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國前傳 (1-2) 作者:天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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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國前傳】 book18.org

作者:天之痕book18.org

2022年3月31日首發於sis001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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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問鼎江寧 book18.org

咸豐三年癸丑二月初九,深夜。 book18.org

長江江面上泊滿了遮天蔽日的戰船,太平軍杏黃色的戰旗仿佛一片無盡的雲霞,映滿天邊。在漆黑的夜色中,戰船上的火光乍現,炮響如雷,如閃電一般,在剎那間劃破夜空。幾乎於此同時,矗立在江邊的城垛上,濃煙翻滾。城樓上的炮台也在反擊,呼嘯的炮子落入江中,激起十餘丈高的水柱。 book18.org

還不到十日的光景,太平軍水陸兩師已經把江寧團團圍困起來。太平軍悍將李開芳屯兵於聚寶門之外,林鳳翔和吉文元駐營儀鳳門、黃益芸圍漢西門、朱錫琨圍朝陽門,十餘萬大軍日夜以重炮轟擊江寧,一刻不停。 book18.org

江寧,已經如囊中之物,探手可取! book18.org

雖然夜已經很深了,但浦口太平軍大營里,依然燈火通明,往來人影穿梭,這似乎又是一個註定的不眠之夜。 book18.org

距離轅門不遠,便是江岸,出於圍攻江寧的需要,太平軍已經臨時建起了許多碼頭。一個中等身材,濃眉大眼的漢子背著雙手,站在江邊凸起的岩石上,夜風撩起他的團龍錦袍,獵獵作響。男人的炯炯目光凝視著遠處戰火連天的城池,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有將近一個時辰了。他的皮膚黝黑,就像鍋底的碳灰一般,似乎完全融入了夜色之中。雖然他長相粗獷,卻極具威嚴,身後幾名呈一字排開的將軍們都靜默著,生怕打攪了他。 book18.org

這人就是太平天國的第二把交椅,東王楊秀清。在他身後的,分別是李壽春、侯謙芳、傅學賢、盧賢拔等人。 book18.org

楊秀清注視著江面上的片片風帆,一言不發。幾年前,礦工出身的他,根本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有問鼎江寧的機會。而今天,也是他第一次如此逼近這座虎踞龍盤的帝王宅。 book18.org

金陵控扼長江,一旦攻陷,足以使太平軍問鼎東南。 book18.org

「東王兄!」忽然,從遠處快步走來一個身材頎長的黑影,走到楊秀清身後,拱手稟道。 book18.org

楊秀清這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扭頭看了看那人,問道:「長妹,如何?」 book18.org

前來稟報的人是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不僅身材窈窕,而且眉清目秀,一張鵝蛋般的臉龐像從畫中走出來的一般。只見她身披黃袍,腰間束著紅帶,足蹬櫻紅緞靴,手中握著一柄三尺長的戰刀,一縷黃緞系在刀柄上,隨風飄舞。當她向楊秀清拱手的時候,刀尖朝下,雙手同時握住刀柄,作揖狀。她是楊秀清最小的妹妹,楊長妹,眼下正在女營中任前軍軍帥。 book18.org

楊長妹道:「天官副丞相林鳳翔已經挖通儀鳳門的地道,只等東王令下,便可炸開城牆,殺入金陵!」 book18.org

楊秀清仿佛愣了一下,喃喃道:「沒想到,真讓他辦成了!」 book18.org

「東王兄,你說什麼?」楊長妹顯然沒有聽清兄長的自言自語,追問道。 book18.org

「哦,沒什麼!」楊秀清正了正神色,「現在天色已暗,貿然攻城,只怕有失。你替本王傳令下去,等天一亮,立即引爆地道內炸藥,殺入金陵!」 book18.org

「是!」楊長妹聞言,答應一聲。 book18.org

就在她正要轉身離去時,楊秀清忽然又叫住了她:「長妹,西王娘現在何處?」 book18.org

楊長妹道:「正與林丞相屯兵與靜海寺內!」 book18.org

楊秀清又是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又對他的妹妹道:「你先去江寧城外各營傳令,所有水陸兵馬,炮火齊攻漢西、水西二門,休教城內的清妖覺察到地道!」 book18.org

「是!」楊長妹答應一聲,引身而退。 book18.org

等楊長妹走遠,一名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走到楊秀清的身邊,小聲道:「東王千歲,承蒙天父天兄庇佑,攻克江寧,指日可待。殿下又立一件大功,在下先向千歲賀喜了!」 book18.org

楊秀清抬頭看了看這人,傅學賢的外表看上去,實在沒有半點與「好看」兩個字沾邊。他形同枯槁,面色蠟黃,皮膚上布滿了一塊塊白斑,就像貼滿了膏藥似的。假如不熟悉的人在夜間乍一看,還以為親眼見到了鬼。不過,楊秀清卻十分喜愛他,這樣的人衝殺在戰場上,無需交鋒,只要齜牙咧嘴地一吼,免不了讓敵人膽戰心驚。 book18.org

楊秀清道:「何喜之有?若不儘快攻破金陵,只怕太平天兵全都要交代在城外了!」 book18.org

雖然太平軍離開武昌之後,順江東下,一路勢如破竹,但向榮、琦善等人也一路尾隨,像一名虎視眈眈的獵人,只要被他們抓住戰機,就會給太平軍來一場迎頭痛擊。只有儘快攻下金陵,才能站穩腳跟,沉著應對。 book18.org

傅學賢笑了起來,乾巴巴的嘴唇咧開後,可以看到兩排焦黃色的牙齒,襯托著他醜陋的面孔,更像是一頭兇猛的野獸。他道:「清妖的兩江總督陸建瀛,實屬草包一個。前次他在九江督師,所部和聖兵在武穴打了一仗,不過幾個時辰,聖兵斬殺清妖數千餘級,嚇得那陸大人連九江城內都不敢進,連夜逃亡彭澤去了!」 book18.org

說起陸建瀛這個名字,就連不苟言笑的楊秀清,臉上也忽然露出了笑容。這位咸豐皇帝的帝師,似乎在太平軍的眼中,就像一個笑話。 book18.org

據傳,陸建瀛此人剛正不阿,在還是太子侍讀的時候,就敢責打還是皇子的咸豐,在朝廷一度傳為美談。咸豐登基後,重用自己的帝師,本也無可厚非。只可惜,陸建瀛空有一身傲骨和滿腹經綸,帶兵打仗這種事,卻遠遠比不上太平軍幾個礦工出身的莽夫。武穴一役,幾乎全軍覆沒,陸建瀛從龍坪坐船東逃,到了彭澤,聽聞太平軍已下九江,慌亂中把自己兩江總督的旗艦也給燒了,換乘小船直奔安慶。到了安慶,給安徽巡撫蔣文慶簡單地安排了一下江防之後,又接著東竄。結果,太平軍只用數十人,便輕鬆取下安慶。此時,陸建瀛已龜縮在江寧城內,不敢出戰。 book18.org

楊秀清道:「陸建瀛老兒,敢打清妖皇子,打起咱們太平軍來,卻不怎麼順手啊!哈哈!」 book18.org

李壽春、侯謙芳、盧賢拔等人聞言,也跟著一起大笑起來。 book18.org

江寧,儀鳳門外,靜海寺大營。 book18.org

林鳳翔和吉文元的大營設在靜海寺內,洪宣嬌和蘇三娘的女營設在毗鄰的天妃宮。今夜,太平天國水營、陸營、女營、土營的精銳,全都聚集在這塊彈丸之地。借著獅子山作掩護,太平軍土營的將士,正不停地將一擔擔從地道里掘出來的泥土運往盧龍湖邊堆積起來。 book18.org

