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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海往事-寄印傳奇純愛版】(上部) book18.org
作者:楚無過book18.org
2022/05/29首發:SIS book18.org
第二十七章 book18.org
打麵館出來,天上飄起了雪花,不大不小,像是老天爺的頭皮屑。畢卡索直奔人民醫院。小舅媽來開的門,輕手輕腳的,她壓低聲音說奶奶剛睡著。 「也沒吃東西?」母親問。 book18.org
「給她熱了點雞湯,喝得挺香。」說這話時,小舅媽搗了搗我。哪怕當著母親的面,我也只能施以回禮。小舅媽抿抿嘴,沒有笑出聲。母親卻跟沒看見一樣,從我手裡接過水餃就徑直進了廚房。 book18.org
病房大概有個三四十平,進門西側是病床,眼下被帘子隔開,我不幸的奶奶正安睡其上;正對著門,緊挨南牆擺了張陪護床,有個一米多寬,擠下倆人沒問題;東北角看樣子是個衛生間,屎黃色的燈光正透過門縫和玻璃悄然溢出;東南角就是所謂的廚房了,聽母親說只有張大理石台子和倆插座,「電磁爐是壞的,又找人換了一個」。幾聲清脆的叮噹響後,母親探出頭說:「吃飯。」 book18.org
「瞧瞧你奶奶?」幾乎與此同時,小舅媽又搗搗我,轉身撩起了帘子。 奶奶確實睡著了。我以為她會跟電視里演的那樣渾身上下插滿管子,再不濟也該吊個輸液瓶,然而她老沉著安詳,乾淨利落。那張花白頭髮下溝壑縱橫的臉和我上次見到時也沒多大區別,甚至——說不好是不是錯覺,反而略為紅潤了些。但氣味是有的,醫院的氣味,疾病的氣味,衰老的氣味,噩運的氣味,在充足的暖氣里肆無忌憚地發酵著。登時一股辛辣湧來,簡直讓我兩眼發酸。於是我就揉了揉眼睛。這會不會給人一種孝順的感覺呢?我沒由來地想到。「吃飯!」母親不知啥時候到了身後,輕聲說。 book18.org
「醫生五點多剛來過,拔了負壓引流器,」小舅媽的神情讓我覺得我們在搞特務活動:「說術後反應很好,一切正常,就是現在左腿還有點腫。」 book18.org
「是不是?」母親說:「先吃飯。」 book18.org
「大概這一晚上就能消腫。」小舅媽邊走邊回頭。 book18.org
帘子外的空氣多少要清新些,雖然知道不應該,我還是長舒了口氣。 book18.org
「餃子,趁熱快吃。」母親整了整帘子。 book18.org
「我啊?我不吃。」 book18.org
「不吃晚飯哪行?就是給你帶的,我們都吃過了。」 book18.org
「真不餓,姐,」小舅媽直搖頭:「我四點多在家剛吃過,你小舅悶了半鍋滷麵。」說著她轉向了我。 book18.org
「快吃,可不跟你客氣,這餃子可不能放。」母親把不鏽鋼碗塞了過去。 小舅媽只能捧到了手裡,她求助般地看了看我。我的回答是:快吃。老實說,從小到大,我第一次見小舅媽這麼客氣。或許真的是滷麵吃多了吧。好在她識相地放棄了抵抗,轉身在陪護床前的藍色皮椅上坐了下來。 book18.org
母親脫去羽絨服,露出一截纖細腰身。小舅媽也穿著紅毛衣。這一切都提醒我,此時此刻,暖氣房裡熱得讓人想爆炸。依葫蘆畫瓢般,我脫去皮夾克,說:「熱死個人。」母親哼一聲,接過去,扭身撐到了衣架上。她米色收口毛衣下是條黑色休閒褲,圓臀緊繃,在腳尖掂起時甚至顛了顛。我趕緊撇開眼,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已大汗淋漓。這些冬日的汗水淌過臉頰,匯在脖頸上,黏糊糊一片,像一灘熔化的鐵水。 book18.org
「你要不要也來點,林林?」小舅媽夾起一個餃子。沒有任何猶豫,我抹把汗,俯身湊過去,吸溜一下就吞進了嘴裡。不,吞進了食道,胃裡。我也搞不懂這是泥鰍還是餃子,它甩甩尾巴,「嗝」地發出一聲呻吟。於是我就吐出了一個氣泡。「慢點你!」小舅媽笑笑。 book18.org
「沒事兒吧,」母親在我背上捶了兩下:「多大人了,沒一點大人樣。」 「靠,」好半晌,我才發出了聲音:「沒噎死我!」 book18.org
如你所料,背上緊跟著又挨了兩掌。 book18.org
今晚當然是小舅媽值班。她說她周五調了課,「從上午十點一傢伙睡到了下午三點」,這會兒精神正旺。所以我就勸母親早點回去睡,她光應允就是不見動身。後來,突然地,我就想起了父親。或者說,我總算想起了父親。「我爸呢?」我問。 book18.org
母親打了個哈欠,揉揉眼,沒吭聲。 book18.org
「你爸,」小舅媽掇著餃子,頭都沒抬:「魚塘呢唄,到這兒也幫不上啥忙,不行晚上讓他送點宵夜過來。」 book18.org
就在小舅媽與水餃作鬥爭的過程中,奶奶醒了。先是通過導尿管來了一泡尿,完了她攥著我的手眼淚就掉了下來。她說自己沒出息,又說差點見不著我。當然,眼淚鼻涕很快就被母親擦了去,她問奶奶感覺咋樣,「疼不疼」。奶奶說有點疼。「有點疼就對了,」母親笑笑:「說明這身體還是咱自個兒的。」這話逗得奶奶破涕為笑。但緊接著,她又嘆口氣,說自己身子裡現在又是瓷片又是釘子,「唉,老覺著癢得慌」。 book18.org
「關鍵是沒人打牌,」我瞅瞅母親,又瞅瞅奶奶,還有半截帘子外的小舅媽,說:「躺著干著急,不癢才怪。」 book18.org
滿堂大笑。母親按著奶奶,白我一眼。我也覺得自己有些過於心思活絡了。我喂奶奶吃餃子的功夫,母親給小舅媽交代了些護理知識。這老人臥床,關鍵是預防併發症,比如便秘、褥瘡、深靜脈血栓、尿路感染和肺病。預防方法呢,很簡單,就是多活動,比如腹部按摩、勤抬臀、多喝水、擴胸拍背和深呼吸。母親總結得簡潔到位,我不由伸了伸大拇指。她呸一聲,說都是醫生交代的。「對了,」這麼說著,母親撩撩頭髮,笑盈盈的:「這林林從平陽捎回個醫用氣墊,咱琢磨琢磨用法,過兩天給鋪上去。」我連忙表示這是陳瑤的心意。如你所料,奶奶很激動,樂呵呵地說:「這小妮子還惦記著我呢。」 book18.org
「那可不。」我回答她。除此之外還能說點什麼呢。 book18.org
母親一連幾天都沒好好休息,周六一早還得為藝術學校師資問題赴林城一趟。這又待了一會兒,就在大家催促下回去了。難得地,我提醒她注意身體。母親喲一聲,只是笑了笑。臨走,她問我回去不,我說:「我得值班啊。」我表現得很誇張,餃子差點扣奶奶頭上。 book18.org
