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燕歌行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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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集:一朝登基 book18.org

第一章:遍地忠臣 book18.org

寒風捲起飛雪呼嘯而過,仙居殿的飛檐下,一排鎏金銅馬隨風搖盪,連綿不絕的「叮噹」聲在雪夜中遠遠傳開。 book18.org

憑欄遠眺,宮室樓台、山水林苑,此時都被掩蓋在濃濃的夜色之下,實在不是看風景的好時候。程宗揚卻靠在欄杆上,目光深邃地望著遠方,似乎正看得入神。 book18.org

風雪撲面,程宗揚長長吸了口氣。冰涼的空氣湧入肺中,心頭卻翻滾如沸,各種懊惱後悔翻騰不已,沒有半點停歇。 book18.org

自己當時怎麼不一刀把那邪物給劈了呢? book18.org

自己刀都舉起來了啊!只要一刀下去,就能除掉那邪物,永絕後患! book18.org

程宗揚拍了拍腦門,心裡頭隱約有個念想:好像這事誰說過些什麼,自己這會兒想不起來了…… book18.org

華麗而空曠的大殿內,恢復了盛年風姿的太皇太后仰身躺在潔白的月桂木盆中,玉體橫陳,酥胸半露,凌亂的褻衣上沾滿了未乾的血跡。 book18.org

戰刀光芒乍起,閃電般照亮了她秀髮上精美的鳳冠。太皇太后嬌靨上滿是驚惶,那雙美目卻望向他胯下那片不可描述的部位,目光中流淌著蜜糖般的柔情,嫵媚得仿佛要滴出水來。 book18.org

「晚啦……」 book18.org

她輕笑著說了一句,接著烏黑的秀髮一根一根變得花白,白美的肌膚剎那間失去水分,變得乾癟蒼老,細密的皺紋沿著眼角,在如玉的嬌靨上悄然蔓延,就那樣在他眼皮底下,變回老邁的模樣。 book18.org

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即將登基的唐皇李炎領著一眾近侍、大臣匆忙湧進大殿。高力士和仇士良一左一右隨侍在側,後面是衛國公李藥師,宰相王鐸、尚書左僕射嚴綬、尚書右僕射盧鈞、禮部尚書李揆、戶部侍郎劉瑑、左監門將軍李珫……還有自己的老熟人,鴻臚寺少卿段文楚。 book18.org

再往後是一群羽服道人,為首的便是長青宗大鍊師趙歸真。中間還夾雜著一名光頭和尚,肥嘟嘟的胖臉上滿是油光,這會兒也擠在人群間,伸長了脖子往裡張望。 book18.org

望著殿中的場面,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一樣,驚駭欲絕。 book18.org

昏黃的燈光下,那位身為漢使的程侯披頭散髮,狀如瘋魔。他赤裸著上身,只在腰間圍了一塊半舊的帷帳,高舉著一柄電光激射的長刀,正神色猙獰地往下斬去。 book18.org

下方的浴盆內,身為唐國至尊的太皇太后郭氏驚懼交加,她衣衫不整,身上血跡斑斑,正舉手擋著刀上的電光,哀聲道:「饒命!莫要殺哀家……」 book18.org

李炎瞠目而視,這是他認識的那位程侯嗎?平日裡笑鬧無禁,脾氣極好,怎麼突然間凶性大發,竟然手持利器,悍然對老邁的太皇太后行兇? book18.org

旁邊兩位內侍,高力士和仇士良一胖一瘦,一個張口結舌,白粉粉的圓臉蛋上,紅彤彤的嘴巴張得能塞進去倆鴨蛋;另一個目瞪口呆,眼睛瞪得銅鈴一樣,半張著嘴巴,一聲「臥槽」幾乎脫口而出。 book18.org

衛公倒還鎮定,但神情嚴肅,握著笏板的手指已經攥緊。 book18.org

趙歸真趔趄著身子,一手按在胸口,大驚失色之下,險些牽動傷勢,吐出血來。 book18.org

信永兩眼發直,臉上的油光已經化為油汗,「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book18.org

