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鄭媛book18.org
第五章 book18.org
這幾天心宓陪伴著嫣兒,看見嫣兒每天摺紙鳶、努力學寫父親的名字--她親眼看見一個小女孩對父親的孺慕之情。 book18.org
但是段寅明明就在府中,他卻根本不見嫣兒、甚至不許嫣兒上他的書房見他! book18.org
難怪嫣兒缺乏教養、而且不懂得尊重下人。 book18.org
心宓不懂,怎麼樣的父親會對自己的親生女兒這麼冷漠。 縱然她替嫣兒抱不平,但這畢竟是段府的家務事,她不過是一個外人,只能盡她所能給嫣兒關心和溫暖。 book18.org
至於心宓「調離」廚房去陪伴嫣兒這件事,對段府的下人們而言,她雖然不至於在一夕間成為變鳳凰的麻雀,不過也可以說是飛上了枝頭--因為她的身分再也不是低賤的「雜沒丫頭」,而是小小姐的貼身婢女。 book18.org
但是心宓仍然住在下人房,每天看到忙進忙出,疲倦不堪的「鄰居」,她豐沛的同情心免不了又開始泛濫。 book18.org
「大嬸兒,我幫你刷鍋子吧!」看到向來待她還算不錯的廚房大嬸兒蹲在井邊,一個人刷幾十個大小不同的鍋子,心宓實在不忍心。 book18.org
「啊?不必啦!你不是要陪小小姐嗎?」虞大嬸兒轉頭一瞧見心宓,馬上笑開了臉點頭招呼。 book18.org
自從心宓「升級」以後,府里的奴才們就對她客氣得不得了,因為從來也沒有一個在廚房當差的奴才,能從一個雜役丫頭,變成姨娘們或者小姐繡房裡的阿姐。 book18.org
更離奇的是,只要心宓在,小小姐就變得乖巧又有禮,再也不會隨便吆喝、使喚他們,這種情形讓大伙兒暗地裡噴噴稱奇,對於心宓「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敬畏不已--這些天心宓簡直成了府里奴才們的傳奇,現下他們看到心宓,比見到小小姐還要恭敬。 book18.org
「嫣兒這會兒跟著教書先生學寫字,我閒得慌,您不介意我留在這兒礙手礙腳吧?」看出虞大嬸工作了一天已經滿臉倦態,心宓伸手接過鍋子就刷。 book18.org
反正她從小苦習慣了,不做工還真覺得對不起自己。 況且如果不是因為她離開廚房,他們也不必分擔她的工作,就當成是自己欠他們的又何妨? book18.org
「怎麼會!」虞大嬸兒顯得有些慌張。「你愛來就來,不過別管咱們的工作,免得教總管大人瞧見要挨一頓罵!」 book18.org
「我又不是來找大伙兒串門子,有什麼好罵的?」心宓自顧自地刷鍋子,手可沒停下。 book18.org
刷鍋子她可是最有心得的,因為她從小刷到大--從小就幫著姑姑刷唐家的鍋子,長大以後她就替炸雞店、快餐店、烤肉店……刷鍋子--總之她這輩子刷過的不同鍋子沒有上千也有上百。 book18.org
「心宓,不是虞大嬸兒多嘴……」大嬸兒突然降低音量,表情變得神神秘秘的。她左顧右盼了一遍才往下說:「你現在跟在小小姐身邊,有些話可記得千萬別提、更別多問啊!」 book18.org
「什麼事別提、別問?」聽虞大嬸說的這麼神秘,心宓忍不住好奇地問。 book18.org
「就是--」虞大嬸又左顧右盼了一遍,確定真的沒有人了,她貼著心宓的耳朵,用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說:「就是有關於小小姐的娘……咱們段爺的前妻的事,你可半句也別提、別問!」虞大嬸重複叮嚀。 book18.org
「前妻!」心宓瞪大眼睛,忍不住提高聲音。 book18.org
「噓噓!」虞大嬸兒像被嚇著一般,趕緊拉著心宓的衣袖,要她降低音量。 book18.org
「可我聽嫣兒說過,她娘已經死了。」怎麼這會兒又成了「前妻」?怎麼樣也該是「亡妻」才對吧! book18.org
「小小姐跟你提過這事兒?」虞大嬸驚訝地問。 book18.org
「是呀。」 book18.org
