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櫻子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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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ook18.org
自從那個不知道是什麼定義的吻印在那個夜晚之後，陳舍覺得每天見到她都會臉紅。 book18.org
唯一一次變了臉色是因為她的一句話—— book18.org
「怎麼沒看見你的媽媽呀。」 book18.org
每一個音調像刺刀插過薄弱的心臟。 book18.org
陳舍猛地起身，冷下神情居高臨下地看她，「關你什麼事。」 book18.org
她不明所以，張了張嘴巴。 book18.org
然後抽泣起來，「我……你……」 book18.org
陳舍頭一次放任她哭，重新坐回椅子，一眼也不看她。 book18.org
為了不聽到她的聲音，他伸手捂住了雙耳。 book18.org
「哇……」她越哭越厲害，也跟著他坐上椅子。 book18.org
辮子不停地蹭過他的胳膊。 book18.org
陳舍再一次起身，準備離開這裡。 book18.org
可餘光忍不住瞟了一眼長椅上的人。 book18.org
怎麼……哭成這樣。 book18.org
「對不起。」陳舍又坐回她身邊，伸手給她擦眼淚，「我沒有媽媽了。」 book18.org
這下輪到抽泣的小女孩軟軟地摸著他的眼睛，一邊抽噎一邊說：「我……我不知道……」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陳舍低下頭，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我……」她用肉肉的臉蛋蹭上他的額頭，斷斷續續地說：「我……我可以像媽媽一樣對你好。可以每天給你吃好多東西。」 book18.org
陳舍忽然也跟著她哭起來。 book18.org
但他不是沒有吃的了。 book18.org
他是沒有媽媽了。 book18.org
「不要哭了……送給你。」她從脖子上取下來一條紅繩，上面繫著平安結。 book18.org
她伸出肥肥的手將紅繩交到他手上，「不騙你……」 book18.org
眼淚砸在紅繩上，陳舍握緊了手心裡的平安結。 book18.org
七歲時的諾言會記多久呢。 book18.org
他不知道她的記憶是多久，但他一定會記一輩子。 book18.org
因為他的記憶是永遠。 book18.org
「忘了問你叫什麼。」陳舍紅著眼看她。 book18.org
「我……」同樣紅著眼的小女孩頓了頓，「我應該叫寶寶……我媽媽叫我寶寶。」 book18.org
「笨蛋！」陳舍忍回眼淚，用手指捏她軟軟的臉蛋，「這是乳名。」 book18.org
「不是！」她撅嘴，「我就是叫寶寶！」 book18.org
「……那好吧。」陳舍刮下她的淚痕，「寶寶……」 book18.org
寶寶很乖。 book18.org
也很守信。 book18.org
她遵守著承諾，每天的好吃的她都會給陳舍留一份。 book18.org
每每這個時候，寶寶會蹭他的胸口。陳舍覺得每天最快樂的時光就是這一刻。 book18.org
他們在公園從夏天相處到第一片落葉歸根。 book18.org
寶寶有一次玩鞦韆把辮子弄散了。 book18.org
陳舍把她帶回長椅上，然後坐在她身邊抓起散開的頭髮專心地給她編辮子。 book18.org
秋風帶著落葉送到他們身邊，寶寶拾起一片落葉，問身旁的人：「為什麼葉子會變成這樣呀。」 book18.org
陳舍的目光一直都在快要成功的辮子上，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她的手，「我不知道。」 book18.org
其實人也會變成這樣。 book18.org
他們都會落葉歸根。 book18.org
陳舍想說，葉子會枯萎，人也會的。 book18.org