「也行,給你舅媽做做幫手,這打水買飯掃地了,還能幹干。」母親穿上羽絨服:「說好啊,一切聽你舅媽指揮,有事兒給媽打電話。」 book18.org
於是在小舅媽指揮下,我們伺候奶奶拉了兩天以來的第一泡屎。她那個聲音和神情讓我覺得生命真是場煎熬。而我們每個人都會有這麼一天。在排泄後的心滿意足中,奶奶很快又進入了夢鄉。於是在小舅媽指揮下,我們又聊了些家長里短的屁事兒,先是骨折,再是二中,接著是萌萌、小舅和姥爺。她說陳老師早離了婚,小孩得了白血病,前一陣二任開車翻溝里去了,剩下一條腿,「你說說這人啊,誰知道下一步會走到哪兒去呢」。清澈的燈光下,我這才發現連小舅媽的眼角都爬上了歲月的吻痕,而我曾經以為這個人會永遠嬌憨下去。後來我們就談起了陳瑤。小舅媽說她可聽說我上次帶女朋友回來了,也不讓她瞧瞧,「真是不把舅媽放在眼裡」。我只能滿面通紅地表示時間太緊,下次一定領給她看。「是不是?小氣樣兒,我還能給你看壞?」小舅媽笑起來像能融化世界上最冷的冰。 然而父親的宵夜我們沒能等來,這個小舅媽再指揮也無濟於事。第二天晌午父親才來了一趟,提了倆飯盒,一個盛著魚湯,另一個是滷麵外帶了份糖醋裡脊。魚湯自然是煲給奶奶的,滷麵和裡脊——父親說:「湊合著吃吧,母豬剛下完崽,這豬場裡忙得要死,連個放屁功夫都沒,到飯店裡隨便拾掇了些。」原本我還想質問他昨晚上宵夜為啥沒送到,既然「連個放屁功夫都沒」,那也實在不好說些什麼了。 book18.org
早飯是在醫院食堂解決的,仨包子一碗粥,又貴又難吃,所以這滷麵我難免吃得狼吞虎咽。父親讓我慢點,說豬崽都不帶這麼急。小舅媽在帘子那頭笑了笑。她手腳是真麻利,魚湯一到,她就接過去,碗勺備好,叮叮噹噹一通後,奶奶就發出了滿足的嘆息。父親則奔於帘子內外,凈講些豬崽的事了。等奶奶吃飽喝足,小舅媽就要走,說一會兒張鳳棠就到,她這帶著畢業班,下午還得補課。父親和我讓她吃完飯再走,她連連擺手。父親說這就是鳳舉的手藝,「你回去吃的也一樣」。小舅媽這才紅著臉坐了下來。 book18.org
就小舅媽吃飯的當口,張鳳棠來了。她買了點水果。「也不知道你們吃飯沒,」到帘子那頭看過奶奶後,她一面脫大衣一面說:「幸虧沒給你們帶。」 book18.org
「帶啥帶,這滷麵多的是,專門給你捎了份。」父親笑得呵呵呵的。 book18.org
「不早說,那我再吃點?」張鳳棠小心翼翼地把綠色貂皮大衣(可能是的)撐到衣架上:「鳳蘭走了吧?」 book18.org
「應該一早就走了。」 book18.org
我以為張鳳棠會說點什麼,結果她直奔衛生間。再出來時,她邊擦手邊說:「這雪下得邪乎,一勁兒一勁兒的。」 book18.org
如她所言,確實如此,地上湯湯水水,空中飛絮亂舞。從凝著水汽的窗戶望出去,我還以為自己得了白內障。小舅媽走後,父親讓我回家睡去,他說他在這兒看一會兒,順便等主治醫生來了問點事兒。於是我就回去。老實說,病房裡的氣味過於考驗一個人的意志。打的到家,倒頭便睡,醒來已近八點——是被父親叫醒的。 book18.org
他說:「吃點東西,吃點東西再睡。」父親帶了倆涼菜,弄了個狗肉火鍋。客廳里肉香四溢。他搓搓手說:「喝點?」恐怕也沒有拒絕的理由,我只好「喝點」。問哪兒來的狗肉,父親笑笑說:「問你小舅去,這肉是燉好了我才帶回來的。」抿了兩口老白乾,我才真的從昏睡中掙脫開來。燈光下,父親的胡茬子和褶子清晰了許多,看起來像真的一樣。他說奶奶換了人工關節其實三五天就能下地,關鍵是那個骨裂,起碼得多躺十天半月。他說這個張醫生可以的,年齡不大,醫術一流,不愧是師出名門。他說他先去的醫院,「給你奶奶送了鍋泥鰍蛋花湯」,「你小舅發明的」。然後他就沒話說了。他搓搓手,打了個酒嗝。然而我也沒話說。埋頭掇了兩塊狗肉後,我只好吸吸鼻子,給自己摸了根煙。敬父親一根,他驚呼:「爸早戒煙了,你不知道?!」這我還真不知道,起碼戒煙並沒有使他更胖。 book18.org
吃完飯不到九點,父親說他去醫院值班,我說我這睡一天了,還是我去吧。他起初不願意,但終究是拗不過我,最後翻箱倒櫃找了兩套保暖內衣出來。「老早你媽就給你買了,洗過了,一直擱家。」他說。此刻地上已經積了一層雪,父親騎摩托車送我(這當然是妥協的結果),一路小心翼翼。 book18.org
到醫院時大致九點半,陸宏峰竟然也在。仨倆月沒見,這小屄蛋子兒躥高了一截,像是硬拔上來似的,頭大脖子細,說不出的怪異。還是愛臉紅——動不動就臉紅,仿佛永遠有瓶紅墨水等著潑灑。父親說送陸宏峰迴去,他偏不,說啥都要留下來值班。大概真怕把他送回去,張鳳棠接個開水,他也要跟著去。陪奶奶說了兩句話,父親就走了。我們半拉著帘子,圍著矮几磕了好半天瓜子。當然,病號只有眼饞的份,雖然她老早兩年就已經喪失了嗑瓜子的能力。張鳳棠跟我說這個主治醫生張XX怎麼怎麼牛,「一般人想掛他的號那是難於上青天」,「還是你媽面子大」。「還有這暖氣房,眼下普通病房都難找,還暖氣房,單人間,啊,廚房,衛生間,這可都是老幹部待遇。」「聽說更好的病房也有,啥VIP 房,我這妹妹還不要,不過確實,咱也用不著。」對她這些話我真不知說點什麼好,只覺著酒精在暖氣烘烤下到處亂爬,讓我渾身發癢。果然,她又談到了陸敏,說這張醫生和敏敏初中同學,問我去過表姐那兒沒,我說沒。問我見過那個軍校生的沒,我也說沒。我也搞不懂為什麼要這樣說,雖然我很想告訴她那不是軍校,「我姐姐請我吃過飯。」但我告訴她。「那敢情好,你們姐弟啊,在外面要多多來往,多多扶持!」她這就要唱起來。 book18.org
話到此處,陸宏峰早已滾到陪護床上呼呼大睡。奶奶更不用說,她的呼嚕聲在寂靜的雪夜裡如此美妙。張鳳棠說下午張醫生過來複查,一折騰就是半天,「你奶奶是真睏了」。「你也睡吧,」她拍拍我:「姨一個人看著就成。」這多不好意思。然而哪怕睡了一下午,此時此刻我也有點迷糊——酒精和暖氣實在是催人入眠。耷拉著腦袋硬扛了一會兒,我只好挨著陸宏峰躺了下來。 book18.org
