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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國前傳】 book18.org
作者:天之痕2022年5月31日首發於sis001 book18.org
3、開科取士 book18.org
太平軍攻占江寧後,定都在此,改名天京。雖然有了虎踞龍盤的金陵作為大本營,但是和清兵的鬥爭卻並沒有因此停下來,林鳳翔在天京住了不到一個月,便被東王下詔,和李開芳、朱錫琨、吉文元等人帶兵北伐,直指清妖的老巢北京。 book18.org
太平天國的北伐軍雖然只有兩萬多人,卻無一不是百戰精銳,驍勇善戰。在誓師北伐前,林鳳翔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攻取揚州。 book18.org
揚州和天京隔江相望,乃是天京的屏障。也就在太平軍剛攻下江寧後十餘日,向榮的兵馬也趕到了城外,在孝陵衛組建江南大營,試圖圍困天京。同時,琦善所部也正日夜兼程南下,若和向榮兵合一處,必將成為天京的心腹大患。所以,攻下揚州,拱衛天京,已是勢在必行。同時,太平軍北伐,劍指北京,也是唯一緩解天京城外壓力的辦法。 book18.org
江北浦口,太平軍北伐大營。 book18.org
東王進了天京之後,浦口的營地並未撤去,成了太平天國北伐軍的大營。林鳳翔正和李開芳巡視了營地後,回到自己的大帳里。從他的大帳門口,可以一眼望到天京城巍峨的城樓,他禁不住又嘆了口氣。北伐路途漫漫,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機會能夠回到這座繡錦般的天京來。 book18.org
「鳳翔!」忽然,有人在身後叫了他一聲。 book18.org
「哦,西王娘,你怎麼到這裡來了?」林鳳翔有些擔心地問,「向榮老賊的水師已經在孝陵衛駐營,江南江北兩岸俱有清妖出沒,若是讓他們遇上,只怕……」 book18.org
「怕什麼?」洪宣嬌不等他把話說完,便立即接了上去,「我還怕清妖不來呢!來了正好,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book18.org
林鳳翔苦笑了一下,道:「西王娘,你的性子總是如此急躁,將來不要吃了大虧才好!」 book18.org
洪宣嬌眼珠子一瞪,沒有接他的話,反而大聲問道:「這裡又沒別人,你為何總是西王娘,西王娘地叫個不停?」 book18.org
「宣,宣嬌,」林鳳翔只好改口,「眼下天京里,諸王們正在四處選址建府,不知你的西王府選在了何處?他日我若北伐得勝而歸,不要找不到西王府的所在才好啊!」 book18.org
洪宣嬌道:「天王哥哥選了煦園做天王府,我便在瞻園建西王府罷了!」 book18.org
林鳳翔道:「瞻園不是已經讓東王九千歲選了麼?」 book18.org
洪宣嬌道:「楊秀清只在瞻園住了三日,便將東王府遷到虎賁倉,將清妖鹽運使何其興的宅子徵用建府了!我見瞻園之內,景色不錯,暫且拿來安頓兩個幼子,倒也合適!」 book18.org
林鳳翔點點頭道:「據說,那裡還是故明中山王徐達大將軍的宅子呢!在那裡建西王府,想必也能得到徐達大將軍的庇佑,助我天兵驅逐滿夷,恢復漢家江山!」 book18.org
「我到這裡來,可不是跟你說這些的,」洪宣嬌道,「鳳翔,你這次出兵北伐,直搗清妖老巢,何時才能凱旋歸來?」 book18.org
林鳳翔道:「不掃清妖氛,誓不回京!」 book18.org
洪宣嬌不滿地抱怨道:「你休要用東王的那套說辭來搪塞我!如今太平軍已經定鼎東南,楊秀清自己忙著建府選美,不亦樂乎,憑什麼讓你去臥冰爬雪,風餐露宿呢?天兵一路打到金陵,雖然所向披靡,可在清妖的京畿之地,還有許多八旗精銳,此行兇險異常!依我看,倒不如舉天國之力,合力北伐,不論成敗,在此一舉,倒也痛快!」 book18.org
林鳳翔道:「自西王歸天,衝鋒陷陣之事,便落到了我與李開芳二人身上。北伐大計,我不去,還有何人能去呢?」 book18.org
洪宣嬌忍不住上前,握住了林鳳翔的手,柔聲道:「鳳翔,我知你事事為天國大計著想,只是北伐之舉,非同小可,你還需小心才是!」 book18.org
林鳳翔點頭道:「你的囑咐,我記下了!若是……若是北伐成功,殺盡清妖,想必凱旋之日,少不了王爵加身。到時候,我便向天王萬歲提親,娶你為妻!」 book18.org
洪宣嬌不由覺著臉上一燙,低頭道:「你說得可是真的?」 book18.org
林鳳翔道:「那還能有假?大丈夫功成名就之日,娶得美人歸,豈不快哉?只是……」 book18.org
「只是什麼?」 book18.org
「只是你若答應嫁我,便會沒了西王娘這個名頭,你可捨得?」 book18.org
洪宣嬌道:「你道我稀罕這些虛名麼?」 book18.org
林鳳翔沒有說話,突然一把緊緊地摟住了她,溫熱的雙唇貼了上去。 book18.org
洪宣嬌顯然有些被嚇到了,她和林鳳翔之間,似乎永遠隔著一層窗戶紙,在太平天國男女分營制下,誰也沒有勇氣去捅破。林鳳翔如此大膽的舉動,今日還是頭一回。可是在吃驚之後,洪宣嬌很快就投入到對方的熱情之中,不顧一切地和他激吻起來。 book18.org
幸好此時夜色已經,軍營里的士兵們大多已經入睡,為明日出征揚州養精蓄銳。若是讓人瞧見,只怕免不了驚掉下巴。 book18.org
激吻過後,林鳳翔也逐漸冷靜下來,道:「天色已是不早,我送你去渡口吧!」 book18.org
洪宣嬌低著頭道:「其實……我今晚可以不回去的……」知道愛人明日就要啟程遠程,而且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京,洪宣嬌鼓足勇氣,想用自己的身體為他送行。 book18.org
林鳳翔愣了愣,沉思良久,搖頭道:「宣嬌,你雖是天王御妹,卻也得遵守天國的制度。若你我在此偷歡,被人宣揚出去,多有不好。況我大丈夫行事,當光明磊落,他日我北伐得勝,自會明媒正娶!」 book18.org
洪宣嬌哀婉地嘆息一聲,也是一句話沒說,推開林鳳翔,扭頭就走。 book18.org