周圍的重臣無不駭然,一個假節的漢使,竟然當眾揮刀,對垂垂老矣的太皇太后下手,這是要讓漢唐兩國不死不休,玉石俱焚嗎? book18.org

眾目睽睽之下,那程侯胸口和肩背的肌肉隆起,決絕地一刀斬下。 book18.org

帶著電光的刀鋒落下,一片殷紅刺目的鮮血匹練般飛濺而起,灑在殘破的帷帳上。 book18.org

「娘娘莫怕,有我程宗揚在此,絕不會讓妖祟傷到娘娘!」 book18.org

一聲斷喝響徹大殿,眾人耳中腦中俱是一震,隨即目光齊齊抬起,朝程侯手中望去。 book18.org

赤身浴血的程侯握著一根斬斷的粗藤高高舉起,右手刀鋒一指,聲如雷霆地喝道:「李輔國以妖祟作亂宮禁!已經被我斬了!這就是他喂養妖祟的證據!」 book18.org

他手中的藤條足有兒臂粗細,表面遍布著凸起的瘤結,色澤赤紅如血,斷口處血如泉涌,雖然已經被斬成兩截,仍像怪蟒一樣在他手中掙扎扭動,凶獰而又妖異。 book18.org

眾人齊齊順著刀鋒望去,這才注意到殿中鋪著一片五彩的沙礫,猶如華麗的地毯一般。一具屍骸倒在沙礫間,看衣飾正是博陸郡王李輔國,只不過這位多年一類手執權柄,在唐國翻雲覆雨的太監王,此時已經身首分離,肢體破碎,死得不能再死。 book18.org

短暫的靜默之後,殿中一片譁然。 book18.org

太皇太后笑吟吟道:「多謝程侯。」說著目光玩味地在他胯下打了個轉。 book18.org

程宗揚死死盯著她,眼角不受控制地跳動幾下,然後猛地轉過身,扯住帷帳裹緊屁股,三步並做兩步躥到殿後。 book18.org

干!躲在殿上吹風的程宗揚心裡大罵一聲。 book18.org

李輔國處心積慮想要奪舍,自己跟楊妞兒等人拼死拼活,本以為他已經形魂俱滅,誰知他竟然成功奪舍太皇太后! book18.org

一個死太監已經夠難對付了,如今又奪占了太皇太后的軀殼,口稱懿旨,萬民敬仰,連未來的皇帝都要恭順奉養,以盡孝道,這還怎麼玩? book18.org

當時自己一刀下去,一了百了,還用得著現在這樣提心弔膽,坐立不安嗎? book18.org

但話說回來,如果自己真要一時衝動,當著李炎和滿朝文武的面,把太皇太后給劈了,痛快是痛快了,可唐國上下當場就要瘋,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跟自己玩命。 book18.org

你說奪舍,有證據嗎? book18.org

合著太皇太后跟李輔國都被你砍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是吧? book18.org

沒有證據,任自己說破大天也是白搭。反而是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手刃太皇太后,鐵證如山,到時候李炎得頭一個上,剩下的誰都跑不了,不上來拼個你死我活,絕對收不了場,連衛公都保不了自己。 book18.org

要不要索性跑了算球?自己帶上家眷兄弟,拍拍屁股就走,就算將來李輔國妖性大發,借著太皇太后的軀體興風作浪,把大明宮變成惡鬼噬人的魔窟,整個長安城都化為屍山血海,關自己屁事! book18.org

自己躲回舞都,高築牆,廣積糧,就不信老妖李喇嘛能隔著雲水和漢唐的國界,把魔掌伸到自己老窩裡。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激盪,一時間真有拔腿就走的衝動。 book18.org

隨即他又拍了拍腦門。風頭不對就打退堂鼓,這算自己的老毛病了。三十六計,自己也不能光逮著一個上計往死里用吧? book18.org

自己跑了,楊妞兒怎麼辦?跟著自己一起跑? book18.org

也行吧。 book18.org

那李炎呢? book18.org

他跟自己混的挺好,要不要跟他說一聲,也一起跑? book18.org

好吧,大唐的皇帝都跟自己跑了,唐國不如改名叫博陸李輔國得了。 book18.org

胡思亂想中,夜空傳來幾聲長長的鶴唳。 book18.org

那是仙居殿飼養的仙鶴。半夜時分,殿中突然湧來一群陌生的不速之客,又沒有了看管的控鶴人,這些仙鶴受了驚嚇,紛紛飛走,但又不敢遠離,只在仙居殿上空徘徊。 book18.org

