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小年呀book18.org
2023年1月30日發表於:Pixivbook18.org
簡介:蓋為世戒,非為世勸。book18.org
(part 1太平間的午夜情人) book18.org
1 book18.org
學校鐘樓正敲響夜晚十一點的鐘聲,祁曉雯的心裡突然想到了喪鐘為誰而鳴卷首的那首詩, book18.org
「沒有人是一座孤島,每個人都是整片大陸的一部分。」 book18.org
「好吧,就算是這樣,但我絕對是一座孤島吧。」 book18.org
這麼想著,曉雯已經翻進了解剖樓一樓的窗,這扇窗一直開著,因為生了銹,好像是死了。窗戶和人一樣,也會死的。沿著樓梯走到三樓,一股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湧來,使她稍稍按下了心,雖然沒有光,但這條路,她在白天已經走了兩年,就算憑著氣味,她也可以準確地找到他的房間。晚上的解剖樓,和白日裡似乎是兩個世界。但消毒水的味道總能讓她安心,好像是暗戀的男生身上的香味。 book18.org
保安最後一次巡查應該是在十點四十五分,這一點她早就了解了,這個時候的解剖樓寂靜極了,那種寂靜是墓地里屍體腐爛的聲音,無情的平靜,包裹著生,也承擔了死。「303,305,307,到了。」祁曉雯的心跳地越來越快越來越像,化作鼓點在墳墓一樣的黑暗樓道里迴響,迴響。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呢——是情竇初開的少女第一次和暗戀許久的男生約會。她穿著白天上學時穿的衣服,已經在心裡想好了,如果被巡夜的保安發現,就說自己在解剖室忘了東西。 book18.org
祁曉雯從口袋裡拿出自己偷偷配的鑰匙,咔嚓一下,門開了,福馬林和屍體特有的氣味像洪水一樣湧出來,祁曉雯深深地洗了一口這迷人的味道。他還躺在那裡,就像今天白天上課的時候一樣,安安靜靜地,好像是睡著了,蓋著白毯,露出兩隻腳,四十五度角向外側無力地傾斜著。祁曉雯知道這叫做一見鍾情,但卻連自己喜歡的「人」的名字是什麼都不知道。但這時她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她感到自己的心臟瘋狂地撞著自己微微隆起的酥胸,於是便慢慢走了過去,揭開了蓋著屍體的毯。 book18.org
他一動不動地躺在冰冷的金屬台床上,兩眼微微睜開,瞳孔早已渾濁,嘴唇發紫,臉變得和其他的死屍一樣清瘦,但這清瘦對於曉雯來說,有一種無法拒絕的獨特魅力。她從沒有在活人的臉上看到過類似的清瘦。他皮膚白皙,嘴微張,不知道是活著的時候就這樣,還是死了變成這樣的,她猜是後者。通常情況下,屍體在20攝氏度和百分之六十環境濕度的情況下,兩天便會浮腫,然後生蛆,從眼窩,鼻孔,腋下,生殖器開始,並逐漸蔓延至全身,至於化成白骨,那要花上半個月的時間(具體情況據環境溫度,濕度與微生物呈正相關)。這個男生,據解剖課的老師說,是一天前剛剛去世的,突然的猝死。 book18.org
「你好,我,我叫祁曉雯,你叫什麼名字?」這麼小聲說著,祁曉雯慢慢地握住屍體冰冷修長的右手,並把那隻手挪到了自己的兩腿之間,雖然在黑暗中,曉雯也能感到,一陣暖流從她的臉頰上紅起來,不管她自己在腦海里想像了多少次,都沒有這樣的感覺。 book18.org
屍體二十出頭,五官精緻,如果活著,一定是很受女孩歡迎的類型。那些喜歡你的女孩,在看到了你現在的樣子,會怎麼想呢?你的家人,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現在在什麼地方,做著什麼呢?他們她們大概早已把你給忘了吧。現在沒有人喜歡你了,除了我。他讓曉雯想到了自己初中暗戀過三年的男孩,真的,你和他長得好像。但三年里,圍繞在那個男生身邊的女孩太多了,自己在他的眼裡,算什麼呢? book18.org
「吶,你就叫林江明,好麼?」林江明便是曉雯初中時暗戀的男孩的名字,「真的,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就想到了他。你在初中畢業後,去了哪裡呢?」突然,曉雯心裡泛起一陣說不上來的奇妙的感情。「人,終究是在來路不明的情感中度過其短暫且可悲的一生。」 book18.org
說著,曉雯又把手握住了屍體的兩隻腳,和手一樣,腳冰冰的,腳底發白,腳背發紫,凝固成扭曲的形狀,像冬天的枯樹枝。曉雯把臉湊近了,吮吸著那兩隻沒有了生命的腳的味道,有一股淡淡的肥皂香,曉雯張開嘴,含住了他的腳趾,「江明,你的腳好冷啊,不過現在沒事兒了。」那屍體,自然是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任人宰割。於是曉雯越發大膽起來。「不好意思了,林江明。」 book18.org
「江明,你知道麼,我今天上哲學課的時候,太睏了,就睡著了。醒來已經下課了……還有,我的生物作業大概是做不完了,這周四還有生物的考試,還有一篇哲學課的作文要寫……還有,還有,你聽我說,千萬不要嫌煩呢,我那個室友,又偷偷地那我的口罩,我拿口罩是媽媽帶給我的,要用一個月的,我和她說了,她居然不承認,我氣壞了……」 book18.org
屍體就那麼聽著,聽著,時間便這麼過去,屍體的陰莖小小的,耷拉在兩腿之間,上邊是扭曲的黑森林,神秘冰冷,好像隱藏著一切有關生命誕生與死亡的秘密,現在祁曉雯要來解開這個秘密了。這是她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在現實中接觸異性的生殖器。她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輕輕地捏了一下那死了的陰莖。如果他還活著,那裡早就充血腫脹了,但死去的人是不會有快感的,有的只是肌肉組織,廢棄的海綿體和慘白的皮肉。那手感不同於曉雯碰到過的其他任何東西,那麼奇妙,那麼性感,又那麼悲涼,對生命無常和的悲涼。「如果你還活著,那……不,要是你活著,我怎麼敢正眼看你哪怕是一眼呢?我知道,我是多麼糟糕的人啊。有著這麼奇怪的愛好的,大概不會有第二個人了罷。 book18.org
