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燭照日月清 (凌絕天下月清仙續傳-1)作者:逛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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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燭照日月清】(凌絕天下月清仙續傳-1) book18.org

作者:逛大臣book18.org

2023/4/30發布於:sis001 book18.org

  去年七月,我忙裡偷閒嘗試寫出了玄幻單篇《凌絕天下月清仙》取得了不錯的成果,自以為也是寫成了巔峰作,沒有意外是不會續寫了。結果手癢難耐,今年寫了番外《林有碧玉凝妖精》後更是耐不住蓬勃的創作慾望,便正式寫起了續作,也就是這一篇《凌霄燭照日月清》,本打算寫出一篇四五萬字的狗尾續貂之作,未曾想靈感越來越多,描寫越來越細,結果(一如既往地)控制不住手地寫到十萬字以上,超過了幾年前的《夢與晨曦之王》成為了我篇幅最長的大章!   且不單是字數,本章辭藻華麗的程度也達到了巔峰,可謂是再次寫出超越過往的巔峰作了。不過辭藻篇幅如此,具體文筆質量劇情邏輯是否比得上前作還是有些忐忑,這一點就請大家品鑑判斷了。 book18.org

  但無論如何,本章算是嘔心瀝血而作,十多萬字沒法一氣呵成,拖得太久更不知要寫到何時,只能在沒有累到不行的前提下每天都確保有些進度,一段一段地匯成這作長篇。前三萬字還算文思泉湧勢如破竹,但當我意識到篇幅再一次超出預計後便開始逐漸失去動力,全憑毅力撐著一點點寫完,兩個月來朝思暮想於此,也不敢去寫其他文生怕斷了節奏,雖說是為興趣而創作,到後面卻成了一種煎熬,但哪裡捨得放下已經寫完一半的得意之作,只能咬牙撐到底,或許這就是渡劫吧。 book18.org

  其實免費創作都是為了自己的興趣,寫完發布了呢也是希望讓讀者看得開心,優秀的評論和好看的點擊收藏數據量也能產生正反饋提升寫作動力,因此還是希望收藏評論的讀者越多越好。而發布大章在這方面是相對吃虧,當年寫晨曦冒險團第一卷,平常更新一萬字上下大概能收穫十幾個評論,最終章十萬字也不過三十來個評論,十萬字一章還不如一萬字三章,因此想要數據和評論肯定是拆開發更好,這一章最起碼也能分成三個有頭有尾的幾萬字大章,或是十幾個萬字的普通章節,一天一更的話人氣肯定比直接發大章要高。 book18.org

  但那麼做就違背了寫這篇作品的初衷,作為黯/ 凌月清的正傳作品,我希望能帶給大家有頭有尾,劇情讓人喜歡,肉戲讓人梆硬的好故事,這些故事雖然是一個系列,但我不想用連載方式來寫,我希望每一個單章都是完整的故事,即便沒有後續也能寫下令人滿意的句號。 book18.org

  ——其實就是強迫症。 book18.org

  由於前傳《凌絕天下月清仙》偏古風,本章我也打算延續偏古風且劇情肉戲兼顧的特點,結果寫完對比兩文發現這章比凌絕古風多了!雖然遠遠沒法和真正的古文比,但也有些超出我的駕馭能力,以至於不得不多花許多時間查閱資料構思寫作,要考慮各種詞彙是否適宜,還想追求押韻、對仗、辭藻華麗且不重字,還寫了好幾首詩……結果就是本文寫作難度遠超我之前的大多數小說,不敢說本章十四萬字比以前寫二十萬字還難吧,至少比平常寫十六萬字要難了,比如某段幾百字的人物出場就琢磨了兩個小時結果還是不滿意。 book18.org

  另外本章開頭直接承接番外篇《林有碧玉凝妖精》結尾,而且沒有出場人物和背景介紹,因此如果不先看前兩篇作品直接看本章是多半看不懂的。這點很汗顏,我雖然打算寫成獨立篇章卻還是不知不覺使用了連載的寫法,等發現這一點後我打算改改開頭,加個前言之類的過渡卻發現無從下手,除非徹底重寫開頭。唉目前只能這樣了,下次一定會注意。 book18.org

  說了這麼多,就是厚著臉皮希望大家能支持這部作品啦!這麼長的作品又是晚上發布,會直接看完的人肯定少之又少,而且肉戲集中在中後期,前期對來看h的朋友可能比較勸退……但我相信這是一部稱得上質量優秀的作品!希望能得到大家的點贊收藏評論支持!好不容易寫了這麼長就讓我拿個第一吧,如果數據還不如隨便寫的短篇,真的會哭的…… book18.org

  有指點也歡迎來,不過批評的話……請輕一點! book18.org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個月雖然沒有更新但關注和加群的人卻比以前多得多啊,總之謝謝大家捧場了! book18.org

  咳咳,求支持的話說到這裡,最後談談創作這個系列的初心吧。 book18.org

  簡單地說,這是一篇為親女兒黯正式塑造形象的,劇情占比較大的正傳。   寫這麼一篇正傳是有必要的,不然凌月清/ 黯這個角色就始終無法塑造人物的核心屬性或是說靈魂,就只會留給人「黯小姐又白給了」的印象而已。雖然作為大家喜聞樂見的肉戲擔當也不錯,但我還是希望自家最喜歡的女兒能夠更具魅力的,可惜至今的塑造還是猶嫌不足啊。 book18.org

  不過即便本篇的人物塑造足夠好,定荒侯凌月清又是否會因為過於強勢而被視為和其他黯不同的人物呢?想到這不免惆悵。 book18.org

  說到底,黯這個人物的根源就不是作為主角創造的,而是類似「神秘配角」「隱藏BOSS」之類的定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方才與不容接近的冷漠相得益彰,而以主角視角來描寫這樣高冷無口的角色,實在有太多矛盾之處。尤其是在黃文里,一不小心就給大家留下了「白給」的印象。這可真是很為難,我追求輕鬆愉快的寫作風格可以說是與黯的人設有著根本衝突,或許這就是莫名其妙的孽緣吧?雖然這麼寫或許反倒更有人氣,但總還是令人感到遺憾。 book18.org

  這種情況下,似乎只能讓正傳的感染力遠遠超過以往的h短篇了,抱著這種想法寫作卻有點用力過猛,本篇認真過頭啦!咳咳……總之大概就是這樣,那麼接下來,就請大家慢用吧~book18.org

————————————————————————————————————  (本文開頭承接番外:林有碧玉凝妖精結尾) book18.org

  「好久不見。」 book18.org

  望著山頂紫金甲武將手中龍影嘯騰的黃色大弓,凌月清伸出手掌。 book18.org

  「嗡——」神弓驟耀震發鳴響,緊接著竟將那金甲將軍一併拽起,若彗星襲月,飛入少女手中! book18.org

  「轟!」面容粗獷的金甲武將則從高空墜在地面砸出一個大坑,滿面淌血儘是驚駭,卻怎麼也不肯鬆開緊握大弓的手。 book18.org

  「王將軍!」山坡上俱是驚呼,主將林玉凝一槍被擒後,怎麼後方的副將王羆也被定荒侯捉去了! book18.org

  凌月清卻未看地上的敵將只是握住大弓,重逾萬斤的星隕龍弓未曾讓窈窕身姿絲毫動搖,甚至胯下坐騎也無半點異樣,與對面為了避免壓死戰馬必須下馬射擊的漢子截然不同。 book18.org

  深黑氣流注入沉黃弓身,只覺那古樸龍威跨越時空而來,凌月清微微頷首,儘管失了弓弦,九神器中殺伐第一的星隕龍弓依舊如此令人信賴。 book18.org

  「你的目標是它嗎……」被槍尖抵住脖頸的銀甲女將面色恍惚複雜,身為年僅十七便參悟通玄的林家嫡女,她仍無法從被一招擊敗的事實中回到現實。   但同樣年芳十七的凌月清,已是突破通玄之上。 book18.org

  「有勞林小姐隨我走上一遭。」凌月清認真開口,隨即擎槍負弓不由分說,封了林家嫡女真氣夾在肩下策馬而回。 book18.org

  至於那死抓著星隕龍弓不放的漢子,便索性拖著馬後任他跟著了,那人皮肉極厚,也不至傷了筋骨。 book18.org

  天下至銳的撼山軍只能眼睜睜看著定荒侯將他們主將劫去,能夠推平一切戰陣的他們卻無法從凌月清手中奪回人質,也正是有這天下至銳作為倚仗,他們的大小姐林玉凝才有底氣直接迎戰天下第一將,卻慘遭俘虜。 book18.org

  「撼山易啊……」一名撼山軍統領緊握手掌,他會將這份屈辱牢記一生。   …… book18.org

  「恭喜將軍得勝歸來。」勝宴之後,侯府之中,雪發如仙的少女笑容恬靜,朝黑髮少女舉起酒杯。 book18.org

  「此次若非靈曦相助,欲勝沒有這般容易,靈曦本該列慶功宴首席才是。」清冷黑髮少女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book18.org