本來說好要送她到渡口的林鳳翔,此時竟變得像個木頭人似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痴痴地望著洪宣嬌遠去的背影,心中不知為何,竟有些失落。他不敢追上去,生怕自己真的會控制不住,和洪宣嬌來一場巫山雲雨。只是他現在不能,也不敢這麼做,只好對著那誘人的背影喃喃道:「宣嬌,你等著我……」 book18.org
數日後,天王府金龍城,真神聖大殿。 book18.org
天王洪秀全頭戴金冠,端坐在龍椅上,身後懸著一塊巨大的金匾,上頭鑲著「太平一統」四個大字。在丹陛之下,依次坐著東王楊秀清、北王韋昌輝、翼王石達開和西王娘洪宣嬌。煦園是明仁宗朱高熾的弟弟漢王朱高煦的宅邸,後來成了兩江總督府,也就是陸建瀛的府邸。太平軍占領天京之後,這裡被擴建成了天王府。天王府比起原先的兩江總督府,氣勢更加恢弘,分內外兩城,外城曰太陽城,內城曰金龍城。時至今日,坐在真神聖大殿里,還能聽到從四周傳來的乒桌球乓聲,那是工匠們正日以繼夜地修建。 book18.org
楊秀清中等身材,膚色黝黑,濃眉大眼,三十歲上下的年紀,看上去已有四十來歲。由於他生來便患眼疾,再加上日夜操勞,舊病復發,左眼之上,長得一顆半個拳頭大小的膿包。被毒水鼓撐起來的皮膚變成了半透明色,似乎能夠看到皮下不停翻滾涌動的膿,仿佛輕輕一碰,膿水就會破體而出似的,看了令人無比噁心。相比東王,北王韋昌輝卻長得精幹短小,眼珠子裡好像永遠透露著一股殺氣,但在厚重的殺氣下,似乎還隱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使人永遠也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翼王石達開身高八尺,很是魁梧,像極了忠厚老實的莊稼人,可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可遠不是莊稼人那麼簡單,如今已穩坐太平天國第四把交椅的他,傲氣凌人,睥睨天下。 book18.org
天王清了清嗓子道:「難道今日各位都有閒暇,聚於殿內,朕有一事,要與諸位商議!」 book18.org
韋昌輝看了看楊秀清,等著他開口,誰知楊秀清竟無動於衷,若無其事地端起桌上的杯盞來,輕輕地嘬了一口新鮮的雨花茶,一言不發。見他不作聲,韋昌輝也急忙緘口,等著天王繼續往下說。 book18.org
還是石達開站了起來,對著天王拱手道:「萬歲,不知有何要事?」 book18.org
天王想了想,道:「蒙天父天兄庇佑,我太平軍問鼎江寧,如今林鳳翔、李開芳等人已經率兵北上,先破揚州,兵鋒直指北京,想來襄定天下,指日可待。可諸愛卿也知道,那些跟著我們從廣西一路殺來的老弟兄,上陣殺敵,自是不在話下,可要論治國安邦,可著實欠缺了一些。因此,朕思慮多日,想在天京開科取士……不知天父有何旨意?」天王的最後一句話,是目視著楊秀清問的。楊秀清經常會上演一出天父附體的鬧劇,洪秀全對他也無可奈何,所以在下任何定論之前,都會先問問他的意思。 book18.org
楊秀清道:「萬歲,天父已經數日沒有託夢了,臣不敢妄自揣測聖意。不過,依臣之見,開科取士,乃是有利天國萬年之大計,當刻不容緩。」天王和東王兩權分治,眼下尚能保持微妙的平衡。楊秀清也知道,在創建拜上帝會前,洪秀全屢試不第,心中耿耿於懷,雖然痛恨清廷的科舉,可在他的內心,對科舉依然有種又愛又恨的執著。如今他已龍登九五,開科舉,擢賢才,正好能圓了他多年應試之夢。 book18.org
天王似乎鬆了一口氣,接著道:「朕想過了,清妖三年一試,我太平天國自要與清廷不同,改成一年一試。不僅要一年一試,逢東王、北王、翼王生辰之日,亦應舉辦東試、北試和翼試。如此,則天下才俊,方能源源不斷,為我天國效力!」 book18.org
「天王兄,」洪宣嬌急忙道,「這萬萬不可,清妖三年一試,尚且留了許多候補官員在野,如是一年若干試,只怕到時在朝當官的該人滿為患了!」 book18.org
韋昌輝道:「天國甫立,正是用人之際,多擢賢良,也並非壞事。更何況,自古江南多才俊,正好趁著科舉,網羅麾下,為天國所用!若是人滿為患,到時再改制也不遲!」 book18.org
天王道:「北王所言不差!朕聞江南女子,亦多知書達理,才華橫溢,太平天國也應一掃清廷陋習,開萬世之先河,開舉女科。嗯……這女科的正試官,便由宣嬌你來擔任。至於副試,你在女營之中,挑選幾個擅文墨的來,朕不再過問!」 book18.org
楊秀清默認天王的科舉,已是給足了面子,一聽除了天試之外,還有東試、北試和翼試,心中自然滿意,不再有異議,便起身道:「萬歲,臣之生辰,在八月十九,陛下生辰,在冬月初十。臣為九千歲,不敢逾越於萬歲之前。不如今年只開天試,等明年甲寅年起,按各王生辰,各殿開科!」 book18.org
天王點點頭道:「難道秀清兄弟識大體,如此甚好!朕這就讓朱九妹去草擬詔書,布告天下,冬月初十,開科取士。不只是太平天國轄地之內,但凡四海之內,信奉上帝者,與清妖勢不兩立,皆可赴天京趕考。一旦錄用,必委重任!」 book18.org
眾人拜受領旨。楊秀清突然感覺自己的左眼球生生作痛,仿佛要炸開來似的,想必是眼疾復發,急忙辭了天王,退出天王府,朝虎賁倉走去。楊秀清已經三易其宅,最後在黃泥崗虎賁倉建府。東王府毗鄰漢西門、朝天宮和堂子街,是在何宅的基礎上擴建的,短短數日,自然不能建成,他此時暫時居住了何其興的老宅里。 book18.org
出了天王府的天朝門,傅學賢已經等在白玉石坊下的御橋外了,見楊秀清出來,急忙迎上前道:「殿下,今日天王朝會,不知所言何事?」 book18.org
楊秀清不屑地道:「萬歲想要開科取士!」 book18.org
「那是好事啊!」 book18.org
楊秀清忍著疼痛,冷笑一聲道:「好個屁!一個屢試不第的秀才,居然要開恩科招才俊,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book18.org
「殿下拒絕了天王?」傅學賢有些吃驚地問道。 book18.org
「那倒沒有!」楊秀清道,「本殿知道萬歲應試而不中,多年意難平,便由著他去了!在本殿看來,那些酸溜溜的讀書人,豈能安邦定國?想要治國平天下,還得是鞍上馬下的武夫!啊,對了,你來找本殿,有何事?」 book18.org
傅學賢道:「天兵攻進金陵時,誅殺清妖頭布政使祁宿藻,在他的麾下,有一個諸生,名喚張繼庚,在牢中投了降書,言辭懇切。敢問九千歲,此人是殺是留?」 book18.org