儀鳳門是坐落在獅子山和繡球山之間的一段城堞,為故明太祖時所建,取「有鳳來儀」之意。憑藉著如虎踞般的兩座山,數百年來固若金湯。這次太平軍雖然選擇主攻儀鳳門,但炮聲明顯稀鬆很多,反而是遠處漢西、水西門的炮聲愈發激烈,太平軍正在不遺餘力地佯攻,把城內守軍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那邊。 book18.org

大營外,林鳳翔正彎著腰,帶著數十名聖兵爬過蜿蜒的壕溝,尋了一個視線較好的去處,探出腦袋朝儀鳳門張望。 book18.org

還不到三十歲的林鳳翔,身高八尺,威風凜凜,儼然已是太平天國數一數二的悍將。從金田起義到永安建制,再到如今兵臨江寧城下,都是他和李開芳兩個人擔任前鋒,一路上所向披靡,戰無不勝。此時,他稜角分明的臉龐上,正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剛毅之色。 book18.org

「鳳翔,」洪宣嬌也帶著十餘名女兵,從壕溝的另一端爬了過來,和林鳳翔會合,「剛剛前軍軍帥楊長妹帶來了東王千歲的軍令,只等天色一亮,便炸開儀鳳門城牆,殺入南京!」 book18.org

林鳳翔看著洪宣嬌,堅毅的目光中竟流露出一絲柔和。洪宣嬌比他還大上兩歲,正好三十,卻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早在拜上帝會的時候,兩人便已經情愫暗生,只可惜,天王洪秀全為了籠絡人心,將洪宣嬌指婚給了蕭朝貴。半年前,太平軍攻打長沙時,蕭朝貴卻不幸被炮子擊中,殞命疆場。而今,這位尊貴的西王娘,已經成了年輕的寡婦。 book18.org

林鳳翔道:「天兵圍困金陵不過十日,城內虛實,尚未可知。城牆一旦崩塌,想必免不了一場血戰!宣嬌,你帶的女營到時候緊隨我後,切莫貪功!」 book18.org

洪宣嬌不滿地撇了撇嘴道:「瞧你說的,似我是那種貪生怕死之輩一般!」 book18.org

「哎!我不是這意思!」林鳳翔急忙解釋道。 book18.org

儀鳳門外,除了一道道如蛛網般的深壕外,還到處散布著許多炮台。由於主攻的方向已經確定在儀鳳門,這時陣地上的聖兵和勇卒正在忙碌地搬運著槍火彈藥。城頭的守軍會在冷不丁的時候,朝著他們射出一輪槍子和炮子,不過這對太平軍來說,完全構不成威脅。江寧城裡的守軍都去了漢西門和水西門,留在城垛上的人只求用炮火逼住太平軍,不使他們能夠推進到牆基下,便已是萬事大吉。 book18.org

「滿妹!」和林鳳翔見洪宣嬌的曖昧時不同,身為林鳳翔副官的陳宗揚一見到跟在洪宣嬌身後的自己的妻子,頓時大喜過望,忍不住地喚了出來。 book18.org

「宗揚……」謝滿妹見到丈夫,不禁有些嬌羞。 book18.org

太平軍自金田起義後,一直分男、女營,男營和女營之間,如隔鴻溝,即便是夫婦,亦不可有肌膚之親。一旦發現,便會被通姦罪論處。若不是今次林鳳翔的前鋒營和洪宣嬌的女營協攻儀鳳門,只怕陳宗揚和妻子謝滿妹之間,還不知要在何時見面呢! book18.org

「咳咳!」林鳳翔見這對卿卿我我的小夫婦,也不禁覺著臉上一熱,急忙故意咳嗽了兩聲道,「你二人且收斂著些,若是教東王千歲見著,只怕又要大做文章了!」 book18.org

聽了林鳳翔的話,陳宗揚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了妻子的手,卻仍不忘囑咐道:「滿妹,等下攻進城裡去的時候,千萬小心!」 book18.org

謝滿妹含情脈脈地點頭道:「你也小心!」 book18.org

這時,一身泥土的吉文元從靜海寺的地道里鑽了出來,爬到林鳳翔的身邊,道:「啟稟丞相,儀鳳門牆基下的炸藥已經埋妥,隨時可以引爆!」 book18.org

林鳳翔點點頭,抬眼看了看天色。此刻五更剛過,東邊才剛泛出一層魚肚白。他感覺自己的身上有些潮濕,初春的露水在夜間尤其放肆,已經沾濕了他的戰袍。他對吉文元道:「傳令各營,全部入戰壕準備!」 book18.org

早已摩拳擦掌的太平軍,在得到林鳳翔的指令後,一眨眼的工夫,便將縱橫交錯的幾條深壕,填得滿滿當當。身穿黃袍,頭裹紅巾的聖兵,蹲在壕溝底部,開始有條不紊地往槍管里填裝火藥和槍子。 book18.org

突然,一陣馬蹄聲撕破了黎明前的寧靜。洪宣嬌將腦袋探出壕溝,只見一個乾瘦的影子,手舉大旗,在陣地上來回馳騁。杏黃底紅色鑲邊的旗幟上,繡著「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國東王」的字樣,在灰濛濛的晨風裡飄舞。 book18.org

「他不是東王身邊的傅學賢嗎?來這裡做什麼?」洪宣嬌不解地自語道。 book18.org

傅學賢一邊策馬馳騁,一邊大喊:「傳東王令,炸開城牆,攻入金陵,殺光滿狗,婦孺不留!」 book18.org

林鳳翔聞言,對吉文元大喊一聲:「炸!」 book18.org

寧靜的大地忽然一陣顫慄,仿佛埋在厚厚的土層下,藏著一頭嗜血的遠古巨獸。此刻,這頭巨獸正在甦醒,拚命地想要從地底掙脫出來。擁有洪荒之力的猛獸,自然不會被區區土層束縛,眨眼間,便見煙塵挾著火光,掀地而起,似乎要將整片大地都顛翻過來。 book18.org

矗立了五百年的城牆,經歷大明、大清兩朝風雨,卻抵抗不住幾百斤火藥的同時爆發,在火光和巨響中,嘩啦啦地坍塌下來,細碎的瓦礫沖天而起,很快又像瀑布一般,重重地灑落下來,變成了一堆廢墟。 book18.org

驚天動地的巨響過後,四野很快又恢復了一片寂靜。沒有城外此起彼伏的炮火,也沒有城內大呼小叫的補救,就連一直縱馬馳騁傳令的傅學賢,這時也在陣地上靜止下來,灰褐色的瞳孔眨也不眨地盯著那道被炸藥炸開的缺口。 book18.org

兵臨金陵城下不過十日,即便是驍勇善戰的林鳳翔,在還沒徹底摸清城內虛實的情況下,也不敢貿然進城,生怕中了清妖的埋伏。這在戰場上,可真是詭異的一幕,城內和城外似乎都在互相試探和對峙。這完全緣於帝師陸建瀛的傑作,畏敵如虎,疏於防守,導致太平軍甚至還沒掌握城內防務時,就已經被這座數百年風華的城池給破了。 book18.org

「鳳翔!」洪宣嬌忽然輕聲喊道。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等下,你千萬小心!」看到剛剛陳宗揚和謝滿妹溫存的一幕,洪宣嬌在做好廝殺的準備後,也忍不住地對自己的愛人叮囑道。 book18.org