但他覺得寶寶肯定不懂。 book18.org
可是下一秒，寶寶認真地說：「如果有一天我變成這樣的葉子，你一定要找到我哦。」 book18.org
枯萎從來不是生命的終結。 book18.org
枯萎是生命的進程。 book18.org
「編好啦！」陳舍把辮子放回她身後，摸了摸她的腦袋，「我會找到你的。」 book18.org
初雪蒞臨的那天，寶寶來得非常晚。 book18.org
陳舍等得鼻尖通紅才看見她的身影。 book18.org
笨拙的、傻傻的身影。 book18.org
細長的辮子在身後飛了起來。 book18.org
就像天使的翅膀。 book18.org
寶寶從羽絨服里拿出一個金色的小豬存錢罐，大口大口地喘氣著，然後塞進他的懷裡，「我可能要走了，我的錢都給你。」 book18.org
陳舍愣住了，今天的初雪讓他們的身上都鍍上了銀白色。 book18.org
寒風灌進他的身體里，他機械式地伸手拍著她的背，「下次不要跑這麼快啦。」 book18.org
「呼……」寶寶凍得臉蛋紅了一圈，她搓了搓自己的臉，臉頰兩邊的肉都溢出了她的掌心，「我會回來找你的！」 book18.org
陳舍忽然覺得鼻尖一酸，傻傻地點頭。等回過神來，他連忙從脖子上取下來一個玉墜給她戴上。 book18.org
寶寶摸了摸玉墜的形狀，「這是什麼呀。」 book18.org
「是佛祖。佛祖會保佑你的。」 book18.org
「那你給我了你怎麼辦呀。」 book18.org
「寶寶會保佑我。」 book18.org
「嗯！寶寶保佑你，拜拜噢。」 book18.org
「拜拜……」陳舍喃喃道，告別的話都忘了說，寶寶就離開了他的視線。他張了張口，可銀白色的人迅速逐漸變成了一個白色的小圓點，他又合上嘴，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book18.org
這天的雪下得太大了，掩埋了所有的痕跡。陳舍傻站在原地握著那個金色的小豬被時間和風雪覆蓋了一層又一層。 book18.org
而公園裡的落葉究竟歸沒歸根誰都不知道。 book18.org
【5】 book18.org
十一年了。 book18.org
周甜離開自己已經十一年了。 book18.org
寶寶和自己也分別了十一年。 book18.org
不過，幸運的是，寶寶回來了。 book18.org
落葉會歸根的。 book18.org
周甜忌日那天，陳舍特地換了一身衣服。 book18.org
他們家的別墅早就換了幾棟。 book18.org
王雅在周甜逝世的第二年生了一對雙胞胎。 book18.org
不過其中一個小孩出生沒多久就走了，王雅怪那棟別墅風水不好，非要換一棟。 book18.org
於是換來換去，家已不成個家。 book18.org
陳捨去看周甜的這天，冒著大太陽卻下了雨。 book18.org
他沒有帶傘，先回到以前的別墅洗了個澡。 book18.org
沿路他看見了以前那個公園被改成了小區。 book18.org
一切都在無形中改變。 book18.org
周甜的墓地里別墅不遠，陳舍撐著傘在遠處等著。 book18.org
因為現在陳市靖在掃墓。 book18.org
陳舍一直不知道陳市靖有什麼臉站在母親眼前。 book18.org
當年的往事零零碎碎，全部被陳舍偶然偷聽得知。 book18.org
那天下午周甜發現陳市靖出軌，她提出離婚。 book18.org
但陳市靖不願意，並且保證自己以後再不犯錯，他說只是公司資金鍊斷裂，需要王雅的幫助。但周甜說什麼都非要離婚，然後陳市靖便用兒子陳舍威脅。 book18.org
周甜無奈之下，只說自己回娘家幾天，想清楚了再回來。 book18.org
最後因為路上王雅給她發了條錄音，她一分心，遇上了車禍。 book18.org
進急救室的最後一刻，她死死抓著陳市靖的西裝衣角，「今後陳舍受到一點傷害，我祝你陳市靖之後的孩子必遭天譴，錢財兩空，永世不得好過。」 book18.org
到了生命的盡頭，她不願意死在醫院，強烈要求回家。 book18.org
原因是要見陳舍最後一面。 book18.org
得知當年這些事的全部真相時，陳舍怒過、恨過，但最後卻是沒有任何情緒了。 book18.org