再睜開眼,病房裡壁燈昏黃,悄無聲息。衛生間倒燈火通明,沿門縫瀉出一道亮光。我坐起身來,剛想叫聲姨,張鳳棠就從衛生間走了出來。「咋醒了,不睡啦?」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我身上。我親姨一如既往地苗條。「給你弟送點紙,多大的人了,丟三落四。」她帶上門,邊走邊說。勞她提醒,我這才發現陪護床上就我一個人,而衛生間裡也適時傳來了響聲。張鳳棠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我以為她會開燈,然而並沒有,或許粗暴的亮光捅破夜的寂靜有些過於殘忍。陸宏峰很快就走出來,在我身後倒了下去,一句話沒有。瞄了眼手機,凌晨四點,我就讓張鳳棠去睡會兒,「這一宿都沒闔眼了」。她略一推辭,也就休息去了。當然,在此之前先解了個手,那嗤嗤的水聲在這樣一個夜晚格外響亮。我也放了個水,完了看看奶奶,又在這斗室里踱了一圈兒。透過窗簾的縫隙,外面的世界白得耀眼,我的心卻一片蓬鬆。轉過身來,瞥見薄被下緊貼的母子時,沒由來地,我突然就想到了陸永平。 book18.org
周日上午牛秀琴來了一趟,大包小包帶了很多東西。她很驚訝我回來了,笑著說林林就是孝順。雖然父親和張鳳棠極力挽留,她還是沒留下來吃飯。在走廊的拐角,她沖我招招手說:「有事兒給老姨打電話!」 book18.org
母親回來時已近五點,劇團里七八個人隨行。這些插科打諢的行家圍著奶奶便開始嘰嘰呱呱,一時病房裡歡聲笑語,母親兩頰那抹熟悉的紅暈在暖氣烘烤下生動依舊。她問我啥時候走,這我還真沒想好,隨口說明天吧。「管你呢,要不想上學,哪怕你在這兒呆一輩子嘞!」她撇了撇嘴。搞不好為什麼,這突然而至的熱鬧讓我說不出的心煩意亂,索性跑消防樓道里抽了會兒煙。一根將盡時,「又抽又抽,咋說你的,」母親不知從哪貓了出來,二話不說,白生生手臂晃動,半截煙屁股立馬消失:「讓你買東西呢!」我問買啥,她說:「你奶奶想聽聽戲,結果咱們這一伙人全忘了。」我說收音機家裡有啊,她說:「家裡是家裡。」 買收音機回來,張鳳棠正要走,問我要不要跟她回去。「起碼安安生生吃頓飯。」她穿上大衣拎上包。出乎意料的是,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我就應允了。是的,病房裡的眾人、氣味、歡聲笑語,甚至母親的通紅臉頰,都令我煩躁莫名,我也不知道自己咋了。在又一波大笑中,我瞥了母親一眼。 book18.org
「沒事兒,」她走過來:「晚上你霞姐跟媽一塊兒值班,算工時。」這麼說著,母親就笑了起來,毛衣下的乳房都在輕輕顫抖。 book18.org
李秀霞也笑:「別光工時,有宵夜沒?」 book18.org
「這個可以有,看你想吃啥吧?」母親一手操兜,一手搭上我的肩膀,笑吟吟的:「誰想吃宵夜啊,都可以考慮留下來,啊,報飯先。」 book18.org
理所當然,又一波大笑如約襲來。於是我也笑了笑。 book18.org
這天氣電瓶車肯定騎不成,索性扔在了醫院裡。我跟張鳳棠步行去了趟家樂福。她問我想吃點啥,這我還真說不好,於是她便東奔西走左一兜右一兜,我自然又是個行李架子。每買一樣東西,她都要問我行不行,而每次她問,我都會拚命地點頭。至於具體買了些啥,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當然,到了我姨家裡,一切真相大白。晚飯張鳳棠弄了個小雞燉蘑菇,又搞了個枸杞羊肉砂鍋,每人一小碗白米飯,吃得是熱氣騰騰大汗涔涔。不得不說,張鳳棠的廚藝比起母親來也不惶多讓。值得一提的是,打的回來,我剛想掏錢,被她一巴掌扇在了手上。「等你自個兒能掙錢再說吧。」我親姨哼了一聲。 book18.org
奶奶關於「西水屯家弄了不少錢」的一個論據就是這套位於城西麗水佳苑的躍層。兩層加起來,按張鳳棠的說法,「總建築面積差不多二百平」。現在看,樣式是老了點,但比起政府的安置房,那是好得沒邊了。西水屯比我們村先拆了多半年,也是緊著東北環就近安置,可沒倆月——房子也不知道裝修沒,我親姨就轉手賣了人。一併賣掉的還有陸永平在老南街的一套二手房,七八十平大概,光線暗淡,我唯一能夠想起的就是客廳正中掛的那幅巨型裝飾畫——一片無垠的竹林,每每我盯著林子裡那條逐漸隱去的小徑發獃,幻想有一天自己也會置身其中,而路的盡頭必然有什麼美好的東西在苦苦等待。當然,一如絕大多數的美夢,這一天沒有到來,也不可能到來。零一年秋天張鳳棠通過關係(奶奶說,除了那個姓魏的還有誰,說不定這買房的主意都是他出的嘞)買了這個鋼廠內部房。據說還需要資質,得什麼級別以上的幹部才能買,這事在小禮莊張鳳棠就吹噓過好幾次,嗓門高亮得像架著個大喇叭。但如母親所說,城西有一個不好,就是空氣品質差了點,畢竟在鋼廠南面。對此張鳳棠回應道:「要按鳳蘭的說法,咱都得住到山上去。」她邊笑邊說。 book18.org
一如此刻,我問啥時候通暖氣了,我親姨笑了笑:「早就該通了,這一拖就是幾年,也幸虧水電費一年二百包圓,不然俺娘兒倆還不都得凍死?」 book18.org
她的意思我明白,但我的疑惑依舊沒能得到解答。當然,嚴格上講也不能算「疑惑」,我也就隨口問問。不過既然開口了,那就要問個清楚明白,所以我一邊刮著白蘿蔔一邊說:「今年才通?」 book18.org
「去年就通了。」張鳳棠淘著野榛蘑和木耳,一個緊俏的屁股對著我。 「我咋沒一點印象?」我笑笑。 book18.org
「沒印象?」張鳳棠扭過頭來:「這家你來過幾次,你自個兒說說。」 她這麼一說我就紅了臉。老實說,這麗水佳苑我還真沒來過幾次。陸永平和父親哥倆好那幾年,我到他家去的頻率尚且普普通通,陸永平死後更不用說,何況這搬到了城西呢。我又沒成家,逢年過節用不著走姨表親。也就是「沒了姨夫」,「你姨一個人怪可憐」(奶奶語),端午和中秋家裡會備份禮上門走一走。但我這整年不在家,一般情況下自然是父母代勞。有回年初一我倒是跟母親去過一次,但陸家兄弟多,一坐就是一屋,嘰嘰喳喳的,連飯都沒吃,我便和母親落荒而逃。 不過溜了一圈兒,這屋裡也沒啥變化,除了陸永平的痕跡被清除得一乾二淨——記得前兩年在某個犄角旮旯里我還見過他的照片,小眼大嘴,笑得異常燦爛。就我幫廚(也就刮個蘿蔔、擇把香菜)的功夫,陸宏峰進來了兩次,一聲不響的。張鳳棠問他啥事,他也不答。問不寫作業瞎跑啥,他說他快餓死了。 book18.org
「星期天沒晚自習?」我問他。 book18.org
「有個啥考試占用教室,明兒個下午才上課。」這表弟兩手操兜,寬大校服下的身體軟綿綿的,像塊口香糖。而唇上的那抹黑色絨毛儼然一條鲶魚或者一名李大釗同志,讓人渾身發癢。 book18.org
