早上，我睡眼惺忪地來到辦公室。 book18.org
又遲到了。 book18.org
這段時間，實在是心力憔悴。妻子和秀青離開後，我晚上一個人，思緒萬千，怎麼也睡不好。 book18.org
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只有小敏一個坐在電腦前，眼睛盯著螢幕，手裡捏著一個啃了一半的麵包。 book18.org
我心裡一陣內疚：好久沒有和她聊天，也沒有給她買包子了。 book18.org
「副科早！」小敏微笑著打招呼。 book18.org
「早！」我也沖她笑了笑。 book18.org
「——對了，」小敏欲言又止，「昨天夏副局長來找你，你正好不在。他有些生氣，說我們科有很多工作滯後，好幾個報告都沒有準時交…… 」 book18.org
我看了看秀青和詩欣空蕩蕩的辦公桌，心裡一陣抓狂：外面的事還沒有理清楚，她媽的這邊又來事了！ book18.org
我承認是我疏忽了。她們兩人一離開，科里只剩下我和小敏。她是個新手，幫不了什麼忙。最近這段時間，我的確沒有把心事放在工作上。不知不覺中，工作就漸漸堆起來了。 book18.org
看著桌子上堆積如山倒文件，我恨不得一傢伙全推到地上去！ book18.org
「要不，我們這兩天加點班？」小敏看我神色不對，小心翼翼地問。 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我這兩天晚上會留下來做。——我一個人留下就好，你早點回家休息。」 book18.org
「副科，」小敏嗔怪地說：「我們永遠是一個team! ，對吧？你覺得我會好意思一個人先溜嗎？」 book18.org
正說著，熊局長那個北大畢業的秘書走進來，說熊局長要見我。 book18.org
我跟著他走出去，這小伙子走路很快。 book18.org
「你知道局長找我有什麼事嗎？」我有些忐忑，想從他那裡探點口風。 book18.org
他友好地笑了笑：「不清楚。」 book18.org
………… book18.org
一見到我，熊局長同樣友好地笑了笑。 book18.org
「來啦？請坐。」 book18.org
然後他直接進入正題： book18.org
「今天找你來，有兩件事。第一件是公事，聽說，你們最近工作遇到了點困難？」 book18.org
媽的！我心裡暗暗地罵了一句。 book18.org
估計又是那個姓夏的副局長吹的風。這傢伙在單位風評不好，長著一個豬八戒一樣的奶油肚子，整天捕風捉影，喜歡抓人家的小辮子。 book18.org
「是這麼回事……」我耐著性子，解釋說，我們科室一個資深員工辭職，科長請長假，只剩下我和一個年輕同事，多少有點力不從心云云。 book18.org
「不過，我們已經想好了辦法，會在短時間內進行改進。請領導放心！」我誠懇地說。 book18.org
「哦，這樣就好。」熊局長認真地聽著，看得出他並不在意這件事。 book18.org
「第二件事，可以說公事，也可以說是私事。」說完，他打開抽屜，拿出四封信，在辦公桌上一字排開。其中，有兩封已經拆開了。 book18.org
「這次從一封信變成了四封。一個局長，三個副局長，每間辦公室門下面，都塞了一封。」熊局長緩緩地說：「還好，我今天來得早，趕緊叫江秘書去收起來。只有劉局長拆開看過，我已經提醒他不要泄露。」 book18.org
說完，他遞給我一封拆開的。 book18.org
我打開一看：裡面依舊是舉報我和秀青的不正當關係，不過，這一次明確點出了我的名字。 book18.org
在信末署名的地方，寫下幾個熟悉的字：「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二）」 book18.org
信封裡面，還裝有一張清晰的照片。照片上，我正趴在秀青身上，一隻手從睡裙的袖口伸進去，撫摸著她的胸口。 book18.org
照片是斜上方拍攝的，我們兩人的側臉很清楚。我一眼就認出了：地點是我的臥室，秀青穿的那件睡裙，是妻子的，下擺還繡著荷葉邊。 book18.org
看到這張照片，我不由得全身汗毛直豎：有人竟然闖進了我們的臥室，偷偷放置了盜攝裝置！ book18.org
怪不得，那天，秀青在地上撿到一隻攝像頭。我幾乎可以肯定，有人從從窗口翻進來過。在爬進來的時候，不小心把攝像頭撞落了。 book18.org
——真不愧是「錢可通神」！ book18.org
我百思不得其解：詩欣是從哪裡找來這些人的？ book18.org
熊局長輕輕咳嗽一聲，把我從胡思亂想中驚醒過來。 book18.org
「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蘇東坡的詞？」熊局長問了我一句，然後自己輕輕吟道，「水殿風來暗香滿，繡簾開，一點明月窺人，人未寢，欹枕釵橫鬢……」 book18.org