我真是一個失敗者,一個令人討厭的人。」這麼想著,曉雯用她那小小肉肉的手一把握住了屍體的生殖器,像捏橡皮泥一樣不斷地揉動,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變得混亂起來,大腿內側不停地冒出細小的汗珠,腦海里不知為什麼,響起了巴赫的布蘭登堡協奏曲第三號的旋律。這具屍體,就像巴赫的音樂一樣,有一股乾淨的對稱之美。「原來,男生的生殖器是這樣的呢……」 book18.org
然後,在肉體與精神的雙重Chaos里,曉雯在幾乎是無意識中脫掉了長褲,雖然是二月初的夜,但她絲毫沒有冷的感覺,她的大腿,已經被汗水給濕透了的尚且活著的處女的大腿,散發出百分之九十三的女性荷爾蒙和七克來歷不明的憂傷。那沒有生命的生殖器,冰冷地,也許是錯覺,竟然流出一股股清澈的組織液,隨後,好像最後一層防線被攻破,曉雯徹底打開了自我,跳上金屬的停屍台,趴在屍體上,擁抱他,她的嘴貼著他的嘴,處女柔軟的陰部磨蹭著肢體的僵硬的陰莖,滾燙的肉體噴湧出滾燙的白色汁水,溫熱的喘息噴洒在堅硬的屍體臉上,在黑暗裡,一切都回到了大爆炸之前,在這間黑暗世界的角落,時間和空間也融化了,融化在一無所有的虛無縹緲中,從那一片虛無里出現了快樂,世界上最純粹最感覺的,被規則禁止的愉悅,那愉悅便是上帝,屍體是亞當,曉雯是夏娃,一次一次的高峰,好像貝多芬命運交響曲的旋律,柔和在極點爆發,又漸漸地歸於平靜,等待著下一次的爆發,直到窗外,那一望無際的黑中,學校的鐘樓敲響午夜十二點——這是這場世界最初的寂靜狂歡的喪鐘。 book18.org
直到這時,曉雯才有意識到,教室外還是操場,操場外還是街燈明滅的大馬路,馬路外還是沒有靈魂的二月城市的夜空,那冰冷如屍體的夜空中看不見一顆星。 book18.org
「已經過了十二點了,我該走了。明早,不應該說是今早,今早七點半,我還有哲學課的。明晚見。」 book18.org
2 book18.org
疲倦的周二,灰色的天,一場雨,從噩夢中醒來,真希望今晚就是世界末日。 book18.org
祁曉雯無力地坐在階梯教室後排的座位上,時而盯著講台上的哲學教授,時而望著窗外的雨,這雨真討厭,密密麻麻地綿柔,冰冷而細膩,沒有大到讓人一定要撐傘的地步,也沒有小到不會把衣服打濕,就像少男少女的愛情,朦朦朧朧的,迷迷糊糊的,直到雨過天晴才會懷戀起細雨朦朧的年歲…… book18.org
但這一切和曉雯有什麼關係呢。由於是早課,再加上下雨,階梯教室里的人寥寥無幾,原本二百多人的大課只來了四十幾個人。教室里開了燈,她感到荒謬,好像周圍的站著的坐著的男的女的一切僅僅是現象,是某些與己無關的世界。這些人好像還沉浸在昨夜的美夢和對明天的期待中,雨漸緊起來,沖得滿地滿屋荒腔走板的黑色音符。世界正在文明的洪水中沉沒。世界的沉沒會加速個人的沉沒,成千上萬成萬上億的個人也就組成了這個荒腔走板的時代。 book18.org
祁曉雯從來沒有對明天的期待。昨夜的事,現在回想起來,倒像是一樁罪惡,她一閉上眼睛,腦海里便浮現出那句屍體的顏面。她生怕自己做這事被人發現了,處處提心弔膽,上課必定帶著口罩,但誰都知道這不過是心理安慰罷了。 book18.org
曉雯突然想到了郁達夫的《沉淪》(那是她在初中的時候最喜歡的一本書,沒想到現在成了自己生活的寫照)「我現在這樣,簡直和《沉淪》里的男主角一樣了呢……我怎麼是這樣的人呢,真噁心,真討厭,我這樣的人,不值得被人喜歡,也不可能有人喜歡。」於是一天天地憂傷墮落下去了。但一到夜晚,這道德上的譴責便化為烏有,罪惡與慾望踏著命運的旋律降臨,引誘出人心深處的牲畜,一直到第二天清晨道德律令伴隨著口乾和頭疼戴著一張更加深沉更加嚴厲的面孔回歸,才知道自己又向著那黑暗的深淵萬丈邁進了舉足輕重的一小步。 book18.org
流淚。上一次沒有流淚的清晨,是什麼時候? book18.org
教授也不管人少,自顧自地講著尼采,講著查拉圖斯特拉。曉雯只是用手肘撐著頭,任憑好久沒洗的雜亂齊肩短髮掃過肩膀,兩隻濕透了的腳在高幫帆布鞋裡蜷動著,試圖找到一個不那麼難受的位置,可是寒氣還是通過濕漉漉的腳底一點一點地蔓延至全身。今天不該穿絲襪的。她低下頭,望著自己兩隻被爛泥浸透了的粉色帆布鞋,嘆了一口氣,悄悄地解開鞋帶。她眼角餘光明銳地捕捉到了來自右後方那個男生的眼光,直勾勾地落在她的腳上,曉雯知道那些男生在期待什麼,頓時胃裡泛起一陣噁心。 book18.org
但噁心之後,卻是一種犯罪似的興奮與刺激的快感,「如果我死了,全身赤裸地躺在解剖台上,那個男生會怎麼處理我的屍體呢?」這麼想著,曉雯的臉開始發熱,紅潤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但轉念又想,我這種人,也配這樣在心裡評價其他人麼?我已經那麼糟糕了啊,那男生再噁心,能有我噁心麼?我昨晚在和屍體交歡,而他也許只能在想像中幻想自己撫摸著女孩的小腳吧。於是,便開始同情起那個後排的男生來了。 book18.org
一道驚雷,嚇得祁曉雯突然一抖,接著又是茫茫的雨,無盡的灰,二月的晨。教室的玻璃窗上凝結了一層水汽。晨起的低落情緒,但誰也不知道這低落已經持續多少年了。曉雯有重度抑鬱。 book18.org
曉雯從書包里拿出小包的餐巾紙,把右腳腳尖踩在左鞋跟上,一用力,抽出了那隻被濕透了的黑絲襪包裹著的腳,絲襪褶皺得厲害。腳尖和腳跟在黑色絲襪的包覆下露出淺淺的肉色,她抬起大腿,把腳踩在座位上,同時拿餐巾紙吸著襪子裡的雨水,擦拭著砂土和棉絮之類的髒東西,一股淡淡的鞋味和汗味,還有雨天特有的濕味。她又想到了昨晚那屍體的雙腳,白得如同象牙製品,明明只是不到十個小時,卻恍如隔世。 book18.org
那個男生,後排的那個,曉雯用餘光看到,正悄悄地用手機在拍照,假裝是拍老師的板書,實際上是拍她,夾緊了兩腿,絕對是勃起了。曉雯仿佛已經看到了他晚上躺在黑暗裡對著手機里的照片獎勵自己是時噁心姿態,「呵呵,真可笑,真可憐。就和我一樣。」,但是,另一個念頭又重新如同烏雲一樣覆蓋了她的腦海。「我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這樣評價別人?他肯意淫我,是我的榮幸呢。」 book18.org
