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郑媛book18.org
第五章 book18.org
这几天心宓陪伴着嫣儿,看见嫣儿每天折纸鸢、努力学写父亲的名字--她亲眼看见一个小女孩对父亲的孺慕之情。 book18.org
但是段寅明明就在府中,他却根本不见嫣儿、甚至不许嫣儿上他的书房见他! book18.org
难怪嫣儿缺乏教养、而且不懂得尊重下人。 book18.org
心宓不懂,怎么样的父亲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么冷漠。 纵然她替嫣儿抱不平,但这毕竟是段府的家务事,她不过是一个外人,只能尽她所能给嫣儿关心和温暖。 book18.org
至于心宓“调离”厨房去陪伴嫣儿这件事,对段府的下人们而言,她虽然不至于在一夕间成为变凤凰的麻雀,不过也可以说是飞上了枝头--因为她的身份再也不是低贱的“杂没丫头”,而是小小姐的贴身婢女。 book18.org
但是心宓仍然住在下人房,每天看到忙进忙出,疲倦不堪的“邻居”,她丰沛的同情心免不了又开始泛滥。 book18.org
“大婶儿,我帮你刷锅子吧!”看到向来待她还算不错的厨房大婶儿蹲在井边,一个人刷几十个大小不同的锅子,心宓实在不忍心。 book18.org
“啊?不必啦!你不是要陪小小姐吗?”虞大婶儿转头一瞧见心宓,马上笑开了脸点头招呼。 book18.org
自从心宓“升级”以后,府里的奴才们就对她客气得不得了,因为从来也没有一个在厨房当差的奴才,能从一个杂役丫头,变成姨娘们或者小姐绣房里的阿姐。 book18.org
更离奇的是,只要心宓在,小小姐就变得乖巧又有礼,再也不会随便吆喝、使唤他们,这种情形让大伙儿暗地里喷喷称奇,对于心宓“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敬畏不已--这些天心宓简直成了府里奴才们的传奇,现下他们看到心宓,比见到小小姐还要恭敬。 book18.org
“嫣儿这会儿跟着教书先生学写字,我闲得慌,您不介意我留在这儿碍手碍脚吧?”看出虞大婶工作了一天已经满脸倦态,心宓伸手接过锅子就刷。 book18.org
反正她从小苦习惯了,不做工还真觉得对不起自己。 况且如果不是因为她离开厨房,他们也不必分担她的工作,就当成是自己欠他们的又何妨? book18.org
“怎么会!”虞大婶儿显得有些慌张。“你爱来就来,不过别管咱们的工作,免得教总管大人瞧见要挨一顿骂!” book18.org
“我又不是来找大伙儿串门子,有什么好骂的?”心宓自顾自地刷锅子,手可没停下。 book18.org
刷锅子她可是最有心得的,因为她从小刷到大--从小就帮着姑姑刷唐家的锅子,长大以后她就替炸鸡店、快餐店、烤肉店……刷锅子--总之她这辈子刷过的不同锅子没有上千也有上百。 book18.org
“心宓,不是虞大婶儿多嘴……”大婶儿突然降低音量,表情变得神神秘秘的。她左顾右盼了一遍才往下说:“你现在跟在小小姐身边,有些话可记得千万别提、更别多问啊!” book18.org
“什么事别提、别问?”听虞大婶说的这么神秘,心宓忍不住好奇地问。 book18.org
“就是--”虞大婶又左顾右盼了一遍,确定真的没有人了,她贴着心宓的耳朵,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就是有关于小小姐的娘……咱们段爷的前妻的事,你可半句也别提、别问!”虞大婶重复叮咛。 book18.org
“前妻!”心宓瞪大眼睛,忍不住提高声音。 book18.org
“嘘嘘!”虞大婶儿像被吓着一般,赶紧拉着心宓的衣袖,要她降低音量。 book18.org
“可我听嫣儿说过,她娘已经死了。”怎么这会儿又成了“前妻”?怎么样也该是“亡妻”才对吧! book18.org
“小小姐跟你提过这事儿?”虞大婶惊讶地问。 book18.org
“是呀。” book18.org
“小小姐喜欢你,同你提过也是可能的。”虞大婶恍然大语地点头,接着慎重其事地警告她。“还记得上回关你的那地牢吧?那是个罪恶的地方,不管有事、没事千万别再靠近那里,还有,你千万记得,在爷面前绝不能提起那女人--否则马上就会被逐出府去,卖给北方的人口贩子,那就永远也回不来咱们汴梁城了!” book18.org