「小小姐喜歡你,同你提過也是可能的。」虞大嬸恍然大語地點頭,接著慎重其事地警告她。「還記得上回關你的那地牢吧?那是個罪惡的地方,不管有事、沒事千萬別再靠近那裡,還有,你千萬記得,在爺面前絕不能提起那女人--否則馬上就會被逐出府去,賣給北方的人口販子,那就永遠也回不來咱們汴梁城了!」 book18.org
「怎麼回事兒、」她向來不喜歡探人隱私,不過那個霸道、傲慢的男人--她的「主子」,究竟為什麼對自己的前妻諱莫如深,這勾起了她的好奇。 book18.org
「詳細的事兒沒人真正知道……事情發生的時候我才剛進府,那時你還小,不記得也是可能的,總之那一夜真是混亂得很……」虞大嬸皺了皺眉頭,因為回憶往事而幽遠的眼神突然拉回焦距--一「反正你聽清楚了,在段爺面前就連小小姐也不敢提起那女人半句,誰都怕一提了會挑起了爺的脾氣。我說的話你得牢牢記住了,免得不明不白的犯了忌諱。」虞大嬸做了結尾,突然就此打住。 book18.org
「那一夜?」 book18.org
不可否認,虞大嬸說的話挑起了她的好奇心,心裡原想再多問一些,可虞大嬸的神色明顯地表示她不願意再說下去,話題到此為止。 book18.org
心宓知道虞大嬸是個不喜歡嚼舌根的人,她不肯往下說,任誰也激不了她。 book18.org
似乎越來越複雜了……一所罪惡的地牢、一個滿嘴粗話的閨秀小姐、一個根本不管親生女兒死活的父親、還有大嬸口中的那一夜……這個奇怪的大宅子裡,似乎隱藏了許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book18.org
*** book18.org
「心宓姐姐、心宓姐姐!」 book18.org
一下了學堂,嫣兒就迫不及待地衝出書齋找心宓。因為現在心宓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book18.org
「跑慢一點兒,別摔跤了!」一看到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身影,心宓立刻迎上去。 book18.org
算準了嫣兒下學堂的時間,心宓已經在嫣兒的閨房等她。 「今天我學會寫你的名字了,往後你再也不必替我寫在紙鳶上了!」嫣兒興奮地說,已經跳到心宓的跟前。 book18.org
「那你爹爹的名字呢?」心宓笑著伸手牽住嫣兒。 book18.org
「早就學會了!」嫣兒驕傲地宣布。』 book18.org
「先生教過了?」」 book18.org
「嫣兒自個兒學的!你瞧,嫣兒寫得又快又好!」小女孩蘸了幾滴盆子裡的水,毫不猶豫地在桌面上寫下「段寅」兩個字。「上回你寫給我的,我臨你的字帖學的!」嫣兒熱切地說。 book18.org
心宓看到桌面上那工整的字體,心裡不禁有些難過,嫣兒不知道練了多久才練成的字,可是她最親愛的爹爹就算知道了,只怕也完全不在乎。 book18.org
「對了,嫣兒,你從來都沒告訴過我,那回為什麼跑到後山去的?」心宓轉移話題,不讓嫣兒再繞著她那無情的爹轉。 book18.org
「因為那兒有奇怪的東西--是我發現的!」心宓一問到這個,嫣兒立刻擠眉弄眼的,紅撲撲的小臉顯得有點兒滑稽。 book18.org
嫣兒神神秘秘的模樣幾讓心宓覺得好笑。「什麼奇怪的東西?」她問。 book18.org
「那林子裡頭的岩壁上有火把呢!」嫣兒驚世駭俗地宣布,卻沒得到預期的尖叫--「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嫣兒瞪大了眼睛問心宓。 book18.org
心宓一點都不驚訝,讓她覺得很奇怪。 book18.org
「一點都不奇怪。」心宓咧開嘴。 book18.org
「為什麼?」嫣兒更好奇了! book18.org
她可是連春花也沒說,那是她心中最大、最大的秘密呢! 「那叫天然氣!如果不是後山的沼氣太重,就是段府生產天然氣。」 book18.org
她雲淡風輕地說了一堆嫣兒絕對不可能了解的名詞。 嫣兒果然皺著眉心,呆呆地瞪著心宓。 book18.org
「對了!」心宓腦中突然靈光一現。「嫣兒,你在哪兒發現那火把的?」 book18.org