「你……」林鳳翔剛要說什麼。 book18.org

洪宣嬌已經抽出戰刀,帶著謝滿妹,從深壕里躍了出來,對著身後的女營將士喊道:「姊妹們,若是不懼死的,都跟我殺進城去!」 book18.org

太平天國女營的驍勇,完全不輸男營。洪宣嬌的一聲喊,頓時有數百名女兵跟著響應。 book18.org

「宣嬌!」林鳳翔正要喊住她,卻見洪宣嬌已經帶著人馬,朝儀鳳門城牆的缺口處殺了過去,急忙對吉文元道,「文元,快帶你的人跟上,務必護西王娘周全!」 book18.org

「丞相放心!」吉文元帶著敢死隊也躍出戰壕,一旁的陳宗揚見了,唯恐自己的愛妻有失,也跟在吉文元的身後,一起沖向城牆的缺口。 book18.org

城牆坍塌後的煙塵還沒有徹底落盡,空氣變得灰濛濛的,和清晨的薄霧一起,讓視線變得更加模糊,使人仿若墜入雲中一般。 book18.org

吉文元帶的是精銳騎兵,很快就追上了洪宣嬌女營的步兵,兩支人馬合二為一,爬上城牆坍塌後的廢墟。book18.org

忽然,城裡的槍響了! book18.org

身在迷霧之中,洪宣嬌也沒看清槍子究竟是從何處射來的,只聽得耳邊風聲嗚嗚作響,還沒等她回過神來,身邊的幾名女兵已經應聲倒地。 book18.org

「有埋伏!」謝滿妹開始慌張起來,舉起手中的火槍,瞄也不瞄,胡亂地朝著城裡開槍。旁邊的女兵見了,也依樣畫葫蘆,對著城裡不停發射。 book18.org

「滿妹!不要慌!」洪宣嬌急忙按下謝滿妹的槍管,「看清了人再開槍!」 book18.org

填裝火藥和槍子是一個相當繁瑣的過程,與其此時白白浪費槍子,倒不如進了城,見到敵人再射擊。洪宣嬌的話剛說完,一馬當先,躍下廢墟。 book18.org

「長毛進城了,快跑!」城裡的守軍看到數十個身穿黃袍,頭裹紅巾的太平軍從煙幕里沖了出來,嚇得丟掉長槍,作鳥獸散。 book18.org

「金陵……南京……」洪宣嬌的眼目終於不再被煙霧遮蔽,這時天光已經大亮,雖然空氣里還漂浮著一層灰暗的霧氣,卻已經能夠看得清整座城池的面貌。自古風流的金陵,是洪宣嬌從未見過的奢華,數丈高樓鱗次櫛比,黑瓦白牆的民居井然有序,街道寬闊得幾乎能容得下兩輛馬車並駕齊驅。此時,她一眼望去,竟望不到正對著儀鳳門的神策門城樓,不由地出神了。 book18.org

「西王娘!」吉文元也策馬躍過廢墟,在城樓前的空地上駐足,「城裡的守軍似乎都聚在漢西門和水西門,你我兵分兩路,我帶人先上獅子山,翦滅閱江樓上的清妖,肅清儀鳳門四周的敵人,你帶隊望城中去,速速探明虛實,向林丞相稟報!」 book18.org

「好!」洪宣嬌一揮手,喊道,「滿妹,你帶上女營的姊妹,跟我一起來!」 book18.org

數百女兵在洪宣嬌和謝滿妹的率領下,穿過驢子巷,沿著鹽倉橋大街,向南殺去。出乎她們的意料,本以為進了金陵,必是一場血戰,殊不料沿途竟未遇上太多抵抗,仿佛駐守在城裡的清妖仍徘徊在睡夢之中,沒有清醒。 book18.org

越是如此,洪宣嬌心裡便越是沒底。雖然知道兩江總督陸建瀛不過是個文弱的教書先生,排兵布陣並非他所長,可偌大的金陵,卻連一個旗人都沒見到,實在有些不可思議。難道……清妖在城中設下了埋伏,已經做好了和太平軍巷戰的準備。 book18.org

零星的抵抗很快就被女營擊潰,從射殺的清兵屍體上發現,這些人多是勇卒和綠營兵,那些八旗兵究竟去了何處? book18.org

女兵是從儀鳳門,沿著城內的街巷一路朝著東南方向斜插,剛過巳時,便已殺到了鼓樓處。在洪宣嬌還沒進城時,看過金陵城內的地圖,知道國子監、兩江督署都在這方圓不過三四里地的範圍里。她們也算是孤軍深入了,若有埋伏,也早該發伏了才對啊! book18.org

「西王娘,這清妖怕是早已懼了咱們太平軍,和九江、安慶時一般,還未交戰,便落荒而逃了吧?」謝滿妹暗喜著道。 book18.org

「不!」洪宣嬌搖搖頭,「這江寧城是清妖的走狗陸建瀛的老巢,他斷不會如此輕易放棄城池!依我看,咱們勢單力孤,不如原路返回,向林丞相說明城內情況,再作決斷!」 book18.org

就在女營的將士們正準備折返時,謝滿妹忽然大叫一聲:「西王娘,你看,那是什麼?」 book18.org

洪宣嬌定睛望去,只見從國子監的成賢街口,鑽出一隊人馬來,約摸也有七八十人,慌慌張張的模樣,大家七手八腳地抬著一頂八乘大轎,像是逃命一般。洪宣嬌道:「瞧這些人個個都身著錦衣,藏在轎子裡的必是大人物。咱們既然已經到了此處,不如取了那狗官的性命,也不枉走這一遭!」 book18.org

「得令!」早已鉚足了勁想痛痛快快地大幹一場的謝滿妹立時喊道,「姊妹們,跟我一起衝上去,殺了那清妖頭!」 book18.org

一個時辰前,兩江總督府。 book18.org

陸建瀛從武穴一路潰逃,過彭澤、安慶,惴惴如喪家之犬,總算是回到了南京,這才鬆了一口氣。卻沒想到,還沒高枕幾天,太平軍又緊跟著殺了過來,直薄江寧城根。這位咸豐的帝師,得知太平軍竟有數十萬之眾,頓時又嚇得魂飛魄散。他此時在江寧城中的,不過區區兩萬兵卒。至於有著江南第一城之稱的金陵,為何只有這麼點守軍?原因很簡單,都讓陸建瀛在九江和安慶敗光了。 book18.org

無計可施的陸建瀛,只有白天親自上城頭督戰,晚上回到總督府,燒香拜佛,祈求上蒼降下天兵天將,助他擊退長毛。這天,他還在睡夢裡,便聽到儀鳳門那處一聲巨響,立時被驚得從床上坐了起來。不多時,身邊親兵來報,長毛已經用炸藥炸毀了城牆,隨時都有可能殺進城裡來。 book18.org

陸建瀛雖然被長毛打怕了,但讀書人的風骨還在,想自己深受皇恩,位極人臣,如今粵匪已經殺到自己的家門口來了,早已做好了和城池共存亡的打算。憑著南京五百年的風雨不倒,想必也能擋住長毛一陣子,等來向榮和琦善的援兵。卻不知,援兵還沒來,江寧的城牆已經被炸坍了。 book18.org

受驚的陸建瀛急忙起身,僅帶著幾十名隨從,朝滿城而去。 book18.org

江寧城的規制,自明太祖建都以來,一直沒有發生過太大的改變。前明的大內皇宮猶在,只不過如今已被改作滿城。有清一朝,凡大城重鎮,皆設一滿城,顧名思義,便是由旗人居住之所。放眼天下,總計滿城二三十座,有些為城中城,有些在城外另設一城,唯有旗人可進,漢民一律不得入內。而江寧滿城,正是明故宮的所在。 book18.org