  味道稍腥……凌月清並未在意。 book18.org

  軍中條件艱苦,但俘虜了身份非凡的林家嫡女白虹仙子林玉凝還是值得慶賀一番,不過小宴上無酒,這酒杯中盛得也是淡茶,只是不知姬靈曦添了何物,口味略有奇異。 book18.org

  但這比起銀髮少女的功勞不值一提,架一對雙層弦琴同奏四曲仙法助力,《冠軍破陣樂》鼓舞攻無不克,《龍城飛將》賦予神行如飛,《溫酒斬虎侯》積蓄一擊之勢,《封梟陰山》則令銳意攀升至極! book18.org

  四曲之力疊加,足令凌月清的實力在極短時間內提升了接近二成。 book18.org

  莫要小覷這不到二成,定荒侯的二成,已是勝過諸多猛將十成! book18.org

  若是少了這二成增幅,凌月清自忖一槍還無法拿下林玉凝,需要二招甚至三招,而那時撼山軍會不顧生死搏命衝殺,手持星隕龍弓的敵將王羆也會射出第二箭……那樣的話,她也難免傷勢不輕,將士也將有不少折損。 book18.org

  被這般稱讚,姬靈曦卻只是淡淡一笑,卻看向了凌月清拎著的銀甲女將:「這不是東海林家的大小姐嗎?凌將軍把她抓回來,莫不是要當壓寨夫人?」   「壓寨夫人?倒也不錯。」聽得如此打趣,凌月清嘴角微翹:「只怕夫人不允。」 book18.org

  「哪有這種夫人?」姬靈曦似乎有些詫異,卻又接著嘆道:「若知道凌將軍是出去擄掠良家婦女,我該奏一曲《春宵醉》才是。」 book18.org

  這麼說著,銀髮少女卻目光濕潤地湊近清冷嬌顏,伸出粉舌在凌月清微有血痕的紫眸上方溫柔舔過。 book18.org

  「……你受傷了。」 book18.org

  「小傷而已。」 book18.org

  「凌月清!你非要這麼羞辱本小姐嗎!」聽兩人你一言我一句,被凌月清當做兔子拎著的林玉凝炸毛了,她沒被綁住也沒昏迷,非常清醒! book18.org

  凌月清瞥了她一眼,將這林家大小姐直接丟上床去,接著張開五指凌空虛按,一面似水如霧若玉非銀的鏡子憑空出現,映出月下江南園林,其中一道平凡身影。   這就是天命玄鏡?林玉凝不由睜大眼睛,單看這玄鏡的出現便令人覺其神異,而其中園林更是越發眼熟。 book18.org

  ……這不就是她家府邸嗎!那道身影是!? book18.org

  凌月清目光如水地望著鏡中面容英俊氣質卻顯得相當平凡的青袍中年人,林家訓練的信鳶速度極快,現在也差不多收到消息了。 book18.org

  與此同時,中年人也面露訝色朝這邊看來,並不由朝床上俏臉羞紅的林玉凝多看了幾眼:「這便是天命玄鏡嗎?當真神奇……林家林木,見過定荒侯。」   「定荒侯凌月清,見過林先生。」凌月清略一回禮。 book18.org

  林木……這個名字簡單得有些可笑的中年男人,正是江南一帶無冕之王,坐擁金山銀山天下至富,東海林家之主! book18.org

  這般人物在如此世道已可裂土封王,但他卻似乎僅是在江南安心經商,而且要求他人無論身份皆稱其為「先生」,顯得毫無梟雄之相。 book18.org

  但凌月清知道,此人深不可測。 book18.org

  「小女承蒙君侯照顧了。」林木好似面對老友般露出溫和笑容:「不過小女生在江南,住不慣北方水土,還望君侯能將小女送回。」 book18.org

  「林先生分明與玉凝小姐並非血親,對她倒是疼愛得很。」對於林木的要求,凌月清只是平靜爆了個驚天內幕。 book18.org

  林玉凝頓時瞪大眼睛。 book18.org

  「定荒侯說笑了,我們父女可是親得很。」林木表情不變:「君侯的意思我明白了,聯盟便由我來解決,此外奉上百船輜重,以酬君侯此番盛待。」   林玉凝聽得面紅耳赤,她雖絕食以示不屈之心,凌月清提供的飲食卻不算虧待。如今看來她淪為階下囚的每一餐飯都得林家整船來換! book18.org

  而且,她還知道了他們間的關係…… book18.org

  「一言為定。」凌月清頷首,林木則再次提議:「若君侯願將星隕龍弓送還,林家願供給貴軍三年所需。」 book18.org

  凌月清一挑眉毛,林木只說「貴軍」並未限定,也就是說即便她在接下來三年招兵買馬徵得十數萬大軍,林家也會財大氣粗地一併供應。 book18.org

  「不必。」但凌月清只是搖頭,北涼城的確缺少錢糧,但神器更是難求。   「是麼……」林木面露惋惜但顯然並不意外,任誰都不會放手神器,更何況這箭術無雙的將軍。 book18.org

  禮貌地彼此告別後,凌月清收納玄鏡,輕輕呼出一口幽氣。 book18.org

  這就足夠了。 book18.org

  只要「討賊聯盟」瓦解,便是龍游入海。 book18.org

  而對於林玉凝,她沒有其他想法。 book18.org

  儘管此女確實天資不凡但也僅此而已,在那危難之際,難挑大樑。 book18.org

  再瞥了眼滿臉通紅的林大小姐,凌月清卸甲解衣,在她身邊坐下。 book18.org

  「接下來幾日,便委屈玉凝小姐與我同居於此了。」 book18.org

  林大小姐雖接不住她一槍,到底也是天下有數的通玄強者,若不壓在五指山下,尋常人可看不住她。 book18.org

  被那紫眸盯著,也感受著定荒侯挺翹雪臀傳來的陣陣寒意,林玉凝嬌軀微顫,勉強地點了點頭。 book18.org

  …… book18.org

  「定荒侯得了傳說中的星隕龍弓!?」 book18.org

  眼珠凸出瞪著手中密報,山羊須的五短男人額頭已被汗水浸滿。 book18.org

  身為京州楊氏家主,聽聞定荒侯凌月清懷有天命玄鏡後便毫不猶豫拍板決定加入聯盟並且親自領兵出征,要是得了神器再抱得那冰山美人,誰還敢小覷他楊威議作「冢中枯骨」? book18.org

  但聯盟是加入了,他至今連定荒侯凌月清一面都沒能見著,沒辦法,他可是楊家家主,萬金之軀豈能以身試險!那凌月清可是千丈奪帥的主! book18.org

  雖然知道凌月清那摧破連營千丈奪帥的一箭是報廢了一張蛟龍弓才射出,即便她天縱奇才難以復現,但如今的凌月清可是晉入了千年來無人踏足的天人領域,誰知道她的射程是不是也更進一步,憑普通弓箭就能射到千丈之外? book18.org

  保險起見,從抵達北涼城戰場開始,楊威就始終與凌月清保持十里以上距離,且前方必有大軍遮掩,近處必有高手護身,即便如此也覺心驚,專門將大將黃檗的愛馬調為己用,以便危難之際及時逃離。 book18.org

  而現在,凌月清得了星隕龍弓! book18.org

  楊威堵得心慌,儘管沒見過星隕龍弓的威力,但上古神器怎麼想都比蛟龍弓更強! book18.org

  「得儘快將營寨後撤,不,不行,如此定為眾人恥笑,爾等快去探查同盟各軍動靜!」楊威起身,雙手背於身後來回踱步神情焦急,而後突然靈光一閃,急匆匆往門外跑去。 book18.org

  「來人,備馬!」 book18.org

  大軍不能退! book18.org

  君子不立危牆! book18.org

  事到如今,唯有他先行遠離! book18.org

  黑夜中,數騎絕塵而去,而那沉悶的馬蹄聲也踏開討賊聯盟的裂隙。   「要錢給錢!要糧給糧!爾等要求我們盡皆滿足,卻從不見爾等進軍,爾等究竟是來鎮壓叛賊的援軍,還是在我軍身後偷吃糧草的老鼠!」 book18.org

  聯盟會上,一武將起身怒罵,令各路諸侯的代表皆是面色難看。 book18.org

  聽聞林家嫡女受俘,更有神器星隕龍弓落在定荒侯手中,他們自是急忙想要確切情報,卻不想會議召開不久便被噴了個狗血淋頭。 book18.org

  雖然他們吃著本地提供的糧草出工不出力確是事實,但就這麼光明正大地揭出來,任誰臉上也不好看。 book18.org

  「鍾來,夠了!」座首的男子一聲怒喝,才讓那罵聲不絕的武將閉上了嘴,但眼中仍是憤怒不岔。 book18.org

  這卻令座首男子更是憤怒,他正是盟軍盟主李枯一,怒罵各軍的武將鍾來則是他的部下。儘管他也對盟友們的表現極為不滿,但作為聯盟發起方這麼痛罵盟友,是不想聯盟維繫了嗎? book18.org