王雅發的語音可能是說她懷孕了，不然母親不會對陳市靖說那些話。 book18.org
不過這些毒誓好像印證了一些。 book18.org
比如王雅的雙胞胎只留下一個，並且留下來的這個兒子體弱多病，只能靠藥物治療。 book18.org
陳舍提出唯一的要求就是學校附近的學區房。 book18.org
因為不想見到他們這群殺人兇手。 book18.org
陳市靖好像發現了什麼，略微回了回頭，看見了陳舍又對墓碑上的周甜笑，「甜甜，小舍像你一樣倔。」 book18.org
「甜甜，我走了，知道你不待見我，還是讓你兒子來陪你說說話。」 book18.org
陳市靖經過陳舍時，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麼。 book18.org
但一個字也沒說出來，陳舍便快步走向了墓地。 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一聲不吭離開這裡。 book18.org
陳舍將墓碑上的照片用袖口重新擦了擦，「你肯定不喜歡那個男人給你擦照片。」 book18.org
照片上的人永遠定格在了三十歲。 book18.org
她永遠笑得甜美。 book18.org
「媽，我回來了。」陳舍蹲下身，將傘高高舉起，擋住了淋在墓碑上的細雨。 book18.org
他和照片里的女人對上目光，「寶寶也回來了，但她不記得我了，我不想打擾到她。」 book18.org
「媽，最近過得好嗎？好想你。」 book18.org
「今天還下雨，真他娘的討厭。」 book18.org
「現在重要的人一個都不在我身邊。」 book18.org
「嗯，我也想寶寶。」 book18.org
「……」 book18.org
看來心事還是只能和媽媽說啊。 book18.org
雨漸漸停了，陳舍終於收了傘，重新用袖口擦了擦照片，明媚的陽光將周甜的臉照亮了一片，他緩聲道：「下次再來看你。」 book18.org
下次……看看能不能把寶寶帶來看你。 book18.org
陳舍摸了摸鼻尖，雨後的彩虹被太陽照得暈乎乎的。 book18.org
人也暈乎乎的。 book18.org
回到A市高中時，陳舍沒什麼精力，一回班就倒在書桌上昏昏欲睡。 book18.org
錢磊看到了大為驚嘆：「我昨兒網吧通也沒你這麼憔悴。哥你連夜犯罪逃回來了？」 book18.org
陳舍沒理他。 book18.org
錢磊繼續拉上旁邊的李鵬濤分析：「你看看陳哥這樣，昨晚肯定也沒睡，上午還曠課，指不定乾了啥勾搭。」 book18.org
李鵬濤附和著點頭，「他頭一回這樣，不會連夜和妹子那啥吧。」 book18.org
錢磊一掌拍向他的腦袋，「傻逼啊濤哥。陳哥厭女。」 book18.org
「……」李鵬濤反手也給他一掌，「你他媽和他睡過？你還知道他厭女呢。」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別他媽吵了兩位。」陳舍微微抬頭看著他們，「老子不厭女。昨晚沒睡好。」 book18.org
「不厭女。聽見沒錢磊。」 book18.org
「沒睡好。聽見沒李鵬濤。」 book18.org
「……」 book18.org
陳舍覺得自己是傻逼才認識了這兩個傻逼。 book18.org
一直睡到中午午飯時間，陳舍才醒。 book18.org
錢磊見人醒了忙說：「吃飯了哥，我們先去食堂打飯，你清醒了再來。」 book18.org
陳舍點頭，拿起凌亂書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book18.org
喉嚨又干又澀。 book18.org
昨晚一整夜沒睡，他滿腦子都是寶寶的事。 book18.org
這麼多年了，那些久遠又荒繆的記憶都恍若上輩子的事。 book18.org
他甚至偶爾會覺得，那只是老天因為他失去了母親而憐憫他，賜給他的一場美夢。 book18.org
但現在寶寶回來了，她確切地回來了。 book18.org
憐憫也好，賜予也好。 book18.org
他通通都認。 book18.org
【6】 book18.org
學校食堂總共有三個，還是雙層樓。 book18.org