「……咳,所以說,從這篇短文里,我們看到,尼采把一個人的精神分成三個階段,從忍辱負重的駱駝,到破壞一切舊價值的獅子,再到創造新價值的兒童。大家都看懂了沒啊?其實不僅僅是個人,歷史的發展也遵從這樣的規律,再想下去,居然和馬克思的歷史唯物主義不謀而合,是不是啊?啊?從某種程度上來看這兩位德國哲學家是類似的,只不過尼采看中個人的克服,馬克思看到的是作為整體的社會的進步,那麼,不難看出,尼采所說的『破壞一切舊價值的』獅子,其實對應著馬克思所謂的階級鬥爭。新的階級忍辱負重,再革命,最後再把本階級的利益推而廣之廣而告之,歷史便是這樣不斷地螺旋上升……這周的閱讀,大家都看了吧?在《國家與革命》里,就提到了這個觀點,那就是,無產階級應該徹底地摧毀舊的行政機器,即尼采所說的獅子,而不是成為其中新的成員,這兩者有著根本的不同,那……害,我看大家都要睡著了,我明白,那麼早上課,我也累。這樣吧,大家就我剛才說到的無產階級的歷史任務,同尼采哲學的精神的獅子狀態做一個比較的討論。別睡了,都醒醒,和坐在你邊上的同學討論一下,到時候我提問。和左右的同學,或者附近的同學討論一下,這對你們寫這周的作文有幫助的。」 book18.org
教授這話剛說完,那個坐在後邊的男生便弓著背小碎步地走來坐到了祁曉雯身邊,一股男生的氣息夾雜著汗味和雨水的潮濕味撲面而來,眼睛時不時地飄向曉雯踩在椅子上的濕漉漉的腳,那模樣著實有些猥瑣。 book18.org
「你好,同學。」那個男生主動打招呼,「那個,你叫什麼名字啊。」 book18.org
「祁曉雯。」曉雯只是瞥了他一眼。 book18.org
「我叫王軍昊。那個,加個微信吧。」 book18.org
「嗯,好啊。我掃你吧。」曉雯掏出她那螢幕碎的不成樣子的手機。 book18.org
王軍昊打開微信之前還不忘偷偷打開相機,近距離地拍了一張曉雯的腳。 book18.org
「所以,你怎麼看這個問題,祁曉雯?馬克思和尼采之間的聯繫?」 book18.org
「我麼?我覺得這個世界配不上他們。他們是來得太早了的先知」。曉雯用啞的嗓音說。 book18.org
「哦?」軍昊瞪大了眼睛,與其說是驚訝,不如說是在表演驚訝。 book18.org
「來得太早的人,提早說出了世界的人生的真理,反倒被芸芸眾生所曲解,這一曲解,苦了整個二十世紀。」曉雯小聲地說,她也聽到了其他組的同學在聊昨晚的遊戲,和午飯在哪裡吃之類的話題了。 book18.org
「嗯,你說的有道理。整個二十世紀都是這兩位哲學家的學說的誤解。他們被當成了工具。被懷有不同目的的人給利用了。」 book18.org
「是啊,而那些利用的人往往都自信於深諳這些學問」,曉雯用雙手揉著臉,看著自己的腳就這樣展示在陌生的同學面前,突然有一種怪異的難以名狀的羞愧和慾望,但卻有另一個聲音在她的心中,告訴她,別把腳縮回去。 book18.org
「哈哈,你是在說希特勒和史達林嗎?」軍昊不經意間把手向她的腳伸過去,他已經在心裡想好了,要是她生氣了,就說是不小心的。 book18.org
然後,軍昊那隻布滿靜脈的右手便貼到了曉雯的布滿靜脈的腳背,曉雯抖了一下,軍昊立馬像觸了電一般縮回手。 book18.org
「啊,不好意思,一不小心……你別介意。」軍昊尷尬地說。 book18.org
呵,男生。曉雯抑制住想笑的慾望,她想到了塞菱格的句子:愛情,就像是想去觸碰但又很快把手收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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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雨停了,沒有星星。 book18.org
軍昊看著手機里偷拍的照片,不停在腦海里循環播放他手背和那個女生的腳背相觸的那一瞬的感覺,那柔軟而冰涼的少女的腳背,好像灰色冬日裡的鮮花,不合時宜地開著,給自己無聊的人生增添了不少溫柔的色彩。窗外傳來工地施工的噪聲。寢室里沒人,室友都出去了,軍昊一個人躺在上鋪,右手舉著手機,看著照片里曉雯踩在座椅上的腳底,肉色的腳後跟,還有透過黑絲隱約可見的大腳趾,左手伸進內褲里揉虐著他那根和他一樣可憐的陰莖,想像著祁曉雯用她那濕漉漉的腳給他足澆,他好像聞到了曉雯身上的體香。 book18.org
「祁曉雯,祁曉雯。。。。。。」他知道他在做這些的時候有多狼狽,但他沒有辦法。他想到了哲學課上曉雯的話,想到了尼采,權力意志,酒神精神。 book18.org
「我現在這樣,是酒神精神麼……」 book18.org
「『不許社』,軍昊幻想著祁曉雯那雙小小白白的嫩手死死地捏著他的充血的肉棒,命令他,『不可以,不能射出來!』。」 book18.org
木床嘎吱嘎吱地響了五分鐘,一切便再次歸於寧靜。軍昊感到一陣耳鳴。 book18.org
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麻木,酸痛,和低落。憂鬱再次快步追趕上他空虛的內心,外邊的建築工地的施工聲又響起來。軍昊隨意扯了幾張廁紙塞進內褲里,帶上了金絲邊眼鏡,呆呆地望著頭頂四十厘米之上的粗糙的天花板。自己老家的天花板,也是這樣的。突然想到不知道哪裡看到的新聞,那些貧困的家庭,保險套用完後,還要洗乾淨晾乾,下次接著用。這個世界真悲哀。自己能做什麼呢?不又是一個自作多情的小布爾喬亞麼? book18.org
在失落無力中,他下床,對著洗手台木訥地洗手,洗臉。軍昊長得並不難看,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只不過這張臉有點廉價,一點都不成熟,一點都不深沉,一點也不精緻。有點黑,有點胖,但其他都還好。「那個女孩」,軍昊想著,「那個叫祁曉雯的女孩,大概對我有意思,至少不嫌棄我。但……可惡,一到女生面前,我怎麼好像連話都不會說了呢。她長得還不錯,挺可愛,我還蠻喜歡的,雖然沒有到那麼好看的地步吧,但勉強還看得過去,害,關了燈還不都一樣。她的乳頭會是什麼顏色的呢?哈哈。」於是,軍昊又開始意淫曉雯給他口澆的情形,她跪在地上,一絲不掛地,含著陰莖,聽從自己的擺布,他掐著她柔軟的脖子,後者發出嗚嗚的烏咽。接著他把手機拿出來,打開偷拍的照片,一陣連續而嘈雜的打樁機的聲音。他的手便配合著外邊工地上打樁機的頻率,又來了一次。在一陣耳鳴中,他好像聽到學校的鐘敲了十一點。 book18.org
當鐘聲的餘音仍未散去的時候,祁曉雯又翻進了解剖課的大樓,和昨天一樣,躲開了巡夜的保安,順著扶手和熟悉的氣味摸到了三樓,打開了307的門。 book18.org