  儘管盟友不出主力,但他們還是會派出一些高手幫忙掠陣,其存在本身也是極大威懾,同時,聯盟關係至少降低了他們在背後捅刀子的可能。 book18.org

  一旦聯盟解散,他不僅得獨自面對更無顧忌的定荒侯兵鋒,還要小心昔日盟友背後惦記! book18.org

  神器固是無比重要,但那富庶州郡,人口良田,方是諸侯立身之本啊!   而今他以盟主身份接管趙王、忠國公餘部總領軍務,而若聯盟解散,涼州兵馬自是沒理由聽他調遣了,而忠國公劉信以及關州的繼承人是誰,卻少不得爭上一爭…… book18.org

  因此至少現在,聯盟還不能散! book18.org

  李枯一冷冷看了先前言辭激烈的鐘來一眼,此人原屬趙王麾下,近日多有傳聞與友軍往來密切…… book18.org

  「楊將軍為何沒來?」李枯一看向某個代主赴會的陌生面孔,楊威此人好大喜功較好籠絡,今日卻不見蹤影。 book18.org

  「主公今日一早便往南討賊去了。」那文臣恭敬開口,眾人聞言皆是點頭,心中則破口大罵。 book18.org

  往南討賊?敵人被他們死死堵在北邊,南邊哪有什麼賊!? book18.org

  李枯一面色微青,楊威太不厚道,便是推說臥病不來也好過這藉口。   「還是談談那定荒侯……」 book18.org

  李枯一方說兩句,一名小將便不顧阻攔沖入營帳,在一名與會者身後耳語幾句,令這久經風霜的武夫臉色越來越差,最後面露怒意。 book18.org

  「哼!」蒲扇大的巴掌一拍桌面,只令議桌都抖了三抖。 book18.org

  「司馬老將軍,不知何事如此煩惱?」李枯一強忍著將那小將斬掉的殺意關切詢問。 book18.org

  那司馬老將軍站起身來,蘊著怒雷的眸子掃過一眾代表。 book18.org

  「我軍運糧隊剛被賊人劫了!還有我那玉繡侄女也被一併擄走!李盟主,老夫只想在這討個公道!」 book18.org

  聞言,在座不由議論紛紛。 book18.org

  大軍的運糧隊豈是尋常賊人好劫的?司馬老將軍的意思很明顯,所謂賊人實是其他諸侯! book18.org

  正當司馬將軍怒容威壓,忽又有消息傳出——抓住的姦細供出某位統領串通定荒侯! book18.org

  「我說你這傢伙號稱嶺南神射為何從不出箭,果然與叛賊勾結!」 book18.org

  「少在這信口雌黃,此定是敵人離間之計!倒是你昔日曾與那凌月清共泛一舟還作一首《唐王閣送凌月清之廣陵》,這幾日也沒少與她眉來眼去,誰人勾結不言自明!」 book18.org

  看著眾人爭吵不斷,中軍大帳有如鬧市,李枯一的臉色已從烏黑變得木然。   他明白,這愈發激烈的分歧已無可彌合。 book18.org

  …… book18.org

  一個月後。 book18.org

  一名將領回頭北望,看那依舊飄著定荒旌旗的北涼城頭略微唏噓,卻又露出笑容。 book18.org

  雖然未能取得神器,但這次出征的成果還算令人滿意。 book18.org

  錢糧皆由趙家供應,等於免費練了次兵,除此之外還狠狠挖了挖牆角,讓不少趙王與忠國公死後不願聽令李枯一的人才投入麾下,還結交了不少當地豪強,並對這涼州山水險要好好勘測了一番。 book18.org

  若非涼州是趙家地盤,關州軍又格外軍紀嚴明,他們還能救濟救濟戰亂的災民,反正也不用自家錢糧。 book18.org

  說來也可惜,那昔日號稱天下第一好漢的慕容羽卻不見蹤影,儘管此人終究不是定荒侯的對手,但也是一員虎將啊。 book18.org

  興許是被凌月清殺了吧。 book18.org

  「兒郎們,回關州!」拔營撥寨徐徐而退,李枯一也準備撤軍了,他只是劉信女婿,於理而言無法繼承其位,但已統領過十萬大軍的他,又怎甘心將那廣袤州域讓與那守成有餘,進取不足的舅子? book18.org

  與如今競爭激烈的趙王府一樣,關州勢必將有一戰,不過現在他務必小心謹慎,以免城內的定荒侯驟然發起致命一擊…… book18.org

  「喝!」戰戟揮過,神芒破空,掠過一座山峰平滑切過。 book18.org

  積雪消融化作水流,流水蕭蕭席捲雪流,山峰塌落聲如雷轟。 book18.org

  英武男子手持戰戟立於山雪崩流巍然不動,略顯滿意地點了點頭。 book18.org

  他相信如此威力的一招,就連凌月清也無法發出。 book18.org

  並非他比凌月清更強,但凌月清修煉的是至陰之道,論破壞力可無法與他至剛至陽的絕招相比。 book18.org

  但這一擊,也消耗了他足足七成真氣。 book18.org

  「還是得探究天人啊……」 book18.org

  男人嘆了口氣。 book18.org

  人類之軀,固有極限。 book18.org

  縱然通玄強者超凡脫俗,身軀蛻變後與凡人截然不同,但也只是將布衣換了鐵皮,儘管強上百倍,仍桎梏皮囊之中。 book18.org

  血肉之軀,如何能與無窮天地之力相比! book18.org

  「呼……」男子長處一口氣,忽看向雪山下方如長蛇般蜿蜒而過的龐大軍隊。   山峰砸落在側,引得一陣混亂。 book18.org

  「有趣。」男子嘴角微揚:「如果我有意為之,這一下或許能要數千人性命吧?」 book18.org

  那種戰績,足夠造一個成語了。 book18.org

  「不過看旗幟……所謂討賊聯盟終於撤軍了嗎?」 book18.org

  慕容羽對此並不意外,他可不覺得那些烏合之眾能擊敗令他都心驚的天人武者。 book18.org

  「他們很快便會探查此地,凌月清也會到來,我也該離開了。」慕容羽默念一聲,雙腿猛地用力縱躍至另一座山峰,很快消失在群山之間。 book18.org

  目睹了那一戰凌月清凜然無雙的殺神姿態,又與那世間最強的女子交合雙修,本就是絕世強者的慕容羽感覺自己已經觸碰到了天人之境的邊緣,所需的只是一個契機而已。 book18.org

  但在突破之前,他可不想再對上定荒侯。 book18.org

  …… book18.org

  北涼城下。 book18.org

  鐵蹄似重錘在地面鑿出深深痕跡,人馬皆披的百名重騎駕臨城門,卻不曾挑旗也未曾展開攻勢,只是如雕像般深沉地屹立於此,注視著一襲漆黑甲冑的清冷女將同樣率領百騎,如冬風般魚貫而出。 book18.org

  被稱作天下至銳的撼山軍將士不由凝神看著這位威震天下的定荒侯以及她所統領的精銳騎兵,定荒侯、鎮北龍騎將凌月清的風采自不必多說,一個月前的戰場上他們更深刻地領教過那宛若天塌地陷的威勢。而這些滿臉肅殺之相的騎兵亦是不容輕視,儘管裝備比不上他們這般豪華,但只看眼神與隊列,便可體悟到這支軍隊何等不凡。 book18.org

  但撼山軍將士的注意並未在玄甲女將與北涼精騎身上停留太久,而是秉承他們真正的使命將目光聚焦在已是闊別多時的白袍倩影。 book18.org

  林家嫡女林玉凝依然是那身光華銀甲雪翎披風,踏銀鱗戰靴乘龍馬,玉面鮮紅地跟在凌月清身後,在一眾北涼精騎護送下出城。 book18.org

  見狀,便是撼山軍各個忠心耿耿訓練有素也不由微愣著產生聯想。 book18.org

  畢竟再怎麼說,大小姐這臉蛋紅透的模樣,實在太春意闌珊了些。 book18.org

  可據傳大小姐日夜皆在定荒侯閨閣居住,定荒侯一介女子又清冷至此,總不至於對她做些什麼吧? book18.org

  難不成,威震天下的定荒侯竟在府中豢養了精壯漢子嗎? book18.org

  還是說一同被俘的王副將…… book18.org

  被自己的屬下這般看著,林玉凝的嬌傲臉頰也愈發滾燙,她知道這群漢子絕對是想歪了,冰清玉潔如她當然不可能容忍敵軍凌辱,凌月清也不曾虐待於她,甚至平心而論這些時日她的待遇可謂極其優渥,明明地處北寒之地更處圍城之際,凌月清還是頗費心思為她準備了更用得慣的江南衣食,而這匹臨行贈予的白馬都比她原來的寶駒更加神駿,乃是先前草原一方霸主鳶王的座駕,可日行五千,敢驅逐狼群,正配得上她的實力與身份。 book18.org