所以陳舍一進二號食堂時，死都沒想到能在前門餐桌碰到……寶寶。 book18.org
他稍稍放慢了腳步，聽到零星的一句話。 book18.org
「阿予，等會兒去不去超市呀。」 book18.org
阿……予？ book18.org
yu？ book18.org
陳舍瞥了一眼寶寶對面的女生。 book18.org
她不是本地人吧。 book18.org
「遇」明明是四聲，這都能念成三聲。 book18.org
他在內心吐槽了一番，然後看見了錢磊沖他招手。 book18.org
錢磊給他把飯打好了，但陳舍吃得有點心不在焉，因為食堂密密麻麻的人只能讓他看見寶寶的頭頂。 book18.org
「去不去潮濕？」李鵬濤鼓著腮幫子吐字不清。 book18.org
陳舍本來就因為那個女生的口音煩躁，現在聽到這話更煩。 book18.org
「你他媽能不能把嘴裡的飯吃完了再張口。」 book18.org
李鵬濤無語，但還是吞下了嘴裡的飯才說：「我又不是第一天這樣，你發啥病。」 book18.org
錢磊怕兩人吵起來，連忙勸和：「別吵了啊哥哥們。去超市去超市，剛好陳哥水也喝完了。」 book18.org
說完這話後，錢磊又沖李鵬濤擠眉弄眼，「最近陳哥不對勁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都讓一下他。」 book18.org
李鵬濤看了眼擰著眉的陳舍，然後「哼」了一聲又點了點頭。 book18.org
從超市出來後，錢磊提著一箱水在門口滿頭大汗地喘氣。 book18.org
陳舍上前把他手上的水接過來，「李鵬濤人呢。」 book18.org
「人巨多，他要買雪糕。」 book18.org
陳舍：「雪糕吃了不好。」 book18.org
錢磊實在沒力氣了，隨口一說：「他喜歡得病吧。」 book18.org
結果話音剛落，腦袋就給人拍了一下。 book18.org
李鵬濤凶神惡煞：「他娘的，錢磊你一天不罵老子就皮癢是吧。」 book18.org
錢磊委屈道：「能不能考慮一下我搬了一箱水從人山人海里披荊斬棘闖出來的功勞啊。」 book18.org
陳舍提著水走到最前面，身後的李鵬濤沒搭理錢磊，給陳舍說：「要不要我幫忙？」 book18.org
「不……」 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陳舍忽然轉身回頭將手上的遞給李鵬濤，然後神情極其不自然往前面瞟了一眼。 book18.org
李鵬濤不解，但也沒說什麼。 book18.org
他抬頭看到前面走過來的兩個女生，興致勃勃地給錢磊說：「快看那個長辮子的妹子，漂亮。」 book18.org
錢磊點頭，似乎想了一會兒，然後「喔」了一聲，「旁邊那個是孫姐發小。」 book18.org
陳舍愣了愣，在心裡默默記下。 book18.org
寶寶的朋友是他初中同學的髮小。 book18.org
兩條細長辮子好像被什麼牽引一樣，它朝著陳舍拂過。 book18.org
寶寶有些懊惱地抓住不聽話的辮子，她的手還是肉乎乎的。 book18.org
陳舍摸了摸手背，髮絲蹭得好癢。 book18.org
回班之前陳捨去老地方抽了根煙，李鵬濤勸他少抽點，他抖了抖煙灰，目光落在前面的班級，「知道了。」 book18.org
等到江予從另一側的樓道口上來時，陳舍掐滅了煙。 book18.org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從她身邊經過，餘光抓到彎著的眼睛，他低頭，忽然也笑了。 book18.org
但他沒有停留，徑直去了廁所。 book18.org
沉沉的笑聲讓江予頓了頓腳步。 book18.org
她突然回頭，零零散散的人經過眼前。 book18.org
陽光刺得目光渙散，不知道笑聲究竟出自哪裡。 book18.org
「怎麼啦。」何靈遇歪著腦袋問。 book18.org
「沒……」江予回過身，「沒有……」 book18.org
生命的縴繩一點點拉緊著心臟。 book18.org
嫩綠的樹葉悄然而至。 book18.org
陳舍從廁所出來時，預備鈴已經響了。 book18.org