鶴唳聲讓程宗揚冷靜下來。 book18.org

怎麼可能一走了之?人都沒找齊呢。 book18.org

自己此行的目標卓美人兒,至今不見蹤影。更別說還有死丫頭,一去杳無音信,想起來就揪心。還有泉奴,莫名斷了聯絡,下落不明。還有蛇奴和罌奴,人應該已經回來了,但自己連面還沒見著…… book18.org

更何況面對著李輔國這個邪物!自己怎麼可能坐視不理? book18.org

先不說利益得失,自己良心都過不去! book18.org

程宗揚臉色難看地摸了摸胸口。 book18.org

良心這玩意兒真不是好東西!為了能讓它安分點兒,自己就得冒生死之險。 book18.org

可太他娘的奢侈了! book18.org

程宗揚長長嘆了口氣,事到如今,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book18.org

身後腳步聲響,白霓裳捧著一疊衣物過來,「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你先穿著吧。」 book18.org

與李輔國一場惡鬥,程宗揚倒是沒受什麼傷,可衣服打沒了。從老太監的曼荼羅幻境出來時,乾脆是光著膀子。 book18.org

緊接著又是前後兩場大戰,先戰齊羽仙,再戰魚玄機,戰到褲子都沒了。 book18.org

李炎帶著唐國一幫重臣趕來時,自己要不是撕了塊帷帳遮羞,臉可丟大了。 book18.org

因此揭穿李輔國的陰謀之後,程宗揚便麻利地滾了出來。 book18.org

畢竟就算臉皮再厚,他也不好意思光屁股包片兒帷帳,跟唐國未來的皇帝和一幫朱紫大臣們冠冕堂皇地肅然相對,共商國是。 book18.org

可惜大明宮萬物俱備,唯獨一樣東西少得可憐:男裝。 book18.org

整個大明宮日常居住數萬人,理論上只有一個男人:皇帝。 book18.org

宮裡除了女裝,就是太監的衣物,至於拿皇帝的御衣來穿——自己還是光著算了。 book18.org

白霓裳當然不會犯這種錯,倉促間,她只找了幾件內衣,唯一一件外衣,還是高智商脫下來孝敬給師傅的。 book18.org

內衣還好,是尚衣監新做的,雖然是太監用的,多少有些晦氣,但還能忍,穿在裡面也看不出來,可那件外衣怎麼穿怎麼彆扭。 book18.org

「你找呂小子的也行啊,」程宗揚一邊穿一邊抱怨道:「高智商那體型,我穿著合適嗎?算了,湊合吧。」 book18.org

「程郎穿什麼都好看。」白霓裳笑道:「我倒是奇怪,你褲子怎麼也掉在殿里了?」 book18.org

程宗揚趕緊道:「東西找到了嗎?」 book18.org

「呶。」白霓裳遞來那對鐵球。 book18.org

程宗揚鬆了口氣。這也許是自己此行最大的收穫了,一個特殊的空間。雖然倉促之下,無暇細看,但光是噬血藤元種,就已經值回票價了。 book18.org

觸手系啊,沒想到自己還能得到這種東西。六朝這個世界的生物多樣性,還真是令人充滿驚喜呢。 book18.org

程宗揚收起鐵球,一邊問道:「呂雉呢?見到她了嗎?」 book18.org

「沒有呢。」 book18.org

奇怪,她飛哪兒去了?要是別人,還可能迷路了,她一個能飛的,總不至於也迷路吧? book18.org

要命的大事一件接著一件,程宗揚也顧不得多想。他穿好衣物,收拾停當,「下面還在鬧嗎?」 book18.org

「還鬧著呢。」白霓裳笑道:「那些大男人可真厲害,就跟演戲一樣,說哭就哭,說跳就跳,一個個捶胸頓足,聲淚俱下的,發誓跟李輔國勢不兩立。」 book18.org

「我去看看。」程宗揚打定主意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當下不再猶豫,起身往殿中走去。 book18.org