嫣兒以為心宓「想通了」,終於發現這個秘密的可貴,她高興地說:「從我跌倒的地方,再往林子裡頭走一刻鐘就到了。」 book18.org
「你帶我過去瞧瞧好嗎?」 book18.org
「好啊,可是……」 book18.org
「怎麼了,」心宓問。 book18.org
「過了辰時火把子就沒了,要明天一大早去才有。」這也是那回嫣兒一早到後山的原因。 book18.org
每過十來天,嫣兒就會趁爹爹不在府里的日子,到後山去瞧瞧她的秘密是不是還好好的安在。每回總要瞧見火把子還亮著,她才會安心。 book18.org
「我明白了,那咱們明天一大早就去瞧瞧。」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第二天一大早,嫣兒帶著心宓出發到後山看秘密,當心宓一見到岩壁上巨大的火把子,以及其下冒著騰騰熱氣的沸水,高興得尖叫歡呼--「大好了!太好了!」 book18.org
她興奮地抱住嫣兒轉圈圈--「怎麼了?怎麼了?」 嫣兒感染了心宓的快樂,莫名其妙的她也跟著笑瞇了眼,糊里胡塗地問心宓。 book18.org
「太好了,咱們終於有不費力氣的熱水可洗啦!」心宓高興的拉著嫣兒跳「華爾滋」 book18.org
嫣兒莫名其妙地被拉著轉圈圈,她只覺得這樣轉圈圈雖然頭都暈了,卻好快樂、好有趣,可是她卻聽不懂心宓的話。 book18.org
「現在只要想個法子把熱水引回府里,那人人每天都能洗澡了!」心宓自言自語地說著,腦子裡一方面在想,該怎麼把熱水引回府里。 book18.org
一回頭,心宓發現後方一大片竹林,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個兒的好運! book18.org
「嫣兒,你過來瞧瞧。」她拉著嫣兒的手走到池子邊,從一旁地上取了一片竹葉後探到水中,過了一會兒很快就抽出水面。接著她對嫣兒說:「你伸出手摸一摸。」 book18.org
嫣兒遲疑地伸手碰了一下樹葉。「葉子是熱的!」 book18.org
「是啊,因為這水是熱的!」心宓道。 book18.org
「為什麼?」縱然方才心宓已經解釋了,嫣兒還是不明白。 「因為上頭有一把火炬子,所以水是熱的。」心宓乾脆簡單解釋。 book18.org
「噢……」 book18.org
「你知道嗎?只要咱們能接上管子,把這一大池用不完的熱水引到山下,那麼府里每一個人就天天有熱水可洗澡了!」 book18.org
「可是……」嫣兒困惑地問:「可是,我們該怎麼將水引到山下?」 book18.org
「方纔我說了,可以接管子啊!管子的材料現成的。只要動員府里的人把後頭的竹子鋸下.去掉竹子裡頭的枝枝節節,再挑粗杆的含細杆的、挑細杆的套粗杆的,這樣管子就接成了!然後咱們再在池邊掘個比較低的壕溝,深溝的終點架上管子,之後就能順利把熱水引到山下了!」 book18.org
嫣兒瞪著大眼,似懂非懂得望著心宓。 book18.org
「現在要靠你了!」心宓突然環住嫣兒小的肩頭,「很溫柔」地對著嫣兒微笑。 book18.org
「什麼……」對於心宓的笑容,不知怎麼地,嫣兒突然覺得自個兒正在起雞皮疙瘩哩……「你是段府的小姐,現在又是個有禮貌的乖小孩,只要你說一聲,大伙兒肯定會幫忙的。」她終於說出目的。 book18.org
「我嗎?」嫣兒歪著小頭,遲疑地指著自個兒雪白的小鼻子。 「是啊,」心宓笑得很無害,這是因為她的心情實在太好的緣故。 book18.org
事到如今,嫣兒能說不嗎? book18.org
當然不能! book18.org
雖然她不大想「利用小孩」……不過攸關洗澡大事,她可是容不得小嫣兒說不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動員府里上百名傭工,趁著黑夜偷偷摸摸地做夜工,這可是個好大的工程啊! book18.org
因為嫣兒說,她爹爹連一隻小蟲子在幾里外飛過都能察覺,大伙兒只得選段寅出府作客期間開始動工。 book18.org