“怎么回事儿、”她向来不喜欢探人隐私,不过那个霸道、傲慢的男人--她的“主子”,究竟为什么对自己的前妻讳莫如深,这勾起了她的好奇。 book18.org
“详细的事儿没人真正知道……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才刚进府,那时你还小,不记得也是可能的,总之那一夜真是混乱得很……”虞大婶皱了皱眉头,因为回忆往事而幽远的眼神突然拉回焦距--一“反正你听清楚了,在段爷面前就连小小姐也不敢提起那女人半句,谁都怕一提了会挑起了爷的脾气。我说的话你得牢牢记住了,免得不明不白的犯了忌讳。”虞大婶做了结尾,突然就此打住。 book18.org
“那一夜?” book18.org
不可否认,虞大婶说的话挑起了她的好奇心,心里原想再多问一些,可虞大婶的神色明显地表示她不愿意再说下去,话题到此为止。 book18.org
心宓知道虞大婶是个不喜欢嚼舌根的人,她不肯往下说,任谁也激不了她。 book18.org
似乎越来越复杂了……一所罪恶的地牢、一个满嘴粗话的闺秀小姐、一个根本不管亲生女儿死活的父亲、还有大婶口中的那一夜……这个奇怪的大宅子里,似乎隐藏了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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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宓姐姐、心宓姐姐!” book18.org
一下了学堂,嫣儿就迫不及待地冲出书斋找心宓。因为现在心宓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book18.org
“跑慢一点儿,别摔跤了!”一看到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身影,心宓立刻迎上去。 book18.org
算准了嫣儿下学堂的时间,心宓已经在嫣儿的闺房等她。 “今天我学会写你的名字了,往后你再也不必替我写在纸鸢上了!”嫣儿兴奋地说,已经跳到心宓的跟前。 book18.org
“那你爹爹的名字呢?”心宓笑着伸手牵住嫣儿。 book18.org
“早就学会了!”嫣儿骄傲地宣布。’ book18.org
“先生教过了?”” book18.org
“嫣儿自个儿学的!你瞧,嫣儿写得又快又好!”小女孩蘸了几滴盆子里的水,毫不犹豫地在桌面上写下“段寅”两个字。“上回你写给我的,我临你的字帖学的!”嫣儿热切地说。 book18.org
心宓看到桌面上那工整的字体,心里不禁有些难过,嫣儿不知道练了多久才练成的字,可是她最亲爱的爹爹就算知道了,只怕也完全不在乎。 book18.org
“对了,嫣儿,你从来都没告诉过我,那回为什么跑到后山去的?”心宓转移话题,不让嫣儿再绕着她那无情的爹转。 book18.org
“因为那儿有奇怪的东西--是我发现的!”心宓一问到这个,嫣儿立刻挤眉弄眼的,红扑扑的小脸显得有点儿滑稽。 book18.org
嫣儿神神秘秘的模样几让心宓觉得好笑。“什么奇怪的东西?”她问。 book18.org
“那林子里头的岩壁上有火把呢!”嫣儿惊世骇俗地宣布,却没得到预期的尖叫--“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嫣儿瞪大了眼睛问心宓。 book18.org
心宓一点都不惊讶,让她觉得很奇怪。 book18.org
“一点都不奇怪。”心宓咧开嘴。 book18.org
“为什么?”嫣儿更好奇了! book18.org
她可是连春花也没说,那是她心中最大、最大的秘密呢! “那叫天然气!如果不是后山的沼气太重,就是段府生产天然气。” book18.org
她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堆嫣儿绝对不可能了解的名词。 嫣儿果然皱着眉心,呆呆地瞪着心宓。 book18.org
“对了!”心宓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嫣儿,你在哪儿发现那火把的?” book18.org
嫣儿以为心宓“想通了”,终于发现这个秘密的可贵,她高兴地说:“从我跌倒的地方,再往林子里头走一刻钟就到了。” book18.org
“你带我过去瞧瞧好吗?” book18.org