「真是的,簡直和灰姑娘一樣了嘛。只不過,灰姑娘是一到午夜就會變回原型,我是一到午夜就會變成一個怪物,一個玩弄屍體的吸血鬼,呵。」灰姑娘里的那個王子應該是祁曉雯讓認識的第一個足控了,但什麼時候會有王子給自己穿上水晶鞋呢。王子愛上了灰姑娘,每個晚上便聞著她的水晶鞋手淫。照這麼說,那麼白雪公主里的那個王子應該是自己的戀屍的人生啟蒙吧,畢竟,王子從七個小矮人那裡要走了白雪公主的屍體,要去幹什麼呢,還不是做愛,這麼想,那個王子應該長得沒有那麼漂亮,至少沒有迪士尼里的王子漂亮。但這樣更現實嘛,哪有是王子便是英俊美男的道理。這麼想著,祁曉雯突然不那麼羨慕白雪公主了。 book18.org
然後,曉雯又想到了小時候媽媽用她那鄉土氣的方言給她讀格林童話,給她講睡美人,灰姑娘,白雪公主和小美人魚,窗外是深沉如牛的華北平原的夜。小時候,媽媽在集市上,給她買過一套白雪公主的裙子。三線小縣城裡的白雪公主,想想還真荒謬。 book18.org
因為有了昨天的經歷,她今天的心情要輕鬆不少。走進躺著屍體的教室,曉雯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她抱著一種無所謂的態度,相信沒有人會發現的,便越發大膽起來。 book18.org
「江明,我來了。」 book18.org
大概是幻覺,屍體好像動了一下。 book18.org
曉雯走進屍體,掀起蓋在他身上的白布,一切和昨天一樣。她注意到屍體的腹部多了一條縫線,應該是今天上解剖課的學生留下來的。她小心翼翼的撫摸著那道歪歪扭扭的縫合線,盆部,應該是直線術式切開,「吶,江明,你一定很痛吧。沒關係,我來了。」。說著,曉雯脫下了悶了一天的濕帆布鞋,脫掉了長褲和裡面的黑色絲襪。黑絲襪腳底的部分已經濕的可以擰出水來了。她把鞋,褲子,絲襪一件件地排列在窗台上晾乾,自己光著腳踩在教室冰涼的瓷磚地上,開始脫內褲和上衣,冰冷從腳底直穿腦門。工地的施工又響起來,篤篤篤篤篤……白的橘紅的光此起彼伏,把這間黑屋子照的像白天一般,照著屍體疲軟的陰莖,也照著處女緊實的陰道。 book18.org
「江明,你今天過得怎麼樣?」 book18.org
突然,曉雯嫉妒起了今天解剖江明屍體的那些學生,照解剖的規範來說,男性要取出睪丸,女性要取出子宮。一想到他的屍體也同時被那些令人討厭的庸俗的男孩女孩撫摸,一想到那些女學生嬉笑著撫摸,玩弄,褻瀆著這具只屬於她的屍體的睪丸,曉雯有一種被人戴了綠帽子的快感。 book18.org
「不過現在沒關係了,她們都不回來了。我會一直陪著你的。」說著,曉雯便開始左手揉動那根沒有反應的冰冷的,古希臘雕刻般的生殖器,右手摩挲著自己的櫻唇,不一會兒滾燙的液體便噴了出來,澆了屍體一腿。接著曉雯又把食指插進了屍體緊閉的肛門,並來回來回抽插。屍體的臀部發紫了,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樣。最後她整個兒地爬上停屍台,就和昨天一樣,濕的絲襪,濕的帆布鞋,長褲,內褲,內衣,短袖,毛衣,外套,鼓鼓的書包,讀到一半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地下室手記》,全都橫七豎八地倒在牆角,顯得十分疲倦。 book18.org
完事之後,祁曉雯順手拿起旁邊的手術剪刀,溫柔地剪掉了他的陰莖包皮,湊到了鼻尖嗅了一下,便依依不捨地藏到了書包上掛著的荷包里。 book18.org
「放心吧,江明,你會永遠和我在一起的。我的小可愛。」曉雯彈了彈他沒有包皮的可可愛愛的陰莖,天真地笑了。這應該是她的了抑鬱症之後頂快樂的時候。 book18.org
突然,來電鈴聲響了起來,曉雯嚇了一跳,她條件反射似的掏出手機,點了掛斷,怕驚到保安。隨後便是一連串的微信提示音,都是曉雯媽媽發的。曉雯打開微信,媽媽就發起了語音通話: book18.org
「真是的,一直發微信你都沒反應。」 book18.org
「在做作業,沒看微信」 book18.org
「媽媽問你,你最近怎麼樣?」 book18.org
「挺好的,媽你說話輕點。在寢室里呢,室友都睡了」。她看著那具白皙的軀體,又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book18.org
「有什麼要的就跟媽媽說,媽媽給你寄過去。聽到了嗎?媽媽又漲工資了,別捨不得,吃點好的別累壞了。聽說上海最近下雨了,你有傘沒有啊?千萬不要有壓力。上海冷,你衣服穿得厚不厚……」 book18.org
祁曉雯心裡當然知道,自己的做鐘點工的媽媽口中的「又漲工資」指的多半是每天多跑幾家人家罷了。爸媽剛離婚那會兒,為了補上爸的那部分收入,媽便全天無休每周七天,一家接著一家跑,勉強掙得自己和女兒還有兩個老人生活。 book18.org
「我過的挺好的,真的,好了,不說了,快十二點了,我要睡了。」似乎曉雯也覺得這樣有點無情,便又倉促加了一句,「明天要早起上課呢。」 book18.org
「嗯,早點睡吧,有什麼需要的和媽媽說噢,還有,千萬不要有壓力噢,知道了嗎,那就這樣,晚安晚安」 book18.org
長時間的沉默,媽最後說道, book18.org
「媽有你,真好。」 book18.org
通話結束。又是死一般的寂靜,曉雯穿上濕漉漉的衣服,望著窗外的建築工地,眼淚決了堤似的流下來,工地的打樁機又不合時宜地響起來。 book18.org
「我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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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解剖大樓出來,曉雯看見了一條只有三條腿的流浪狗,帶著兩條剛出生的小狗。大狗渾身被雨水淋濕了,毛髮粘在一起,末端是泥土的顏色,瘸拐地從草叢裡走來,不住地顫抖,用可憐的眼神望著曉雯。曉雯想到她在小學時候養過狗,那是一隻白色的母泰迪,是媽媽給她的生日禮物,也是小小的,也有著和它一樣的眼神,名字叫白熊。那是十年前了吧,一天夜裡父親喝醉了,和母親吵架,父親在扇了母親兩耳光之後,憤怒地用酒瓶砸碎了小狗的頭,因為那條狗在父親的床上拉屎。 book18.org
曉雯蹲下身子,看著眼前的三條腿的黃狗,從書包里拿出餅乾,這是他中午在自動販賣機里買作晚飯的。 book18.org