白霓裳喜滋滋地跟上來,緊緊摟住他的手臂,整個人幾乎都貼在他身上。 book18.org

玉人在側,呵氣如蘭,那種香艷軟彈的觸感,讓程宗揚當場就邁不開步了。 book18.org

高智商這小兔崽子衣裳也太短了,連腰都遮不住!瞧瞧,下面頂得跟帳篷一樣!還怎麼走路? book18.org

自己這麼硬挺著下去,那可是當著唐國君臣的面,活活把臉都丟盡了。 book18.org

這麼下去也不是個事,程宗揚一時間滿心衝動,不如索性跟小白來一發!好幾天沒上她了,還挺想的…… book18.org

總算剛開過兩個苞,理智尚存,程宗揚按捺住翻騰的慾火,提醒道:「這樣不好吧?下面好多人呢,還有你們道門的。」 book18.org

「那有什麼?反正我是你的女人。」白霓裳嬌美的玉頰貼在他肩側,像小貓咪一樣親昵地磨蹭著,「人家都跟你睡過了。」 book18.org

你這是在玩火啊!要不是李輔國陰魂未散,太皇太后和整個大唐還等著我去拯救,我這會兒就把你辦了! book18.org

「還有正事呢,潘姊兒跟燕仙師隨時可能過來,你去接一下。」程宗揚捏了捏她的屁股,哄勸道:「聽話。」 book18.org

白霓裳嘟起小嘴,「好吧。」 book18.org

仙居殿內,原本昏暗的宮室此時銀燈高照,映出眾人形形色色的面容。 book18.org

太皇太后郭氏驚嚇過甚,由高力士服侍著,去了後面的寢宮休息。 book18.org

大殿中央那處曼荼羅壇城和李輔國的屍骸,已經用帷帳圍了起來。 book18.org

一眾內侍、外臣都聚在殿中,面對李輔國妖祟後宮的鐵證,有的激昂慷慨,有的義憤填膺,有的痛哭流涕,有的喜不自勝,還有的失魂落魄。 book18.org

程宗揚一眼掃去,趕到宮中的大臣已有數十位之多,其中不少都是自己在宣平坊的街坊。近水樓台先得月,有自己這個深入棋盤的攪局者,街坊鄰居們得到消息,乃至通行速度都快了一籌。 book18.org

殿中最激昂慷慨的是尚書左僕射嚴綬,他雙目紅腫,顯然剛才大哭過一場,此時正仆地向李炎陳辭,請立刻禠奪逆賊李輔國王爵,收其家眷,窮治其黨羽。 book18.org

程宗揚暗暗撇嘴。唐國大臣沒有哪個不與宦官勾結的,而嚴綬絕對屬於和宦官勾結最深的那一批。其人才具平平,能當上尚書左僕射,無非是早早投靠了宦官,對李輔國大表忠心。這會兒風向一變,說跳船就跳船,絲毫不帶含糊的。 book18.org

李炎雙手按膝,腰背挺得筆直,雖然眉頭緊鎖,神情凝重,但年輕英銳的面孔上,已經有了帝王的威儀。 book18.org

一名身著戎裝,結著英雄巾的武者立在他身後,一副赤膽忠心之態,卻是來自大弁韓的周少主。他背著長槍,緊守著未來的唐國皇帝寸步不離,不時作顧盼自雄狀。 book18.org

他怎麼跑這兒來了?程宗揚心下嘀咕,四下張望一眼,卻沒看到黎錦香。 book18.org

這邊嚴綬話音剛落,旁邊幾名大臣迫不及待地競相開口,紛紛請求收回李輔國的御賜姓名,將其餘孽一網打盡,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book18.org

盧鈞和鄭餘慶等幾位宦海沉浮多年的大臣明顯要老成一些,略略錯後一個身位,持笏而立,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book18.org

宰相王鐸出身世族,風姿極佳,王涯、李訓等人被殺,他如今已是朝中僅存的宰執重臣,但此時地位頗有些尷尬。畢竟他是先帝擢拔的宰相,與江王殊無瓜葛。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新君即位,自然要遴選新人,他這樣的前朝重臣通常會被授為山陵使,藉由為先帝治喪的名義,體面出局。因此也只躬身聆聽,閉口不言。 book18.org

段文楚作為鴻臚寺少卿,官職在殿中根本不夠看,他又非是鑽營之人,三兩下被擠到圈子之外,此時背靠著蟠龍柱,兩眼望天,一臉的生無可戀。朝廷動盪至此,唐國的大臣們仍在蠅營狗苟,怎教人不心喪若死? book18.org