吃完飯,又看了會兒電視,我便起身告辭。我是這麼說的:「那我走吧,姨。」說這話時,我伸了個懶腰,一副理所當然要走的樣子。「走個屁,這冰天雪地北風呼呼的,往哪兒走?家裡又不是沒地兒睡。」張鳳棠翹著二郎腿,瞅了我一眼。 於是這晚我便睡在了表姐的閨房。一樓三室一廳,除了個雜物間,另兩個都是臥室。陸敏這間自打落成大概也沒用過幾天。淪陷於一片粉紅之中時,我感到榮幸極了,昏睡很快將我吞噬。可以說那抹朦朧的粉紅尚未脫離視線,我已不知天南地北了。沒有辦法,這兩天雖不能說多累,但咱還真沒睡過囫圇覺。然而晚飯水分補充得有點多,先是羊湯,再是米粥,它們淌過食道,漫過腸胃,最後難免地彙集於膀胱。就這麼尿到表姐床上有些喪心病狂,在憋脹感的持續擊打下,我只能睜開了眼。迷迷糊糊的,這一路上跌跌撞撞,險些在客廳西側的矮階上翻個跟頭。我只好靠了一聲。經過樓梯口時,就那麼隨便一瞥,我發現二樓貌似亮著燈。 book18.org
這泡尿無比漫長,搞得我幾乎要再次昏睡過去。等水流殆盡的剎那,衛生間裡一聲巨響,尾音還他媽輕微上揚,有點驚天地泣鬼神的意思。與此同時,我意識到,這會兒來個大號鄙人也不會過於反對。可惜沒帶煙,這種事想想就好。暈暈乎乎地,我沖完馬桶就往表姐的閨房趕。二樓已黑燈瞎火,以至於打開房門的瞬間,我都有點懷疑適才的一瞥是不是錯覺。神使鬼差,躺回床上,我卻再也睡不著覺。那些個瞌睡蟲仿佛隨著尿液被排了個一乾二淨。三千張老牛皮、水電站、陶瓷關節、陸永平、陳瑤,甚至醫院樓道里的消防栓,有的沒的,紛至沓來。萬籟俱靜中,連窗外大雪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辨。翻來覆去,也不知過了多久,我總算再次觸摸到了那片朦朧。然後——便意就恰如其分地襲來。除了靠一聲,你還能說點什麼呢。看了看手機,已零點出頭。 book18.org
又磨蹭了好半晌,我開燈,下床,打開了房門。當然,這次揣上了煙。然而不到樓梯口,我便瞥到了那道由二樓傾瀉而下的橙色光線。它直直地切在石膏橫樑上,像只巨型橘子被擠爆的瞬間噴射而出的汁液。我不由愣了愣。客廳里只有掛鐘的滴答聲,雪光從陽台的窗戶滲進來,通徹的瑩白中竟摻著股清冽。我突然就感到了一絲寒冷。陸宏峰的房間黑燈瞎火,沒有丁點動靜。我睡覺前他還在張鳳棠的喝斥下寫化學作業。又瞥了眼那道橙色光線,我輕手輕腳地踱回房間,熄了燈。再出來時,我的心便怦怦地跳了起來,不可抑制。這雪夜裡卑劣的躁動實在讓人莫名其妙。出乎意料的是兩級樓梯會如此漫長,乃至足夠我打了兩次退堂鼓。在打第三次退堂鼓時,我貓著腰,暗罵自己傻逼。隨後便有聲響從橙色窗口溢出,掉落在光潔的走廊地板上。好似受到驚嚇般,我吸了吸鼻子。是「啪」的一聲,像是在打蚊子,這起碼說明我親姨確實尚未入眠。緊接著又是一聲「啪」,一個公鴨嗓開腔了,略帶喘息:「知道了知道了,這到元旦都不休息,等那麼久誰受得了?」毫無疑問是我親愛的表弟,老天在上,我頭一次見到如此不耐煩的撒嬌。這麼說著,他嗯了一聲,語調上揚。隨之什麼吱扭了一下,房間裡傳來一聲女人的悶哼。如此熟悉而令人臉紅,瞬間我心裡就擂起鼓來。「見天想著這事兒,真不消說你。」悶哼的尾音牽出這麼一串,緊跟著又是一聲輕哼。不是張鳳棠是誰?哪怕不知為何,這聲音溫暖多褶,不似以往般清亮。登時轟隆一聲,我心裡亮如白晝。 book18.org
「你不想?」陸宏峰瓮聲瓮氣的,像是腦袋上罩了個麵粉袋。 book18.org
「啪」地一巴掌,顯然又有蚊子出沒:「瞎說啥,給你說,期末拿不到名次,有你好果子吃!」 book18.org
陸宏峰沒了音,倒是床板接連吱扭了好幾下。 book18.org
張鳳棠嗯了一聲後,又吸了口冷氣。 book18.org
我輕觸著乳漆牆,幾乎喘不上氣來。然後室內就傳來幾聲蛤蟆叫,或者退一步講,起碼一隻被人扭住脖子的鵝才發得出這種聲音。 book18.org
「笑啥,再跟期中考試一樣,媽就不讓你碰。」 book18.org
「知道了知道了。」陸宏峰滿口答應。 book18.org
床板又吱扭起來,激烈了些許,張鳳棠也輕哼了兩聲,這一切卻馬上戛然而止。 book18.org
「不讓碰,那我想了咋辦?」 book18.org
「管你咋辦。」 book18.org
沒了音。寂靜中吱扭聲再次響起,青澀、緩慢,卻堅決。 book18.org
「還有昨晚上在醫院,真不知道現在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些啥!」 book18.org
「又來了你,都說幾萬遍了。」 book18.org
「你現在是翅膀硬了,媽說啥都不聽,」「啪」地又是一巴掌:「讓關燈也不關。」 book18.org
蛤蟆叫了兩聲。一陣窸窸窣窣後,「啪啪」兩聲脆響,這次恐怕不是打蚊子了。 book18.org
「別著涼了你,」張鳳棠「啊」地一聲輕呼:「輕點兒。」 book18.org
「媽,在學校老是想你。」 book18.org
「喲——」 book18.org
「想你的——屄。」最後一個字近似耳語,但我還是聽到了。也不能說「聽到」,應該說即便窗簾嚴絲合縫,它還是突破重重阻撓穿透了我的耳膜。無論如何——有些誇張,乃至我心裡禁不住一顫。 book18.org
「疼!」陸宏峰一聲慘叫。 book18.org
「讓你瞎扯。」 book18.org
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緊跟著,啪啪聲響徹耳膜。張鳳棠嬌吟兩聲,直呼輕點。但小屄蛋子兒並沒有「輕點」,一連串的「啪啪啪」不絕於耳。 book18.org
「輕……點兒,讓人聽見!」當媽的喘息著抖落幾個字。 book18.org
「哪能聽見。」兒子也喘。 book18.org
「說過……多少次了,這……這事兒可不能……」張鳳棠像是再也說不出話,索性悶哼起來。橙色燈光漫過半邊走廊,在綠牆和紅磚表面浸上一層模糊的影子。我感到老二硬得發疼。 book18.org
「那你讓林林來?」好半晌,陸宏峰氣喘如牛地蹦出這麼一句。 book18.org
「誰……知道你這麼猴急,小畜生。」 book18.org