「吶,小狗,你吃餅乾嗎?」說著,曉雯把一塊夾心餅乾擺在狗面前的水泥地上。 book18.org
黃狗舔了舔,沒有吃。 book18.org
「啊,是沒法咬嗎?沒關係。」曉雯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便撿起那塊餅乾,放在自己嘴裡,嘗試用口水和咀嚼讓餅乾變得粘稠,嚼了十幾秒後,慢慢地吐到地上,那一攤噁心的糊混合著曉雯口水的味道,這次小狗吃的很開心,曉雯見到有用,便繼續嚼餅乾吐出餅乾糊,那兩條小狗見沒有危險,也從草叢裡蹣跚到路燈下,學著媽媽的樣子舔舐著餅乾糊。餅乾糊的香味立馬吸引來了兩隻野貓,一黑一黃,全身上下沒有一根毛是乾淨的,曉雯看到,又取出兩塊餅乾,放在嘴裡咀嚼起來,吐出來。 book18.org
一隻黑得發亮的烏鴉看見了,便啊啊啊地喚起來,俯衝下來,在貓和狗中間站定,小心翼翼地啄食著餅乾屑,然後又是一隻烏鴉,接著又一隻,撲稜稜地降落下來。一隻老鼠,深灰色的,半隻手大,從下水道里竄出來,把曉雯嚇了一跳,螞蟻呼朋引伴,蟑螂成群結隊,開始包圍這裡,見到來的動物越來越多,餅乾已經沒了,曉雯突發奇想,把右手的中指和食指戳進喉嚨,進行催吐。她的腸胃本來就不好,很快一陣反胃,胃裡的那些沒有消化的午飯殘渣便如同沸騰的牛奶一樣衝上食道,衝出喉嚨,一陣又一陣,在胃的痙攣中,啪啪噠噠地落在水泥地上,中午吃的番茄炒蛋的番茄皮,沒有嚼碎的飯米粒兒,長的綠的豇豆,還有認不出的土豆和肉纖維,包裹著粘稠的酸液,在清冷初春午夜的昏黃路燈下懶洋洋地冒著熱氣,發出一股難以描述的氣味。那些貓啊狗啊烏鴉螞蟻什麼的一擁而上,大口地享用著這不可多得的豐盛夜宵。 book18.org
「好了,沒了,慢慢吃吧。」祁曉雯站起來,突然感到頭暈,眼前一黑,耳朵也什麼都聽不見了,低血糖。 book18.org
「慢點吃,我回寢室了。晚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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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以後,當張萌萌渾身赤裸地被架在烤架上的時候,她一定會想起那個午夜,那時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也是一個可惡的人。據照她的男朋友說,她死之前,一直在用極輕極輕的嗓音默念,「你能原諒我了麼,祁曉雯……」 book18.org
「嘎吱」,423的門開了。她的室友們正在談論今晚工地旁那幾幢爛尾樓爆破的事。 book18.org
「祁曉雯,你可回來了。」曉雯剛一打開寢室門,蔣子怡便大聲喊道。她是這間寢室的四個女生里年紀最大的,大家都聽她的。 book18.org
「嗯,你們還沒睡呢。」曉雯看到躺在蔣子怡床上的,還有她的男朋友,只穿了一件短袖,平角內褲脫到膝蓋,露出碩大的陰莖。蔣子怡化了濃濃的妝,這是她的習慣,不到睡前是不會卸的。 book18.org
「沒呢,大家都在等你呢!」說這話的是林靈,她戴著耳機,穿著睡衣,坐在書桌前看劇。 book18.org
「等我?怎麼了嘛?」三個女生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曉雯深怕自己和屍體做愛的事被發現了。她感覺到了寢室里壓抑的氣氛,好像有什麼壞事要發生了。 book18.org
「哎,還裝傻,蔣子怡,告訴她。」張萌萌穿著粉色的睡衣,從床上坐起來,把兩隻塗著粉色指甲油的鮮嫩的光腳垂下床沿,看著曉雯笑著說道。她床下的書桌前正在幫她做作業的男友,一個叫譚軍的男生,也扔下筆,看向祁曉雯。 book18.org
「祁曉雯,你他媽的,拉屎又把馬桶堵住了。操。」蔣子怡走到剛進門一臉懵的祁曉雯前。 book18.org
「就是啊,堵了一天了,你媽的,你自己去問問,真你媽臭。」林靈罵道。 book18.org
「不是,不是我。」祁曉雯知道寢室里的馬桶經常堵塞,從來不在寢室里拉屎的,又輕聲咕噥了一句,「我從來不在寢室上廁所。」 book18.org
「哎喲,還從來不在寢室上廁所,逗誰呢?」蔣子怡脫下右腳上的粉色塑料拖鞋,鞋尖指著曉雯的臉,曉雯雯到了一股酸臭的汗味。 book18.org
曉雯還沒反應過來,「幹嘛啊?」她無辜地問了一句。 book18.org
剛說完,子怡就用拖鞋鞋底狠狠地抽了曉雯的臉,啪的一記清脆響亮。 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張萌萌笑了起來,戴上眼鏡爬下床,「好聽嗎,好聽就是好臉。」又做了一個可愛的表情。 book18.org
又是啪地一聲,祁曉雯的另一邊臉也烙上了鞋底的痕跡。 book18.org
「你再說一次?你他媽還不在寢室里上廁所,你他媽,犯了錯還不認,你他媽……」 book18.org
拖鞋接連不斷地拍打在曉雯的臉上,曉雯想說些什麼,但她發覺的自己的聲音在發抖,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還不認錯,媽的,萌萌和小靈,你們倆帶她去看,媽的,哪條母狗拉的誰就他媽吃乾淨。」 book18.org
張萌萌和林靈得令,一人攥著曉雯的一條胳膊,連拉帶扯地進了廁所,糞便的氣味撲面而來。黃色的糞水已經滿到了馬桶的邊緣,在沖一次水便會滿出來。子怡跟在後面,摟著她微胖的男友,萌萌的男友也打開手機隨時準備錄像。 book18.org
「就你他媽的,噥,好好看看,想起來了吧。」子怡指著曉雯的臉。 book18.org
「真的不是我。」曉雯顫抖著說出這五個字。 book18.org
「還不認,我叫你還不認,我早就看你不爽了,啊,祁曉雯,給你點顏色瞧瞧,啊,nmsl。」說完,蔣子怡一把抓起曉雯的短髮,用力把她的頭往下按,後者腿一軟,跪倒在馬桶前。 book18.org
「還反抗,好傢夥。給老子吃乾淨,母狗。」 book18.org
「吶,曉雯,來吧。」萌萌笑著說。 book18.org
「是啊,沒事的,你不是最愛吃屎了嗎,哈哈哈哈哈哈哈。」 book18.org
於是萌萌和張靈一起用力,把曉雯可愛的小腦袋按進了糞水裡。曉雯原來打算不抵抗,但糞水的氣味和溫度的冰涼條件反射地讓她掙紮起來。 book18.org
「喲,叫你吃呢,快吃啊!」蔣子怡命令到,「吃完就放你走。」 book18.org