「周卿,你看呢?」李炎開口說道。 book18.org

周飛險些應聲,旋即意識到自己的身份根本不配在這種場合張口,趕緊挺了挺胸,站得更直了一些。 book18.org

旁邊三名官員形成一個小圈子,游離於眾人之外,其餘大臣對他們雖然態度客氣,卻毫不親近,頗有些敬鬼神而遠之的意味。 book18.org

為首一名方面大耳的官員聞聲上前,語調鏗鏘地說道:「臣以為,李輔國禍亂宮中,駭人聽聞,當收其黨徒入獄,嚴加審勘!」 book18.org

李炎點了點頭,然後道:「來卿?」 book18.org

另一名細眼薄腮的官員躬身道:「周推事所言極是。臣以為,當興大獄!」 book18.org

兩人話雖不多,但殺氣騰騰,群臣無不凜然,嚴綬等人更是冷汗迭出,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book18.org

程宗揚忽然反應過來,這兩位就是只聞其名,未見其人,在長安聲名赫赫的推事院兩位主官:周興、來俊臣。皇帝的鷹犬和屠刀。 book18.org

他看了眼第三位沒有出聲的官員,正是那位胡人推事,索元禮。 book18.org

嚯,能讓這三位一同出手,李輔國的義子義孫們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祖墳都冒黑煙了…… book18.org

李炎忽然站起身,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笑道:「程侯。」 book18.org

衣物不合身,程宗揚也只當自己不尷尬,他闊步上前,抬手道:「外臣見過陛下。」 book18.org

李炎雙手一托,阻止他躬身下拜,口中說道:「免禮!」順勢上前握住他的手腕,緊繃的手指微微戰慄。只有這一刻,才流露出壓抑的緊張與興奮。 book18.org

「方才趙鍊師等人已然驗看過,程侯斬殺的邪物,正是李輔國那奸賊以妖法豢養。」李炎心有餘悸地說道:「若非程侯堅忍勇決,不避生死,竟被此賊挾持皇祖母,我等皆是罪人。」 book18.org

「都是陛下洪福齊天,還有楊公主捨生忘死,外臣只不過是僥倖而已。」 book18.org

李炎憤然道:「此賊蛇虺成性,為了挾持皇祖母,竟將仙居殿的宮人屠戮一空,如此兇殘暴戾,簡直是喪心病狂!」 book18.org

程宗揚此時卻是心有所悟,自己在蓬萊島上看到的屍橫遍地,真未必是李輔國毫無意義地以殺戮為快。將仙居殿的宮人內侍盡數殺絕,他才好放心地奪舍太皇太后,以免被身邊人看出破綻。 book18.org

只能說李輔國確實處心積慮,一開始定下的奪舍目標就是太皇太后。可李輔國奪舍太皇太后這種事,過於駭人聽聞,當著群臣的面,實在不好公然說出來。 book18.org

別說自己口說無憑,就算是證據確鑿,李炎能怎麼辦?難道還能把太皇太后給殺了?這可是弒親弒祖,一旦傳揚出去,他的皇帝也不用當了。就算要干,也只能私下秘議。 book18.org

「衛公呢?」程宗揚打算還是先找幾個靠譜的人,商量周全再說。 book18.org

李炎環顧左右,仇士良連忙道:「方才去了後殿。太皇太后身邊無人,衛公也是放心不下。」 book18.org

後殿是太皇太后的寢宮,外臣不得擅入。但現在顯然不是平常時候。李炎點頭道:「衛公思慮周詳。」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一動,衛公去了太皇太后的寢宮?是覺察了什麼嗎?再看周圍,楊妞兒也不在? book18.org

他正琢磨也過去看看,李炎已經吩咐道:「來人!給程侯設座。」 book18.org

程宗揚只好閉嘴。自己一個外臣,即使剛救過太皇太后,也不好主動開口要求進寢宮。 book18.org

有衛公在,總不至於出什麼岔子吧?程宗揚正想著,周飛已經飛快地搬了座椅過來,投來的眼神中,除了感激,便是滿滿的敬畏。 book18.org

程宗揚心下暗暗感慨,即使再狂妄自負,畢竟只是江湖人而已。斗然踏入宮禁,接觸到朝廷最有權勢的一堆大人物,這位周少主已經自覺地以屬衛自居,甚至以此為榮,哪裡還有半點兒以往的自高自大? book18.org

沒等周飛獻上殷勤,仇士良已經主動上前接過座椅,親手放在御座下首。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仇公公辛苦。」 book18.org

仇士良眼圈一紅,陪笑道:「小的哪裡辛苦?倒是程侯,誅殺李輔國,不僅救下太皇太后,也救下我們這些奴才一條小命。」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我辛苦,你也不容易。」 book18.org