當他經過F班的某一瞬間，心跳聲總是可以蓋過刺耳的鈴聲。 book18.org
他不敢往裡面多看一眼，只是經過最後一扇玻璃窗時，略微放慢了腳步。 book18.org
這條水平線。 book18.org
隔著一面牆，他們共在這條水平線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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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舍，最近到底怎麼了啊。」李鵬濤咬著雪糕，把遺失在走廊上的打火機給他。 book18.org
「頭暈。」陳舍接過打火機，「過幾天就好……」 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任課老師飛來一個粉筆頭，正好砸上李鵬濤：「出去吃！」 book18.org
錢磊看著李鵬濤陰沉的臉，捂著小腹不停地笑。 book18.org
下課鈴一敲響，錢磊連忙衝出教室抓緊機會再次嘲笑了一番李鵬濤。 book18.org
李鵬濤惡狠地看他，「別逼我動手。」 book18.org
「嚶嚶嚶，」錢磊迅速躲在剛出教室的陳捨身後，「陳哥救我。」 book18.org
李鵬濤、陳舍：「……」 book18.org
陳舍語塞了一會兒，然後甩開錢磊的手，將空水瓶扔進了垃圾桶。 book18.org
轉身準備進班時，F班上完體育課回來了。 book18.org
陳舍又在原地等了等。 book18.org
結果等來了寶寶被人攙扶著上來。 book18.org
眉心忽然狂跳，他捏緊了手心。 book18.org
寶寶進班後，陳舍想過去看看，邁開腿走了一步，又暗罵了聲退回來讓錢磊去打聽一下，F班受傷的那個女生是什麼情況。 book18.org
錢磊不明所以，但還是照辦了。他E班交際花，迅速打探到了情況。 book18.org
「噢，那個女生跑步摔倒了，膝蓋擦傷吧。」 book18.org
李鵬濤下意識問了句：「你關心這個幹嘛？」 book18.org
「沒什麼，」陳舍轉頭去了側樓梯，「我有點事，給我請個假說上廁所。」 book18.org
醫務室在六樓。 book18.org
她的膝蓋泛著紅，肯定還沒有消毒。 book18.org
陳舍迅速上樓，衝進醫務室買了瓶酒精和一包棉簽，創口貼也順帶拿了一盒。 book18.org
「一共四十五。」校醫把東西很貼心地裝好遞給他。 book18.org
陳舍摸了摸口袋，就兩個硬幣了。 book18.org
「先欠著，明天給你。」他留下班級姓名，提著東西又衝下了樓。 book18.org
校醫推了推老花鏡，仔細看了看帳單的名字，「陳、舍。」 book18.org
「欸，這個名字……」他往前翻了一頁，看到了上節課留下來的名字，「對，江予。」 book18.org
校醫自言自語：「兩個姓名倒是般配……還都賒帳……」 book18.org
陳舍回到班後喘著氣把東西給錢磊，讓他託人給F班那個女生送過去。 book18.org
錢磊「啊」了聲，看了看塑料袋裡的東西，又罵一聲，「你跟她啥關係啊。」 book18.org
「管這麼多幹嘛。」陳舍擰開瓶蓋灌著水，「快去送。」 book18.org
工具人錢磊：「……」 book18.org
工具人的好處就是辦事效率高，還避免了一堆麻煩。 book18.org
「妥了。」錢磊撩了撩頭髮，「我就說學校補貼的。」 book18.org
陳舍：「……」 book18.org
隨意吧。信不信也不是他能決定的。 book18.org
「你跟那妹子啥關係？我剛看了，受傷的就是中午遇見的那個漂亮長辮子。」 book18.org
「……」陳舍隨口亂編：「家裡親戚。」 book18.org
「噢。」錢磊忽然一笑，「親戚啊，那我豈不是可以走捷徑了。」 book18.org
「走你妹啊。」陳舍拍開他的腦袋，威脅道：「別想她。不然弄死你。」 book18.org
錢磊瑟瑟發抖：「嚶嚶嚶，我好可憐。」 book18.org
李鵬濤插進話題，恰好說到重點，「不是陳舍，你還有錢？」 book18.org
「……」 book18.org