“好啊,可是……” book18.org
“怎么了,”心宓问。 book18.org
“过了辰时火把子就没了,要明天一大早去才有。”这也是那回嫣儿一早到后山的原因。 book18.org
每过十来天,嫣儿就会趁爹爹不在府里的日子,到后山去瞧瞧她的秘密是不是还好好的安在。每回总要瞧见火把子还亮着,她才会安心。 book18.org
“我明白了,那咱们明天一大早就去瞧瞧。”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第二天一大早,嫣儿带着心宓出发到后山看秘密,当心宓一见到岩壁上巨大的火把子,以及其下冒着腾腾热气的沸水,高兴得尖叫欢呼--“大好了!太好了!” book18.org
她兴奋地抱住嫣儿转圈圈--“怎么了?怎么了?” 嫣儿感染了心宓的快乐,莫名其妙的她也跟着笑眯了眼,糊里胡涂地问心宓。 book18.org
“太好了,咱们终于有不费力气的热水可洗啦!”心宓高兴的拉着嫣儿跳“华尔滋” book18.org
嫣儿莫名其妙地被拉着转圈圈,她只觉得这样转圈圈虽然头都晕了,却好快乐、好有趣,可是她却听不懂心宓的话。 book18.org
“现在只要想个法子把热水引回府里,那人人每天都能洗澡了!”心宓自言自语地说着,脑子里一方面在想,该怎么把热水引回府里。 book18.org
一回头,心宓发现后方一大片竹林,她简直不敢相信自个儿的好运! book18.org
“嫣儿,你过来瞧瞧。”她拉着嫣儿的手走到池子边,从一旁地上取了一片竹叶后探到水中,过了一会儿很快就抽出水面。接着她对嫣儿说:“你伸出手摸一摸。” book18.org
嫣儿迟疑地伸手碰了一下树叶。“叶子是热的!” book18.org
“是啊,因为这水是热的!”心宓道。 book18.org
“为什么?”纵然方才心宓已经解释了,嫣儿还是不明白。 “因为上头有一把火炬子,所以水是热的。”心宓干脆简单解释。 book18.org
“噢……” book18.org
“你知道吗?只要咱们能接上管子,把这一大池用不完的热水引到山下,那么府里每一个人就天天有热水可洗澡了!” book18.org
“可是……”嫣儿困惑地问:“可是,我们该怎么将水引到山下?” book18.org
“方才我说了,可以接管子啊!管子的材料现成的。只要动员府里的人把后头的竹子锯下.去掉竹子里头的枝枝节节,再挑粗杆的含细杆的、挑细杆的套粗杆的,这样管子就接成了!然后咱们再在池边掘个比较低的壕沟,深沟的终点架上管子,之后就能顺利把热水引到山下了!” book18.org
嫣儿瞪着大眼,似懂非懂得望着心宓。 book18.org
“现在要靠你了!”心宓突然环住嫣儿小的肩头,“很温柔”地对着嫣儿微笑。 book18.org
“什么……”对于心宓的笑容,不知怎么地,嫣儿突然觉得自个儿正在起鸡皮疙瘩哩……“你是段府的小姐,现在又是个有礼貌的乖小孩,只要你说一声,大伙儿肯定会帮忙的。”她终于说出目的。 book18.org
“我吗?”嫣儿歪着小头,迟疑地指着自个儿雪白的小鼻子。 “是啊,”心宓笑得很无害,这是因为她的心情实在太好的缘故。 book18.org
事到如今,嫣儿能说不吗? book18.org
当然不能! book18.org
虽然她不大想“利用小孩”……不过攸关洗澡大事,她可是容不得小嫣儿说不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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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员府里上百名佣工,趁着黑夜偷偷摸摸地做夜工,这可是个好大的工程啊! book18.org
因为嫣儿说,她爹爹连一只小虫子在几里外飞过都能察觉,大伙儿只得选段寅出府作客期间开始动工。 book18.org
众人子时就从床上起身,各自提了斧头偷偷摸摸地上山帮忙。 心宓这之所以选择私底下偷偷工、不告知府里的总管,就因为她明白老总管那迂腐的脑袋瓜子压根儿不会懂、更不想懂。 book18.org
她不想碰钉子、更不想让这件事有意外,所以就悄悄联络了众人上山来接引热水。 book18.org
幸好大伙儿一听到心它说只要管子一接好,就天天有热水可洗后,都高兴得一口承诺一定会保守秘密、而且尽力配合。 book18.org