陸建瀛本想著讓去求滿城守將江寧將軍祥厚出兵,助其協防金陵,沒想到,從兩江總督府直到滿城牆基,竟未見到半個八旗兵。到了滿城的西華門下,大呼開門,可城上的祥厚竟對他不理不睬,打死也不肯開門。 book18.org

原來,江寧將軍愛新覺羅祥厚見陸建瀛屢戰屢敗,先後丟了武穴、安慶等處江防,早已心生不滿,暗中上書彈劾了陸建瀛。咸豐帝看到奏摺後龍顏大怒,當即下詔,就地撤換陸建瀛的兩江總督職,由祥厚接任。 book18.org

這事陸建瀛不知道,但祥厚心底里門清,眼下皇帝的詔書已經在路上了。再過幾日,等傳旨的公公到了,他就能接替帝師,走馬上任。因此,他完全沒把陸建瀛放在眼中,關起內城城門,堅守不出,任由陸建瀛在外城自生自滅。 book18.org

這也是洪宣嬌帶著女營的敢死隊殺進儀鳳門後,未見一個旗人的原因。而就在陸建瀛被拒於滿城之外後,心灰意冷的他不得不又重新折返總督府,作死戰計。不料還沒回到府上,卻迎面碰到了前來查探虛實的太平軍女營。 book18.org

謝滿妹一馬當先,手握戰刀,殺進敵群。眨眼之間,便如砍瓜切菜一般,剁翻了三四名隨從。 book18.org

乘在轎子裡的陸建瀛感覺到腳下一陣搖晃,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便覺得天地倒置,嘩啦啦的一聲,連人帶轎,都倒在了地上。 book18.org

可憐這位咸豐的帝師,被摔得頭昏眼花,差點沒昏厥過去。混亂中,他聽到有人在轎子外邊扯著嗓門大喊:「不好!快逃,長毛殺進來了!」 book18.org

一聽這話,陸建瀛更是心慌意亂,急忙手腳並用,從轎子裡爬了出來。他本以為自己堂堂兩江總督,摔在地上,好歹會有人來上前扶他。卻沒想到,鑽出轎子一看,自己的那些隨從早已作鳥獸散。再看那些長毛,雖然都是女人,卻個個凶神惡煞,有如夜叉一般,當即也沒多想,拔腿便逃。 book18.org

風骨歸風骨,但真當大難臨頭,陸建瀛還是被與生俱來的恐懼支配,出於本能地逃了開去。他本就不是一個能上陣打仗的將軍,雖然治理地方的能力還過得去,可現在這些能力派不上半點用處。而且,即便是戰死,他也不願自己折在幾個女人的手中。 book18.org

此時的陸建瀛,還不算真正到了絕路。他依稀記得,離此不遠的所在,便是小校場,只要能躲進校場之中,料想這幾個女長毛一時半會也要不了他的性命! book18.org

年過六旬的陸建瀛腿腳已有些不便,一路上俱是跌跌撞撞的。好在身後還有幾個不要命的隨從在和女長毛們打鬥,算是暫時為他擋住了危險。他一腳高,一腳低地,也不知跑了多遠,已是氣喘吁吁。抬頭一看,終於到了小校場。 book18.org

平時里駐滿了官兵的小校場,如今卻空空如也。當祥厚得知長毛炸毀了儀鳳門城牆後,等不到聖旨傳至江寧,便提前行使起了兩江總督的權力,把城內各營的兵力都調進了滿城之中,留下一座空城給陸建瀛。 book18.org

「陛下,老臣今日為你盡忠了!」無力回天的陸建瀛忽然跪在地上,悲愴地大呼起來。 book18.org

「陸制台,快走!長毛追過來了!」留在陸建瀛身邊的,只剩下三四名隨從。他們一見大人如丟了魂似的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不由分說,一把挾起了他,繼續往南逃去。 book18.org

儘管逃跑所剩的生機寥寥無幾,但繼續留在小校場,便真的只有死路一條。趁著長毛還沒有大舉攻城,暫時先把陸建瀛找個地方安頓起來。 book18.org

六神無主的陸建瀛被幾名隨從挾著,早已喪失了求生的意志,跌跌撞撞地往南逃去。剛走出四五里地,到了黃家塘,沿途的大街小巷,家家閉戶,任誰也不敢出頭來接納這位他們曾經的父母官。 book18.org

「狗官,哪裡走?納命來!」就在陸建瀛等人慌不擇路之際,忽然身後響起了一聲嬌叱。 book18.org

只見一名身披黃袍,頭裹黃巾,額上壓著銀冠的女將,手握長刀,緊追上來。 book18.org

陸建瀛見她雖然長得眉清目秀,可是一對杏眼劍眉上,殺氣畢露,宛若前來向他催命的死神,頓時嚇得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地。 book18.org

女將上前,手起刀落,接連砍翻了幾名隨從,當即又是一腳,踢在陸建瀛的胸口上,狠狠地踩住了他的脖子。 book18.org

「唔……女,女俠……」陸建瀛怎麼也想不到,這隻被紅緞靴緊裹著的纖纖玉足竟有如此巨大的力道,踩得他幾乎透不過氣來。 book18.org

「狗官,你莫不是想向我求饒?」女將雙眼一瞪,喝問道。 book18.org

「不……不……」陸建瀛艱難地哽咽著,「吾乃堂堂咸豐皇帝的帝師,今日死在你的手裡,好歹也得讓老夫知道你姓甚名誰?」明知必死的陸建瀛不再掙扎,絕望地說。 book18.org

女將道:「老匹夫,你若不是想化成厲鬼來尋我報仇嗎?不過,我可告訴你,咱們太平天國的人,可不信你們的那一套鬼神之說!既然你想知道我的名號,告訴你也無妨,我乃是天父上帝之女洪宣嬌!今日便要斬殺你們這些妖孽!」話音剛落,手中的鋼刀一砍了下去,陸建瀛的腦袋應聲而落。 book18.org

洪宣嬌提起那顆血淋淋的腦袋,將陸建瀛拖在腦後的那根長長的辮子繫到自己的腰間。別好人頭後,這才和女兵們一道退往儀鳳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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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洗滿城 book18.org

吉文元攻占了獅子山上的閱江樓,親自帶隊,沿著北城的城基,去探神策門的虛實。很顯然,他並不像洪宣嬌那麼幸運,在神策門下遇到了清兵的激烈抵抗,損傷過半,不得已又退回儀鳳門的缺口。不過這麼一來,也並非全無好處,至少沒能讓清兵重新把城牆的缺口填補起來。 book18.org

洪宣嬌拴著陸建瀛的人頭回到獅子山下和吉文元會合,二人一合計,料定自己勢單力薄,只能暫且退出江寧,和林鳳翔的大隊人馬碰頭。 book18.org

此時,林鳳翔已經在壕溝里等得心急如焚,一見滿身是血的洪宣嬌回來,急忙拉著她的手道:「宣嬌,你沒事吧?」 book18.org

洪宣嬌被血漬染得黏糊糊的雙手感覺到從林鳳翔掌心裡傳遞過來的溫熱,心頭不由跟著一暖,害羞地道:「我沒事,倒是吉丞相,折損了百餘名聖兵!」 book18.org

另一邊,陳宗揚見到愛妻謝滿妹,也是一陣噓寒問暖。 book18.org

正騎著馬到處傳遞東王千歲軍令的傅學賢,就在吉文元和洪宣嬌殺進江寧城裡去的時候,也在林鳳翔的壕溝邊安生下來。他看著那兩對情侶,臉上的表情很是僵硬。他是楊秀清最死忠的部下,為了東王的一句號令,幾乎可以拼上自己的性命。天國的男女戒令他自然比任何人都要熟悉,但此時正值兩軍交戰的緊要關頭,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冷冷地問道:「西王娘,城內情況如何?」 book18.org