這幾天吃飯都是錢磊他們在買，口袋只剩月初買煙找零的兩塊。 book18.org
陳市靖的集團早已名不副實，當年王雅投入巨大金額補齊了所有資金，因此現在整個集團里她持有的股份最多。而當初陳舍非要買那個學區房，王雅雖然同意了，可每個月只給生活費。 book18.org
水電費還得他交。 book18.org
前不久水管壞了，修換水管又花了幾百。 book18.org
總而言之…… book18.org
陳舍乾笑：「借我四十三，下個月還。」 book18.org
錢磊：「哇，你打腫臉充胖子啊，陳少爺，能不能下次摸摸自己的口袋再行事啊。」 book18.org
李鵬濤附和：「說得對，陳少爺，認清你的定位。」 book18.org
「好。四十三。謝謝。」陳舍一字一頓。 book18.org
「……」 book18.org
【7】 book18.org
晚自習下後，陳舍同昨天一樣，慢吞吞地收拾著亂糟糟的桌子，導致錢磊臨走時諷刺了他一番，「這桌子蠻整潔的，慢慢收哈。」 book18.org
陳舍剛一抬手，人就一溜煙地跑了。 book18.org
「……無聊。」 book18.org
「嘁嘁嘁，你才無聊，亂七八糟的桌子收拾給誰看啊！」錢磊在前門接著說，「我又不看！」 book18.org
「……」 book18.org
陳舍等班上最後一個人走了才起身去關燈，隨後拿著下午借錢買的香草蛋糕偷偷放到了寶寶的桌兜里。 book18.org
他一抬眸，無意間看見她桌上攤開著數學卷子，好奇驅使著他想看看她考多少分，結果…… book18.org
我操？ book18.org
趙妍語？ book18.org
陳舍難以置信地翻看著她其餘的書，扉頁上大大地寫著：F班趙妍語。 book18.org
他麻木了一會兒，又轉念一想，中午食堂她朋友之所以喊她「阿語」，就是因為第三聲是對的。 book18.org
看來人家沒口音。 book18.org
寶寶叫趙妍語。 book18.org
無所謂了…… book18.org
他在蛋糕上貼了一張紙條。 book18.org
雖然內容很假，但也無所謂了。 book18.org
香草蛋糕上貼著：「醫務室送。」 book18.org
做完一系列的事後，陳舍終於鬆了一口氣。 book18.org
寶寶非常喜歡香草味的食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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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我去，誰暗戀我，給我送個小蛋糕啊。」 book18.org
一大清早，趙妍語就從桌兜里拿出一個蛋糕喊著。 book18.org
「上面有留言，你快看看。」 book18.org
趙妍語這才發現有個紙條，她撕下來定睛一看…… book18.org
「醫、醫務室送？」 book18.org
趙招猛拍桌子：「學校啥時候這有錢了，昨天補貼藥，今天還送蛋糕的。」 book18.org
「欸，這麼說……」趙妍語看向江予，「蛋糕是給江予的咯。」 book18.org
被點名的人「啊」了一聲，「什麼……」 book18.org
何靈遇毫不客氣地接過趙妍語遞過來的蛋糕，極其自然地放到江予桌上，「給你的。」 book18.org
「我？」江予看著這個小蛋糕，忽然怔住。 book18.org
「醫務室是不是以貌取人啊，看你漂亮就給這麼多福利。不公平啊……」何靈遇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見江予愣神又晃了晃她的肩膀，「怎麼啦？」 book18.org
「沒事……」江予將蛋糕放到桌角，有些黯然地說：「很久沒吃香草味的東西了……」 book18.org
寶寶應該看到蛋糕了吧…… book18.org
也不知道她的膝蓋好了沒。 book18.org
陳舍沒什麼心思讀書，草稿紙上胡亂畫著，畫著畫著就寫出了……趙妍語。 book18.org
他頓了幾秒，又把名字劃掉，以免被錢磊看見。 book18.org