「我年輕的時候背過，是一首好詞。——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寫信的，應該是一個女孩子吧？」熊局長像個經驗豐富的教授，一眼就看出問題的關鍵。 book18.org
我只好點了點頭。 book18.org
「冰肌玉骨（二）？也就是說，前面有個（一），接下來，說不定還會有（三）和（四）？」 book18.org
熊局長準確地推測著： book18.org
「但是，那女孩子為什麼沒幹脆把圖片發到網上？徹底把你搞臭？要麼她對你還有感情：要麼，打算像貓捉老鼠一樣，一點點地戲弄你？」 book18.org
我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真的不知道。」 book18.org
心想：我完了。 book18.org
熊局長看著失魂落魄的我，臉上露出一點不忍。他嘆了口氣，說：「唉，不管怎樣，你儘量想辦法解決吧。單位上，我會儘量幫你隱瞞，希望以後不要再出什麼亂子。」 book18.org
我木然地說：「謝謝局長！」 book18.org
兩人隔著一張大辦公桌，一時無語。 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熊局長才解嘲般地笑了笑，「其實也不怪你……上山容易下山難！男人嘛，弱點永遠是女人。說起別人，總是很容易；但自己遇到了，也是滿地雞毛……」 book18.org
他一下子像老了十歲，顯得有些頹廢，自言自語地問：「我是不是也該到了下山的時候？……」 book18.org
熊局長的聲音很低。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流露真實情感 book18.org
——也是最後一次。 book18.org
………… 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和小敏留下來加班，我工作到很晚。 book18.org
小敏打著哈欠陪著我。她中間出去過一次，好半天才回來。 book18.org
當時，我一是忙不過來，二來也不好意思問她去哪裡。心想，大概是溜出去吃夜宵吧！ book18.org
——稍微有點遺憾：有沒有搞錯？都沒有想到給我打包兩隻雞腿回來？ book18.org
深夜，我離開的時候，整個辦公大樓，只剩下三兩個辦公室，還亮著燈光。從遠處看，陰森森的，好像一個鬧鬼的陰宅，隱藏了無數秘密、陰謀和罪惡。 book18.org
我怎麼也想不到，第二天，一切都改變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第二天，我上班的時候，照例又遲到了。 book18.org
但這次我遲到得理直氣壯。如果有人多嘴問，老子就懟他：昨晚加班到深夜，怎樣？ book18.org
沒有人問，甚至沒有人注意到我遲到了。 book18.org
單位里，路過的人個個神色緊張，走路時腳步飛快。明明心神不定，卻故意裝出一副認真工作的樣子，儘量避免和其他人交談。 book18.org
——出事了！我想。 book18.org
上次出現這種情況，是財務科的一起貪腐窩案。像一籮螃蟹一樣，牽扯進去了不少人，包括一個副局長，若干科長、副科長和一大群小嘍囉。由於涉及金額巨大，省紀委和反貪局都下來了。 book18.org
當時，辦公大樓里，就像今天這樣，瀰漫著山雨欲來的氣氛。 book18.org
我順手拉著一個熟人的袖子，問：發生了啥事？ book18.org
他急忙掙脫，說忙著去送文件。走了幾步，瞧著周圍沒有人，才停下來，用手指了指上頭，小聲說：出大事了！ book18.org
說完，生怕我追問，像只兔子一樣快速溜走了。 book18.org
我一頭霧水地走進辦公室，發現小敏也不在。 book18.org
正納悶地想給她打電話，劉副局長和一個穿西裝的陌生面孔，陪著她一起走了進來。 book18.org
小敏的臉色很難看，劉副局長也是一臉嚴肅。 book18.org
「你怎麼才來？」劉副局長不滿地說，「到處找你。」 book18.org
我急忙辯解：「不好意思，我昨晚加班到深夜，所以……」 book18.org
劉副局長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沒問你這個。現在就走，跟這位公安局的同志去四樓小會議室。」 book18.org
——原來這個陌生人是公安局的，剛才，我還以為是反貪局的呢！ book18.org
我們三人默默朝四樓走去。 book18.org
走到半路，我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我掏出來，打開一看，原來是小敏發的簡訊： book18.org
——「副科，救我！」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