陸宏峰或許切了一聲,又或許沒有,總之啪啪聲戛然而止,接連兩個深呼吸後,他說:「我看……你是想讓林林日你!」這聲音有些過於響亮,我甚至覺得哪怕此刻躺在表姐閨房也一樣能夠聽到。回答陸宏峰的是他自己的一聲慘叫:「老疼!」 book18.org
「你也知道疼?」我親姨也長呼了口氣。 book18.org
陸宏峰沒說話,而是用肢體語言作出了回答。隨著張鳳棠的一聲輕呼,床板再次吱扭起來。喘息。悶哼。我覺得這暖氣供應比病房裡都要充足。 book18.org
「媽。」 book18.org
沒音。 book18.org
「媽。」 book18.org
還是沒音。 book18.org
「媽。」 book18.org
「咋?」 book18.org
「我雞巴大不大?」 book18.org
「跟誰學的你?!」很遺憾,這次沒能欣賞到陸宏峰的慘叫。 book18.org
「媽。」 book18.org
「又咋,快弄完睡覺去!」 book18.org
「大家都叫我古巨基。」蛤蟆叫了兩聲。 book18.org
「啥?」 book18.org
「古巨基,」陸宏峰喘了口氣:「《情深深雨濛濛》裡面那個。」 book18.org
得有個四五秒,張鳳棠才笑了起來。大笑。如果坐著,肯定是前仰後合;如果站著,必然會直不起腰。床上的一切活動都讓位給了笑。始作俑者也笑了起來,呱呱呱的。我掐掐堅硬的褲襠,在牆上趴了好一會兒。 book18.org
「你說說你們,啊,多大點兒,一天不學好,凈瞎搞怪。」 book18.org
「他們說我雞巴直起來能把俺們學校大門捅倒了嘍。」蛤蟆叫,不無得意。 「說啥呢……」張鳳棠又開始笑。持續了好一陣。直到陸宏峰再次動起來,笑聲都沒能完全停下。 book18.org
「媽,我大還是我爸大?」陸宏峰可能有些興奮過頭。 book18.org
「瞎說啥。」當媽的沒搭理他,好半晌又說:「別提你爸。」 book18.org
不提就不提,兒子悶聲不響,啪啪聲卻毫不拖泥帶水。 book18.org
「輕點兒你!」張鳳棠喔喔直叫。 book18.org
「媽。」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大還是張亞光大?」 book18.org
張鳳棠的叫聲細高,像一眼叮咚清泉。 book18.org
「媽。」 book18.org
「嘖,你今兒個咋回事兒?」我幾乎能夠想像她鳳眼一翻柳眉微蹙的樣子。但很快,在新一輪的啪啪脆響中,清泉再次開始流淌:「你媽屄啊,輕點兒輕點兒。」 book18.org
「怕啥?」他絕對吞了股口水。 book18.org
「讓林林聽到你才心靜?」 book18.org
條件反射般,我連大氣也不敢出。屋裡的運動並沒有「輕點兒」,起碼我沒能聽出這個跡象。也不知過了多久,陸宏峰突然說:「聽到咋了?聽到就拉他一塊來。」粗重的喘息使每個字都要在空中彈跳幾下,乃至傳到我耳朵里時它們轟轟作響。 book18.org
張鳳棠不說話,只是哼。 book18.org
「好不好,媽,倆雞巴一塊來。」稚嫩的公鴨嗓矬刀般打磨著寂靜的夜,誇張而怪異。 book18.org
張鳳棠還是不說話,依舊是哼。好半晌,伴著一種鵝叫般的嘶鳴,我親姨總算從喉嚨里摳出幾個字。她說:「峰峰,媽不行了。」 book18.org
運動在一場暴風驟雨後歸於沉寂。陸宏峰於喘息和嬌吟中射得悶聲不響。直到張鳳棠讓他洗洗睡,我才得以確定房間裡的行為藝術已宣告結束。而我兩腳發麻,大汗淋漓,煙盒在手中都變了形。張鳳棠進衛生間後,我覺得是時候撤退了。但我親愛的表弟還四仰八叉地臥在床上,橙色燈光照亮他稚嫩的鬍鬚,一如照亮他胯下綿軟的「巨基」。就在我挪到樓梯口時,陸宏峰開腔了。他說:「媽!」回答他的是水聲。於是他又叫了一聲。這次水聲友情暫停了一下:「咋?」 「明兒個再給我一百二。」 book18.org
「幹啥又?」 book18.org
「學雜費。」 book18.org
「不交過了?又交!」 book18.org
「那個多媒體課讓交的。」 book18.org
水聲再次響起,與此同時,張鳳棠說:「明兒個我找你們老師去。」 book18.org
陸宏峰「操」了一聲,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隨後他唱了句周杰倫的歌,那個《愛情龍捲風》什麼的,重複了兩遍。在第三遍重複到一半時,他頗有自知之明地放棄了。 book18.org
「媽!」 book18.org
「又咋?」水聲不知何時停了下來,他媽也回到了臥室。 book18.org
「我爸跟我姨是不是好過?」這話說得字字清晰、行雲流水。我攥著扶手,再也挪不動腳步。沒有回答。一陣窸窸窣窣後,窗口出現一個女人的影子。雖然知道用不著,我還是迅速蹲了下去。 book18.org
「媽。」 book18.org
「快洗洗睡去!樓下可還有人。」女人消失,像是上了床,幾聲細碎的吱扭:「媽累得要死,你可別惹我。」 book18.org
「說說唄。」 book18.org
「嘖,一邊兒去,看你媽還沒死是不是?昨晚上你呼呼大睡,你媽可值了一宿班兒。」 book18.org
「媽媽。」這聲音嗲得有點過分,如果可以的話,我現在就想給陸宏峰來倆個大耳刮子。 book18.org
「一個黃鼠狼,一個騷狐狸,一對眼就搞上了唄,你姨夫又不爭氣,偏偏進了宮,那可不是乾柴烈火喲!」我搞不懂這話什麼意思,不由自主地,整個人幾乎要貼到玻璃上。 book18.org
「不像啊。」 book18.org
「啥不像?」 book18.org
「我看我姨挺那個的。」 book18.org
「哪個?」 book18.org
「神聖不可侵犯。」支吾了好半晌,他用普通話說。 book18.org
「切,還神聖不可侵犯?」我親姨笑了起來,高亮得和戲台上的阮媽不相上下,不知什麼玩意兒在大笑中咚咚作響。後來笑聲突然就低了下去,但還是持續了好一會兒,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她才止住了笑:「會裝唄。」 book18.org
陸宏峰沒吭聲。 book18.org
「讓你蓋被子聽不懂?非晾你才心靜!」 book18.org
「啥是會裝?」 book18.org
「表面上那個啥——」張鳳棠頓了頓:「冰清玉潔,啊,暗地裡直發騷,嘖,腳別亂蹬,生虱子了你?」 book18.org