楊秀清問道:「是漢人,還是滿狗?」 book18.org
傅學賢道:「漢人!」 book18.org
楊秀清道:「既是漢人,又誠心歸順,那便留著他吧!萬歲不是要擢賢才嗎,這樣的人,正好讓他為天國效力!」 book18.org
傅學賢道:「殿下不怕他到時候倒戈麼?」 book18.org
楊秀清道:「天父明察秋毫,此人若有二心,定能覺察,不必擔憂!」 book18.org
天京,三條營巷子口。 book18.org
洪宣嬌帶著謝滿妹和幾名女兵,剛把朱九妹從天王府傳出來的黃帛布告貼在牆上,立時圍滿了民眾。天京城足足戒嚴了十餘日,太平軍這才將城裡的旗人、清兵全部殺盡。妖類一除,漢人們便也能走出家門,聆聽天父天兄的聖意。 book18.org
人群中,兩名女子結伴而行,也隨著人流,被擠到了布告前。這兩人,年齡相仿,也就相差不過兩三歲。稍長的那位,亭亭玉立,閉月含羞,不施粉黛,卻勝似粉黛,宛若素色的水墨,清新怡人。年齡較小的那位,那不過二十歲上下的模樣,卻比另一位長得更加精緻。眉如遠山,膚若桃花,一頭濃密的秀髮如行雲,眸子似星辰,令人神往。最主要的是,她臉上抹了胭脂水粉,因此看起來比稍長的那位姐姐更楚楚動人。 book18.org
「鸞祥、善祥,太平天國開設了女科,你二人文采出眾,若能應試,必能拔得頭籌!」圍觀的都是三條營巷子裡的街坊鄰居,一見到那兩位女子,便大聲嚷道。 book18.org
這姊妹二人,長的那位名喚傅鸞祥,小的那個便是傅善祥。傅家姊妹才名遠播,早已是江寧城裡數一數二的才女。 book18.org
傅善祥盯著牆上的黃榜大字,卻道:「這黃榜上的字,寫得還不如我呢!」 book18.org
傅鸞祥急忙把妹妹從人群中拉了出來,小聲道:「哎唷,我的祖宗哎,你說話可悠著點。若是讓長毛聽著,定要捉你去問罪的!」 book18.org
傅善祥道:「他們殺的都是旗人,我可是堂堂正正的漢人,有甚可怕的?」 book18.org
「走,咱們回家!」傅鸞祥拉起妹妹的手道。 book18.org
「不!」傅善祥一把甩開了姐姐,「我想去應試!」 book18.org
「你瘋了嗎?」 book18.org
「我自是沒瘋!姐姐請想,自隋皇設立科舉,一千餘年,何曾有過女科?我們終日念些女德、女誡,到頭來也不過是嫁做人婦,碌碌一生。此番若能中舉,必是古往今來第一個女狀元,名留青史!」傅善祥說著,眼中已經抑制不住地閃爍起興奮的光。 book18.org
傅鸞祥道:「身為女子,自當三從四德,何來光耀門楣之說?那些事,都該是男人做的,你身為女子,只需相夫教子便罷了!」 book18.org
傅善祥指著騎在戰馬上,守護著皇榜的女子道:「姐姐,你可知她是誰?」 book18.org
傅鸞祥看了那女子一眼,急忙又轉過頭,好像怕是與她目光對視一般,又低聲道:「我自是認得!她是長毛西王八千歲的媳婦,天王的妹妹洪宣嬌。當初她可是第一個殺進金陵的人,割下了陸建瀛的腦袋,如今在懸掛在儀鳳門前示眾呢。這種人,你還是少惹她為妙!」 book18.org
傅善祥卻像是沒聽見她姐姐的話一般,道:「終有一日,待我頭戴宮花,必將與她一般威風!」 book18.org
「哎,善祥……」傅鸞祥正想說些什麼,不料傅善祥已經甩開了她,往人群里擠了進去,急得大叫。 book18.org
傅善祥擠進人群,揭了皇榜,仰頭對洪宣嬌道:「金陵傅善祥應試!」 book18.org
洪宣嬌有些意外地看著這個貌似弱不禁風的女子,道:「好!」 book18.org
傅善祥全然不似表面上那般嬌弱,相反從骨子裡還透露出一種剛毅不拔的堅韌。美得有如畫中女子一般的她,即便是女人見了,也免不了怦然心動。洪宣嬌不禁覺著有些憐惜,擁有這般氣質的女子,不僅是她本身所不具備的,更是她這麼多年前所未見的。她急忙定了定神,道:「你且隨我來,應試報名之處,設在琵琶巷。走路過去,約摸一二里地,你若是走不動,我的馬兒讓你乘便是!」 book18.org
在洪宣嬌的印象中,江南女子俱是三寸金蓮,行不了太多路。可傅善祥絕不是一般的女子,應道:「你且等我一下,我還有姐姐,隨我一道去報名!」說罷,轉身走到傅鸞祥的面前,一把拉住了她道,「姐姐,你快隨我一道去!」 book18.org
「善祥,你……啊!」傅鸞祥被妹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壞了,本能地想要拒絕,不料回頭一看,身後那十餘名女兵個個身材魁梧,有如夜叉一般,面目兇狠,就差沒有長出青面獠牙來,嚇得一哆嗦,再也不敢拒絕,被妹妹拉著往琵琶巷的貢院裡走去。 book18.org
傅善祥見姐姐嚇白了臉色,忙小聲地安慰道:「莫怕!那太平天國的西王娘,也不似坊間傳說的那麼可怕,倒是挺和善的!」 book18.org
從三條營出來,沿著秦淮河,經大油坊,跨過文德橋,便到了貢院的所在。太平軍剛破天京不過月余,天下才子的造冊俱毀於戰火,因此開科的黃榜一出,人人皆可報名參加。此時貢院之前,已是人山人海,這其中有前來應試的,也有湊熱鬧的。總之,雖然看起來像一場鬧劇,卻是讓整個金陵上下感覺距離自己最近的一次科舉。 book18.org
剛把傅善祥姊妹帶到貢院,洪宣嬌便帶著謝滿妹離開了。這次雖然是由天王下詔開辦的科舉,但實際操縱人還是東王楊秀清,此時他正在明遠樓內,給前來應試的才子佳人登記造冊。洪宣嬌由於蕭朝貴的原因,不是萬不得已的場合,不願見到楊秀清,這才匆匆趕往女營安頓。 book18.org
「西王娘!」就在洪宣嬌剛出貢院,走到烏衣巷前,見一名身材修長的女軍帥前來稟報。此人身高七尺,不輸男兒,劍眉星目,英氣十足,頗有巾幗英雄蘇三娘的風采。 book18.org
「八妹,何事?」洪宣嬌停下腳步問道。 book18.org
原來,她正是後軍軍帥朱九妹的姐姐朱八妹。和喜靜不喜動的妹妹不同,朱八妹專好舞刀弄槍,在女營之中,武藝也是一把好手,尤其擅射,百步之內,彈不虛發,乃是太平天國僅次於洪宣嬌的神射手。也正因如此,洪宣嬌這才任命她為左軍軍帥,被調往浦口,協助北伐軍攻打揚州。 book18.org
「奉東王之令,林丞相、李丞相等人的北伐軍已經撤離揚州,沿著江北各鎮,往西挺進,直逼滁州!」朱八妹答道。 book18.org
「什麼?剛把揚州打下,這就棄了?」洪宣嬌吃驚地問道。 book18.org
「沒錯!」朱八妹道,「東王稱,向榮的江南大營已經駐紮在孝陵衛,威脅天京,琦善的大軍正日夜兼程趕來,若兩下合圍,只怕天京局勢更雪上加霜!這才令兩位丞相不爭奪一城一池,全力北進,直搗北京,行圍魏救趙之計!」 book18.org