這時那兩個男生已經打開了手機在後面錄像。隔壁寢室的女生也跑到門口往廁所裡面張望,想弄清楚發生了什麼。 book18.org
祁曉雯緊閉雙眼,臉上五官擠作一團,忍著強烈的氣味,大口喝了一口,盡最大努力去咽下,但強烈的生理不適讓她哇地一口把糞水全都吐了出來。 book18.org
蔣子怡用她40碼的光腳狠狠地踩在曉雯的頭頂,看著曉雯的身體扭曲著掙扎,臉在馬桶路咕嘟咕嘟地吐著泡泡。「狗東西,髒了老子的腳。」 book18.org
「吶,曉雯,還沒吃呢?」 book18.org
「是啊,還不吃,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book18.org
「我看她今晚是不會吃了。」 book18.org
「害,沒意思,咱換個方式玩她吧。」 book18.org
「說的對,把她拉出來。咱們有的是時間。」 book18.org
曉雯在寒冷和恐懼里不住的發抖,根本沒聽到那三個女孩在說什麼。 book18.org
萌萌和林靈又把祁曉雯拖出廁所,像堆沙袋一樣把她靠在牆邊。 book18.org
「喂,李奕華和譚軍,你們兩個男生按住她,我們脫她衣服。」 book18.org
一聽到脫衣服,兩個男生按耐不住臉上的興奮。於是,萌萌的男朋友和子怡的男朋友,一個壓住她的兩肩膀,一個死死地抓著她的穿著濕透的帆布鞋的雙腳。 book18.org
子怡光腳朝著曉雯的臉上踩去,像是要踩死一隻蟑螂。 book18.org
「哎,你這樣沒用,看我的。」林靈從書桌的抽屜里拿出剪刀,拉開了曉雯外套拉鏈,就開始剪裡面的毛衣。 book18.org
「不,別,這件毛衣是……我,我自己脫,求你了,別剪壞它。」曉雯蜷縮在冰冷的地磚上,勉強說出一句話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book18.org
於是,李奕華壓著她的腳,曉雯開始麻木地脫衣服,毛衣,短袖,最後剩下黑色的內衣,緊緊貼著她起伏的胸口,曉雯清澈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子怡,就像那條只有三條腿的黃狗,在向人類祈求一點生的希望。 book18.org
「接著脫。」 book18.org
「快點!」 book18.org
「……」,曉雯看見那兩個男生的下體都明顯地勃起了。 book18.org
「臥槽,譚軍,你怎麼已經應了啊?」萌萌看著她男友的下體,不懷好意地笑了,就伸出手去抓。萌萌是所有人中年紀最小的,上個月剛滿18,笑起來的時候特別可愛。祁曉雯比她大一歲,今年二十不到。 book18.org
「怎麼,曉雯,你沒聽見嗎?子怡急叫你接著脫呢。」 book18.org
「胸那麼小,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book18.org
「是啊,不然就別怪我們了。喂,把剪刀給我。」 book18.org
「別,別,」,於是曉雯脫掉了最後的內衣,露出了兩個乳頭,在宿舍的燈光下。林靈也拿出了手機,帶上了眼鏡,痴痴地笑著,開始錄像。林靈是年級里公認的學霸,就是那種在平均分30的物理考試中得98的那種人。 book18.org
「呀,是黑色的呢,真噁心,」說著,子怡用剪刀咔嚓一下剪下了她左乳頭,血慢慢地從傷口湧出,像是沙漠裡的泉水,濃稠而緩慢。 book18.org
「啊。」曉雯叫了一聲,強忍著疼痛,臉上五官擠作一團。 book18.org
於是,譚軍,那個壓著她肩膀的男生,終於忍不住了,理智開始消退,開始揉捏曉雯小小的嫩胸,並用那粗鄙的器官頂著曉雯的頭頂。 book18.org
捏著她腳的李奕華開始解她的鞋帶,解了半天,解不開,便暴力地直接把鞋從她的腳上扯了下來,湊近鼻子聞了又聞,好像在鑑賞什麼藝術品。 book18.org
「喲,是黑絲襪呢,真騷啊,是穿給誰看的啊,啊?你媽的。」子怡陰陽怪氣地看曉雯的腳,又朝著她血流不止的胸部來了一拖鞋,響亮的一聲,在她小小的軀體上留下了一個發紅的鞋印。 book18.org
接著,李奕華刷地一下把曉雯的長褲拉了下來,直接把臉湊到了她的陰部,吸著少女生殖器的味道,子怡看到了,頓時又不爽起曉雯來了,朝著腹部又是一腳,「媽的,還讓我男朋友聞你的批,真不要臉」。 book18.org
「我來壓著她,你去脫她絲襪。」林靈對李奕華說。 book18.org
李奕華的不費吹灰之力就退掉了黏糊糊濕漉漉的黑絲襪,露出兩隻蒼白的小腳,腳背上青色的靜脈清晰可見,腳踝上還有穿短襪留下的深色的勒痕,右腳踝有一塊淤青。和小腿相比,曉雯的腳明顯更加白,這是夏天她穿短褲,太陽曬的緣故,也有被雨水泡發的成分在裡面。她的腳趾甲小小的,像琉璃瓦片一樣,修得很整齊,肉色,細細的稀疏的腳毛幾乎看不見。她是這個寢室四個女生里唯一沒有塗腳趾甲油的。 book18.org
祁曉雯兩腿死死地併攏,兩腳內扣,十個腳趾向下緊緊地蜷著,使得原本就慘白的腳更加白了,無謂地就像是柏林圍城戰德軍做的最後的掙扎,明知大局已定,但就算不能守住柏林,至少也要守住生而為人的尊嚴。 book18.org
微胖的李奕華看見了曉雯的腳,又聞到了味道,乾脆把褲子脫了,露出挺立的,跳動著的巨大的喀秋莎火箭炮,張萌萌和林靈看到了,嬉笑起來,裝作很害羞的樣子。 book18.org
「啊,李奕華,你幹嘛,哈哈哈哈哈。」但其實這幫女生中,只有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祁曉雯是處女,其他三位都見過男生的生殖器。 book18.org
李奕華抓住曉雯的兩隻冰冷如屍體的腳,夾住他那根喀秋莎火箭炮火熱的炮管,一隻手拿著手機拍視頻,一隻手捏著她的腳,三四下的功夫,便打完了全部的彈藥,像鼻涕蟲一樣,纏繞在她小小的腳上。他第一次覺得,原來女生的腳那麼小,就像玩具一樣。譚軍見了,也脫掉了褲子,把火熱的XX啪一聲炮管甩到了祁曉雯的扭曲發燙的臉上,一捋一捋復一捋,彈藥命中多個目標,頭髮上,鼻孔里,耳朵里,眼窩裡,濃稠的蛋白質和脫氧核糖鋪滿了曉雯的整張臉。 book18.org
「哈哈哈哈,你怎麼這麼快啊,譚軍。」張萌萌盯著她男朋友譚軍的抖動著的那個器官,不自禁地用嘴含了上去。 book18.org
「我也能碰一下嗎?」林靈抱著新奇的感覺,彎下腰,用食指輕輕地點了一下譚軍的搏動的閨頭,那玩意兒一下便射出溫熱的精液來。 book18.org