洪宣嬌急忙掙開林鳳翔的手,答道:「外城的清妖大多被調入內城之中,兩江總督陸建瀛已被我斬首,料想奪取外牆,不費吹灰之力!可是在內城,免不了要一場血戰!」 book18.org

傅學賢恃著東王的權勢,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包括天王的御妹洪宣嬌和太平軍的前鋒林鳳翔,聽了這話,目視著林鳳翔道:「既如此,為何還不殺進城裡?」 book18.org

林鳳翔躍出戰壕,高舉長刀,喊道:「天父在上!太平天國的兄弟姐妹們,跟我一起殺進江寧,屠凈滿狗!」 book18.org

太平軍的陣地上,忽然齊齊地發出一聲吶喊,數不清的裹著紅巾的聖兵爬出壕溝,如蟻群一般沖向缺口。 book18.org

江寧滿城,西華門城樓上。 book18.org

一名身高丈余的旗人將軍,正腰挎戰刀,手按城垛,朝著西北方向瞭望。他正是已經被冊封為新的兩江總督的祥厚。雖然聖旨還在路上,但他儼然已將自己視為江南的大吏,不僅撤下了外牆的守軍,調入內城協防,還對陸建瀛見死不救,拒絕開門接納。在他的眼中看來,任何漢人的命都不及滿人的命來得重要,即便那個人是咸豐的帝師。他痛恨陸建瀛連失江防,使江寧陷入被動的局面,眼下唯一的辦法,便是守住內城,等到向榮的援軍到來。 book18.org

根據探子的報告,向榮的水師已經在趕來的路上,只要祥厚能在內城守上兩三天,一定會化險為夷。屆時,裡應外合,把江寧變成一個巨大的瓮城,給那些可惡的長毛來一個瓮中捉鱉。 book18.org

「將軍,」一名生得同樣魁梧的旗人將軍急匆匆地趕來,「下官已令城內的婦孺老弱皆盡登城,每人配髮長槍一桿,戰刀一柄,協助官兵守城!」這人是江寧提督福珠洪阿,祥厚麾下最勇武的將軍。 book18.org

「好!」祥厚面色凝重地點點頭。雖然裡應外合的策略在理論上能夠行得通,可一旦開戰,戰局瞬息萬變,誰也不知道會打成什麼樣子。這位自負的旗人將軍心中也沒有底,憑著城裡的這兩萬精兵和臨時湊起來的婦孺,能不能抵抗得住長毛的猛烈攻擊。 book18.org

就在兩人商議對策之際,忽然遠處一陣炮響。祥厚抬頭望去,卻見漢西門、水西門出,烽煙驟起,數十條黑色的煙柱直衝雲霄。副都統霍隆武來報,長毛大軍已經攻進儀鳳門,打開了漢西、水西等門,屯在城外的各處叛軍已經蜂擁而入。 book18.org

「各部聽令,」祥厚緊握著雙拳道,「城下十丈,不得見活口!無論長毛還是良民,一律格殺勿論!」 book18.org

江寧城內。 book18.org

李開芳、朱錫琨等人的大軍也殺進了城門,外城的守軍此時也聽聞總督陸建瀛授首的消息,軍心大亂,哪裡還有抵抗的意思,全都作鳥獸散盡。 book18.org

披著長發,裹著紅巾的太平軍高舉戰刀,穿過城門,隨著城內街巷道路,頓時分成數十股,朝著各處殺去。一時間,人喊馬嘶,殺聲鼎沸。 book18.org

洪宣嬌帶著謝滿妹,一路殺到朝天宮。雖然陸建瀛一死,清兵士氣不振,但還是有人為了活命,在和太平軍拚死廝殺。她一路砍翻了十餘人,鮮血浸透了戰袍。 book18.org

在她的身後,手執東王大旗的傅學賢又策馬而過,大聲吶喊:「太平天國東王千歲有令,旗人為妖,肆虐華夏兩百餘載。今聖兵天降,掃蕩妖氛,誅盡滿狗。漢家子民,皆閉戶不出,有違令者,以滿狗論處!天國聖兵,凡遇滿狗,不論老幼,一律屠凈!」 book18.org

聽他這麼一喊,太平軍士氣愈發大振。太平天國自金田起義,與清廷勢不兩立。所過之處,盡屠旗人,但是從廣西一路順江東下,所克州縣,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像江寧這麼大的滿城。抱著和清妖勢同水火的仇恨,人人奮勇爭先。 book18.org

「宣嬌!」林鳳翔不知何時,已經殺到了洪宣嬌的身後,拉了她一把道,「你還在這裡幹什麼?快跟我一起去攻打滿城!」 book18.org

「姊妹們,走!」洪宣嬌振臂一揮,對女營的將士們喊道,「跟著我一起去滿城殺清妖!」 book18.org

從殺進城裡後立時被分成幾股的太平軍,沿著巷道,如水流一般,把整座江寧的角角落落都過了一遍,最終又匯聚在滿城牆基下。 book18.org

第一個殺到這裡的,不是林鳳翔,而是太平天國的另一員悍將李開芳。李開芳的大營設在聚寶門之外,雖然不如朱錫琨朝陽門外的大營近,但由於江寧內城和外城共用朝陽門作為大東門,而內城尚未攻破,所以在朝陽門外的朱錫琨反而沒法第一時間兵臨內城牆下。 book18.org

五百年滄桑的大明內城,城牆上已經布滿了青苔,李開芳所部的聖兵正扛著天梯,蟻附登城。城頭槍子如雨,被逼到了絕境的清兵正在做著最後的頑抗。 book18.org

第一梯隊的聖兵身穿黃色馬褂,胸前繡著「衝鋒勇卒」四個白底黑字,前赴後繼地向城頭攀登。可剛爬到一半,城垛子上一排槍口白煙噴吐,又將他們齊刷刷地射了下來。城牆下,屍體幾乎累積成山。 book18.org

太平軍土營的將士已經在城外的空地上壘起了簡易的石牆,讓衝上來的聖兵可以憑藉這些壘石,躲避槍子。可這依然遠遠不夠,要想攻下滿城,還差得很遠。內城深陷在外城的城廓之中,外城可以用穴地攻城法,在牆基埋放地雷,可到了內城,只能硬碰硬地攻打。 book18.org

「林丞相,西王娘,」同樣是滿身血跡的李開芳見到了林鳳翔和洪宣嬌道,「城內的清妖抵抗太頑強了,我已經先後派了四五個梯隊的聖兵上去了,卻依然毫無進展!」 book18.org

洪宣嬌看了看四周道:「為何沒有重炮攻城?」 book18.org

李開芳顯得十分無奈,攤了攤雙手道:「我本以為,攻打江寧會如同攻打長沙時一般艱辛,沒有三五個月,是萬萬拿不下來的!因此,我將重炮全部設在了城外炮台陣地上,一時之間無法挪動!」 book18.org

林鳳翔道:「我這便讓吉文元去城外抬火炮進來!」 book18.org

太平軍忙著去準備重炮,可是在滿城外的激戰卻沒有停下來。這時,黃益芸、朱錫琨的人馬也陸續感到滿城下集結,就連翼王石達開的本部兵馬也前來助陣,整個江寧的東南角上,幾乎填滿了太平軍的身影。 book18.org