揚州自古乃是金陵門戶,長江北岸的第一重鎮,無論是北伐也好,固守也好,素來是兵家必爭之地。林鳳翔和李開芳好不容易攻占揚州,卻又被輕而易舉地放棄,實在令人扼腕嘆息。而且,揚州的得而復失,相當於自斷退路,令天京和北伐軍失去接應之勢。 book18.org
「不行,」洪宣嬌急忙道,「我得去見天王,將此事稟報於她!」 book18.org
「西王娘,使不得!」謝滿妹急忙攔住了她道,「萬歲深居天王府之內,朝中大小事宜,皆有東王執掌。你若去說,必無結果,讓東王知曉,免不了又起矛盾!況且,林丞相既已打開了揚州的門戶,此番又兵指滁州。滁州亦與天京相鄰,為江北重鎮。若滁州能取,想來也不會斷了與北伐軍的聯絡。你且寬心,若是林丞相孤軍深入,陷於敵陣,滿妹自當與西王娘一道,帶女營的姊妹北上救援!」 book18.org
洪宣嬌沉吟了片刻,見她說得有理,只好作罷。不過,她心中還有隱隱擔憂,按著楊秀清的思路,北伐軍越往中原腹地,便越會陷入孤軍奮戰之勢。 book18.org
謝滿妹接著道:「只要能挺進中原,便能得到捻軍十八鋪盟主張樂行大帥的接應,北伐大計,定不致有失!」 book18.org
洪宣嬌嘆了口氣:「如此,也只能指望張大帥了!啊,滿妹,前幾日,我聽說陳宗揚讓楊秀清調入東王府聽用,可有此事?」 book18.org
謝滿妹低下頭道:「確有此事!」 book18.org
洪宣嬌道:「你夫妻二人雖皆在軍中,卻因男女分營,不能相見,著實可憐。待明日天王府早朝過後,我見到東王,將你引薦入東王府當承宣,如何?」 book18.org
「這……怕有所不妥!」謝滿妹急忙道,「東王為人陰狠,幾近冷血,到了他手下,只怕沒什麼好日子過,滿妹寧願在女營伺候西王娘。」 book18.org
洪宣嬌道:「女營副總管蘇三娘與殿左一指揮羅大綱情投意合,如今天王已經默許兩人一道,不受分營所制。前些日子,蘇三娘已從女營調走萬餘人,協助羅大綱攻打鎮江。兩人共宿一營,不是夫妻,勝似夫妻。將來或許也有一日,你與陳宗揚也能和蘇三娘一般,夫妻同榻!」 book18.org
「那……便多謝西王娘了!」雖然謝滿妹也很討厭東王,卻禁不住和丈夫在一起的誘惑,含羞答應下來。 book18.org
轉眼又是數月,到了太平天國第一次天試的日子。 book18.org
在這幾個月里,北伐軍已從滁州北上,克鳳陽、亳州、歸德府,卻被黃河阻於南岸。不得已沿岸西進,又克鞏縣,在那裡覓得船隻北渡黃河,進入山西境內。在平陽轉道東進,直逼天津,兵鋒所向,莫不披靡。另一方面,東王楊秀清又組建西征軍,以賴漢英、胡以晃為統帥,進逼武漢。天國情勢一片大好,清廷半壁已盡入囊中,各地義軍群起響應,天下遍地烽火,漢家光復之日何遠? book18.org
其實,洪宣嬌根本無心科舉一事,更多的心力,還是在北伐之上。那不僅關乎著天國的大業,更因為有重要的人在那邊。若不是天王下詔,將她留在天京城裡管制女營,她寧願當一個馬前卒,和林鳳翔一起衝殺在疆場之上。聽到北伐軍捷報頻傳,她在開心之餘,也免不了更多擔憂。正如她此前所言,北伐軍越深入,便越城孤軍之勢。而孤軍深入,素來便是兵家大忌。 book18.org
當然,想要建不世之功,只能出敵不意,正如漢時的冠軍侯霍去病,前明涼國公藍玉,俱是孤軍深入,置之死地而後生,這才封狼居胥。可這些,還得天時地利人和的照拂,卻不知,林鳳翔有沒有這樣的天命,真正能夠如楊秀清設想的那樣,驅逐滿夷,匡正漢家? book18.org
女科的正試考官是洪宣嬌,乃天王御定,副試考官是張婉如和王自珍,她們一個是鄂人,一個是皖人,俱是隨著太平軍一路東進下江寧時,投奔而來的。這二人俱是三十歲上下的少婦,且早早喪夫,只因精通文墨,便被洪宣嬌留在女營,充當掌簿。天下的幸福都是一樣的,可悲劇有時也如出一轍。這二人若不是早年喪夫,又精文墨,便不會被有著「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婆家輕慢了,亦不致冒天下之大不韙,投充太平軍。 book18.org
張婉如捧著一摞卷子走到洪宣嬌面前,垂首道:「西王娘,下官已經閱過所有卷子,除傅善祥文采出眾,當之無愧的榜首之外,另有二人,文章亦同樣令人嘆為觀止。下官與王副試頗有爭議,殊不知該由哪位考生摘得榜眼之位?」 book18.org
「傅善祥?」洪宣嬌不由一愣,頓時想起了她在三條營見過的那位美得讓人心驚的姑娘。殊不知,在她無可挑剔的外表下,竟還藏著滿腹經綸。 book18.org
「正是!」張婉如答道。 book18.org
「另外兩人是誰?」 book18.org
王自珍答道:「俱是金陵人氏,一個名做鍾秀英,一個名作林麗花!」 book18.org
「既如此,喚那兩位考生前來見我!」洪宣嬌雖然粗通文墨,可不像她的哥哥洪秀全一樣,熟知科舉規矩,也不看考生的文章,便將考生召到近前來問話。 book18.org
鍾秀英和林麗花來了,這兩人俱是二十來歲的年紀。鍾秀英出落得艷麗大氣,國色天香,正如國瑞牡丹;林麗花卻是一個小家碧玉,眉眼含羞,似出水的芙蓉一般。兩人見到洪宣嬌,齊齊地跪拜在地,口呼:「參見西王娘!」 book18.org
洪宣嬌聽她的哥哥說過,歷代皇帝在殿試時,除了要看才子們的文章外,更要看他們的相貌。探花雖屬第三,卻是要選出其中長得最是貌美的才子來。唐朝時的黃巢,正是因為面目醜陋,嚇到了唐僖宗,這才讓他名落孫山。誰知,正是這個丑得如妖魔鬼怪的人,差點顛覆了大唐。如是想來,今日之天國,與他時之黃巢,竟何其相似! book18.org
洪宣嬌仔細地審視了一番二人,但見林麗花的容貌,竟與傅善祥不相上下,雖小家子氣了一些,卻正如所有的江南女子一般,典雅婉約,教人心憐,便道:「你二人文章不輸彼此,榜眼探花,花落誰家,我自不能作主。還當請奏天王萬歲批閱,方能作數。如此,你二人且先回去,金榜題名之時,自會有天兵前來相邀!」 book18.org
「全憑西王娘作主!」二人拜辭了洪宣嬌,依次退出考場。 book18.org
王自珍等二人離開,問道:「西王娘心中可有決斷?」 book18.org
洪宣嬌道:「我說你寫,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國甲寅三年女科魁首傅善祥,榜眼鍾秀英,探花林麗花,請奏天王萬歲批示!」 book18.org