  但唯有一點是她無法忍受,旁人也絕對想不到的——那個外界傳得飄渺聖潔的琴仙子姬靈曦每天每晚都在對著她彈《春宵醉》! book18.org

  就算是林玉凝也不得不承認那姬靈曦的琴技的確出神入化更有銷魂動心之妙,正因如此,她現在還能上馬出城已稱得上心志堅定了! book18.org

  卻不知自家大小姐在想什麼也不敢多想,統領這支鐵騎的猛將策馬迎上,如刀削成的剛毅面龐直視著玄甲少女萬軍辟懼之霜顏不卑不亢地抬槊拱手:「撼山軍鄭沖,前來接將軍回營!」 book18.org

  他口中的將軍便是時任撼山軍主將卻落敗受俘的林玉凝,「回營」而非「回家」的措辭令凌月清微抬眉毛略打量了眼前威武漢子一眼:「先前與林將軍投緣便邀她小住片刻,不想貴軍倒是如此擔憂,那在下還要挽留卻過於矯情了。」   對於能與自己對視不卑不亢,武勇足以在先前二州聯軍中也排進前十的撼山軍猛將僅是一略而過,凌月清便朝身後的銀甲女將微微頷首,後者才輕舒一口氣,與一同被俘的粗獷漢子一併策馬回到己方軍陣。 book18.org

  「定荒侯……不,凌將軍。」目光複雜地望著將自己一戰而擒的同齡少女,林玉凝眸中卻有明焰灼燎:「此次我甘拜下風,但下一次……我不會再敗了。」   「嗯。」凌月清雲淡風輕的態度頓時讓林大小姐氣得牙癢,但清冷少女的下一句話卻讓她不由一愣。 book18.org

  「但願沒有下一次。」 book18.org

  但願沒有下一次……這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難道說這凶名震天下的鎮北龍騎將還是個不喜爭鬥的平和性子? book18.org

  這話說出去,天下沒有人信,那些死在滔天殺氣中的人更不會信! book18.org

  但凌月清更不像是會開玩笑的人,林玉凝狐疑地皺了皺眉,難道凌月清怕了自己,不想接受她的再次挑戰?不可能!還是說……她不想與自己為敵?   琴仙子巧笑倩兮卻夾著狡黠的眉眼忽在眼前浮現,當那神情籠在定荒侯面無表情的俏臉,林玉凝不由打了個寒顫,怎麼也無法想像這戰場上的殺神眉目傳情怡聲下氣彈《春宵醉》的模樣。 book18.org

  帶著疑惑,一襲白袍的倩影消失在夜幕邊際,凌月清亦是平靜撥馬回城。   清冷將軍面色始終如霜,肅殺的將士臉上則略有波瀾。 book18.org

  今日不單是遵循諾言解放人質,也是雙方精銳氣勢上的較量,老實說,儘管北涼城的精銳們絕不認為自己會弱於對方,卻實打實地羨慕著對方。 book18.org

  他們的裝備實在太過奢豪。 book18.org

  北涼城並非沒有重騎兵,能隨定荒侯鑿穿一道道陣線殺出威名的精銳自然都披堅執銳又兼具速度,但他們的「重」比起對方的「重」簡直是兩個概念,哪怕北涼精騎的裝備已經超過了重騎兵的標準,撼山軍那套銘紋甲騎具裝的價值卻高昂到了另一個層面,就這一百名撼山軍的身家在北涼城足夠武裝一千名精銳騎兵了! book18.org

  若撼山軍只有這百人也就算了,但撼山軍的數量可不是百,而是萬……   這意味著撼山軍主力的裝備價值足以武裝十萬精銳大軍!而撼山軍只是林家三大精銳軍團之一! book18.org

  東海林家的財大氣粗,實在令人嘆為觀止。 book18.org

  更可怕的是,這撼山軍可不是光靠錢砸出來的金槍頭,而是絲毫不弱於他們這百戰精銳的強悍軍團。儘管他們並非邊軍,但南方同樣有戰事,林家觸鬚更至海外,被稱為天下至銳的軍隊絕不會缺乏戰鬥經驗。 book18.org

  因此論自身素質,雙方無疑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只不過一方由天下第一的名將親自統領殺出赫赫奇功銳不可當,一方由天下第一的富族費心打造身披當世最強甲冑踏出轟轟雷鳴威震八方,究竟孰強孰弱,唯有在戰場上真正正面對決才能分出個高下。 book18.org

  近在眼前的威脅已經解除,但北涼城的將士並未鬆懈,其中敏銳者都在思考一個問題。 book18.org

  若將軍逐鹿天下,他們可有面對天下英雄的實力? book18.org

  對此,只能有一個答案。 book18.org

  …… book18.org

  郭安是個生意人。 book18.org

  家境貧寒的他自幼就被父母託付給了跑商的叔叔,從小就走南闖北吃慣了百般苦,卻也熟了人情世故與百貨商路,自叔叔溘然長逝,他便接過了已小有規模的商隊,為了子孫的福祉繼續不辭勞苦。 book18.org

  郭安跑的是路途萬里的路,從南方採購茶葉、綢緞等名產運到北方草原,再從牧民手中換來人參、皮草等貨物回中原賣出,這種買賣路途遙遠艱難險阻,一趟下來得從春夏走到秋冬,人磨破腳驢爛蹄,還有可能遭了大王與大蟲。可若一趟跑成,豐厚的利潤卻能讓本錢翻上幾番,足以誘人賭上一賭。 book18.org

  這是郭安第四次做這筆買賣了,但這一次他卻比往年都來得慶幸和激動。   因為先前北涼城開戰的緣故,原本走北涼城過玉幽關抵達草原的商路被截斷,各路商隊要麼知難而退要麼就得走關州繞上千里路抵達草原,無論怎麼選都會損失不少利潤,遇上這兵災也沒處找人說理,只能自嘆倒霉。 book18.org

  郭安本來也會是這麼個倒霉鬼,但他在抵達涼州後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傳聞決定觀望幾日,結果當真等來了「討賊聯盟」解散,北涼城解除圍城的好消息!   這就意味著,他可以在第一時間走玉幽關商路進入草原! book18.org

  這簡直是財神爺保佑! book18.org

  雖說走關州也是走,走涼州也是走。 book18.org

  可走關州,去的是相對荒涼的草原東部,且不僅得繞路,還得和本就走關州的商隊競爭利潤攤薄。 book18.org

  而走涼州,去的卻是更繁榮的草原中部,且由於北涼城持續數月的戰爭,小半年沒和中原商人交易的部落們定是亟待補充,這可是賣出高價的大好機會!   雖說草原上的部落本身也會彼此交易流通,也不排除有其他商隊從關州出關冒險多走上千里路跑去草原中部…… book18.org

  但那必然是少數。 book18.org

  抓住這個時機進入草原,定能賺個盆滿缽滿! book18.org

  激動難耐的郭安一大早就招呼夥計們裝貨駕車,興沖沖地跑到城門口,卻見著那那緊閉的城門與戒備森嚴的兵士傻了眼。 book18.org

  「涼王戒嚴,禁止出入!」魁梧軍官面容肅冷地開口,郭安頭皮發麻,卻還是試著湊上前悄悄將藏在袖口的金珠遞去。 book18.org

  「那個,兵爺,小人這幾車貨物急著脫手,您看能不能行個方便……」   話沒說完,長劍閃著寒芒架在了脖頸,商人霎時面白如紙。 book18.org

  「這時候想要出城,怕不是姦細吧?」軍官目光森冷,獰笑著看著被嚇得滿頭冷汗的商人一揮手:「給我搜!若有私通之物,格殺勿論!」 book18.org

  殺氣騰騰的軍士們一擁而上,打開車廂搜查貨物,珍貴的絲綢和茶磚扔了一地,商隊的夥計們本欲阻攔,見了刀光終究不敢再言。 book18.org

  「稟校尉,車中並無可疑之物!」一番搜查後,一名軍士抱拳稟報。   「算你好運。」軍官冷冷地鬆開手,收劍入鞘:「企圖賄賂本將的贓款便沒收了,這顆腦袋姑且留著,帶著你們的破車滾回去!」 book18.org

  「是,是……」跌坐在地的郭安唯唯諾諾,帶著夥計們匆忙地撿起貨物,狼狽而去。 book18.org

  所幸這裡到底是趙王居住的涼王城,這遼闊北方的「京城」,王爺腳下終究是講規矩的。若是換了亂點的地方給了當兵老爺搜查理由,別說保住貨物,只怕腦袋都留不住! book18.org