「汪一中、江玉遵,你們的人馬替補李丞相所部,接著登城!」林鳳翔指揮著麾下的兩員得力幹將道。 book18.org

「是!」兩人應答一聲,對身後的士兵們喊道,「天父在上!不怕死的兄弟們,跟我一起沖!」 book18.org

數百名聖兵端著長槍,衝到了內城牆下,可是城裡的祥厚、福珠洪阿已經把外城的重炮也調進了城裡,此刻城頭一陣轟鳴。白煙挾著炮子,如天花散花般落在太平軍的陣地上,眨眼之間,便將衝上去的聖兵炸得人仰馬翻,折損過半。 book18.org

不得已,汪一中和江玉遵只好又退了下來。 book18.org

傅學賢馳馬到了陣地上,斥問林鳳翔道:「林丞相,東王千歲下詔詢問,為何內城遲遲未能拿下?」 book18.org

林鳳翔道:「城內清妖抵抗頑強,登城的將士已傷亡過半!」 book18.org

傅學賢道:「殿下剛剛接到的戰報,向榮水師已過當塗,不日便能抵達江寧城下。若向榮水師一到,里外合計,戰局或有劇變!當速速取下內城才是!」 book18.org

就在此時,吉文元和吉金祥、蕭在人等抬著一門重炮到了城下,大喊道:「炮來了!」 book18.org

林鳳翔一把推開傅學賢,對吉文元道:「快,找地方架設炮台!」 book18.org

傅學賢被林鳳翔無禮地搡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陰晴不定,但轉眼一看,自己身在前鋒營,若是和林鳳翔鬧起事來,自己只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只要暫且先按捺下這股怨氣。 book18.org

「鳳翔,」洪宣嬌攔住了林鳳翔道,「眼下城內重炮緊缺,若安設炮台,定點射擊,只怕起不了太大成效!不如將炮按在戰車上,有虎牌兵掩護,往前推進!」 book18.org

「好!虎牌兵何在?」林鳳翔一聲令下,十餘名身披藤甲,手操藤盾的漢子立時圍了上來,左右各五六人,用藤盾將炮車擋了起來。緊接著,又是十餘人手握長槍,躲在虎牌兵的身後。 book18.org

四名炮手就位後,林鳳翔又是高喊一聲:「進!」 book18.org

長槍手和炮手一起發力,推著沉重的炮車緩緩往前推進。這時,內城的城頭又射下來一輪槍子,好在前面的虎牌兵高舉藤盾,槍子落在盾上,砰砰作響。這虎牌兵便是古時的藤甲兵,身上甲冑皆是用藤條在桐油之中浸泡旬余,編織而成,極具韌性,可防飛彈流矢。 book18.org

「停!」林鳳翔唯恐重炮有失,親自持長槍躲在藤盾之後指揮。 book18.org

炮手們立時尋了一塊堅硬的去處,架好大炮,通條填彈。 book18.org

有虎牌兵保護的重炮,就像一座用人肉和盔甲一起組成的移動堡壘,槍子飛矢概莫能破。趁著炮手在填裝火藥炮子的時候,長槍手已突然長身立起,對著城頭,一輪槍子齊射。 book18.org

隔著數十丈的距離,長槍手自然也不指望自己的槍子能夠命中敵人。只是在密集的火槍齊射下,給對方造成強烈的壓迫感。果然,一輪長槍齊射後,城頭上的清兵都被壓制到了城垛子後面。 book18.org

林鳳翔急忙喊道:「射!」 book18.org

攔在前面的虎牌兵就像一扇雙開的開門,隨著林鳳翔的令下,頓時朝著兩邊打開,露出炮車。這時,炮管已經對準了城頭,並且炮子已經填裝完成。 book18.org

轟!火光和白煙驟起,城頭石屑粉塵翻飛,在濃煙中,聽到有清兵像殺豬似的嚎叫起來。 book18.org

剛開完一炮,虎牌兵用人體構成的藤盾門又迅速地合攏起來。在人牆後,槍手填裝槍子,炮手填裝炮子。 book18.org

「進!」 book18.org

「射!」 book18.org

「進!」 book18.org

藤甲堡壘艱難地一步步朝著城下移動。配合默契的太平軍從陣地像城牆移動了數十丈,竟無一人傷亡。眼看著快要推進到牆基,重炮又是一輪轟擊,實心的炮子讓這座五百年的皇城城垛炸開了一個缺。 book18.org

「丞相,不好了,大炮陷進去了!」在噼噼啪啪的槍聲中,林鳳翔聽到有人在他的耳邊大喊。 book18.org

原來,城外的地面已經被城裡的火炮連番轟炸過,幾乎掘地三尺,路面皆盡糜爛。太平軍的重炮就地反擊,巨大的後坐力竟讓半個炮身陷入了鬆軟的泥層之中。 book18.org

「炮又來了!」在林鳳翔的身後,吉文元正不停地從城外搬運火炮進城。在西華門處,清兵雖然憑藉著城牆固守,可城外的火力也逐漸不落下風。 book18.org

「太好了!兄弟們,攻城!」林鳳翔振聲疾呼。 book18.org

太平軍在重炮的掩護下,又開始發動了另一輪猛攻。城外運抵的炮車越來越多,不停地轟擊城頭,雖然這還不足以讓內城的城牆在炮火中坍塌,卻足夠壓制城頭的火力。潮水般的人海涌到城牆下,雲梯架得越來越多,太平軍又開始登城。 book18.org

屍體在城外越積越多,幾乎已經壘得很城牆一般高,已經殺紅了眼的太平軍踏著自己兄弟姐妹的屍體,終於翻過了城牆。 book18.org

「打開西華門,殺光城裡的滿狗!」林鳳翔棄了長槍,抽出戰刀,帶著十餘名牌刀手,也踩著屍體,登上城樓。 book18.org

西華門的門軸吱吱地轉動著,終於露出了一條縫。不等裡面的太平軍徹底將門打開,等在外面的聖兵已用自己的身體撞開了城外,沿著城裡的道路,衝進內城。 book18.org

轉眼間,這座被清廷視為旗人專屬的滿城,此時卻變成了他們的墳墓。 book18.org

江寧滿城是天下最大的滿城之一,僅次於北京滿城,城裡的旗人經過兩百餘年的繁衍和遷入,如今已有三萬餘人。然而,城破的這一刻,本該是護衛皇明故都的城牆,卻再也無法為這些胡人提供庇佑了。 book18.org

「殺光滿狗,一個不留!」太平軍瘋了似的高喊著,把北面的北安門也打開了,朱錫琨和黃益芸的人馬隨即也殺入滿城,開始清算漢人兩百多年前的世仇。 book18.org

春秋時,齊哀公因遭紀侯的讒言而被周夷王烹殺。九世之後,齊襄公滅紀復仇,《公羊》曰:九世猶可以復仇乎?雖百世可也。當年滿清南下,攻破廣州,屠盡七十餘萬,屍山兩百年猶在。更兼南雄、潮州之屠,亡魂逾百萬。南明悍將李定國兩次出兵廣東,欲六合天下,卻飲恨而回。然而,仇恨的種子在兩百年間,從未被泯滅過,反而逐漸萌芽,滋生。正是那些倖存者的後代,被清廷稱為「粵匪」的人,挾李定國將軍未竟之遺願,白虹貫日,殺進南京,遍屠旗人。說來也巧,當年崇禎、萬曆等皇帝篤信天主教,卻不免亡國之運,如今又是這幫信仰天主天父之人,重拾漢家威儀。 book18.org