4、新科進士們 book18.org
北京,紫禁城。 book18.org
才二十二歲的咸豐皇帝,看上起已經被同齡人蒼老許多。他從汗阿瑪道光皇帝手中接過來的,完全可以稱得上是一個爛攤子,內憂外患,鴉片戰爭,南京條約,已讓他心力交瘁。他想重振大清的基業,日夜勤勉,不輸雍正,卻還是無奈地看著這個龐大的帝國日漸衰朽。說來也不巧,他剛登基不久,洪秀全就發出了「天字旗號飄得遠,四方兄弟到金田,斬龍除妖聲震天」的團營令,振臂一呼,天下響應,讓原本已經搖搖欲墜的大清王朝更是火上澆油。 book18.org
這幾天,江南、安徽、湖北、山西乃至直隸各地的戰報如雪花般送到京城,無一例外,赫然聚是幾個大字「兵敗如山倒」。就在三日前,天津候補知縣謝子澄上奏,長毛大軍已經攻破滄州,知州沈如潮和總兵蔚德拚死抵抗數日,卻難免城破,長毛進城後,殺盡城內萬餘名旗人,直逼天津。天津一破,京城的門戶頓失,看來大清的氣數將近。 book18.org
咸豐帝坐在龍椅上,惴惴不安地看著底下的那些文武大臣,生怕有誰出班高喊「臣有本奏」,這足以嚇得他心驚肉跳。 book18.org
但凡有本,都是壞消息,咸豐幾乎已經麻木了。 book18.org
可那些文武,似乎比他們的主子更加不安,腦袋低得都快垂到胸前的朝珠下去了。 book18.org
咸豐定了定神,數了數底下的那幫文武,卻發現有很多人今天沒來早朝,便問道:「今日上朝之人,為何寥寥無幾?」 book18.org
軍機大臣賽尚阿戰戰兢兢地奏道:「啟稟陛下,臣工們聽聞長毛前鋒已逼近天津。昨日一天,出城逃亡者十有二三。到了夜間,又出逃一二。如今城內,人心惶惶,人人皆道,長毛指日便要殺進城裡來!」 book18.org
「豈有此理!」咸豐龍顏大怒,一拍桌案,喝道,「朕尚且居於紫禁城內,那些當臣子的,竟然先跑了,這成何體統?」 book18.org
賽尚阿道:「回稟陛下,莫說是當官的,即便是京城百姓,但凡家中有些資產的,這些日也走了十之五六,北京為之一空!」說著,低下頭,偷偷地抹了一把眼淚。 book18.org
看到軍機處的閣老都在掉眼淚,一旁的臣工們見了,頓時哭成一片,紛紛跪下進言:「陛下,眼看京城快守不住了,還請移駕熱河,以圖東山再起!」 book18.org
「混帳!」咸豐怒不可遏,訓斥道,「我堂堂大清,難道就沒一個能為朕分憂了嗎?」 book18.org
然而,他的怒斥並沒太多成效,底下依然哭哭啼啼,有如小娘子一般。事實上,這種朝會,咸豐已經不是第一回見識了。自從太平軍攻破滄州以後,幾乎每天議事議到最後,都是這般場面。 book18.org
咸豐有怒無處發,仰天長嘆道:「爾等文武,平日裡侃侃而談,莫不嘲諷明亡之際,士不用命,江山覆亡!今朝廷危難,爾們哭的哭,逃的逃,與明亡之際又有何差?」 book18.org
對著這些臣子,咸豐便是一肚子的火,既然商議不出個結果來,便早早地散了朝,失魂落魄地朝著養心殿走去。他忽然發現,自己很有可能會成為大清的亡國之君,從此背上罵名,遺臭萬年。一想到這裡,也禁不住地落下了眼淚。 book18.org
在上朝之前,他已經做好了準備,若是再商議不出對策,便要學著前朝崇禎的樣,自縊於煤山。可現在,那種心氣早已無影無蹤,憑什麼那些當臣子的可以苟且偷安,他這個當天子的不能?或許大臣們說得沒錯,逃到熱河,再圖復辟,也並非不可。 book18.org
入了養心殿,剛在御書房裡坐下,蘭貴人葉赫那拉氏便端來了今年剛上貢的西湖龍井。咸豐最是喜愛龍井茶的滋味,那沁人心脾的芬芳,抿上一口,足以讓他一整日唇齒留香。可是一想到如今江南戰亂迭起,如今長毛已占據金陵,只怕不久之後,江南的貢道也會斷絕,不由地又是一陣長吁短嘆。 book18.org
葉赫那拉氏是去年剛剛進宮的,因為長得美艷乖巧,被冊封為貴人。咸豐也最是喜愛這個蘭貴人,平日裡御書房的端茶倒水,都讓她服侍。 book18.org
蘭貴人道:「陛下,冬暖閣的公公來報,體仁閣大學士祁寯藻已經在養心殿前等候多時,陛下是見,還是不見?」 book18.org
咸豐道:「讓他進來吧!」 book18.org
體仁閣大學士祁寯藻今年已經六十歲了,他和兩江總督陸建瀛一樣,也是咸豐的帝師。進了養心殿,顫顫巍巍地跪在皇帝面前,磕頭拜道:「老臣參見陛下!」 book18.org
「老師請起!快賜座!」咸豐很是尊重這位老師,忙令太監看座。 book18.org
祁寯藻剛在錦團上坐定,便道:「萬歲,金陵城破,總督陸大人和臣弟祁宿藻一併殉國。向榮和琦善的江南、江北大營駐紮多日,亦無成效,不知陛下可以良策退敵?」 book18.org
咸豐搖搖頭,表情十分沮喪:「金陵丟便丟了,最可恨的是那長毛的勁旅,居然打到北京城下來了!這可如何是好?」 book18.org
祁寯藻道:「陛下,依老臣看來,粵匪的北伐,並非當真北伐!」 book18.org
「哦?此話怎講?」 book18.org
祁寯藻道:「敢問陛下,若是長毛數十萬大軍揮師北上,京城可能守得住?」 book18.org
「自然是守不住的!」咸豐搖著頭道。心想這兩萬太平軍已讓他食不知味,寢不安枕了,若是闔軍北上,京師哪裡能守得住? book18.org
祁寯藻道:「這就是了!長毛意在鞏固江南,偏安金陵,此乃前明太祖一統天下之法!」 book18.org
咸豐道:「即便劃江而治,朕之江南,便不再入大清版圖了!」 book18.org
祁寯藻笑道:「非也!陛下,今時不同往日,明太祖能奠定江南,徐圖中原,乃是天時地利人和三者所致。如今長毛逆天而行,人心向背,必不能成事。臣弟宿藻殉城之前,與老臣有過書信往來。其在心中稱,長毛席捲東下,金陵必不能守。因此暗中豢養死士,喬裝為賊,混於長毛之中!前日,老臣已與死士首領張繼庚通了聯繫,此人已讓東逆楊秀清赦免,在北逆的王府中教書。王師一至,此人必為內應,收復金陵指日可待!」 book18.org
咸豐依然愁眉不展,道:「老師說得在理,可是眼下的燃眉之急,乃是那兩萬長毛北伐軍已逼近天津城下,若無退敵之策,只怕朕等不到收復金陵之日,北京便已被攻破了!」 book18.org
祁寯藻道:「陛下可令札薩克多羅郡王僧格林沁和禮部侍郎勝保兩位大人為參贊大臣,督師拱衛京畿、直隸等地。縱長毛驍勇,卻只有步卒,若在江南湖海縱橫之地交戰,王師怕不能勝。一旦到了北地,地勢一馬平川,正是蒙古、八旗騎兵的用武之地。料想這二位大人,定能旗開得勝,翦滅賊患!」 book18.org
天京,西王府,瞻園。 book18.org