心宓想,只要热水引成了,往后府至每一个人都有热水可洗,到时候就没有人会责怪她了! book18.org
几个晚上,嫣儿兴奋地跟着大孩子敏川的后头满山跑。火炬子点亮了乌漆的夜空,比天上皎洁的明月、闪亮的星子还要教人快乐。 book18.org
可就在十天后、管子已经快接成的夜里,山上来了两名不速之客--“你们太放肆了!” book18.org
上百人夜里一起行动,自然没瞒过人的可能。 book18.org
这现象却早就落入了老总管的眼底,就因为主子不在,他必须负责管束底下人,出了事他怎生扛得起? book18.org
心宓见福叔找来了,她不能让帮她的人受牵累,于是挺身而出。“福叔,不干大伙的事,这是我--”’ book18.org
“这管子要是接好了,对咱们大伙儿都有利呢!”虞大婶替心宓接过了话,但愿老福看在她的面子上,别为难大伙儿。 book18.org
“什么管子?” book18.org
“你瞧,就咱们身后这个!”虞大婶指着冒白气的水池,兴奋地道:“现下辛苦几夜,只要接好竹管子,把这些热水引下了山,往后咱们就每天有热水可洗澡了!” book18.org
福叔掉头瞧了一眼,果然看到一池冒着白气的热水--“这是--” book18.org
“天然的沼气,白天溢出来的时候岩壁上会有一把火炬子,一池的水都给煮热了!”虞大婶解释。 book18.org
这时连福叔脸上,也充满了赞叹的神情。 book18.org
“无视府里的规矩,半夜里上百人私自行动,要造反还不容易吗?”跟着老总管上山,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柳儿这时忽然道。 book18.org
段寅不在,柳儿也算是府里半个主子,她讲的话,福叔自然不能轻忽。 book18.org
沉吟了会儿,福叔点头道:“柳儿姑娘说的话倒也是。”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规矩是人订出来,只要不影响到白天的工作,这种对大伙儿都有好处的事,根本就没有反对的理由!”心宓不以为然。 book18.org
“福叔,这件事总有个带头的人。”话是对着福叔说的,柳儿却盯着心宓,冷冷地道。 book18.org
福叔明白柳儿的意思.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冲着心宓来。 侍妾终究没什么地位,段府的女人尤其如此,柳儿在府里向来不吭声,因为段爷不在府中,上山时福叔只是觉得该把这事儿同柳儿通告一声,没想到她会要求一同上来。 book18.org
“带头的人是我,我是小姐呢!不能命令他们做事儿吗?”嫣儿站出来,大声讲话。 book18.org
“小姐这样胡作非为,不怕惹官人生气?”柳儿冷着眼,轻蔑地说。她从来未把这个小鬼放在眼底--因为她明白段寅有多讨厌嫣儿,讨好这个小鬼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 book18.org
柳儿的话,正巧击中了嫣儿的弱点,她爱爹爹又怕爹爹,这些柳儿全都明白。“我……” book18.org
嫣儿支支吾吾地,没了气儿。 book18.org
大伙儿见嫣儿也没了气,个个都垂着头,谁也不敢多说句话。 柳儿撇起嘴冷笑。‘福总管,该怎么处置,你好生想一想。” “福叔,我说过不干大伙的事!您要处置,那处置我一个人就成了!”心宓把事情都揽在自个儿头上。 book18.org
“那好!福总管,就先把这个贱丫头关到地牢,等爷回来再做处置!”柳儿阴侧侧地道。 book18.org
“心宓关过一次了!这么冷的天,地牢会冻死人的!”众人没一个敢吭声,这时只有敏川从人群里跑出,气愤地替心宓说话。 book18.org
“敢做就得敢当!会怎么着,那就要看这个贱丫头的造化了!”柳儿冷笑。 book18.org
敏川冲动的想骂人。“你--” book18.org
“敏川!”心宓拉住敏川,阻止他再替自己说话而惹祸上身。 “可是她--” book18.org
心宓严肃地对着敏川摇头。 book18.org
敏川握着小拳头,眼中满是不平。可他明白,心宓再怎么改变,还是那么照顾自己! book18.org
嫣儿的眼眶里蓄着泪,柳儿拿爹威胁她,害得她不敢吭一声。 这时心宓再笨也明白,这个女人是冲着自个儿来的。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她懒得跟一个没有见识的女人计较。 book18.org