滿城之內,黃旗飄舞,太平軍挨家挨戶地搜殺滿人,果然不分男女老幼,從屋子裡拖出來,不是被亂槍打死,便是被長矛戳死,一時間內城血流成河。 book18.org

「殺!殺!把長毛都趕出去!」江寧將軍祥厚已身被數處刀傷,卻仍揮舞著戰刀大聲嘶吼著。直到這時,他才忽然明白,即便彈劾了陸建瀛,兩江總督的美夢,依然和他有著十萬八千里之遙。他這輩子或許直到盡頭,也盼不來那封能給他無限榮寵的聖旨了。 book18.org

「將軍,長毛實在太多了!」副都統霍隆武剛手刃了兩名太平軍的衝鋒勇卒,挨在祥厚的身邊道。 book18.org

「福珠洪阿去了哪裡?」 book18.org

「不知道!」 book18.org

「突圍!衝出去!」儘管祥厚還是有些捨不得他的總督之職,可眼下的形勢他是再明白不過了,繼續再廝殺下去,下場只有死。 book18.org

「往哪裡突圍?到處都是人!」霍隆武已經有些絕望,就算他們真的能夠殺出滿城,可在江寧外圍,還屯著數不清的太平軍。橫豎都是死,不如放手一搏。 book18.org

「管不了那麼多了,殺出去要緊!」祥厚又砍翻了兩名迎面撲上來的太平軍,拉起霍隆武就要往朝陽門的方向衝去。不料,他竟發現霍隆武的身體沉重得緊,急忙回頭一看,只見霍隆武不知何時,已讓槍子射中胸口,血流不止,身體也軟軟地癱在了地上。 book18.org

「隆武!」祥厚大叫一聲。 book18.org

「大人,想必我今日是走不脫了的,」霍隆武用沾血的手緊緊地抓著祥厚的胳膊道,「你休要顧我,趕緊去尋找福珠洪阿大人!」 book18.org

「滿狗,想走?只怕沒那麼容易!」就在祥厚舉棋不定時,忽然身後響起了一聲吆喝,一個粗沉的嗓音有如天降驚雷,讓他的眼皮不由地跟著跳了起來。他急忙抬頭望去,一名長相樸素,卻不失英俊的年輕人,正端著槍對準了他。 book18.org

「林鳳翔!」祥厚咬牙切齒地蹦出一句。身為江寧將軍,雖然不像陸建瀛那樣需要四處堵截太平軍,卻也聽說過這位勇冠三軍的長毛悍將。他曾經發誓,一定要和林鳳翔在戰場上決出高下。只是沒想到,他手中的這座固若金湯的滿城,還不到一天的光景,卻被太平軍攻破。此時,祥厚與其說是憤怒,心中更多的卻是不甘和狂躁。也沒多想,提起戰刀,朝著林鳳翔撲了過來。 book18.org

已經勝券在握的林鳳翔,自然不願和祥厚作無謂的肉搏,還沒等他近前,手中的長槍已經響了。 book18.org

白色的煙塵和火光瞬間衝出槍口,像一道閃電,擊中祥厚,將他的身子像被無形的力量控制,硬生生地往後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book18.org

在林鳳翔身後的陳宗揚急忙上前,填好火藥,把正要掙扎著起身,試圖從後面偷襲林鳳翔的霍隆武也是一槍擊斃。隨即,他抽出戰刀,梟下霍隆武的首級,高舉過頭,喊道:「清妖頭霍隆武已經授首!」 book18.org

太平軍是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旗人的,陳宗揚這麼做,也並非想讓還在抵抗的清兵投降,只不過想借著斬殺霍隆武的餘威,震懾清兵,令其失去鬥志。 book18.org

果然,陳宗揚的這一聲喊起到了不錯的效果,城內的清兵聽了,愈發慌亂,紛紛成了太平軍的刀下之鬼。 book18.org

「林鳳翔,我要跟你拼了!」祥厚不屈地用長刀拄著地面,想要撐起自己的身子,繼續和林鳳翔拚命。可是,身中槍擊的他感覺腳下正不停地發浮,怎麼也站立不穩,努力了兩回,卻都又滑倒在地。 book18.org

「你說什麼?我可聽不清你那胡言胡語的滿狗京腔!」林鳳翔道。說實話,林鳳翔是廣西人,平時說的都是客家語。自胡人入主中原後,偽造京腔,即便講的漢語,捲舌兒音,比比皆是,自然很難聽得懂祥厚在生死攸關之際說出的帶有滿音的話語。book18.org

「你……」在祥厚聽來,這仿佛是林鳳翔對他的一種嘲諷,愈發怒火燒心,雙目圓睜,眼角幾近崩裂。 book18.org

「罷了,有什麼遺言,留著去跟閻王說吧!」林鳳翔提起戰刀,走到祥厚的身邊,一腳踢開了他手中的武器,彎腰拎起他後腦上的辮子,一刀揮下。 book18.org

「逆賊,福珠洪阿絕不會放過你……啊!」祥厚還在用他最後的骨氣痛斥著林鳳翔,可當刀刃加身,冰冷的鋒口一點點地割開他的皮膚和肌肉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慘叫出來。不過,他並沒有忍受太多痛苦,一眨眼的工夫,面前一黑,陷入了永夜。 book18.org

祥厚還在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福珠洪阿和布政使祁宿藻的身上,可此時福珠洪阿已經被洪宣嬌、謝滿妹等人纏住,也是脫不了身。 book18.org

有江寧第一勇將之稱的提督福珠洪阿,已經身陷在太平軍的人海之中,身邊的隨從越戰越少,此時他和陸建瀛臨死前的心境幾乎一模一樣,絕望、不甘,卻又無可奈何。在他眼中的那些大腳蠻婆,竟個個有如夜叉一般,令他左右無法支拙。不一會兒工夫,已經身中六七刃。 book18.org

「陛下,臣今日為你盡忠了!」在城頭上朝著北方京城大喊的人是祁宿藻,身為文官的他,自不會和武將一般到城下去殺敵,只能日夜盼望向榮的大軍能夠及時趕到。可他望穿秋水,等來的卻是太平軍破城,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個旗人喪命於屠刀之下,這比殺了他的父母還要令他難受痛心。話未說完,噗的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book18.org

城下,七八桿長矛一起扎進了福珠洪阿的身體,可福珠洪阿依然屹立不倒,聲嘶力竭地怒吼著,揮舞著戰刀還想著撲上來斬殺太平軍。 book18.org

洪宣嬌見他大勢已去,便對謝滿妹道:「斬殺福珠洪阿的大功便讓給你了,我到城上,去殺了祁宿藻那清妖的走狗!」book18.org

謝滿妹聽了,當即上前,揚手便是一刀,乾淨利索,毫不拖泥帶水。可憐那江寧提督的腦袋,便如同皮球一般,骨碌碌地滾到了腳下。 book18.org

洪宣嬌帶著幾十名女兵登上城樓,還不等她動手,那些女兵已經蜂擁上前,將祁宿藻連同布政使鹽巡道塗文鈞、寧知府魏亨逵等人的腦袋也一併削了。 book18.org

「西王娘!」剛斬殺了福珠洪阿和祁宿藻,洪宣嬌和謝滿妹正要帶著人馬繼續在滿城裡搜殺敵兵敵將,忽然從西華門處奔入一騎,跨坐在馬背上的是一名嬌滴滴的女子,也是身穿黃袍紅靴,只是頭上沒有裹巾帕,戴著一定亮閃閃的角帽,兩束紅纓掛在耳邊。這人不僅長得清秀俊麗,而且嗓音也如鶯蹄般婉轉,似乎和殺氣騰騰的戰場格格不入。 book18.org