洪宣嬌靠在扇亭的枕頭上午憩,當她睜開眼的時候,渾身出了一層微汗。 book18.org
扇亭坐落在瞻園最北面的一座土坡上,因形如扇子而得名。整座亭子通體用黃銅打造,很是壯麗。腳下的土坡被挖出一條甬道,因此銅亭下是中空的。只需有人在亭子下生起火,暖意便會導入銅亭,一年四季,溫暖如春。 book18.org
洪宣嬌因為在攻克金陵的戰役中斬殺了清妖總督陸建瀛,被她的天王兄立為首功,將這座瞻園賜給她修建西王府,以安頓蕭有和、蕭有福兩位幼王。洪宣嬌本想拒絕,但為了自己的兩個兒子將來日子能好過些,這才接受了封賞。 book18.org
從扇亭往下眺望,便能看到瞻園的水池和坐落在池邊的靜妙堂。時值臘月,園裡已是蠟梅點點,可靠在扇亭里的洪宣嬌,卻依然只穿了一身單衣。這要是換在幾個月前,洪宣嬌恐怕做夢都想不到,她有朝一日也能體驗到這如人間天堂般的待遇。 book18.org
在水池的東面,一幢幢雕龍畫棟的閣樓正在修建中。既然已經要把這裡當成西王府,那府兵的校場和營房也必不可少。 book18.org
洪宣嬌看到水池便,有兩個人影正在徘徊,便揉了揉惺忪的雙眼,喚過貼身的侍女道:「去將那二人請上亭子來!」 book18.org
侍女答應一聲,快步下了土坡,把兩人帶進了扇亭。這二人正是科舉那天為副試的張婉如和王自珍。看來,他們已經在土坡下等了很久,臉蛋被凍得紅撲撲的,不停地打著哆嗦。 book18.org
「見過西王娘,」張婉如和王自珍施禮道,「天王府有旨意!」 book18.org
洪宣嬌道:「既然是天王府有旨,為何不將我喚醒?」 book18.org
張婉如道:「在下見王娘睡得熟,不敢打攪,這才在土坡下候了片刻!」 book18.org
洪宣嬌道:「既然加入了太平天國,往後便都是兄弟姊妹相稱,不必見外。如有要事,直接把我喚醒即可!」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天王兄怎麼說?」 book18.org
王自珍道:「陛下批覆了女科的金榜,狀元正是傅善祥,榜眼和探花分別是鍾秀英與林麗花二人。此三人眼下已被編入女營,暫任團帥一職。」 book18.org
「哦……」洪宣嬌點點頭。她本就對天王兄搞的那套科舉沒多大興趣,只是蘇三娘和羅大綱去了鎮江,女營之中無其他人可以託付,她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她緊接著又無心地問了一句,「女科金榜既已下了,男科金榜不知如何?」 book18.org
張婉如道:「自然也是下了,和女科同一日批覆的!」 book18.org
王自珍道:「今科男榜狀元武立勛,榜眼王廷福,探花卜應期。都說這探花郎,乃是天下才子中最是品貌端正的,方才在大殿上,我偷偷地去瞧了一眼,今科的探花郎果真如神仙一般的人物……」 book18.org
不等她說完,洪宣嬌急忙打斷了她道:「夠了!自珍,你入太平天國也有些時日了,該是早已明了天國的規矩,男女授受不親。如今你身為女營軍帥,卻跑去天王府偷看人家探花郎的相貌,若是傳揚出去,咱們女營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book18.org
聽洪宣嬌這麼一說,王自珍頓時羞紅了臉,不敢應答。張婉如顧自捂著嘴,在旁竊笑。 book18.org
王自珍見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book18.org
洪宣嬌接著道:「還有何事?」 book18.org
張婉如道:「陛下聖旨上說,明日卯時,各科進士需到天朝門外聽封,由正試考官親手替他們佩戴宮花,在天京城裡巡遊一周,以壯聲勢!」 book18.org
洪宣嬌道:「既然女進士們都被編入了女營,亦成了姊妹,讓我去替她們戴上宮花,倒也不是不妥。只是,男女二科同時巡遊,怕是有傷風化!」 book18.org
張婉如笑道:「西王娘,這話你若是在陛下面前說,他定然又要指責你沾染了妖氣。甚麼風化之說,俱是清妖的那一套!」 book18.org
洪宣嬌不服道:「既如此,他搞個男女分營作甚?」 book18.org
次日,天王府天朝門前,杏黃旗飄揚似海,遮天蔽日。中了進士的天國才子才女們都分成兩排,依照名次先後,陳於大殿之前。 book18.org
洪宣嬌再次見到了傅善祥,這個二十剛出頭的少女,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變成了兩道細細的月牙彎。瞧得出來,這該是她此生最開心得意的時候了。試想古往今來千餘年,她是第一個女狀元,別的不提,只這一點,便足以讓她名留青史了。 book18.org
洪宣嬌舉起宮花,要往傅善祥的宮帽上戴去。不料傅善祥急忙後退了兩步,連連擺手道:「西王娘,這使不得,我自己來便是!」 book18.org
洪宣嬌道:「這乃是天王陛下的聖旨,哪有使得使不得的?更何況,這戴宮花的,又不止你一人,還有秀英和麗花呢!」 book18.org
聽她這麼一說,傅善祥這才低下頭,讓洪宣嬌把宮花戴在帽子上。 book18.org
戴好宮花後,天王親自露面,差人宣讀聖旨。聖旨的內容,無非和昨日洪宣嬌聽到的大同小異,進士們依照名次先後,加官進爵。末了,只聽聖天門外幾聲炮響,鑼鼓喧天,迎候才子才女們從天王府出來,沿著天京城裡的主要街巷,游示一周。 book18.org
才子才女們俱著大紅的錦袍,頭戴宮帽,神采奕奕。洪宣嬌今日也換上了杏黃袍,頂著金翅角帽,兩束紅纓掛在耳邊,英氣十足。遊街既然是天王兄的意思,她也只能參加,帶著一隊百餘女兵組成的牌刀手,充當才女們的護衛。 book18.org
出了聖天門,才子們往東朝著太平門的方向而去,才女們則是往西,朝漢西門而去。如此一來,看似分道揚鑣,實則在繞城一圈之後,會在某處交匯,再一起折返天王府,也能讓街邊駐足觀看的百姓目睹兩撥狀元的隊伍從自己的眼前路過。 book18.org
「西王娘,」傅善祥忍不住湊到洪宣嬌的身邊道,「你是我的正試官,按照常理,也算是我的恩師了!從今往後,我便喚你老師可好?」 book18.org
洪宣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你滿腹經綸,落筆成章,我不過是粗通文墨,連像樣的文章都寫不出來,何以成為你的恩師?今後你少不了在女營幹事,還是依照太平天國的規矩,姊妹相稱便罷!」 book18.org