  只是郭安實在想不通,為何涼王城會忽然封城?北邊的戰爭不是已經結束了嗎?就算是之前戰爭期間這兒也沒封城啊! book18.org

  本欲大賺一筆卻被堵住財路,還在生死間走了一遭……郭安的心都在滴血,每拖一日,花在城裡的盤纏就越多,能賺到的利潤就越少,倘若拖上十天半個月,不說草原上還有沒有那麼多有錢主顧,回程也要拖延不少,想按原本打算在入冬時回到南方也就越難。 book18.org

  到了開春回暖,毛皮的價值可要大打折扣了! book18.org

  「這不是小郭嗎?碰釘子了?來來來,陪老夫喝碗茶!」失魂落魄之際,郭安聽到一聲有些熟悉的聲音,順聲望去卻是名同樣帶著貨車的白髮老者站在茶樓門口沖他招呼。 book18.org

  「孫伯?」郭安驚訝地走上前,他認得老者,對方乃是金龍商會的一位主管,也常走玉幽關這趟商路,彼此也算打過幾次照面了。 book18.org

  「瞧你這模樣,是在城門口被堵回來了?」見郭安狼狽模樣,老者不由開口。   郭安窘迫地點了點頭,迅速張望四周見沒有兵士巡邏才壓低聲音開口:「天知道是怎麼回事,仗不是打完了嗎?」 book18.org

  作為商人,被拒於城門的他本該趕緊打聽消息的,只是剛剛差點丟了性命,心有餘悸失了方寸,也就沒有專門打探。」你還不知道?」老者有些訝異,仿佛郭安是剛從山溝里爬出來的鄉巴佬一樣。 book18.org

  郭安臉一紅:「還請孫伯賜教。」 book18.org

  老者笑著昂首,眼中竟是亮起幾分異樣神采。 book18.org

  「定荒侯凌月清,率兵圍城了!」 book18.org

  「啊!?」郭安目瞪口呆。 book18.org

  …… book18.org

  北涼城,趙王府。 book18.org

  「砰!」金剛酒樽重重砸下,將冰桐木桌案砸開數道裂紋,已故趙王的長子趙鎮邊怒髮衝冠,似頭擇人而噬的餓虎令在座眾人皆不由側顏。 book18.org

  「兩萬人!這娘們就帶了兩萬人!我們城內有五萬精銳兵馬,誰給她的膽子跑來攻城,還是圍城!」一身麻披,面容剛毅的趙鎮邊怒聲咆哮,身為王子這等言行未免激烈,但只要聽清他的話語難免令人不由贊同。 book18.org

  兵法有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依此道理,想攻打有五萬守軍的涼王城非得有二十五萬兵馬,要圍城更得有五十萬大軍。這種程度的兵力當今天下還沒有哪個諸侯湊得出來,是以留五萬人守城的趙王也有足夠自信腹心不失。可誰曾想這定荒侯凌月清,居然只帶著還不足守城方一半的兵力跑來攻城了! book18.org

  開什麼玩笑!涼王城可是趙王居所,北方第一重城,區區兩萬人,圍著都能透出十八萬個窟窿! book18.org

  「(只怕是父王給她的勇氣吧。)」坐於大殿另一端,素白孝服書生模樣的青年低頭把玩著玉佩,卻有些尷尬地想著。 book18.org

  他名趙淵,趙王第八子,為人豁達慷慨好施,不喜爭鬥只愛風花雪月,倒是與涼王城各家世子少爺相交匪淺。本來他對王位是半點期望也沒有,不曾想北涼城一戰驚天動地,父王駕薨,兩個最有希望繼承王位的哥哥也死於軍中,涼王城頓時暗流涌動……直到一眾好友和他們背後長輩找上門來,趙淵才驚覺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攢下了深厚的人脈,並被往日好友們推上了風尖浪口,一時竟成了趙王之位的有力競爭者。 book18.org

  儘管直到現在,趙淵也並不熱衷於爭奪王位,也不願與那有著殺父之仇的定荒侯爭鋒。 book18.org

  「咳……」伴著一陣咳嗽聲響起,眾人都望向那華貴非常唇紅齒白的少年,卻見他一臉謙遜。 book18.org

  「依大哥之見,我等應該如何?」 book18.org

  趙英,趙王第十二子,論氣場他較趙鎮邊與趙淵都相差甚遠,但他之所以能在這裡與兩位兄長同席而坐,自是有著獨屬於他的優勢。 book18.org

  ——他是嫡子,繼承家業名正言順。 book18.org

  趙鎮邊、趙淵、趙英,便是而今經歷激烈角逐後,趙王之位最後的候選人。   「自然是殺出城去!」趙鎮邊一聲大喝,嚇得提出問題的少年都一哆嗦。   「她凌月清左右不過兩萬人馬,憑我涼王城五萬虎士,將她拿下還不是手到擒來?你們說是也不是!」 book18.org

  「這……」 book18.org

  聞言,兩名王子與其他族老幕僚的表情皆是有些尷尬。 book18.org

  您父親第一次進攻派的也是五萬人,先鋒大將還是那驍勇無敵的慕容羽,然後被人家定荒侯八百騎殺敗了…… book18.org

  「大哥勇氣令人佩服,但直衝定荒侯還是太冒險了些,如今正是我趙家危急存亡之秋,僅剩的兵力不宜損傷過大。」本不想說話的趙淵無奈開口,他說得很委婉,真要全軍壓上出城迎戰可不是什麼「損傷過大」的事,而是五萬人通通沒了…… book18.org

  大哥趙鎮邊繼承了父王的武勇膽魄,謹慎與城府卻沒學到半點。以這性子擔任先鋒戰將倒是合適,可要為王,實難堪任啊…… book18.org

  「哼!」趙鎮邊黑著臉鼻孔出氣:「那你說該如何?」 book18.org

  「唔……」喜好風花雪月的趙淵自也想不出什麼奇策,但眼下最好還是給大哥個台階下……略微思忖,他緩緩開口:「小弟覺得大哥之言也有道理,那定荒侯來勢洶洶看輕我趙家底蘊,若主動出擊打她個措手不及正可挫敵人銳氣——只是不能捋她虎鬚。」 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趙鎮邊皺眉。 book18.org

  「據報定荒侯在城外東南西北各布兵五千,且不論她凌月清如何武藝通神終究還是個人,總不可能會分身之術吧?」趙淵笑了笑,扭頭看向一旁羽扇綸巾的男子:「陶先生,若定荒侯身處城北,我們出兵城南,能否將城南那五千人一舉殲之?」 book18.org

  被稱為陶先生的謀士皺眉,不假思索直接開口:「此事極難!一來定荒侯身經百戰絕不會漏算此事,因此她已於四方陣中相繼現身混淆視聽,我們很難確定她究竟在哪一方向。二來北涼軍久經戰陣,此次更逼退了諸侯聯軍正是銳氣最盛之時,縱只有五千人也絕不可能輕易吃下,一旦拖到定荒侯率軍從其他方向馳援而來,恐有城破之危……」 book18.org

  「照你這麼說,我堂堂趙家被那凌月清兩萬人圍城就只能老實待在城裡當縮頭烏龜了?」趙鎮邊滿臉怒容,不曾想眾人卻露出欣慰之色。 book18.org

  「如何唯有此計。」陶姓謀士認真點頭:「定荒侯長於野戰而無攻城之力,且歷經大戰糧草吃緊,而我涼王城城高池深倉滿稟實,縱被圍困數年也可高居無虞。最多不出三月,北涼軍必糧盡而退,縱是要戰,屆時再追擊雪恥不遲。」   「還要被她堵三個月?」趙鎮邊面色不善,起身瞪大虎目環顧四座:「爾等忘了先王之恨乎?」 book18.org

  聞言眾人皆面色一變,皆起身肅然:」不敢忘!」 book18.org

  「既然未忘,不共戴天之仇便在眼前卻畏縮怯戰,哪裡還稱得上忠與孝!」趙鎮邊怒喝,一身孝服披在他身,此時卻若染血戎裝獵獵而起。 book18.org

  眾皆默然。 book18.org

  自先王趙辰身隕,趙家的威望便一落千丈。 book18.org

  勝敗乃兵家常事,馬革裹屍不負英雄歸宿,征戰而死本是沒什麼丟人的,偏偏先王他卻很難說是戰死…… book18.org

  如今世人皆傳,趙王趙定遠是死在了女人肚皮上! book18.org

  可憐他英雄一世,竟落得如此臭名! book18.org

  對此別說外人嚼口舌,就是趙家自己也尷尬。 book18.org

  畢竟在趙王死前可還冒出了幾句傳言,說是趙王要立定荒侯為妃以其子繼承大統,這番話可是狠狠打了其他王子與他們支持者的臉。 book18.org

  可不管怎麼說,就算先王有過,仇終究是仇,定荒侯凌月清終究是趙家勢衰的罪魁禍首! book18.org

  此時趙鎮邊搬出大義,若是與他辯駁,稍不留神就會被扣上不忠不孝的帽子。   趙英抿唇不言,趙淵則微微嘆氣,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陶先生。 book18.org