仇士良心裡此時是五味雜陳。 book18.org

當初看到地上那具被大卸八塊的屍體,他高興得差點兒抽過去。李輔國這老東西!總算是死了! book18.org

這可是普天同慶的大好事啊!仇士良心花怒放,恨不能掏錢給程侯立個碑,好好表達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 book18.org

但最初的狂喜之後,接踵而來的危機感使他如芒在背。 book18.org

看看這幫激昂慷慨的大臣吧,哪個沒受過王爺的恩惠?哪個沒拍過王爺的馬屁?哪個沒有在王爺面前表過忠心? book18.org

尚書左僕射嚴綬,庸碌無能,在地方當了多年的微末小官,攀上王爺之後,突然變得功績卓著,一路加官晉爵,各種功勞、譽望雪片般把他堆到金紫重臣,受封鄭國公。這會兒說翻臉就翻臉,落井下石比誰都快! book18.org

李揆,國子祭酒,禮部尚書。熱衷名利,素無德行。以往見到王爺,必以父相稱,王爺見其孝順,多有愛護。這回朝局變動,王爺已將其內定為宰相,而此時第一個主張誅殺王爺滿門的就是他…… book18.org

今日是李輔國,明日若是我仇士良呢? book18.org

今天李輔國被大卸八塊,明天我仇士良會不會五馬分屍呢? book18.org

有朝一日輪到自己,下場絕不會比王爺更好! book18.org

一念至此,仇士良像是被兜頭潑了盆了涼水,滿心的喜慶都變成了深深的憂懼。 book18.org

能不怕嗎?連一手遮天的王爺都落得如此下場,自己還能落得好? book18.org

大唐六年四帝,這眼看著第五位皇帝就要登基了。朝局如何,他們心裡就沒點兒數?王爺能把大唐這爛攤子維持住,容易嗎?唐國亂成這樣都沒散了攤子,王爺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book18.org

仇士良越聽越不是滋味,有心替王爺分辯兩句,但群議洶洶,自己一張口,便是眾矢之的,當場就要被這幫急於表忠心的文臣們當成獵物撕咬。 book18.org

仇士良把嘴邊的話悄悄咽了回去,頭一低,只當聽不到,可心裡七上八下,唯恐有人把矛頭對準自己。 book18.org

正憂懼間,程侯一句辛苦,讓他眼淚幾乎淌出來。自己辛苦嗎?那是真辛苦啊。江王入宮,自己可是頭一個接的駕,光在紫宸殿就跪了半宿,心中的煎熬沒有片刻消停。一面擔心沒奉承好未來的皇帝,將來被棄若敝屣。一面又怕自己辦事不力,被王爺藉機立威,殺自己這雞給江王這新來的猴子看。動輒得咎,患得患失,還沒辦法對人說。 book18.org

人家程侯什麼身份?而且還有擎天保駕的功勞!也就是他身為外臣,不好封賞,否則擁立之功,救駕之功,除奸之功,三件大功,再加上太真公主未來的夫婿,議親議貴議功,妥妥一個王爵!還得是親王。 book18.org

這會兒滿殿都是見風使舵的高手,他親口道一聲辛苦,對自己的攻訐起碼會少一半! book18.org

李炎年輕英銳,群臣議事,根本沒想過迴避程侯這個外臣。反而覺得有他在側,更加安心,當下問道:「仇卿,你的意思呢?」 book18.org

仇士良怔了一下,隨即撲地叩首,尖聲說道:「主子聖明!奴才是主子的走狗,主子的吩咐就是奴才遵奉的聖旨,絲毫不敢有違。」 book18.org

李炎笑罵道:「讓你出主意呢,你倒好,光顧著拍馬屁了。」 book18.org

此言一出,仇士良心下長出了一口氣,渾身骨頭都輕了四兩。挨罵好啊,挨罵說明親近!就怕聖上對自己客客氣氣,轉臉就砍了自己的腦袋。 book18.org

仇士良諛笑道:「奴才這點兒微末見識,怎比得了諸位滿腹經綸的大臣?說出來只會讓人笑話。」 book18.org

「說吧。我聽聽。」 book18.org

「奴才遵旨。」仇士良也不起身,就那麼趴在地上道:「奴才在旁聽著,諸位大臣都說得極是!李輔國禍亂宮廷,該殺!如今被程侯斬了,倒是便宜了他!以他的罪過,挫骨揚灰也不為過!只是陛下知道,李逆子孫眾多,還掌管著神策軍,萬一……萬一出了兵變,恐怕驚擾陛下。」 book18.org