「那好,」傅善祥笑得更加開心了,扳著手指道,「我今年二十,你三十,正好長我十歲,那我便喚你宣嬌姐姐了!對了,宣嬌姐姐,我對天朝的制度尚不甚明了,往後若有不到之處,還請諒解!」 book18.org
洪宣嬌微笑著點點頭。 book18.org
「快看,快看,那就是金科探花郎卜應期!」洪宣嬌忽然聽到跟在身後的王自珍興奮地大叫起來。 book18.org
王自珍在加入太平天國的時候,已經生過一個孩子,可不幸夭折了。雖然年紀比起洪宣嬌還小兩三歲,可平時做事沉著穩健,不是會輕易就動了芳心的女人。這已經是洪宣嬌第二次聽她在自己面前提起探花郎的名字了,忍不住抬頭朝前望去,想要看看那卜應期究竟是長了何等模樣,能讓王自珍如此情不自禁。 book18.org
迎面而來的高頭大馬上,一名風度翩翩的美男子跨坐於馬鞍上,臉蛋清秀,宛如女子一般,細皮嫩肉的模樣,仿佛輕輕一掐,便能掐出水來。他的一頭秀髮如墨,發梢隨風輕輕飄舞,頗有魏晉風骨,很難想像,他是一個江西人,太平軍打到江西的時候,也不過是大半年前的事,他這一頭濃密的長髮是如何蓄養出來的?他長著一對柳眉杏眼,模樣比女人還要女人,一笑一顰間,滿是魅惑。 book18.org
洪宣嬌向他望過去的時候,卻發現這位探花郎也正望向她,四目相對。 book18.org
卜應期的邪魅和洪宣嬌的威武,讓兩人有如陰陽倒置。洪宣嬌不禁厭惡地蹙了蹙眉頭,停下腳步,等著跟在身後的王自珍走到與自己並轡的位置,低聲道:「你竟然相中這種陰陽怪氣的男人?」 book18.org
王自珍紅著臉道:「西王娘,你可別胡說,我只是見他長得貌美,這才忍不住多看幾眼!」 book18.org
男科的隊伍和女科的隊伍擦肩而過,洪宣嬌帶著一眾女進士繼續前行,剛過漢西門,忽然聽到前面的巷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幾個身穿黃色褂子,鑲著紅邊的聖兵高舉著旗幟,疾馳而來,剛到女科行列之前,為首的二人翻身下馬,對洪宣嬌和張婉如、王自珍等人拱了拱手道:「見過西王娘和兩位指揮,我等奉東王殿下之命而來,請女科的才女們到東王府聽封!」 book18.org
「東王?」洪宣嬌不由地一怔,「按天國的律例,凡登科的才子才女,均要由天王陛下御筆親封,而後才有東王九千歲指派到實處,委以重任。如今天王聖旨未降,東王便要冊封這些女子,豈不有僭越之嫌?」 book18.org
那兩位卒長趕緊道:「西王娘,這話可不能亂說,東王殿下也不過是為萬歲分憂!既然九千歲已有諭旨,我等斷不敢違抗,還請西王娘莫要為難我等!」 book18.org
洪宣嬌不禁一聲冷笑,道:「如此違制之事,豈是我刻意為難?爾等速速回東王府去,告知九千歲,待我將才女們引回天王府,自等東王調遣!」 book18.org
就在此時,忽然巷子裡又是一騎飛馳而來,鞍上之人身形乾瘦,蠟黃色的皮膚上長著大片大片的白斑,面目極盡醜陋,剛到眾人面前,下得馬來,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走到洪宣嬌跟前,敷衍地拱了拱手道:「見過西王娘!」 book18.org
「傅學賢,你來這裡做什麼?」洪宣嬌對這個長得如地獄惡鬼般的男人很是沒有好感,這不僅是因為他的外表,更是由於他現在的職位,東殿的禮部尚書,實則是楊秀清的耳目,常常倚恃東王的威嚴,狐假虎威,從不將那些同僚放在眼中。 book18.org
傅學賢朝東又拱了拱手道:「奉東王之命,帶金科才女入府覲見!」 book18.org
洪宣嬌道:「今日你怕是帶不走她們的!」 book18.org
傅學賢的臉孔忽然猙獰起來,變得愈發可怖,道:「九千歲之命,可由不得反駁!今日,你答應,我得帶她們走,你不答應,我也得帶她們走!」 book18.org
空氣中的火藥味頓時瀰漫開來,洪宣嬌把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道:「那你不妨試試看!」 book18.org
嗆啷一聲,她的話音還沒落地,張婉如和王自珍已經把戰刀出鞘,後面的女營將士見了,也齊齊地彎弓舉刀,護在那些才女們的跟前。於此同時,傅學賢和兩位卒長帶來的牌刀手,也急忙出刀應戰,雙方對峙,劍拔弩張,火併一觸即發。 book18.org
「天王萬歲有旨!」就在快要動手之際,遠遠地傳來一名少年的高唱。 book18.org
洪宣嬌轉身看去,卻見一匹黑鬃駿馬之上,跨著一位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此人面目白凈,器宇軒昂,神采奕奕,雖不如林鳳翔、李開芳這些衝鋒陷陣的大將生得魁梧,卻也高大挺拔,宛若玉樹臨風,頗有幾分當年南王馮雲山的風采。 book18.org
「賴國舅,你來此作甚?」洪宣嬌不禁疑惑地問道。 book18.org
原來,來者乃是天王洪秀全的小舅子,正又月宮天王娘賴蓮英的胞弟賴漢英。別看賴漢英長得文質彬彬,身手卻絲毫不比那些將軍們差,胯下馬還沒停穩,他已一個翻身從鞍上躍了下來,高舉著一卷黃帛道:「天王陛下有旨,眾人聽旨!」 book18.org
洪宣嬌和一眾女兵女將,只好收起戰刀,跪在地上。傅學賢等人雖然跋扈,但既然天王下詔,卻還是不敢無禮,也只能歸刀入鞘,跟在女兵女將的身後跪下。 book18.org
賴漢英展開黃帛聖旨宣讀道:「天王詔旨:東王楊秀清乃朕胞弟,同系天父之子,金田首義,永安建制,定都天京,東王之功,天國之內無人可出其右。蒙天父蔭庇,定鼎東南,今恩科既開,東王理當為朕分憂,調遣今科男女進士!欽此!」 book18.org
「啊,這……」洪宣嬌愣了一下,正想說話。 book18.org
賴漢英走到她的跟前,小聲道:「西王娘,這是天王的意思,你接旨照辦便是,休要為難那些東王府當差的人!」 book18.org
「是!」洪宣嬌見是自己哥哥的旨意,只好忍氣吞聲,接下聖旨,讓出了一條道來。 book18.org
傅學賢領旨謝恩,對麾下的牌刀兵大手一揮道:「來人,將她們悉數帶入東王府!」 book18.org
長得凶神惡煞的東王府牌刀手頓時一擁而上,將那些驚魂未定的才女像押解犯人一般,統統扣了起來。 book18.org
傅善祥忽然緊緊地拉住了洪宣嬌的手道:「姐姐,我,我怕……」 book18.org