“福叔,你不必为难了,我跟你走吧!”心宓在大伙儿忧虑的眼光中勇敢地站出来。 book18.org
这时连老管家也开始佩服这女娃儿的胆色。老实说,他不但佩服女娃的胆色、更欣赏她的聪明智能。他并不想处罚她,然而府里有府里的律法,他不得不为。 book18.org
敏川说的他也明白,爷明天才会回来,这时节比前一回还冷上许多,再在地牢里过上一夜,只怕这丫头就当真没命了。 book18.org
“跟我走吧,丫头!”老管家的声音里有一丝惋惜。 心宓勇敢地跟在跟在老管家身后下山。在大伙儿怯儒却佩服的眼神中,她是唯一不在乎所谓“规矩”的人。 book18.org
第六章 book18.org
段寅回到段府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 book18.org
一早天还未亮,福叔就等在大门口,直到看见段寅和燕咯尔的快马--“段爷!”福总管上前牵过段寅的爱马。 book18.org
“老福!今儿L个这么早就等在这儿,你不是半夜就来了吧?”燕咯尔调侃福总管。 book18.org
福总管拘谨的个性,向来是他调侃的对象。 book18.org
“是,因为府里发生了些事儿--” book18.org
“我的老天,你当真昨夜就来了?”燕咯尔拍了下额头,哈哈大笑两声。 book18.org
“发生了什么事?”段寅留意到福总管的神色严肃。 “现下调到嫣儿小姐身边,原本在厨房帮忙的那个丫头--” “我的老天,怎么又是她,她又干了什么事儿?燕咯尔瞪大了眼睛。 book18.org
福总管于是把心宓如何号召众人、上山帮忙接管子的事说了一遍。 book18.org
“老天爷、她可真不是普通的神勇!可那些人怎么肯听她的!”燕咯尔脸上允满吧为观止的表情。 book18.org
可他心底对这勇敢的女子,倒也有了几分敬佩。 book18.org
“她人在哪里?”段寅问,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book18.org
“在地牢--” book18.org
“现下人就关在地牢里,这是我的意思。”人随着声音到,柳儿干娇百媚地跨出府,她也等了段寅一夜。 book18.org
“干你什么事儿……”燕咯尔背过了身,压低声音嘟哝。 “爷儿,情急之下,柳儿胡乱做了处分,您不怪柳儿吧?”燕咯尔的话她就当成没听见。 book18.org
她明白燕咯尔是段寅跟前的红人,她可不会傻的得罪他。 福总管接下道:“不过这时节地牢实在关不得人的,是不是该先把人放出来--” book18.org
“福总管,爷在这儿容得你插嘴吗?你太放肆了!”柳儿嗲声斥责老管家。 book18.org
福总管说到一半的话硬生生给堵住。 book18.org
“不必放人了。”段寅冷冷地道。 book18.org
他不喜欢那丫头擅做主张的性子!对于她无视府里的律令,他不会再宽容。 book18.org
“可是主才老福说了,人要是不放出来会冻死的。”燕咯尔知道心宓的“英勇事迹”后,情不自禁地替她求情。 book18.org
“那是她自己找的!”冷酷地撂下话后,段寅大步走进府内。 听到段寅冷酷的答案,柳儿脸上绽开胜利的笑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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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很平静。 book18.org
所有的人都被柳儿命令远离这里,连嫣儿也不能靠近。 将近凌晨的时候,心宓全身的知觉已经将近麻痹。她知道,大概再过不久自己就会冻死了。看来为了洗澡而白白冻死,恐怕即将成为她人生最大的笑话。 book18.org
“如果就这样死了,还能不能回去呢?”全身软弱无力地靠在地牢潮湿的墙壁旁,心宓喃喃自语着。 book18.org
老实说,如果不是为了姑姑,她并不想回去。 book18.org
在属于她的时代,她并没有知心朋友,因为纽约人都很冷漠,白人根本不会真心跟有色人种做朋友,而中国的留学生又自扫门前雪。 book18.org
在心宓的记忆里,她的生活在不断的打工中度过,根本没有时间交男朋友。 book18.org
所以,在二十一世纪的纽约,并没有让她特别眷恋的人,除了不常见面的姑姑以外。 book18.org