兩聲蛤蟆叫。 book18.org
「整天撅著個大屁股扭來扭去,一看就是騷屄欠弄,不知給多少人弄過了。」 「你咋知道?」 book18.org
張鳳棠沒搭理他,而是切了一聲。好半晌,她說:「哎,媽好看還是她好看?」 「啥?」 book18.org
「媽跟你姨哪個好看?」 book18.org
陸宏峰沒吭聲。起碼我沒聽見。 book18.org
「不問你呢?嘖,別碰我。」 book18.org
「媽。」 book18.org
沒音。 book18.org
「你好看,」公鴨嗓慢條斯理,略一停頓,還笑了笑:「我姨也不醜,都好看。」 book18.org
「沒良心的,吃著碗里想著鍋里,跟你爸一個德性!」張鳳棠聲音壓得很低。 「我咋了我?」 book18.org
「髒內褲忘了?」 book18.org
「我爸也拿姨內褲了?」一陣窸窸窣窣. 「那麼髒的東西也拿,真不消說你爺倆,噁心不噁心一天!」「一邊兒去!」「幸虧你姨沒發現,不然你媽臉往哪兒擱!」張鳳棠這一串連珠炮把她親外甥打得暈頭轉向,但硝煙滾滾中炮貌似還沒放完:「別亂摸!」「啪」地一巴掌。 book18.org
陸宏峰誇張地吸溜了一下。 book18.org
「你姨可不是啥乾淨貨色。」 book18.org
「咋?」 book18.org
「咋個屁,快下去睡覺!」 book18.org
「媽。」 book18.org
「本來就發騷,這當了大老闆,還不得岔開腿讓人弄啊,乾淨得了嗎?」 我摸根煙咬在嘴裡,卻沒機會點上。客廳里的掛鐘滴滴答答的,指針仿佛就戳在耳邊。 book18.org
「哼啥哼?」 book18.org
「我沒哼。」 book18.org
「聽見你哼了。」 book18.org
「真沒哼。」 book18.org
於是張鳳棠就哼了一下:「老上劇團的那個黑框眼鏡你還記不記得?」 「誰?」 book18.org
「梁致遠啊,你忘了給過你兩百塊壓歲錢的,唉喲,老早以前跟你姨關係可不一般,偏你爹沒一點眼色,吃乾醋,當初學人棒打鴛鴦嘞。」 book18.org
陸宏峰哼了一聲。這次確確實實哼了。 book18.org
「咋?」 book18.org
「沒咋啊。」 book18.org
「還有鄭向東,當年你姨夫可不把他結結實實揍了一頓,到現在頭上都還有碗口大一塊疤呢。」張鳳棠直咂嘴,像是疤落在了她頭上。 book18.org
「啥時候的事兒啊?」 book18.org
「早了,你姨剛開始搞劇團那會兒。」 book18.org
「真的假的?」 book18.org
「難說,無風不起浪,最後要不是你姥爺親自出面,人鄭向東會留下來?」 「不像。」 book18.org
「跟誰學的,不像不像,啥叫不像?誰不像?」張鳳棠顯然翻了個身,我覺得窗簾都動了動:「鄭向東可摸過你媽屁股。」 book18.org
好半天沒人說話,我忍無可忍地吸了吸鼻子。 book18.org
「嘖,瞎摸啥?」我姨終於又開腔了。 book18.org
「他能摸我不能摸?」 book18.org
回答他的是一串清亮的笑聲。 book18.org
「他摸這兒沒?」 book18.org
「他敢!」 book18.org
「咋不敢?」 book18.org
「切,你亞光叔不剝了他。」 book18.org
「吹牛吧就。」 book18.org
「咋?」 book18.org
「我不光摸了,還日了。」 book18.org
又是一巴掌,這次顯然隔著被子。沒由來地,我想到了《地道戰》和《小兵張嘎》里的土製防彈衣。 book18.org
「亞光能咋地?」這表弟大概恨不得蹦到天花板上。 book18.org
「再瞎扯我不撕爛你的嘴!」 book18.org
大概真怕嘴被撕爛,陸宏峰沒了音。張鳳棠罵了句什麼,隨著一聲細碎的吱扭,像是又翻了個身。她甚至哼了一聲。 book18.org
「媽。」好半晌,羊羔咩咩地叫了一聲。 book18.org
沒人應聲。 book18.org
「媽。」蛤蟆叫。 book18.org
「快下去睡覺!」 book18.org
一陣窸窸窣窣,接著咚地一聲響。 book18.org
「嘖,別瞎鬧!」 book18.org
陸宏峰吸了口氣,就沒了音。 book18.org
「小畜生。」張鳳棠輕哼了一聲。好一陣又是一聲。某種壓抑的熱氣流從她的口腔淌出,整張窗簾都浸得濕噠噠的。 book18.org
「媽,爽不?」陸宏峰輕喘著,像是犯了鼻炎,緊跟著是幾聲響亮的吸溜。 「小畜生。」張鳳棠還是這麼說。她聲音輕飄飄的,又是一聲輕哼。 book18.org
搞不好為什麼,周遭再次熱烈起來,我心裡也禁不住輕輕一顫。 book18.org
「硬不硬?」幾聲吱扭後,陸宏峰顫抖著說。 book18.org
「你睡飽了,瞎折騰……你媽。」張鳳棠一聲輕呼:「干點啥也沒個度。」 房間裡又響起了熟悉的節奏,緩慢,悠長。 book18.org
「媽。」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那鄭向東的事兒也是亞光說的吧?」或許是陸宏峰不由自主地用力一挺,張鳳棠啊了一聲,「他說的我可不信,大話簍子一個,也就會彈彈琴吹吹簫。」 「咋說話呢?」我姨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 book18.org
床板輕輕搖。也可能是床墊里的彈簧發出的聲音。席夢思。 book18.org
「高幹病房誰找的?醫生誰找的?劇團搞這麼大,誰捧的場?搞得跟誰專蒙你一樣。」這麼說著,張鳳棠切了一聲,似是意猶未盡,又似不屑於繼續舉證。當然,很快,她又開炮了:「還有那啥藝術學校,你姨這大老闆當的,啊。」 陸宏峰悶聲不響。 book18.org
「我可親眼見過那個陳建軍來找你姨,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張鳳棠嘀咕了句什麼,接著說道。擲地有聲。 book18.org
「誰?」公鴨嗓總算吱了一聲。 book18.org
「沒誰。」 book18.org
「誰嘛?」 book18.org
「煩人不,說了你也不認識。」 book18.org
「我知道——」公鴨嗓拖得老長。 book18.org