她雖然沒有見過東王楊秀清,但在太平軍進城之前,她就已經聽聞,東王草菅人命,殺人不眨眼,是個十足的惡魔。太平軍攻入江寧,確實殺了數万旗人,如今屍骨仍堆在西校場上,場面恐怖無狀,令人不寒而慄。 book18.org
洪宣嬌勸道:「沒事,東王斷不至無故害你們的性命!」 book18.org
「少廢話,走!」不等傅善祥繼續說話,牌刀手已在她的背後用力一推,押著她往東王府而去。 book18.org
等到東殿的人走遠,洪宣嬌對賴漢英道:「國舅,明明是楊秀清僭越在前,天王兄何故對他這般忍讓?」 book18.org
賴漢英道:「如今天國剛定,人心不穩,若貿然與東殿衝突,只怕傷筋動骨!」 book18.org
「可是……」 book18.org
不等洪宣嬌開口,賴漢英笑著道:「你和天王相處的時日,總是要比我久一些的,難道天王的為人,你還不知?洋人不是有句話是這麼說的嗎,上帝欲使你滅亡,必先使你瘋狂!」 book18.org
虎賁倉,東王府。 book18.org
傅善祥站在巨大的門樓之下,抬頭仰望著這座象徵著剛剛建立的太平天國的權力核心機構。她早就聽說,太平軍進入江寧之後,大興土木,修建王府,尤其是天王府和東王府,簡直如瓊樓玉宇一般。她沒有來過東王府,因為方圓數里之內,閒雜人等,不許擅闖,但早上剛剛到過天王府外郭內聽封,看到天王府的恢弘氣勢,已嘆為觀止,卻不曾想,這東王府竟比天王府還豪奢百倍。 book18.org
門樓的兩側,建著兩座幾乎有大報恩寺的琉璃寶塔一般高的敵樓,從敵樓的最高處,可以把整個天京城盡收眼底。敵樓之後,才是一排高大的紅色圍牆,牆後也有瞭望塔和敵樓,但都不及門外的那兩個高。八開的硃紅色大門上,鑲滿了金色的門釘,一排全副武裝的牌刀手威風凜凜地守護在大門兩側。 book18.org
「進去!」傅學賢將手中的馬鞭在地上狠狠地抽了一下,頓時發出一陣響亮的擊打聲,聽的人心驚肉跳。 book18.org
可憐這些弱不禁風的才女們,全都被嚇得戰戰兢兢,有的甚至已忍不住心頭的恐懼,嗚嗚地哭出了聲。 book18.org
「狀元郎!狀元郎!」傅善祥聽到身後有人在叫自己,轉頭一看,見是與她同科的探花林麗花。 book18.org
林麗花湊到傅善祥的身後,小聲道:「這太平天國開榜取士,我等雖然文采平平,卻也算得上是金科三甲,這些人竟如此對待我們,是何道理?」 book18.org
「噓!」傅善祥作了個噤聲的手勢,指著傅學賢道,「你瞧那人,長得甚是可怖,料想並非是個好惹的主。你說的話,可千萬莫要讓他聽去了。要不然,定要拿你是問!」 book18.org
被傅善祥如此一嚇,林麗花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出聲。 book18.org
八開大門只開了最側旁的兩扇,把這群女進士像趕鴨子似的,一併趕進了東王府之內。剛過門樓,從照壁的兩側繞過去,便見到一片巨大的空地。地上是用拳頭般大小的鵝卵石鑲嵌而成,鵝卵石的形狀大小几乎一致,可顏色卻不一致,用灰白色的石頭充當底色,配以紅色點綴其中,拼湊出「真主上帝」四個大字。在空地的兩側,左右各布置著一排矮房子,房子前放著一個個兵器架,上面插滿了十八般武器,數不清穿黃衫,裹紅巾的牌刀手齜牙怒目地立在那兒。 book18.org
「這一定是東王府的前廳參護了!」傅善祥在心裡暗忖道。這東殿不僅氣勢恢宏,而且而建得如銅牆鐵壁一般,除了門口的敵樓,還有前廳的參護牌刀手,敵人若是想要攻打東王府,恐怕還沒到得門口,敵樓之上便已預警,院子裡的牌刀手事先做好準備,以逸待勞。 book18.org
在院子的盡頭,瓊樓又起,分成左右兩個大殿,左邊的殿額之上,掛著「參護廳」三個大字,右側則是「承宣廳」。只聽名字,就能知道參護廳里是修天國武備的,承宣廳則是修文治的。傅學賢把一眾才女押進承宣廳里,話也不說,帶著牌刀手退出廳堂,把門從外面反鎖起來。 book18.org
「開門!開門!」幾名膽小的女進士已經開始慌了,撲到門邊,用力地拍打起來。剩下的人,也都哭成了一片。 book18.org
本以為金榜題名,總算能讓她們這些女子揚眉吐氣,和男子一般考取功名,光耀門楣了,卻不曾想,剛剛戴上宮花的榮耀,在這一場驚嚇中,被驅散得無影無蹤。傅善祥也被嚇得簌簌發抖,縮在牆角,臉色煞白,她無法預知,接下來自己會有怎樣的遭遇,但照眼下的情形來看,應該不會得到如座上賓一般的禮遇。 book18.org
「咳咳!」忽然,昏暗的承宣廳里,響起了一陣渾濁的咳嗽聲,一個黑影從另一側的小門裡走了進來,他的聲音粗獷而輕慢,沉沉地說,「大呼小叫地做什麼?」 book18.org
眾人一起向他望去,但見他身穿明黃色團龍袍,頭上帶著高頂風貌,黃色的頭巾一直披到背心處。看他的裝扮,大家頓時就猜出,他正是讓整個大清朝廷顫慄的東王楊秀清。她們急忙齊齊地跪在地上,狼狽地山呼道:「拜見東王九千歲!」 book18.org
「嗯,不必多禮!」楊秀清踱步到一張桌案後落座,盯著跪了一地的才女們道。 book18.org
傅善祥趁著這個時機,偷偷地抬眼去看楊秀清,只見他濃眉大眼,膚色黝黑,望之卻似十足的燒炭工人。左眼上長著一顆膿包,沉甸甸的,幾乎把他整個眼球都遮蔽了。早就聽人說,粵匪楊秀清素有眼疾,卻不料竟如此嚴重。 book18.org
楊秀清的目光也在對著眾才女掃視,逐一從她們的臉上掠過,雖然此刻他面無表情,心底卻已樂開了花。這麼多美女一起跪在他的腳下,場面如此壯觀,他還是頭一次遇到。而且,每個人的容貌長相,無不令他怦然心動。 book18.org
「咳咳,」楊秀清又輕咳一聲,道,「金科三甲何在?」 book18.org
傅善祥、鍾秀英、林麗花三人跪著往前挪動了一下膝蓋,從人群中出來:「民女在!」 book18.org
楊秀清先看到了林麗花,這個被天王御筆欽點的女探花,容貌確實美若天仙,只看上一眼,便令人再也無法將目光從她的身上挪開。 book18.org
林麗花雖然低著頭,卻也意識到了楊秀清正在看著她,不由地渾身發抖。 book18.org
「狀元、榜眼和一眾進士,你們且先退下,承宣殿的右廂便是天朝總宣詔書、吏部尚書侯謙芳的公堂,本殿已事先與他知會,他見了你們,便會給每個人安排住處和官職!」楊秀清道。 book18.org
眾人謝恩而退,唯有被留下來的林麗花,顫抖得更加厲害了,她用帶著哭腔的聲音道:「九,九千歲,不知還有何事吩咐?」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