她已经冻得感觉不到自己在发抖。只知道冷气透进了骨子里,她的大部分知觉已经丧失了,只觉得昏昏欲睡。 book18.org
终于……再也克制不住,她闭起了眼睛,虽然她拚命告诉自己不能睡,一旦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一只沟鼠悄悄跑近,它瞪着幽合如电魅的眼睛,一直到心宓闭上了眼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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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被打开的时候,心宓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 book18.org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苍白的小脸接近透明、没有任何一丝血色。 book18.org
男人的脚步声很轻,他无声地走进牢房,直到看见瘫在地牢墙角那抹瘦小的身影。 book18.org
他站在昏迷的女人面前凝立不动,直到连他都再也听不见女人的呼吸声,然后,他看到一只灰色的小东西窜过自己的脚边--男人的身形陡地震动了一下,他抱起女人、另一手覆住女人的心窝,然后离开阴冷潮湿的地牢,动作突然变得异常迅速。 book18.org
抱着失去意识的女人,男人发起绝顶轻功,一路往“知津斋”而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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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的意识中,心宓知道有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喂她苦得连舌头都会打结的汤药,并且替她掖被、替她擦身--因为每日的某个时刻,她的胸部会被灌入热气,热得她就像在火上煎熬一般,过后她总会流出满身的汗。 book18.org
昏迷中,她只知道那个人身上的气味十分熟悉,躺在床上的日子十分痛苦而且煎熬,除了那个人以外,再也没有人陪她做伴,于是凭着对味道的辨识,她开始每天期待那个人。的来临……终于能睁开眼睛的时候,心宓茫然地望着周遭陌生的摆饰,却没有任何反应。她头痛欲裂、虚弱。难受的程度像是被鬼压了身。 book18.org
“谁……” book18.org
她试着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比蚊子叫还难分辨。更惨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声带根本不受控制。 book18.org
“你才刚从鬼门关回来,想下床的话起码要再躺上个把月。”段寅粗嘎的嗓音突然由床侧传过来。 book18.org
心宓连转头去看是谁在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但是她知道现下坐在自己床畔的人是谁。 book18.org
“我怎么……怎么会在这儿……” book18.org
段寅没直接回答她的疑惑,仅是说道:“一会儿我替你运功,你会很热,但必须忍耐。”随即解开她身上的罗衫。 book18.org
“你做什么……” book18.org
心宓想伸手推开他,可是却一分力气也使不上。 book18.org
“运功的时候不宜有外物隔开,况且等一会儿我还得替你更衣。”他忍着笑,轻描淡写地道。 book18.org
纵然她病到动弹不得,他仍能看出她眼中的山自愿懊恼。 “你--你别碰我……” book18.org
心宓全身颤抖,因为她想抬起手拒绝,两条手臂却像不是自己的,根本就不听话。 book18.org
“很抱歉,情非得己必须“碰”你。因为你在地牢里染了病,没有一个人能接近你,除了我。”他解释,低嘎的语调隐含一抹揶揄。 book18.org
染了病?心宓想:可是她分明是冻晕的! book18.org
顷刻间两层外衫已经教他褪尽,只剩下内里一件肚兜,暴露出大半的肌肤。 book18.org