眾人子時就從床上起身,各自提了斧頭偷偷摸摸地上山幫忙。 心宓這之所以選擇私底下偷偷工、不告知府里的總管,就因為她明白老總管那迂腐的腦袋瓜子壓根兒不會懂、更不想懂。 book18.org
她不想碰釘子、更不想讓這件事有意外,所以就悄悄聯絡了眾人上山來接引熱水。 book18.org
幸好大伙兒一聽到心它說只要管子一接好,就天天有熱水可洗後,都高興得一口承諾一定會保守秘密、而且盡力配合。 book18.org
心宓想,只要熱水引成了,往後府至每一個人都有熱水可洗,到時候就沒有人會責怪她了! book18.org
幾個晚上,嫣兒興奮地跟著大孩子敏川的後頭滿山跑。火炬子點亮了烏漆的夜空,比天上皎潔的明月、閃亮的星子還要教人快樂。 book18.org
可就在十天後、管子已經快接成的夜裡,山上來了兩名不速之客--「你們太放肆了!」 book18.org
上百人夜裡一起行動,自然沒瞞過人的可能。 book18.org
這現象卻早就落入了老總管的眼底,就因為主子不在,他必須負責管束底下人,出了事他怎生扛得起? book18.org
心宓見福叔找來了,她不能讓幫她的人受牽累,於是挺身而出。「福叔,不幹大夥的事,這是我--」』 book18.org
「這管子要是接好了,對咱們大伙兒都有利呢!」虞大嬸替心宓接過了話,但願老福看在她的面子上,別為難大伙兒。 book18.org
「什麼管子?」 book18.org
「你瞧,就咱們身後這個!」虞大嬸指著冒白氣的水池,興奮地道:「現下辛苦幾夜,只要接好竹管子,把這些熱水引下了山,往後咱們就每天有熱水可洗澡了!」 book18.org
福叔掉頭瞧了一眼,果然看到一池冒著白氣的熱水--「這是--」 book18.org
「天然的沼氣,白天溢出來的時候岩壁上會有一把火炬子,一池的水都給煮熱了!」虞大嬸解釋。 book18.org
這時連福叔臉上,也充滿了讚嘆的神情。 book18.org
「無視府里的規矩,半夜裡上百人私自行動,要造反還不容易嗎?」跟著老總管上山,一直沒開口說話的柳兒這時忽然道。 book18.org
段寅不在,柳兒也算是府里半個主子,她講的話,福叔自然不能輕忽。 book18.org
沉吟了會兒,福叔點頭道:「柳兒姑娘說的話倒也是。」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規矩是人訂出來,只要不影響到白天的工作,這種對大伙兒都有好處的事,根本就沒有反對的理由!」心宓不以為然。 book18.org
「福叔,這件事總有個帶頭的人。」話是對著福叔說的,柳兒卻盯著心宓,冷冷地道。 book18.org
福叔明白柳兒的意思.只是不知道她為什麼衝著心宓來。 侍妾終究沒什麼地位,段府的女人尤其如此,柳兒在府里向來不吭聲,因為段爺不在府中,上山時福叔只是覺得該把這事兒同柳兒通告一聲,沒想到她會要求一同上來。 book18.org
「帶頭的人是我,我是小姐呢!不能命令他們做事兒嗎?」嫣兒站出來,大聲講話。 book18.org
「小姐這樣胡作非為,不怕惹官人生氣?」柳兒冷著眼,輕蔑地說。她從來未把這個小鬼放在眼底--因為她明白段寅有多討厭嫣兒,討好這個小鬼根本一點用處也沒有! book18.org
柳兒的話,正巧擊中了嫣兒的弱點,她愛爹爹又怕爹爹,這些柳兒全都明白。「我……」 book18.org
嫣兒支支吾吾地,沒了氣兒。 book18.org
大伙兒見嫣兒也沒了氣,個個都垂著頭,誰也不敢多說句話。 柳兒撇起嘴冷笑。『福總管,該怎麼處置,你好生想一想。」 「福叔,我說過不幹大夥的事!您要處置,那處置我一個人就成了!」心宓把事情都攬在自個兒頭上。 book18.org
「那好!福總管,就先把這個賤丫頭關到地牢,等爺回來再做處置!」柳兒陰側側地道。 book18.org
「心宓關過一次了!這麼冷的天,地牢會凍死人的!」眾人沒一個敢吭聲,這時只有敏川從人群里跑出,氣憤地替心宓說話。 book18.org
「敢做就得敢當!會怎麼著,那就要看這個賤丫頭的造化了!」柳兒冷笑。 book18.org
敏川衝動的想罵人。「你--」 book18.org