「喲喲喲,咋你看見了?」 book18.org
遠處傳來汽車鳴笛聲。向北約莫一公里的省道是鋼廠拉煤車的必經之地,我突然想到,如果雪足夠多,融化了之後就是汪洋大海,那些在雪夜也如此忙碌的重卡自然也就成了汽輪。這樣想著,我覺得自己幾乎要漂浮起來。 book18.org
「開賓館那會,」好半晌陸宏峰才開口。他呱呱兩嗓子:「你不也被人騷擾了。」 book18.org
「還弄不弄?」冷冰冰的。 book18.org
陸宏峰沒吭聲,而是卯足勁搞了幾下,「啪啪啪」的。 book18.org
張鳳棠一聲悶哼後再沒出聲。當然,也可能是我沒聽見。 book18.org
「文化局的吧,」好一會,公鴨嗓喘息著:「那老頭兒擱辦公室好多回了,除了看戲,我姨都不愛搭理他。」 book18.org
張鳳棠哼了一聲。 book18.org
「真的。」繼續喘。 book18.org
「你懂啥,這當官的哪個不是老狐狸,」當媽的也輕喘,間或一聲低吟:「那股子騷氣還能聞不到?」如你所見,沒準是張五可演得有點多,我親姨攜著股與生俱來的戲劇化誇張。雖然這種誇張讓人不舒服,但你還真不知說點什麼好。又搞了幾下,陸宏峰說自己口渴,想喝水。張鳳棠說,喝就喝唄,又沒人攔你。於是陸宏峰就鄭重其事地請求他媽把桌子上的水給他遞過來。「勞駕。」他說。 「自個兒拿去。」他媽回答。 book18.org
於是他就「自個兒」下去喝水。於是扁平而傾斜的影子便在窗口晃了晃。於是他就撩開窗簾,往外瞄了幾眼。我緊貼著牆,頭髮都要豎起來。陸宏峰的頭髮卻平直順滑——不知啥時候這廝搞了個齊劉海。於是他就摸摸齊劉海,喝起了水。一時咕咕作響,仿佛打哪兒飛來了只老母雞。 book18.org
「不過女人啊,在外面就是不好混,是是非非又咋說得清楚。」張鳳棠拖長調子,一聲長嘆。 book18.org
「那你還說我姨。」窗簾放了下去,堪堪露著一角。 book18.org
「你姨就是騷咋了?還不許說啊?涼不涼,讓媽也喝點兒。」 book18.org
蛤蟆叫。 book18.org
「嘿,你還別不信。」這當媽的也是「咕咕咕」:「嗯。」 book18.org
兩下蹭地聲,影子又爬上了窗簾:「冬冬他媽那樣的才叫騷。」 book18.org
「你倒是眼尖,學習不行,旁門左道挺上勁兒。」 book18.org
「這誰看不出來啊,上次我去冬冬家,他媽……」戛然而止,陸宏峰嘿嘿直笑。 book18.org
「咋?」 book18.org
「不咋。」 book18.org
「你說不說?」 book18.org
「真不咋。」 book18.org
「切,你說我還不聽嘞。」 book18.org
「媽。」蹭地聲。 book18.org
「幹啥?」 book18.org
「媽。」 book18.org
「嘖,作踐你媽吧就。」 book18.org
蛤蟆叫。 book18.org
「咋,不洗洗去?」 book18.org
蹭地聲,開門聲,水聲。陸宏峰再回來時嘿嘿直笑。於是他媽就給了他一巴掌。相應地,他便哼了一聲,不,哼了兩聲。 book18.org
「作踐你媽吧。」好一會兒,張鳳棠舒口氣,又說。接著,呱呱呱中,房間裡一陣滋滋作響。如你所料,「吹簫」這個看毛片時永遠快進的爛俗橋段讓我挺直脊樑,半天才悄悄地喘了口氣。「行了行了,噁心死人,水給媽拿來。」 陸宏峰悶聲不響,但很聽話。於是我姨就如願以償地漱了漱口。不幸的是她需要親自下床,跑到衛生間,噴出一道水霧。我都感到麻煩。等她再回來,陸宏峰又開始蛤蟆叫。 book18.org
「還弄不弄?」沒好氣。 book18.org
「媽,」表弟顯然上了床,緊跟著,「啪」地一聲脆響:「從後面來唄。」 「德性你,」張鳳棠咂咂嘴:「要求還挺多,快點弄完,幾點了都。」 咚地一聲,一陣窸窸窣窣,陸宏峰哼了哼。「屁眼上毛又長出來了。」他喃喃道。我搞不懂這話什麼意思,不由冒了一頭汗。當然,更有可能是我聽錯了,因為張鳳棠對此幾乎沒有任何反應。 book18.org
「冬冬他媽啊,我看是個說媒的。」幾聲吱扭後,我姨突然談起了牛秀琴。聲音有點小,應該是背對著我。 book18.org
「啥?」 book18.org
「媒婆不知道?專門給人家說媳婦兒的。」 book18.org
「她不文化局的嗎?」 book18.org
「說你傻你就流鼻涕,」我姨笑了笑,卻不屑於給兒子作任何科普:「我看要沒她啊,你姨跟這當官的還真不一定能牽上線。」正是此時,樓下的掛鐘敲了一下。老實說,這冷不丁地,嚇人一跳。我望了眼光怪陸離的走廊,又瞥了瞥樓下微弱的天光,然後就放了一個屁。冗長而醇厚,也幸虧悶聲不響。而嘴裡的煙已悄無聲息地少了一半,我這才驚覺自己變成了一個印第安人。 book18.org
「她這有啥好處啊?」 book18.org
「啥好處?好處可多著吶,水滸傳裡邊……廢話賊多,快弄完睡覺,真拿你媽當驢使啊。」 book18.org
蛤蟆又開始叫,接著「啪」地一聲脆響。「駕。」他說。 book18.org
「你就作吧。」張鳳棠一聲悶哼後罵了句什麼。略一停頓,她又說:「不是媽眼紅,你說說秀琴這樣的,啊,除了吃吃喝喝岔開腿讓人弄弄,她還會幹啥?」 這個問題恐怕陸宏峰迴答不了,所以他就沒吭聲。 book18.org
「你瞅人家混的,車是車,房是房——光平海起碼有四五套房,憑啥啊,就憑一個月千把塊錢工資?」 book18.org
「那冬冬他爸也不知道?」 book18.org
「不知道?人家可精著呢,不知道。」 book18.org
「那他不管?」 book18.org
「管得了麼管,他一個初中老師給調到教育局,憑啥啊?」 book18.org
「妻管嚴。」陸宏峰猛搞了幾下,啪啪脆響。 book18.org
於是相應地,張鳳棠也叫了幾聲:「犯啥病呢你,給你說啊,你要娶了媳婦兒也那樣,媽可就沒法活了。」 book18.org
回答她的是蛤蟆叫。 book18.org
「笑啥?」 book18.org
還是笑。 book18.org
「切,你這樣我咋瞅著危險呢。」 book18.org
陸宏峰不搭茬,而是用力挺了幾下。席夢思的呻吟中,他問:「媽,爽不?」 張鳳棠似是哼了兩聲,然後就沒了音。她應該是誓死也不想搭理這個未來的妻管嚴兒子了。 book18.org
席夢思呻吟得愈加熱烈。啪啪聲也變得密集。 book18.org