“不要……”她不但全身发热、连脸蛋也热得发烧。 他自然没有理会她的拒绝,一径任意施为。纵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她的身子,亲眼所见她雪艳的胴体,段寅仍然为之屏息。 book18.org
“不要……”心宓僵硬的声音转为哀求。 book18.org
她害怕他看着自己的身体时,那发亮、又发暗的眼神,害怕他靠自己这么近的时候,他身上那熟悉的气味……段寅扶起她虚弱、如一滩柔水的身子,让她倚靠在自己的身上,一掌贴着她赤裸的心窝,然后开始徐徐灌入真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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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宓再次醒过来时,惊愕地发现自己身上已经不着寸缕。 床边段寅正俯首凝视她,然而她的身上甚至连一床蔽体的被子也没有!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心宓满脸通红地抬起手遮住自个儿的身子,忽然她惊讶地发现--她的手已经能动了! book18.org
“明日再运一次气功,过后只要好好调理,身子就能回复了。”他沉着声解释,语气教人听不出一丝波澜。 book18.org
“你、你可不可以先给我一床被子……”心宓红着脸,嗫嚅地问。 book18.org
他咧开嘴,从一旁的衣箱中抽出一件薄被。 book18.org
一拿到薄被,心宓立刻密密实实地盖住自个儿的身子,事实上屋子里很暖。空气又干,角落共有五个炭盆,就算不盖被子也是不打紧的。 book18.org
现下她知道他真的是为了救自己,除了一点点别扭的的情绪,她心底开始对他有了感激。 book18.org
“谢、谢谢你,方才我误会你了。”心宓的性子向来很大方,如果是自己的不对,她会认错。 book18.org
他似笑非笑地盯住她晕红的粉靥。“我们必须在这间房里共处一夜,希望你别介意。” book18.org
“共处一夜?”那是什么意思? book18.org
“换句话说,”他伸展壮硕的躯体,语调有点慵懒。心宓直到这时才注意到他身上只着了件单衣,强壮的男性体魄简直完美得碍眼。“我们必须关在这房里一起度过一夜,直到你完全康复为止。” book18.org
心宓默默地瞪着他--他说的可是天方夜谭? book18.org
“你是说我们要一起关在房间里一整夜?”如果现在她有力气,她会扯开喉咙尖叫。“为什么?”不过因为稍稍有了力气,她现在的音量也够大声了! book18.org
“因为你的病会染上其它人,只有我绝对没事。”他道。 事实上她昏迷这几日,他们一直共处一室,晚间都是他抱着她入睡的。 book18.org
“为什么你没事,其它人就会有事?”她问,头皮渐渐发麻。 “因为我得过。”他淡淡地解释。 book18.org
心宓苦着一张脸--现在她终于明白自己究竟得什么“病”了! book18.org
她肯定这是传染病的一种,最好的解释就是,段寅知道曾经得病的人免疫,而他正好得过! book18.org
在古代得这种病的人不是被处以火刑、就是放水漂流。但是后者通常在传染病一开始发生、人们还不知道该怎么预防的时候,一旦人类的无知让他们污染了河川,疾病就会转成可怕的瘟疫,杀害成千、上万条人命。 book18.org
“我只是府里的奴才,你可以不必照顾我的。”望着他暗的眼,她讷讷地说。 book18.org
能发病到险些夺去她的命,可知这一类传染病的可怕程度。纵使他知道自己不会再感染,也没有照顾她的义务。 book18.org
“奴才也是一条命。”他的声音很低嘎,说出口的话显得格外有感情。 book18.org
心宓无语了。她开始怀疑之前自己认识的他、以及现在的他--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book18.org
“你才刚开始痊愈,别费太多力气,喝一点粥,然后好好休息。”他离开床边,从一个可以开关的窗格里取出一盘食物。 book18.org
原来这几日喝药、饮食、以及衣物都是借由这个活动窗格从外取得的。一旦两人用过的衣物和餐具,就尽数烧毁。 book18.org
他将食盘放在案上,拿起饭碗盛了些粥,这才回到床边。“张开嘴,你得吃点东西。” book18.org