「敏川!」心宓拉住敏川,阻止他再替自己說話而惹禍上身。 「可是她--」 book18.org
心宓嚴肅地對著敏川搖頭。 book18.org
敏川握著小拳頭,眼中滿是不平。可他明白,心宓再怎麼改變,還是那麼照顧自己! book18.org
嫣兒的眼眶裡蓄著淚,柳兒拿爹威脅她,害得她不敢吭一聲。 這時心宓再笨也明白,這個女人是衝著自個兒來的。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是她懶得跟一個沒有見識的女人計較。 book18.org
「福叔,你不必為難了,我跟你走吧!」心宓在大伙兒憂慮的眼光中勇敢地站出來。 book18.org
這時連老管家也開始佩服這女娃兒的膽色。老實說,他不但佩服女娃的膽色、更欣賞她的聰明智能。他並不想處罰她,然而府里有府里的律法,他不得不為。 book18.org
敏川說的他也明白,爺明天才會回來,這時節比前一回還冷上許多,再在地牢里過上一夜,只怕這丫頭就當真沒命了。 book18.org
「跟我走吧,丫頭!」老管家的聲音里有一絲惋惜。 心宓勇敢地跟在跟在老管家身後下山。在大伙兒怯儒卻佩服的眼神中,她是唯一不在乎所謂「規矩」的人。 book18.org
第六章 book18.org
段寅回到段府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的清晨。 book18.org
一早天還未亮,福叔就等在大門口,直到看見段寅和燕咯爾的快馬--「段爺!」福總管上前牽過段寅的愛馬。 book18.org
「老福!今兒L個這麼早就等在這兒,你不是半夜就來了吧?」燕咯爾調侃福總管。 book18.org
福總管拘謹的個性,向來是他調侃的對象。 book18.org
「是,因為府里發生了些事兒--」 book18.org
「我的老天,你當真昨夜就來了?」燕咯爾拍了下額頭,哈哈大笑兩聲。 book18.org
「發生了什麼事?」段寅留意到福總管的神色嚴肅。 「現下調到嫣兒小姐身邊,原本在廚房幫忙的那個丫頭--」 「我的老天,怎麼又是她,她又乾了什麼事兒?燕咯爾瞪大了眼睛。 book18.org
福總管於是把心宓如何號召眾人、上山幫忙接管子的事說了一遍。 book18.org
「老天爺、她可真不是普通的神勇!可那些人怎麼肯聽她的!」燕咯爾臉上允滿吧為觀止的表情。 book18.org
可他心底對這勇敢的女子,倒也有了幾分敬佩。 book18.org
「她人在哪裡?」段寅問,他的眉頭皺得很緊。 book18.org
「在地牢--」 book18.org
「現下人就關在地牢里,這是我的意思。」人隨著聲音到,柳兒干嬌百媚地跨出府,她也等了段寅一夜。 book18.org
「干你什麼事兒……」燕咯爾背過了身,壓低聲音嘟噥。 「爺兒,情急之下,柳兒胡亂做了處分,您不怪柳兒吧?」燕咯爾的話她就當成沒聽見。 book18.org
她明白燕咯爾是段寅跟前的紅人,她可不會傻的得罪他。 福總管接下道:「不過這時節地牢實在關不得人的,是不是該先把人放出來--」 book18.org
「福總管,爺在這兒容得你插嘴嗎?你太放肆了!」柳兒嗲聲斥責老管家。 book18.org
福總管說到一半的話硬生生給堵住。 book18.org
「不必放人了。」段寅冷冷地道。 book18.org
他不喜歡那丫頭擅做主張的性子!對於她無視府里的律令,他不會再寬容。 book18.org
「可是主才老福說了,人要是不放出來會凍死的。」燕咯爾知道心宓的「英勇事跡」後,情不自禁地替她求情。 book18.org
「那是她自己找的!」冷酷地撂下話後,段寅大步走進府內。 聽到段寅冷酷的答案,柳兒臉上綻開勝利的笑靨。 book18.org
*** book18.org
昨夜很平靜。 book18.org
所有的人都被柳兒命令遠離這裡,連嫣兒也不能靠近。 將近凌晨的時候,心宓全身的知覺已經將近麻痹。她知道,大概再過不久自己就會凍死了。看來為了洗澡而白白凍死,恐怕即將成為她人生最大的笑話。 book18.org