「啊,什麼東西啊。」林靈驚叫一聲,笑起來。 book18.org
然後萌萌從洗手台上拿來了曉雯的牙刷,岔開雙腿,一個鴨子坐,坐到了李奕華和曉雯慘白的雙腳中間,她身後的李奕華看著眼前張萌萌穿著粉色睡褲的緊繃的臀,可愛的兩隻腳,實在忍不住,便又對著萌萌的腳來了一発,萌萌的腳比曉雯的腳要黑,大腳趾的指甲微微嵌進了肉里,但絲毫不影響李奕華那最原始的慾望,畢竟和自己女朋友的40碼的腳相比,這已經是上天的賞賜了。萌萌感到腳底被什麼東西磨蹭著,熱熱的,軟軟的,濕濕的,粘粘的,痒痒的,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麼,仍一動不動地,只是痴痴笑,但這一舉動惹的萌萌的男友和奕華的女友同時不爽了起來。 book18.org
「臥槽你幹什麼啊。」蔣子怡憤怒地用右手使出全身的勁抓住了李奕華的作案工具,那力道好像要把那根東西給捏爆了,「我看你還敢不敢了。媽的。」 book18.org
「啊,痛痛,子怡,別鬧了,我不敢了,不敢了。」說著,一股滾燙的白色液體從被緊握著肉棒中斷斷續續地噴射而出,命中張萌萌的小小的腳和微微露出的臀。 book18.org
萌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開始用牙刷刷曉雯的腳底板,曉雯條件反射,岑地一下縮腿。 book18.org
「別,別啊。」曉雯帶著哭腔說。 book18.org
「呀,你還躲呀。」 book18.org
於是兩個男生一人握著曉雯的一隻腳,像提著待宰的雞鴨,把她的雙腿升到半空,形成一個大大的V字形,萌萌開始瘋狂地刷著曉雯的腳底板,一邊刷,一邊笑著。 book18.org
「哈哈,曉雯的腳,還真是小小的呢。」 book18.org
「癢,哈哈哈哈哈,別,別。」 book18.org
曉雯連反抗的力氣也沒有了,斷了氣似的抽噎起來,她感到麻木從腳底蔓延到大腿,同大腦分庭抗禮,想要脫離大腦的統治,然後張萌萌朝著曉雯的私處猛踢一腳,這一踢讓她再也控制不住尿道,滾燙金黃的尿液從兩腿之間噴涌而出,狀如泉涌,瀉出於兩峰之間,濡濕了內褲後便隨意地流淌到地上。 book18.org
「噫,好噁心啊。」 book18.org
「真尼瑪臊,一會兒自己舔乾淨,聽到了沒啊。」 book18.org
隨後蔣子怡暴力地拉下曉雯那濕透了的內褲,抄起掃把,讓李奕華扒開她緊繃的櫻唇,直接把掃把柄捅了進去,曉雯叫了出來,全身顫抖,心跳混亂起來,張萌萌便拿她那剛脫下來的濕絲襪暴力地塞到她的殷桃小嘴中,並把她的嘴唔得嚴嚴實實的,發不出一點兒聲音,一滴白色的水,粘粘地,從她的嘴角滴下來,分不清是自己的口水,絲襪里的雨水,還是男生的精水。 book18.org
「怎麼,曉雯,這就不行啦,我還沒開始吶。」 book18.org
說著,掃把柄便一次又一次地向陰道更深處漫溯,像是貝多芬的交響樂,逐漸逐漸地到達頂峰。林靈見狀,地奪過掃帚,一用力,掃帚進去了四分之一。看著曉雯痛苦的表情,她知道這一下進到了子宮,再把掃把柄抽出來的時候,大量的血流了出來,紅的像蘇軍在國會大樓頂插上的旗。 book18.org
萌萌的開水燒開了,她拿起咕嚕作響冒著熱氣的電熱水壺,喊了一句,大家小心,便把滾燙的沸水向祁曉雯血淋淋的下體和顫抖的小腹潑過去,就像用熱水澆死一隻害蟲,升騰起一陣白色的蒸汽。曉雯盡力掙扎,扭曲,痙攣,抽搐,奈何被兩位男生摁得死死的,那無謂的掙扎,在三個女生眼裡,顯得委實滑稽可笑,好像一條案板上的活魚,在做下鍋前的最後掙扎,又好像被天帝砍掉了頭的刑天,荒謬地舞著干戚。 book18.org
「我拍到了熱水澆到她身上瞬間的照片耶。」林靈興奮不已。 book18.org
然後,曉雯裸露的皮膚變開始大範圍紅腫,好像被盟軍轟炸過的斑駁的德國土地,那剪掉的乳頭是德勒斯登,焦黑的櫻唇便是柏林城。李奕華還沒有過足癮,便又對著巴伐利亞雪白的處女地土地連發數炮喀秋莎。張萌萌用打火機,點燃了巴登符騰堡的黑森林。林靈用剪刀,剜下了她雙腳小腳趾的阿爾薩斯和洛林,蔣子怡把502強力膠滴在了包圍著柏林的布蘭登堡州,滾燙而歡愉。最後譚軍不屑地對著扭曲的漢諾瓦吐了一口侮辱的口水,是為這場荒謬戰爭的句點,祁曉雯已經暈過去了。 book18.org
「好傢夥,我視頻已經拍了三十多分鐘了。」 book18.org
「你們有誰是從一開始開始拍的嗎?」 book18.org
「我我我我我,我有四十多分鐘。」 book18.org
「到時候發給我啊。」 book18.org
「也發給我一份。」 book18.org
「嗯嗯,好的,你們的也發給我啊,這可是珍貴的歷史資料呢。」 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的好的。」 book18.org
「誒誒,萌萌,你說,我們把這段視頻發到年級群里會怎麼樣啊。」 book18.org
「臥槽,小靈你是魔鬼嗎。」 book18.org
「幹嘛啊,不是挺刺激的嗎」 book18.org
」喂」,最後還是蔣子怡說話了,「說真的,把視頻刪了吧,別那麼沒底線。這樣就夠了。」說罷,她繃緊塗了口紅的嘴唇,穿上了那隻粉色的拖鞋,擰開玻璃門,走到陽台上,點了一隻萬寶路香煙。冷風竄進燥熱的寢室,陣陣都帶著不懷好意的刃。剩下兩男兩女面面相覷,寢室里寂靜無聲。這時他們才意識到夜晚,原來那麼安靜,那安靜就像期末考試的教室里,同學們此起彼伏的吸鼻涕聲。子怡從鼻子和嘴裡吐出一大口煙,覺得這今天這夜晚竟濃稠地如同她老家的糯米糖,於是她想到了她不幸的童年。 book18.org
在這死氣沉沉的無邊安靜中,自遠而近響起了一陣警報聲,在沉睡中,像柳葉刀,劃破了文明那腫瘤似的臃腫城市。警報持續了三十三秒,隨即而來的是一聲不知何處的巨大爆炸,響徹雲霄,如雷貫耳,綿延著深沉,那是在定點爆破工地旁的四幢爛尾樓。 book18.org
四幢灰黑色的墓碑般的死樓,便在這精準的爆破中轟然崩塌,化為無數的粉塵和灰燼。那齊天的粉塵,如海嘯,向著四面八方鋪散開去,湧上大小街巷,湧入狹窄蠕動的老弄堂,湧入舊法租界筆直挺括的柏油馬路,湧進六十年代的工人新村,積木似的赫魯雪夫樓,淹沒了有聲和無聲的,活著的和死去的一切。他們她們四個人都不約而同地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自己的心裡塌了。野狗瘋了似的狂吠,全城的汽車警報一起鬧起來,伴隨著嬰兒的哭聲,給這個夜增添了不少黑色幽默。 book18.org