上午的課陳舍心不在焉，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幾乎是一下課就往自己班走廊一站，運氣好點可以看見寶寶出來上個廁所。 book18.org
為了使自己看上去正常一點，他偶爾也會去個廁所，也會……跟著人去廁所。 book18.org
錢磊見他廁所跑得比家勤，驚訝地問他是不是有糖尿病。 book18.org
並且表示，他們可以幫他眾籌一下手術費。 book18.org
結果陳舍給他腦袋上了一拳。 book18.org
「陳大少爺！你能不能下手輕點！」 book18.org
錢磊喊了一句，刺耳的上課鈴剛好響起，他邊進教室邊嘀嘀咕咕著：「要不是上課了一定和你干一架。」 book18.org
「你天天摸腦袋幹什麼，」李鵬濤不解地看著錢磊的頭頂，「頭髮被你摸得好油，油得像個條形碼。」 book18.org
錢磊連忙找前面的女生借來鏡子照了照，「哪裡油！你瞎啊，老子剛洗的。」 book18.org
「……誇張了一下，重點在你腦袋咋了。」 book18.org
「還不是陳少爺啊，天天揍我！」 book18.org
「……下次揍，你就找他還錢。」 book18.org
錢磊眼睛一亮，「說得好，差老子一堆錢還揍我！毆打這麼帥的債主他世上第一人。」 book18.org
「……」 book18.org
陳舍顯然不知道旁邊兩位嘀嘀咕咕些啥，他一心在看著窗外，手裡把玩著雕花木盒。 book18.org
忽然廣播開始通知各班來幾個男生去領書。 book18.org
學校統一訂購的練習冊到了。 book18.org
班長拿著小本在講台上詢問：「誰要去？」 book18.org
陳舍第一個舉了手。 book18.org
錢磊被他嚇一跳，捂著心臟問了問右邊的人：「領書獎錢嗎？」 book18.org
李鵬濤：「心臟在左邊。不獎。」 book18.org
錢磊默默鬆了手：「那他為什麼去？」 book18.org
李鵬濤搖頭：「有病了吧。窮病知道吧，他會幻想搬書有錢。」 book18.org
「……」 book18.org
幸好陳舍已經走了，聽不到他們的編排。 book18.org
F班的後門敞開著，陳舍走在人群末端，假裝不在意地往裡面看了一眼……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操。 book18.org
這誰啊。 book18.org
寶寶不坐那兒。 book18.org
她們班又換位置了嗎？ book18.org
什麼時候換的？ book18.org
陳舍收回視線，極其煩躁地抓著頭髮。 book18.org
那寶寶究竟叫不叫趙妍語啊。 book18.org
他想再次找到趙妍語現在坐哪裡，卻又不好意思再往裡面細看，只好悶悶地去樓下領書。 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倒霉了，認了幾次名字都不對。 book18.org
陳舍搬著書忽然很想抽煙，心裡暗暗地想，以後能不能在桌上貼照片啊。 book18.org
或者校服上貼名字。 book18.org
不然真是煩透了。 book18.org
稍一晃神，手上的書被人撞了一下。 book18.org
幾本書就這樣飛到了地上。 book18.org
陳舍皺著眉，剛想開口，就被軟軟的聲音打斷了。 book18.org
「對不起！」 book18.org
就在前一秒，江予的膝蓋不留神蹭到了值日生手裡的掃把，她疼得沒站穩，於是撞上了眼前的人。 book18.org
幾乎是脫口而出的道歉，江予又撿起地上散落的書放在陳舍手上，「真的對不起……」 book18.org
「沒……」陳舍咳了一聲，「沒事。」 book18.org
好香…… book18.org
寶寶身上好香…… book18.org
「真的沒事嗎？」江予仔細看了看他發紅的臉，「你好像感冒了……」 book18.org
「沒有……」陳舍別過頭，想在原地多呆一會兒，又實在撐不住地低頭從她身邊饒了過去。 book18.org
像她聲音一樣軟的辮子擦過手臂，陳舍忍不住喘了一下。 book18.org
頭好暈…… book18.org
真他媽無語。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