  後者不由苦笑,誰在這會兒接話誰就得遭殃啊……罷了罷了,終究如他所說,先王所待甚厚,總不能保身不忠。 book18.org

  「並非畏縮不前,而是審時度勢。」揮動羽扇,文士灼然開口:「定荒侯並無攻城之力,卻在諸侯退兵後第一時間兵臨城下,意欲何為?欲激我等出戰爾!倘若真為一時之憤棄堅城之利迎野戰之師無疑正中下懷,此為親者痛仇者快,斷我趙家根基之舉,萬不可為!」 book18.org

  沒等趙鎮邊開口,白衣文士便先一步慷慨而言:「我知殿下驍勇,但試問殿下之勇比之先王何如?五萬將士雖多,比之昔日聯盟二十萬軍孰眾?慕容羽之敗,白虹仙子之辱,通玄強者尚不可為,天下諸侯忌憚而退,時兵逃將走兄弟爭權,以一城頹暮之兵擊鋒壓一世之銳,此勝負幾何,請君試為道哉!」 book18.org

  此言一出,眾皆色變。 book18.org

  這傢伙不要命了嗎!? book18.org

  這哪裡是在勸說趙鎮邊,這是指著在場所有人的鼻子罵啊! book18.org

  「你!」趙鎮邊面色陣黑陣紅,似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虎目圓瞪:「來人!給我將這狂徒打入監牢!」 book18.org

  「遵命!」身披金甲的武士當即領命上前,神情冰冷似要將膽敢惹怒主子的宵小徑直撕成碎片。 book18.org

  見狀,在座眾人或有張口,未有一言。 book18.org

  「陶先生,你這是何苦啊……」推舉對方出頭的趙淵此時也唯有暗自苦笑,若只說上半段話也就罷了,便是兄長生氣大家也好勸勸,可你後邊這話已是撕了臉皮犯了眾怒,誰敢附和幫腔? book18.org

  眼下也只好委屈先生先在牢里待上幾日了…… book18.org

  「不消爾等來押,我自己去!」面對冷眼旁觀的同僚與氣勢洶洶的武士,白衣文士只是昂首闊步自朝門外而去:「天數有變,神器更易,今夕千年未有之局,進者榮昌坐徒必亡。涼州三千里,昔戰八十歲,當代祖先守,焉可視之不甚惜!」   「言盡於此,望諸公知!」 book18.org

  文士即走,餘音繞樑不散。 book18.org

  「呵……」趙鎮邊面沉如水地看著白衣文士的背影消失在視野盡頭方才坐下一聲冷哼,見狀眾人卻是鬆了口氣跟著坐下,既然坐下,就說明這位大王子已經冷靜,有得談了。 book18.org

  「你們也覺得那凌月清真厲害得不能匹敵?」剛坐下,趙鎮邊卻將這個問題拋出。 book18.org

  「自然厲害。」先前一直不敢大口喘氣的趙英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應道:「她可是成了天人境,和傳說中的神仙一樣厲害,通玄境高手都能做萬人敵,她比通玄境更強豈不是能敵十萬人?大哥,小弟覺得陶先生說得有理,定荒侯只可智取,不可力敵啊!」 book18.org

  「哼,天人境就了不起?」趙鎮邊卻是冷笑:「穆師不是說了天地靈氣已然復甦,凌月清能踏足天人境並非她比千年來的武者都更強大,只是恰好在靈氣復甦後第一個突破而已。用不了多久天下武者皆會有所突破,待其他天人境出現,呵呵……只怕她天下第一難保!」 book18.org

  「穆師也說,那只是推測而已。」趙淵皺眉,天地靈氣復甦這一點不假,趙王府眾多能人已經確認了,但誰知道究竟是靈氣復甦導致凌月清突破天人,還是凌月清突破天人導致靈氣復甦?這兩者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發生的,若是後者簡直不可想像! book18.org

  而且就算凌月清突破天人真是運氣好又如何?在突破之前她已經踏足了通玄境的巔峰,十七歲的通玄境巔峰!千古未有之姿!突破前她就能斬殺凶獸、擊敗慕容羽、獨戰千軍萬馬,通玄境無敵毋庸置疑。即便日後有其他人同樣踏足仙境,那天下第一的實力只怕依舊不可撼動! book18.org

  這還是不提凌月清身上那兩件傳世神器…… book18.org

  這一點趙鎮邊也清楚,但他只是咽不下這口氣想要扳回氣勢而已:「不過眼下,凌月清確實銳氣正盛,出城迎戰難免損傷不小,那便據城堅守吧,若那娘們想逞匹夫之勇,就讓她嘗嘗玄武鎮北大陣的厲害!」 book18.org

  聞言,眾人皆是露出笑容。 book18.org

  只要不出城就好,論野戰沒人是定荒侯的對手,但若她想攻城?呵呵,那就少不得給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來幾巴掌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巍巍郭牆,似山川疊砌。 book18.org

  莽莽壕江,若蛟龍騰游。 book18.org

  高城深塹,崢嶸軒峻,堞樓塔立,萬雉千塢。 book18.org

  如此雄城巋然屹立平原之上,若龍盤虎踞威光自放,任北風嘯厲不動泰山之安,數百年光陰刀刻斧鑿未曾颳去他的厚重甲衣,反倒洗盡鉛華,似一座庇護黎民的永恆豐碑。 book18.org

  「不愧涼王城。」黑髮少女於馬背上抬頭仰望,不由輕嘆。 book18.org

  雖然她生於玄京這一國之都,也不止一次出入涼王城,但以諸侯之身兵臨城下之際,見到的卻是完全不同光景。 book18.org

  以武將眼光來看,這座屹立了五百年的雄偉城池簡直無可挑剔,雖然規模相比京城略遜一籌,可論城防卻比京城還要精悍。畢竟不同於中原腹地充當大玄門面的京城,這座雄城是於強敵環伺的草原上拔地而起的,生來便在最前線抵抗北虜一次次衝擊,是以分明建在平原卻偏打造得似那些依託山川的城塞般巍峨險峻,使其不單是北方重鎮,或許更是天下第一堅城。 book18.org

  訓練有素的精悍軍士立於城頭,他們或充滿戰意或懷有仇恨,或平靜漠然或惴惴不安,卻盡皆嚴陣以待,劍戟如峰,斧鉞如林,一架架威力恐怖的床弩更已上弦瞄準城外,精鐵鍛造的巨矢閃耀寒芒。 book18.org

  凌月清看到的不僅於此,在她幽紫的雙眸中更呈現出一片好似洶湧黑雲又若威嚴龜蛇,由無數道氣機交匯構築的龐大虛影,那是玄武鎮北大陣,匯聚涼州龍脈運勢而建,僅次於京城九龍護國大陣的恐怖玄陣。 book18.org

  相傳第一代趙王趙重山憑經略涼州數十年所得加之趙家數百年底蘊攢下足以搭建此陣的龐大資源,打算將其設於北涼城玉幽關一帶永絕鮮奴入侵,卻因年事已高,只得在臨終前將之託付後世。其子趙瀚海繼位後卻認為邊關為手足,王城為腹心,手足傷了尚可愈,腹心若失再無救,因此違背父親遺志將玄武鎮北大陣設於涼王城。 book18.org

  此後數百年,胡騎幾入關,曾聚三十萬狼騎攻至涼王城下,卻未能突破護城大陣,入城半步。 book18.org

  或許該說趙瀚海高瞻遠矚,如今統轄北涼城的凌月清便兵臨城下,若將玄武鎮北大陣建於北涼城豈不等於白白便宜了這趙家大敵? book18.org

  當然,玄武鎮北大陣真要建在北涼城玉幽關,趙家只怕是絕不允朝廷派來的將軍將其管轄,必會牢牢抓在自己手心。 book18.org

  時過境遷,而今要面對這浩蕩陣法的,卻是同為大玄人的凌月清了。   牢不可破,這是凌月清對涼王城的評價。 book18.org

  討賊聯盟解散之後,北涼軍之勇世人皆知,被視為天下第一等之勁旅,但身為北涼軍主將的凌月清很清楚自家優劣,她麾下將士長期戍邊最擅縱橫草原犁庭掃穴,奮漢家之勇鐵騎舞槊殺潰胡人是拿手好戲,以寡敵眾時結陣據守阻擋狼騎也不在話下,論平原野戰也就怕正面對上撼山軍那等甲騎具裝鐵鎧步人,其餘關州鐵騎、陸家虎衛等一概不放在眼裡。 book18.org