「如果就這樣死了,還能不能回去呢?」全身軟弱無力地靠在地牢潮濕的牆壁旁,心宓喃喃自語著。 book18.org
老實說,如果不是為了姑姑,她並不想回去。 book18.org
在屬於她的時代,她並沒有知心朋友,因為紐約人都很冷漠,白人根本不會真心跟有色人種做朋友,而中國的留學生又自掃門前雪。 book18.org
在心宓的記憶里,她的生活在不斷的打工中度過,根本沒有時間交男朋友。 book18.org
所以,在二十一世紀的紐約,並沒有讓她特別眷戀的人,除了不常見面的姑姑以外。 book18.org
她已經凍得感覺不到自己在發抖。只知道冷氣透進了骨子裡,她的大部份知覺已經喪失了,只覺得昏昏欲睡。 book18.org
終於……再也克制不住,她閉起了眼睛,雖然她拚命告訴自己不能睡,一旦睡著就再也醒不過來了……一隻溝鼠悄悄跑近,它瞪著幽合如電魅的眼睛,一直到心宓閉上了眼睛。 book18.org
*** book18.org
地牢被打開的時候,心宓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 book18.org
她的呼吸微弱得幾乎停止,蒼白的小臉接近透明、沒有任何一絲血色。 book18.org
男人的腳步聲很輕,他無聲地走進牢房,直到看見癱在地牢牆角那抹瘦小的身影。 book18.org
他站在昏迷的女人面前凝立不動,直到連他都再也聽不見女人的呼吸聲,然後,他看到一隻灰色的小東西竄過自己的腳邊--男人的身形陡地震動了一下,他抱起女人、另一手覆住女人的心窩,然後離開陰冷潮濕的地牢,動作突然變得異常迅速。 book18.org
抱著失去意識的女人,男人發起絕頂輕功,一路往「知津齋」而去。 book18.org
*** book18.org
斷斷續續的意識中,心宓知道有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喂她苦得連舌頭都會打結的湯藥,並且替她掖被、替她擦身--因為每日的某個時刻,她的胸部會被灌入熱氣,熱得她就像在火上煎熬一般,過後她總會流出滿身的汗。 book18.org
昏迷中,她只知道那個人身上的氣味十分熟悉,躺在床上的日子十分痛苦而且煎熬,除了那個人以外,再也沒有人陪她做伴,於是憑著對味道的辨識,她開始每天期待那個人。的來臨……終於能睜開眼睛的時候,心宓茫然地望著周遭陌生的擺飾,卻沒有任何反應。她頭痛欲裂、虛弱。難受的程度像是被鬼壓了身。 book18.org
「誰……」 book18.org
她試著發出聲音,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比蚊子叫還難分辨。更慘的是,她發現自己的聲帶根本不受控制。 book18.org
「你才剛從鬼門關回來,想下床的話起碼要再躺上個把月。」段寅粗嘎的嗓音突然由床側傳過來。 book18.org
心宓連轉頭去看是誰在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但是她知道現下坐在自己床畔的人是誰。 book18.org
「我怎麼……怎麼會在這兒……」 book18.org
段寅沒直接回答她的疑惑,僅是說道:「一會兒我替你運功,你會很熱,但必須忍耐。」隨即解開她身上的羅衫。 book18.org
「你做什麼……」 book18.org
心宓想伸手推開他,可是卻一分力氣也使不上。 book18.org
「運功的時候不宜有外物隔開,況且等一會兒我還得替你更衣。」他忍著笑,輕描淡寫地道。 book18.org
縱然她病到動彈不得,他仍能看出她眼中的山自願懊惱。 「你--你別碰我……」 book18.org
心宓全身顫抖,因為她想抬起手拒絕,兩條手臂卻像不是自己的,根本就不聽話。 book18.org
「很抱歉,情非得己必須「碰」你。因為你在地牢里染了病,沒有一個人能接近你,除了我。」他解釋,低嘎的語調隱含一抹揶揄。 book18.org
染了病?心宓想:可是她分明是凍暈的! book18.org
頃刻間兩層外衫已經教他褪盡,只剩下內里一件肚兜,暴露出大半的肌膚。 book18.org