「九妹,你來此作甚?」洪宣嬌聽到有人在喊自己,急忙將半個身子探出城牆,見是女營的後軍軍帥朱九妹,不禁疑惑地問道。朱九妹雖然也是軍帥,但和別的女將不同,她總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若要論上陣殺敵,自是不如其他女軍帥,但掌簿文書,卻頭頭是道。如今,她既是女營的後軍軍帥,又是天王身邊的寵姬,只是不知她今日為何也上了戰場。 book18.org

朱九妹展開手中的大旗,這也是一面黃底繡花大旗,只是和傅學賢手中的東王旗不同,四周俱是龍紋鑲邊,上銹「天父天兄太平天國天王洪」幾個大字。朱九妹道:「天王下詔,已令北王六千歲,翼王五千歲在秦淮河邊設下除妖台,滿狗老幼,全部押往除妖台處死!」 book18.org

「好!九妹,我這就把俘虜押去除妖台,你也儘快知會林丞相和李丞相!」洪宣嬌答應一聲。 book18.org

秦淮河,江南貢院。 book18.org

緊跟在先鋒營後面進入江寧的北王韋昌輝和翼王石達開等人,已經在貢院前掃出一大片空地,柴薪堆得比山還要高。 book18.org

被各營俘虜來的數千旗人,全都被趕到了一處,用柴薪圍了起來,他們痛哭著,哀求著,場面無比悽慘。 book18.org

「將軍,我的孩子還小,求求你們,放過他吧!」一名二十多歲的旗人少婦緊緊地拉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哭求道。 book18.org

少年年紀雖小,卻已長得比成年人還要魁梧,白凈的臉蛋上,兩塊黑色的胎記異常引人注目。胎記長在少年的左右眼袋上,仿佛生了四隻眼睛一般,如同神魔在世,令人看了不寒而慄。他冷眼瞧了那母親一眼,抬起一腳,將那母子又踢會柴堆之中,罵道:「滿狗,當年你屠戮我漢人同胞,今日也算你們罪有應得!」 book18.org

圍在除妖台旁邊的江寧百姓,一臉漠然,既沒有對那可憐的母子露出憐憫之意,也沒有對太平軍的血腥屠戮站出來指責。雖然太平軍不分老幼婦孺,冷血地屠殺旗人,讓他們心感不適,可一想到旗人平日裡對他們的欺壓,便也覺得報應不爽。 book18.org

天王、東王之所以沒有讓前鋒營的人在滿城裡把所有旗人都殺光,而是押到外城的除妖台上來,正是想讓江寧的百姓都看看,滿人皆可殺。同時,也藉此宣揚軍威,表明和清廷勢不兩立的決心。 book18.org

北王韋昌輝長得又瘦又矮,形如猴子,但瞳孔里的殺氣,卻不比還在滿城裡殺紅了眼的太平軍將士還要凌厲。他站在除妖台上,大旗一揮,喊道:「燒!」 book18.org

數十名弓弩手拉上火箭,同時朝著柴堆上放了過去。早已被灑滿了硫磺和火藥的柴薪一遇著明火,烈焰便轟的一聲沖天而起。頓時,被圍在火中的旗人一片鬼哭狼嚎。 book18.org

在獵獵的火聲中,有人在大喊:「今日束手是死,反抗亦是死,都衝出去,跟長毛拼了!」 book18.org

這似乎提醒了正在等死的旗人,三三兩兩地冒著大火,開始朝著四面沖了出來。可是圍在外面的太平軍早有準備,數百人同時端起長槍,對著火堆中間一頓亂射。 book18.org

被槍子擊中倒地的人不計其數,硬生生地又把意圖逃跑的旗人逼回到火堆之中。很快,濃烈的黑煙中開始瀰漫起皮肉燒焦的臭味,哭喊聲愈發撕心裂肺。 book18.org

「玉成,你過來!」洪宣嬌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眼下長著兩塊胎記的少年身後,想用手去擋住他的眼睛。畢竟,他的年紀還小,不該看到如此血腥殘忍的場面。 book18.org

誰知,那少年竟撥開了洪宣嬌的手道:「西王娘,我將來是要成為太平天國中流砥柱的人,應該開始習慣這種場面了!」 book18.org

林鳳翔這時也走了過來,對洪宣嬌道:「宣嬌,你快跟去神策門!」 book18.org

「去那做什麼?」 book18.org

「東王九千歲的鑾駕已經從浦口渡江登岸,要從神策門進城。你我一道去迎他一下!」 book18.org

洪宣嬌聽了,撇撇嘴道:「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我還是回女營,安頓一下將士們!」 book18.org

林鳳翔沉默著,沒有作聲。過了良久,才道:「這都已經過去很久了,難道你還在耿耿於懷?」 book18.org

洪宣嬌突然抬頭,盯著他道:「即便再過十年,我也永遠不會忘記他東王九千歲做過的齷齪事!」 book18.org

永安建制時,天王稱萬歲,東王稱九千歲,借著天兄附體的蕭朝貴是西王八千歲。雖然都是太平天國的兄弟,可這其中的關係,卻很是微妙。因為蕭朝貴是帝婿,所以一心向著天王,乃洪秀全最忠心的左右手。可楊秀清憑著自己九千歲的地位,且戰功赫赫,自成一系。這種關係,在還沒打下江寧時,自然無傷大雅,可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為日後埋下了禍根。 book18.org

還是在去年,太平軍從永安突圍,兵臨長沙城下,日夜圍攻城池。那次長沙之戰,正是蕭朝貴指揮,林鳳翔和李開芳為副。殊不料,長沙城高池深,太平軍連攻數日,竟不得下。戰場上的戰機稍縱即逝,蕭朝貴不僅沒有叩開城門,反而等來了清廷的援兵。一時之間,攻守易勢,太平軍陷入苦戰。 book18.org

蕭朝貴乃是當世名將,在領兵打仗這方面,甚至要比石達開更加精明,他很快便意識到,戰局已逐漸於他不利,急忙派人向楊秀清求援。 book18.org

彼時,天王洪秀全正與東王楊秀清在大帳之內商議行軍對策,接到戰報,洪秀全欲率兵相救,卻被楊秀清阻撓道:「西王為人剛愎,且目中無人,此番受挫,正好消消他的銳氣!」 book18.org

洪秀全道:「長沙城下,清妖援軍已至,西王身陷重圍,恐有不測!」 book18.org

楊秀清道:「蕭朝貴有天兄護佑,必不致有失。讓他在長沙城下挫了銳氣,自己便會回來了!陛下無需擔憂!」 book18.org

雖然洪秀全和洪宣嬌都是救西王心切,可無奈軍政大權俱在楊秀清之手,他不肯派兵去救,任誰也說服不了他。原來,楊秀清早就意識到,蕭朝貴在娶了洪宣嬌為妻之後,儼然已和天王是一條心。而且,他的戰功,不比楊秀清少,將來必會成為他在天國隻手遮天的絆腳石,故而見死不救。 book18.org

果然,第二天便傳來了蕭朝貴被炮子擊中,戰死沙場的消息。 book18.org

洪宣嬌雖然不是真心愛著蕭朝貴的,但和他成婚多年,且已生下了兩個孩子,多少還是有些感情的。得知丈夫的死訊,悲痛萬分。想起昨日楊秀清的話語,便認定了是他害死蕭朝貴的,心中多了幾分怨氣。 book18.org

林鳳翔最是明白洪宣嬌的心思,見她不願去神策門迎接東王的鑾駕,也不強迫她,只好嘆了一口氣,若有所失地搖了搖頭。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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