  但這樣一支殺慣了胡騎的精銳之師,卻從未打過一場攻城之戰,更遑提眼前還是這座五百年不倒的曠世堅壁。 book18.org

  畢竟對手是草原胡人的北涼軍,根本不需要具備攻城能力,北涼城中也鮮有攻城器械,這是大玄朝衰微之前避免邊關尾大不掉而做的安排。 book18.org

  術業有專攻,讓只擅長野戰的軍隊,尤其是騎兵去攻城,那是讓他們送死。   以凌月清眼光來看,拋開自己不談,讓麾下兩萬將士與涼王城五萬兵馬在平原上擺開架勢正面交鋒,前者能憑更強的戰力與士氣與後者殺得難解難分,而若將軍隊分割在更大的草原上不給雙方擺陣機會,北涼軍則能憑藉豐富的野戰經驗將數倍於己的對手分割消滅。但若讓自家兩萬人徑直去攻守方嚴陣以待更有大陣守護的涼王城,那兩萬條人命填進去甚至連城牆都登不上。 book18.org

  而若算上她這天下第一將…… book18.org

  最大膽的發展,是她第一時間射殺城牆上所有統軍之將,趁敵人搖擺不定之際發起猛攻,然後獨自擋下玄武鎮北大陣那曾經滅殺通玄強者的威能並在敵軍陣中反覆衝殺。即便隻身托承護城大陣她也能殺數千人,北涼軍會趁此機會奪下城頭,卻無力進一步攻入。 book18.org

  到這一步,玄武鎮北大陣將會短暫崩潰,而她也會身受重傷,屆時難以抵擋趙家的反攻與各路諸侯的覬覦。 book18.org

  而最為保險的做法,則是她憑藉超絕實力反覆射殺衝殺敵軍,輕傷便走,如此反覆之下,哪怕一日殺一百人也好,涼王城的守軍終會被她殺得一乾二淨。   但這是她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選擇的做法,也是大玄朝絕世強者間的默契。   你武力高強,仗之衝破敵陣萬軍斬將沒有問題,但像這樣利用個人武力不斷削減敵軍的作法根本與屠殺無異,若是有亡國滅種之仇也就罷了,尋常對戰絕不允許。不然你今日殺了我軍數百將士,我明日便潛入你後方殺一萬百姓,這般殺來殺去,以一敵萬的通玄強者或還無恙,神州大地卻將血流成河,白骨千里!   而今北涼城之圍已解,凌月清攻涼王城雖是以牙還牙卻也是主動進攻,她若是用出這種手段,少不得真引來鬼神共憤,天下共誅之了! book18.org

  深知這一點的凌月清愈看愈覺涼王城巍峨堅固,非蠻力可破。 book18.org

  「將軍可是愁如何破城?」一旁副將開口。 book18.org

  「不。」少女面色自若。 book18.org

  「我在想,如此雄城,堪為我涼州柱石。」 book18.org

  …… book18.org

  「瞧這些當兵的,搜來搜去,上面那些老爺們不知慌成啥樣了。」 book18.org

  「您小聲點,少說兩句吧……」 book18.org

  茶樓中的兩名商人,正望著街道感慨。 book18.org

  全城戒嚴之後,涼王城內又開始了嚴厲的搜查。 book18.org

  趙家也堅信凌月清沒能力攻破涼王城,但他們也深信堂堂定荒侯興師動眾而來,絕不是專門來個下馬威的。 book18.org

  許多謀士以為凌月清的倚仗有可能是城中內應,倘若有人打開城門、干擾陣法,或破壞城牆、製造混亂、刺殺王子,無疑會令城防有失,弄不好真會讓北涼軍攻入城池。 book18.org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在定荒侯的壓力下趙家還是在城內展開了全面搜查,對大權在握者還有武林高手、奇人異士查得尤為嚴厲,前者倘若叛亂自然威脅重大,後者則是不穩定因素。在趙家看來,那些混江湖的武夫最是仰慕強者,涼王城往來客商雲集,保不准其中就有什麼武藝高強且崇拜凌月清的瘋子,雖然沒能力威脅軍隊破壞城牆,被他發瘋殺掉幾個高層勛貴也糟糕得很。 book18.org

  值得一提的,便是如今成為趙王候選的趙鎮邊、趙淵、趙英三人也在搜查名單之內,只不過他們是互相督查,雖然自己府上自是沒有問題,聽說手下卻查出了私通北涼的叛徒,其中干係叫人沒法細想…… book18.org

  「唉……」望著這混亂景象,郭安不由長嘆:「也不知何時才能太平。」   見這幅架勢,他已經不敢奢求短時間內解除圍城了,甚至不奢求這趟生意還能賺到錢,只盼平安無事,不至於傾家蕩產就好。 book18.org

  圍城這種事,時間短了還好,時間若是久了,最可怕的便是城中無糧。   當然涼王城非比尋常,誰都知道涼王城中倉滿稟實足用數年,這是昔日老祖宗為與鮮奴決戰做的準備,傳統延續至今。 book18.org

  但那些糧食是趙家的,誰知道人家會怎麼用? book18.org

  若趙家寬厚些主動分發給全城百姓還好,就怕趙家不分,或是高價出售……   雖然以趙家一貫的脾性應該不至如此小氣,但見這幅四處搜查抓人的景象,郭安覺得還是別太樂觀為好。 book18.org

  「就快了,就快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坐在對面的老者卻如此撫須而笑。   「快了?」郭安一愣,隨即壓低聲音:「你是說定荒侯很快就會撤軍?但以趙家眼下的態度,即便定荒侯撤軍,只怕城都還要封上一陣子。」 book18.org

  老者卻搖了搖頭,而後低聲卻自信地開口。 book18.org

  「我曾見過定荒侯,見過那天下無雙的風采。」 book18.org

  「像她這樣的英雄,不會讓人等太久的。」 book18.org

  老者輕而不飄的話語穿過商人愕然面龐落入風中,在陽光下的喧囂中雪落不見。 book18.org

  城內,守軍對外嚴陣以待,對內嚴厲搜查,提防任何威脅。 book18.org

  城外,北涼軍大興土木,建造雲梯等攻城機械,卻也未曾有進犯之舉。   兩方便暫且如此相安無事,直到七天之後…… book18.org

  伴著第一縷晨曦破曉,城樓上的年輕守卒一如既往瞭望敵情,儘管他知道這敵情看多少次也不會有什麼變化,北涼軍還是會在那裡砍樹造雲梯,最多就是拉出幾百騎兵耀武揚威地衝上一陣,威風倒是威風,真敢衝到城下,萬箭齊發統統給他們射成刺蝟。 book18.org

  如果可以的話,他倒是想看看定荒侯長什麼樣,雖然都說那定荒侯是沾了幾十萬條人命的殺星,但也沒人能否認她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聽說趙王殿下和忠國公都為這個美人爭得不可開交呢! book18.org

  只可惜他在這看了幾日眼睛都酸了也沒看到那傳說中美若天仙的冰美人一眼,聽說定荒侯這是故意藏在軍中好讓他們無從分辨,但也有人說定荒侯已經離開了這裡去進攻其他城池了,甚至還有人說定荒侯已經喬裝打扮混了進來,現在就在城內…… book18.org

  年輕守卒忽地瞪大雙眼。 book18.org

  「喂,你們快看!」 book18.org

  年輕守卒推著身旁的袍澤,指著城外的光景——並非那冷若冰霜的定荒侯,而是營寨邊一大片尚有紮營痕跡的空地。 book18.org

  北涼軍,撤軍了! book18.org

  「定荒侯撤軍了?此事當真?」 book18.org

  趙王府內,接到情報的眾人彼此對視,皆是狐疑。 book18.org

  這份情報結合了城樓上守卒與城外斥候對北涼軍營帳數量與士兵數量的觀察,按理說不會有錯。 book18.org

  這裡說的定荒侯撤軍並不是全軍撤退,而是在一夜間撤走了大約一半兵馬,而這自然引得眾人懷疑。 book18.org

  好端端地為什麼要撤軍?而且還撤得這麼急? book18.org

  「我聽說這幾日草原上多有異動,興許是胡人南下叩關了?」書生模樣的趙淵若有所思地開口,儘管不喜戰事,這幾日他也頗緊張地看了些情報,正好有所關聯。 book18.org

  雖然眼下涼王城被包圍,但趙家爪牙遍布涼州,各地的情報可憑飛鴿傳書等方式傳回,北涼軍那連城都圍不住的兵力也沒能力攔,是以趙王府對外界局勢也清楚得很。 book18.org

  「那凌月清天天殺胡人,胡人眼下還有膽子叩關?」趙鎮邊敲著酒樽懷疑,他雖然痛恨凌月清卻也不得不承認那個女人戰功彪炳,三年來殺得以往兇悍的狼騎不敢南下牧馬,眼下凌月清雖不在北涼城,但其威名遠勝於前,很難想像胡人會生出這等勇氣。 book18.org