「不要……」她不但全身發熱、連臉蛋也熱得發燒。 他自然沒有理會她的拒絕,一徑任意施為。縱然不是第一次見到她的身子,親眼所見她雪艷的胴體,段寅仍然為之屏息。 book18.org
「不要……」心宓僵硬的聲音轉為哀求。 book18.org
她害怕他看著自己的身體時,那發亮、又發暗的眼神,害怕他靠自己這麼近的時候,他身上那熟悉的氣味……段寅扶起她虛弱、如一灘柔水的身子,讓她倚靠在自己的身上,一掌貼著她赤裸的心窩,然後開始徐徐灌入真氣。 book18.org
*** book18.org
心宓再次醒過來時,驚愕地發現自己身上已經不著寸縷。 床邊段寅正俯首凝視她,然而她的身上甚至連一床蔽體的被子也沒有!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心宓滿臉通紅地抬起手遮住自個兒的身子,忽然她驚訝地發現--她的手已經能動了! book18.org
「明日再運一次氣功,過後只要好好調理,身子就能回復了。」他沉著聲解釋,語氣教人聽不出一絲波瀾。 book18.org
「你、你可不可以先給我一床被子……」心宓紅著臉,囁嚅地問。 book18.org
他咧開嘴,從一旁的衣箱中抽出一件薄被。 book18.org
一拿到薄被,心宓立刻密密實實地蓋住自個兒的身子,事實上屋子裡很暖。空氣又干,角落共有五個炭盆,就算不蓋被子也是不打緊的。 book18.org
現下她知道他真的是為了救自己,除了一點點彆扭的的情緒,她心底開始對他有了感激。 book18.org
「謝、謝謝你,方纔我誤會你了。」心宓的性子向來很大方,如果是自己的不對,她會認錯。 book18.org
他似笑非笑地盯住她暈紅的粉靨。「我們必須在這間房裡共處一夜,希望你別介意。」 book18.org
「共處一夜?」那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換句話說,」他伸展壯碩的軀體,語調有點慵懶。心宓直到這時才注意到他身上只著了件單衣,強壯的男性體魄簡直完美得礙眼。「我們必須關在這房裡一起度過一夜,直到你完全康復為止。」 book18.org
心宓默默地瞪著他--他說的可是天方夜譚? book18.org
「你是說我們要一起關在房間裡一整夜?」如果現在她有力氣,她會扯開喉嚨尖叫。「為什麼?」不過因為稍稍有了力氣,她現在的音量也夠大聲了! book18.org
「因為你的病會染上其它人,只有我絕對沒事。」他道。 事實上她昏迷這幾日,他們一直共處一室,晚間都是他抱著她入睡的。 book18.org
「為什麼你沒事,其它人就會有事?」她問,頭皮漸漸發麻。 「因為我得過。」他淡淡地解釋。 book18.org
心宓苦著一張臉--現在她終於明白自己究竟得什麼「病」了! book18.org
她肯定這是傳染病的一種,最好的解釋就是,段寅知道曾經得病的人免疫,而他正好得過! book18.org
在古代得這種病的人不是被處以火刑、就是放水漂流。但是後者通常在傳染病一開始發生、人們還不知道該怎麼預防的時候,一旦人類的無知讓他們污染了河川,疾病就會轉成可怕的瘟疫,殺害成千、上萬條人命。 book18.org
「我只是府里的奴才,你可以不必照顧我的。」望著他暗的眼,她訥訥地說。 book18.org
能發病到險些奪去她的命,可知這一類傳染病的可怕程度。縱使他知道自己不會再感染,也沒有照顧她的義務。 book18.org
「奴才也是一條命。」他的聲音很低嘎,說出口的話顯得格外有感情。 book18.org
心宓無語了。她開始懷疑之前自己認識的他、以及現在的他--究竟哪個才是真實的他? book18.org
「你才剛開始痊癒,別費太多力氣,喝一點粥,然後好好休息。」他離開床邊,從一個可以開關的窗格里取出一盤食物。 book18.org
原來這幾日喝藥、飲食、以及衣物都是藉由這個活動窗格從外取得的。一旦兩人用過的衣物和餐具,就盡數燒毀。 book18.org
他將食盤放在案上,拿起飯碗盛了些粥,這才回到床邊。「張開嘴,你得吃點東西。」 book18.org