李炎面色一沉,「兵變?」 book18.org

「荒唐!」 book18.org

「大膽!」 book18.org

群臣立刻痛喝出聲,李揆怒斥道:「一派胡言!聖上恩澤四海,大唐軍民百姓,無不心向陛下!」 book18.org

嚴綬捻須道:「神策軍乃皇上親軍,深受皇上恩典,如何會作亂?」 book18.org

更有人叫道:「莫非有人唆使?」 book18.org

神策軍一向由宦官掌控,有人唆使還能是誰?要是換作平時,被人這般含沙射影,血口噴人,仇士良早就挽起袖子噴過去了。可此時殿內一堆大臣,有分量的太監就自己一個,李王死了,老魚不在,王守澄那狗東西都成渣了,孤掌難鳴啊。 book18.org

「呯!」 book18.org

仇士良一個頭磕在地上,不敢再作聲。 book18.org

李炎盯著他的後腦勺,殿內的喝斥聲漸漸低沉下去。 book18.org

程宗揚沒把他們的表演放在心上,只側耳聽著後面的動靜。 book18.org

後面寢宮靜悄悄的,不知道衛公是否已經跟奪舍了太皇太后的李輔國對上?以衛公的眼力,不會被李輔國瞞過吧? book18.org

當時他握著笏板的手掌青筋暴起,是想阻止自己,還是看出端倪?意識到太皇太后的軀殼下,已經換了人? book18.org

楊妞兒也不在,是不是也去了後殿?她與太皇太后更熟稔,李喇嘛這狼外婆能瞞得過自小就耳聰目明的楊妞兒嗎? book18.org

程宗揚心裡七上八下,眼看脫身不得,索性心一橫,催動真氣。 book18.org

丹田內,一顆赤紅的種子靜悄悄懸浮在氣海中央。隨著真氣催動,飛檐下的陰影中,一根細如手指的藤蔓活物般蜿蜒伸出,往殿後探去。 book18.org

可惜,噬血藤只探出不遠,就到了極限。 book18.org

程宗揚一邊嘗試,一邊仔細感應,自己能催動的距離將近十丈,大致能覆蓋仙居殿。但很明顯,噬血藤還大有潛力,只是自己的修為不足以支撐。同時也是剛得到噬血藤元種,還有些生疏,熟練之後,範圍能更大一些。 book18.org

噬血藤的本體似乎處於一個未知的空間中,通過催動丹田內的元種,藤身可以在自己能夠控制的範圍內任意出沒。 book18.org

伸出的藤蔓,就像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不僅靈活得如同手指,還能清晰感應到環境的溫度和空氣的流動,甚至物體的顏色和響動。這比如臂使指還要更進一步,就像是自己的意識大幅擴張,將整個仙居殿都籠罩在自己的感應範圍之內。 book18.org

不過限於自己的注意力,全神貫注才能感應小範圍的環境,就像正常人平常也不會時時刻刻在意手指的觸覺,舌頭在嘴巴里的位置等等細節。 book18.org

至於齊羽仙和魚玄機,自己早已把她們移到殿外,綁得跟粽子一樣,藏在斗拱處。兩女精血被噬血藤吸食,再無反抗之力,被血藤一纏,便昏昏沉沉,絲毫掙扎不得。有趣的是,自己還能通過血藤感受到她們肌膚的光滑和柔嫩…… book18.org

一念至此,就仿佛被一顆火星引爆,剛剛強壓下去的慾火猛然高熾。 book18.org

旁邊是唐國君臣奏對,程宗揚卻滿心綺念,性慾勃發,胯下堅硬如鐵。 book18.org

他不禁後悔,早知道自己就不來殿中,先跟小白在上面做過一場,也不至於這會兒坐在椅中,連站都站不起來。 book18.org

肌膚滑彈的觸感通過藤身不斷傳來,程宗揚心頭越發激盪,雖然隔著大殿,但噬血藤的感應如此敏銳,不就相當於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嗎?也許自己可以…… book18.org

忽然間背後一涼,一股寒意從尾椎直躥後腦勺! book18.org

不對! book18.org

這裡面有些東西不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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