  「胡人自己或許不敢,但若有重利誘惑,或是假胡呢?」一名謀士露出微笑:「天下諸侯憚定荒侯極甚,雖從北涼城撤軍卻也不願見她坐大,如今定荒侯膽大包天欲吞涼王城,想必是有朋友從旁牽涉了。」 book18.org

  「這手筆,倒像是關州那位明威將軍。」另一位謀士含笑開口。 book18.org

  「李枯一……」提到明威將軍李枯一,趙鎮邊和趙英略微興奮的臉色又變得有些難看。 book18.org

  作為趙王的候選人之一,他們已是得知趙家與劉家的秘密盟約,如今劉信已死,盟約自然是由其子劉毅繼承了,但劉信的女婿李枯一卻有奪權之勢。歃血為盟可不關這姓李的事,如果關州為李枯一所得,趙家便等於斷了一條臂膀,想在這亂世復興便更難了。 book18.org

  因此在他們眼中,先前抵擋定荒侯的救星李枯一儼然已成了不下於凌月清的大敵。 book18.org

  當然,他們不知道那日暖帳內劉信試圖算計父王趙辰,還一直以為趙劉兩家聯盟牢不可破。雖然在趙辰劉信身死的今日這一點倒不算有錯。 book18.org

  「此事甚是可疑。」一名謀士則眉頭緊鎖:「若是後方有難,撤兵倒也應該,但定荒侯為何要撤去營帳,示弱於我?大可將營帳留在原地作疑兵之計。」   「或許定荒侯並未撤軍,而是暗藏兵馬於帳中,欲要引誘我軍主動出擊。」   「興許只是她北涼城太窮,捨不得這些營帳?」一名謀士笑著開口,惹來一陣輕笑,這話倒是不假,北涼城本就不富,打了小半年仗只怕已經砸鍋賣鐵了,節省物資倒也不足為奇。 book18.org

  「無論她如何引誘,我等不出兵便是了,任她作跳樑小丑!」趙英也用稚嫩的聲音含笑開口。 book18.org

  不管是北涼軍真撤還是假撤,至少眼下城內士氣有所鼓舞,總是個好消息。   「那就再看幾日吧。」趙鎮邊頷首,眼中卻有殺意流轉。 book18.org

  那凌月清的確厲害,但她再怎麼厲害也還是人,若她後方有難,那……   一時間,整個趙王府的氣氛都快活了幾分,唯有趙淵自顧自地把玩玉佩,悵然出神。 book18.org

  …… book18.org

  轉眼又是五日,這一次的趙王府卻熱鬧得似過節一般。 book18.org

  「北涼軍營帳數目不變,卻悄然撤了三千人!他們銜枚夜行,斥候都看見了!」 book18.org

  「這回定荒侯也心虛了故布疑陣生怕我等發現,殊不知前後矛盾可笑至極!」   「只怕是北涼軍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沒人顧得上去收拾營帳了吧!」   「南旭雨將軍已集結一萬五千餘人兵壓北涼,老家腹背受敵由不得定荒侯不慌!」 book18.org

  「不愧是南三郎,父王沒有白白厚待他!」飲下一口烈酒,趙鎮邊哈哈大笑。   今日可喜,城外敵人再度撤軍,更傳回自家將領的好消息。 book18.org

  偌大涼州,可不止北涼城與涼王城兩座城池。 book18.org

  涼州三千里,城數十,鄉千百,鄉由鄉紳作主,又歸各城統屬,而各個城池的縣令城主有朝廷命官也有當地豪族,前者既有忠於朝廷也有攀附權勢,後者則皆為趙家下屬…… book18.org

  總的來說,整個涼州足有七成地域在趙家掌控之下,趙家也毫不覺得此舉僭越,還覺得遠遠不足。 book18.org

  涼州古稱冰塞川,乃是常年積雪苦寒之地,連胡人都不願來此牧馬。直至七百年前天暖地沃,鮮奴興於此,控弦數十萬,一時成了那草原霸主,更借靠近中原腹地之便時常南下擄掠,動輒劫民十萬數。到五百年前大玄朝統一亂世,趙家趙重山北擊鮮奴數十戰,一步步地將鮮奴逐出這天賜之地,八十年拓地三千里,太祖皇帝劃之為涼州,作趙王封地。 book18.org

  可以說,這涼州每一寸地都是他們趙家先祖親自打出來的,太祖皇帝也允諾涼州皆為趙王封地,如今他們掌控七成地域自是遠遠不夠,整個涼州都是他們的!   只是後世不及太祖賢明,顧忌忠臣之後,一心攬權在手,不斷削藩將列王侯封地奪走,至明帝時,趙家甚至只剩下涼王城與周圍幾座城池能夠掌控,且連涼王城中都有皇帝派來的大臣插手。 book18.org

  直到而今玄室衰微,群雄並起,似劉信那樣的總督州牧都做了統治一州的土皇帝,在涼州經營多年的趙家自是迅速光復將昔日領地重新納入掌控,是以趙王趙定遠明知凌月清是十五歲直搗鮮奴王庭的名將卻也不惜集結大軍進犯,他必須確保整個涼州在手,北涼城若定,其餘城縣自望風披靡,屆時涼州一統,他便可再無後顧之憂,集趙劉兩家數十萬大軍浩蕩南下,問鼎中原! book18.org

  如此形勢下,凌月清雖然兵臨北涼城,整個涼州卻還有眾多城池在趙家掌控之中。只是先前趙王調集大軍攻打北涼城也是從各個屬城抽調了大量兵力,如今各個城池的兵力堪堪可供自保,是以趙王府也沒有下令諸城「勤王」,畢竟眼下涼王城的兵力足以自保,若從其他城池抽調兵力反要擔心這些城池被趁虛而入了。   卻不曾想年僅二十四歲的南旭雨將軍如此了得,竟然在不調度城內守軍的情況下帶著自家親衛四處收攏趙王軍殘兵敗將,竟趁著定荒侯在外聚起上萬兵馬直逼北涼,這簡直就是在定荒侯屁股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book18.org

  眾人皆感出了一口惡氣。 book18.org

  「南將軍可能攻克北涼城?」趙英雙眼發亮,這可是父王都未曾實現的功業!   「很難。」一名謀士開口:「如今北涼城中應有數千人,其勢雖寡卻皆是善戰之兵,南將軍並無攻城利器,若想攻占北涼城至少需要多一倍的兵馬,這還是定荒侯不回援的前提下。」 book18.org

  「若讓南將軍攻下了北涼城,我們還爭什麼王位?趙王的位置讓他坐好了。」心情頗好的趙鎮邊開了個令眾人都直抽涼氣的玩笑,隨即敲著酒樽正經開口:「雖無法攻下北涼,一萬多人兵臨城下足夠把他們糧道截斷了,就算是那凌月清也不能餓著肚子打仗吧?」 book18.org

  「北涼軍先前回援的一萬人已是臨近北涼,若任他們前後夾擊,南將軍難以抵擋。」一名謀士謹慎開口,雖然兩邊都是兩萬人不到,但南旭雨集結的部隊皆是北涼軍手下敗將,數量占優還好說,兵力相當的情況下不可能是對手。   「讓南將軍撤開便是。」趙鎮邊不以為意:「只要這一萬五千人馬還在北涼城旁,料想他們也不敢再從城裡出來。比起南將軍這些兵馬,玉幽關外的狼騎聽說已有五萬人了?」 book18.org

  「不錯,玉幽關如今已是只堪防守,無力主動出擊,不過那琴仙子姬靈曦在玉幽關,阻了狼騎猛攻數次。」一名謀士應道。 book18.org

  「呵呵,琴仙子,玉幽關……」想起之前的戰報,趙鎮邊不由發笑,眾人也跟著會心而笑。 book18.org

  此時此刻,恰似彼時彼刻啊。 book18.org

  氛圍一時更是快活。 book18.org

  在他們看來,凌月清根本無力攻下涼王城,因此圍城之事並非關乎存亡的問題,而是關乎顏面的問題。 book18.org

  作為趙王一脈,涼州之主,被區區北涼城的守將帶兩萬人堵在家門口不敢迎擊,自是丟臉。其後北涼軍就算無功而返,也可吹噓嚇得趙家當了縮頭烏龜不敢出城迎敵。 book18.org

  但現在並非北涼軍主動撤軍,而是趙家的麾下圍魏救趙迫其回防,這便說明了定荒侯戰術失誤,趙家知人善用英明神武! book18.org

  該感到丟人的不是趙家,而是那個細皮嫩肉的凌家小妞! book18.org

  自圍城以來,趙王府氣氛從未如此快活。 book18.org

  趙英提議犒賞全城,大宴作樂,一來解多日之鬱氣,二來也是對北涼軍的羞辱挑釁。 book18.org

  趙鎮邊止住了他的年輕氣盛,喝酒誤事,縱心易怠,雖然就算守軍喝醉了酒僅剩七千人的北涼軍都未必能破城而入,但他此時想的已不只是自保而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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