「輕點兒你。」我姨壓著嗓子猛叫了幾聲。 book18.org
「媽,你屁股真圓。」兩聲細碎的「啪啪」,陸宏峰氣喘如牛。當然,牛是怎麼喘氣的,我還真說不好。只隱隱記得,每逢寒冬臘月那些老夥計們都要從鼻孔里噴出悠長的熱氣,令人無比著迷。不知道我親愛的表弟會不會噴點什麼出來。 「你姨的更圓,還肥。」張鳳棠也喘。 book18.org
「媽,給你說個事兒。」不知是不是錯覺,陸宏峰的嗓音突然變得清亮,速度也慢了下來。 book18.org
「嗯。」張鳳棠輕哼著。 book18.org
「我見過她的屄。」他聲音有些發抖。 book18.org
「啥?」 book18.org
「我見過我姨的屄。」他略一停頓,又是「啪」地一聲。我感到嘴裡苦得厲害,只好吸了吸鼻子,連掐死這倆母子的心都有了。 book18.org
張鳳棠不吭聲,還是哼。 book18.org
席夢思的呻吟幾乎要停下來。 book18.org
「暑假那會兒。」「我在劇團辦公室玩電腦。」「我姨在裡面睡午覺。」陸宏峰斷斷續續,時高時低,像個即將斷氣的我軍戰士。這長征煎熬得我滿手心都是汗。但戰士停了下來,躺地上打滾,不走了。 book18.org
「咋嘛?」半晌,張鳳棠終於問。 book18.org
「我到她屋裡上廁所,就看見了唄。」 book18.org
「哦,你姨沒穿褲衩,光屁股等著你哩。」隨著床板猛一吱扭,我姨叫了一聲。 book18.org
「穿了,可小,屄毛都露出來了,又黑又多。」 book18.org
張鳳棠又哦了一聲。當然,也可能只是一聲稀鬆平常的呻吟。 book18.org
「跟你的有一拼。」陸宏峰笑了笑。 book18.org
沒音。 book18.org
「屄也肥,大屄唇翻著,屄洞都能瞅見。」他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像是被鋼絲勒住了脖子,沒準下一秒就會掛掉。 book18.org
「騷不騷呀?」張鳳棠聲音輕飄飄的,說不出的奇怪。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我問你姨的屄騷不騷。」 book18.org
陸宏峰不說話,啪啪聲又漸漸響起。 book18.org
「你沒弄她?」張鳳棠輕聲叫著。 book18.org
陸宏峰誓死不吭,啪啪聲越發劇烈。 book18.org
「想不想弄……你姨,啊?」張鳳棠嗷嗷直叫。這些字詞翻過圓滑的喉頭,又被拉扯成一根根緊繃的絲線。「弄你姨的大騷屄,大浪屄!」 book18.org
回答她的是小屄蛋子兒的低吼聲,哼哼唧唧的,像是被人捏住了睪丸。但床板的運動振聾發聵。屋裡的兩人像是發瘋般製造出一襲巨大的風暴。它將我席捲而起,四處顛簸。我發現自己幾乎喘不上氣來。 book18.org
好一陣,公鴨嗓總算吐出了幾個字。他一字一頓地說:「我日死她!」 「你……要弄你姨,媽就讓林林弄。」我親姨的呻吟充滿了彈性。她極力壓著嗓子,聲音卻針尖般發亮。 book18.org
席夢思的運動立馬停了下來,房間裡只剩粗重的喘息。 book18.org
「林林這又高又壯的,下面肯定大。」 book18.org
「騷屄!」陸宏峰猛然挺動起來,像是遭雷劈了一樣。他一連喊了好幾聲,公鴨嗓在啪啪聲中被削去一截,低沉卻又尖利。回答他的是嗷嗷叫。我不由攥住了自己的褲襠。「反正,」好半晌,陸宏峰才放慢速度,緩了口氣:「不許給他唆雞巴!」 book18.org
張鳳棠沒吱聲。她邊喘邊哼,像一灘兀自消融的糖漿。 book18.org
「聽見沒?」陸宏峰似是在他媽屁股上來了一巴掌:「媽!」他甚至咬了咬牙。 book18.org
「媽有啥法子?」一聲悶哼後,張鳳棠輕顫著說。 book18.org
「啥?」陸宏峰索性停了下來。 book18.org
「他硬把大雞巴頭子往媽嘴裡戳。」 book18.org
「騷屄!」一時啪啪作響:「那你就唆了?騷屄!」這表弟的嗓音乾涸得像塊龜裂的泥巴,滑稽而誇張,卻又怪異得令人窒息。 book18.org
「媽就是騷屄!」張鳳棠仿佛要哭出聲來。 book18.org
「倆雞巴日不死你啊,騷屄!」興許是過於激動,小屄蛋子兒打了個嗝。我能想像那熱氣流里羊肉和白蘿蔔的味道。 book18.org
「嗯,日死媽,媽快給你倆弄死了,」我親姨的嗓音溫暖多褶:「還有冬冬,一起弄媽!」 book18.org
陸宏峰射精時,我也友情射了一管。區別在於,他射在他媽屄里,而我射在了自己褲襠里。這熱烘烘黏糊糊的感覺讓我恍若化身為一塊口香糖。張鳳棠並沒有馬上去洗澡,而是讓陸宏峰去。但這小屄蛋子兒當然磨磨蹭蹭。於是母子倆又溫馨地聊了好一會兒。我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離開機會。張鳳棠讓兒子期末好好複習,爭取拿個名次。「這下你該心滿意足了吧。」她用普通話說。 book18.org
然而陸宏峰並沒有心滿意足,他說:「記著給我買電腦。」 book18.org
「你這階段要啥電腦?」 book18.org
這話實在傷人心。於是陸宏峰就惱了。他說了句什麼我也沒聽清,之後就是漫長的沉默,再後來他就哭了起來,委屈得差點把自己噎死。 book18.org
「行行行,班級前三十,年級前五百,明兒個我就跟你姐說。」 book18.org
「寫個條兒。」 book18.org
「能耐你,」張鳳棠似是哭笑不得:「快洗洗去,三更半夜的,明兒個再說。」 陸宏峰不吭聲。 book18.org
「切,還能蒙你?」 book18.org
一番權衡之後,陸宏峰姑且答應了。就在他走向洗澡間時,張鳳棠突然問他偷看母親的事是真是假。 book18.org
「瞎扯的你也信?」蛤蟆叫了兩聲。 book18.org
「你瞎雞巴亂搞,我可不饒你!」她這嗓音又如在戲台上一般清亮:「還有,嘴嚴實點兒,別啥都往外捅。」陸宏峰有沒有說話抑或說了些什麼,我不清楚。我只覺兩腳發軟,而一截粗硬的屎橛子幾乎戳到了體外。正是此時,張鳳棠一把拉開了房門。一股暖風襲來,宛若一堵堅硬的牆。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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