他打算喂自己吗?心宓羞怯地伸出手。“我自己来就行了!” 她想接过饭碗,他却避开她。 book18.org
“你的手还不稳定,还是让我喂你!”他舀了一瓢白粥,放在她嘴边。 book18.org
明知道他是好意,心宓只好乖乖地张开口,咽下白粥。 就在心宓咽下白粥同时,他的眸子变得又黑又沉。 book18.org
他喜欢她乖乖听话的样子! book18.org
一旦她不再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他对她的心防就会撤了几分。 book18.org
等一碗白粥喝得见了底,心宓也累了。 book18.org
“好好睡吧!”他扶她躺回床上。 book18.org
段寅吹熄了灯,瞌睡虫便以惊人的速度爬上她的眼睫……几乎是立刻的,心宓就沉入黑甜的睡乡。 book18.org
*** book18.org
夜半,心宓被一阵冷风刮过空地的呼啸声吵醒。 book18.org
外头的风很大……她睁开眼,凑着月光,转头就瞧见躺在石子地上的男人。 book18.org
两只炭盆子的火灭了,她身上不知何时裹了厚厚的毯子。她怔怔地瞪着衣着单薄、身上只盖了一床薄被的他。这么冷的天,段寅竟然睡在冰冷的石板上,把温暖、舒适的大床和暖呼呼的热被让给她一个人睡! book18.org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只盖着一条薄被、睡在石板地上,她的心脏突然纠成了一团。 book18.org
吃了碗白粥、睡了一觉,似乎力气又回复了不少。心宓在自个儿赤裸的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毯子,之后悄悄下了床。 book18.org
虽然两脚仍然稍嫌无力,却已经足够她蹑手蹑脚走到他身边,然后蹲下来--“有事?”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黑暗中嘶哑的男低音险些吓破了她的胆。 book18.org
心宓像被捉到做贼一样心虚--“我、我……我只是想瞧瞧外头,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狡辩,庆幸黑暗中他看不见她热烫烫的脸正红得像只熟虾子。 book18.org
“你不能开窗吹风。”他从石板上坐起来,一抹笑痕掠过嘴角--他分明看见她走向自己。 book18.org
“噢……” book18.org
无聊地在他左右闻绕,然后像是不经意似地问他:“你躺在石板上,不冷吗?” book18.org
他咧开嘴。“放心,我不怕冷。”淡淡地说。 book18.org
她不会明白他习得上乘内功后,身体冷热不侵的程度,若非如此,他不会在那场大病中活下来……“骗人吧!你别逞强啊,我不会笑你的!”心宓用现代人的眼光思维,理所当然地不相信。 book18.org
纽约的冬天,没有电毯她是绝对话不下去的! book18.org
“你关心我?”他突然问。 book18.org
“我--我只是很善良,换了路上的流浪犬、流浪猫我也会关心的!更何况你还救了我的命。”心宓很用力地解释,可不希望他“误会”。 book18.org
“说了这么多,你累不累?”他问她。 book18.org
“啊?噢……” book18.org
“既然累了,咱们就一块上床睡吧!”他若无其事地道。 心宓瞪大了眼睛。“一块--上床睡?” book18.org
“当然。你不是不希望我别太逞强,这里就只有一张床,咱们只能一起上床睡。”他逗弄她。 book18.org
心宓咽了一口口水,她很认真地考虑再考虑,再三犹豫--终于,她勉为其难地点头同意。 book18.org
“好、好吧!可是你不能、不能越过这里喔!” book18.org
心宓利用厚毯子,泾渭分明地隔开一条楚河汉界。她说服自己,只因为侧隐之心人皆有之,所以才让他上床与自己同睡。 book18.org
厚毯子仍然密实地裹在身上,心宓谨慎地背过身去,远远的缩在大床的另一头。 book18.org
夜色仍然又浓又重,心宓虽然挣扎着想保持清醒,可讨厌的周公仍然很快地找上了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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