他打算喂自己嗎?心宓羞怯地伸出手。「我自己來就行了!」 她想接過飯碗,他卻避開她。 book18.org
「你的手還不穩定,還是讓我喂你!」他舀了一瓢白粥,放在她嘴邊。 book18.org
明知道他是好意,心宓只好乖乖地張開口,咽下白粥。 就在心宓咽下白粥同時,他的眸子變得又黑又沉。 book18.org
他喜歡她乖乖聽話的樣子! book18.org
一旦她不再像一隻張牙舞爪的小野貓,他對她的心防就會撤了幾分。 book18.org
等一碗白粥喝得見了底,心宓也累了。 book18.org
「好好睡吧!」他扶她躺回床上。 book18.org
段寅吹熄了燈,瞌睡蟲便以驚人的速度爬上她的眼睫……幾乎是立刻的,心宓就沉入黑甜的睡鄉。 book18.org
*** book18.org
夜半,心宓被一陣冷風刮過空地的呼嘯聲吵醒。 book18.org
外頭的風很大……她睜開眼,湊著月光,轉頭就瞧見躺在石子地上的男人。 book18.org
兩隻炭盆子的火滅了,她身上不知何時裹了厚厚的毯子。她怔怔地瞪著衣著單薄、身上只蓋了一床薄被的他。這麼冷的天,段寅竟然睡在冰冷的石板上,把溫暖、舒適的大床和暖呼呼的熱被讓給她一個人睡! book18.org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只蓋著一條薄被、睡在石板地上,她的心臟突然糾成了一團。 book18.org
吃了碗白粥、睡了一覺,似乎力氣又回復了不少。心宓在自個兒赤裸的身上裹了一層又一層的毯子,之後悄悄下了床。 book18.org
雖然兩腳仍然稍嫌無力,卻已經足夠她躡手躡腳走到他身邊,然後蹲下來--「有事?」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黑暗中嘶啞的男低音險些嚇破了她的膽。 book18.org
心宓像被捉到做賊一樣心虛--「我、我……我只是想瞧瞧外頭,看現在是什麼時辰了。」她狡辯,慶幸黑暗中他看不見她熱燙燙的臉正紅得像只熟蝦子。 book18.org
「你不能開窗吹風。」他從石板上坐起來,一抹笑痕掠過嘴角--他分明看見她走向自己。 book18.org
「噢……」 book18.org
無聊地在他左右聞繞,然後像是不經意似地問他:「你躺在石板上,不冷嗎?」 book18.org
他咧開嘴。「放心,我不怕冷。」淡淡地說。 book18.org
她不會明白他習得上乘內功後,身體冷熱不侵的程度,若非如此,他不會在那場大病中活下來……「騙人吧!你別逞強啊,我不會笑你的!」心宓用現代人的眼光思維,理所當然地不相信。 book18.org
紐約的冬天,沒有電毯她是絕對話不下去的! book18.org
「你關心我?」他突然問。 book18.org
「我--我只是很善良,換了路上的流浪犬、流浪貓我也會關心的!更何況你還救了我的命。」心宓很用力地解釋,可不希望他「誤會」。 book18.org
「說了這麼多,你累不累?」他問她。 book18.org
「啊?噢……」 book18.org
「既然累了,咱們就一塊上床睡吧!」他若無其事地道。 心宓瞪大了眼睛。「一塊--上床睡?」 book18.org
「當然。你不是不希望我別太逞強,這裡就只有一張床,咱們只能一起上床睡。」他逗弄她。 book18.org
心宓咽了一口口水,她很認真地考慮再考慮,再三猶豫--終於,她勉為其難地點頭同意。 book18.org
「好、好吧!可是你不能、不能越過這裡喔!」 book18.org
心宓利用厚毯子,涇渭分明地隔開一條楚河漢界。她說服自己,只因為側隱之心人皆有之,所以才讓他上床與自己同睡。 book18.org
厚毯子仍然密實地裹在身上,心宓謹慎地背過身去,遠遠的縮在大床的另一頭。 book18.org
夜色仍然又濃又重,心宓雖然掙扎著想保持清醒,可討厭的周公仍然很快地找上了她……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