張萌萌撅著小嘴,摸了摸腳底,手上沾到了李奕華的精液,那白色的東西稀薄得讓萌萌想到了小時候奶奶每天早上給自己煮的糖粥,她心一緊,把手上的「糖粥」舔了個乾淨,仿佛又聽到了奶奶的嗓音,眼淚不自覺的湧出眼眶,抽噎起來。她奶奶上周因為新冠去世了,還在排隊等火化,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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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晚上,祁曉雯恢復意識,是在凌晨三點,其他人都睡了,她在漆黑一片里披上自己的風衣,跨上包,光著腳離開了寢室。她完全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做著這一切的,因為她醒過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我要逃跑。於是當她恍恍惚惚地站在空無一人的校園主幹道上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已連鞋都沒有穿,光著腳,沒有內褲,沒有內衣,什麼都沒有,全身上下只有一件風衣,沒有路燈,天上曾經有月亮,地上沒有六便士。 book18.org
「再也不回寢室了,不管去哪裡都可以,睡大街,睡天橋下面,又不是不可以。」 book18.org
凌晨的風把她包裹,鑽進她的風衣。她的頭髮散發出惡臭,風衣把她受傷的乳頭和燙傷的皮膚磨的生疼,腹部鑽心地疼,凌晨的風又像麻藥,使她感覺不到疼痛。鐘樓的鐘面發著淡淡的幽光,好似懸浮在半空的幽靈,三點十八分,路上沒有一個人,熬夜的人剛剛睡著,起早的人還沒起床,真是一個奇怪的時間,好像被文明拋棄了的孤寂。 book18.org
漫無目的地走,每走一步,都感到無比艱難,耳朵嗡嗡地響。 book18.org
她走到了圖書館。 book18.org
學校的圖書館二十四小時都開著。她推開圖書館的大門,自動燈由暗變亮,這裡邊的暖氣還是這麼足。昏昏欲睡的夜班保安只瞟了她一眼,便接著低下頭去看手機,要是他知道這個女孩的風衣裡面什麼都沒穿,大概會忍不住地多看她幾眼的。按電梯,到了二樓,在自己平常坐的座位坐好,下意識地解開風衣,抽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地下室手記》,從上次放下的地方看起來,忘了誰說的,文學是撫慰苦難的良藥。 book18.org
於是她就這麼讀著,讀著,直到太陽把柔和的光照向睡夢中的人間世,也照著她屍體一樣的慘白的臉,那個早就在祁曉雯腦海里的,模糊的想法,在日出之後,竟變得無比的清晰,就像是起床後我應該刷牙洗臉,那就是,我該去自殺了。 book18.org
於是,她放下書,站起身,眼前又是一黑,耳鳴。座位已經濕了,印出她陰唇的輪廓,她不在乎,快步進樓梯間,機械地爬到十二樓,好像是去做一件早就決定了要去做的事情,那通向天台的門,早已年久失修,用力一拉便開了,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老木門發出吱呀的呻吟,好像在抱怨自己的身世,曉雯居然對這道門產生了同情。頂樓的風呼呼地刮,這時候的太陽已經完全升起,還沒到上課時間,只有到不了的遠方鳥兒在嘰嘰叫喚著,像華格納的歌劇,它們知道春天要來了,那是到不了的想像里的美。曉雯憎恨春天,憎恨一切美好的事物,因為那些美好全都反照出自身的醜陋與粗燥,因此她憎惡這個世界,因為這個世界實在是太美好了。要是自己死了,世界會更好。 book18.org
曉雯盯著在地平線跳動的太陽,這顆新鮮又古老的星球,幾億年在宇宙里輻射著光和熱,突然想起來,小時候,大人都說,我們是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但對曉雯來說,每一束陽光都利劍一樣刺痛她的心,每一顆光子都有千噸重。遠方,建築工地在晨霧裡朦朧,不夜城終於在這刻睡著了。朝太陽升起的方向望過去,市中心那些高樓好像插進地里的一根根鋼筋,留給她一個漠然的黑色剪影。 book18.org
迎著溫柔的春陽,曉雯脫掉風衣,像是被一股神秘力量在身後推著,赤條條地向大樓邊緣走,粗燥的天台的地咯得她的腳丫子生疼生疼。天風變態似的盡情地舔舐她的隱私部位,她的傷口,她血淋淋的腳丫,她慘白而可愛的臉。走到邊緣,她停下了。她幻想自己墜樓的一絲不掛的屍體被人圍觀,被人拍照,被意淫,再被送去解剖,把子宮取出來,化驗,取證……然後,大家都會知道子怡,萌萌,小靈,小譚和奕華犯下的罪,從而得到處罰。媽媽會怎麼想呢,再向前一步,她就會變成和江明一樣的屍體。江明,江明怎麼樣了,要是我死了,還有誰會思念著他那,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挂念著那屍體的人麼?害,張口閉口世界上世界上,真噁心,自大狂。 book18.org
世界沒了你,只會更好啊。我會有葬禮嗎,誰會來呢?媽媽,外公,沒了。爸爸多半不回來,說起來,她已經有好多年沒有見到爸爸了,不知道他此時是不是還活著,是不是還在喝酒,抽煙,打現在的老婆。多半是的。人的本性是很難改變……不,還是沒有勇氣踏出那一步,真是的,祁曉雯,你個傻比,你個膽小鬼,懦夫,連自殺的勇氣都沒有的懦夫。你這樣,會有人同情你麼?誰會同情你啊,那麼噁心,糟透了,爛透了,就像菜市場落市前滿地的爛番茄。 book18.org
就像菜市場落市前滿地贏盪的爛番茄。 book18.org
想著想著,曉雯突然笑了,她意識到自己終究沒有自殺的勇氣。於是,她蹲下身子,乾脆把雙腳垂出樓頂的邊緣,坐了下來,拿出了從屍體的生殖器上切下來的包皮,套在手指上,開始手淫,不一會兒,一股淡淡的白水便衝出陰道,向著初升的太陽噴去,那淫水在陽光的折射下,竟然出現了一道轉瞬即逝的彩虹。性高潮的快感並沒有讓她釋然,但看到彩虹的那一刻,祁曉雯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肆意大哭起來。她想起了聖經里說的,彩虹是上帝原諒人類的標誌。 book18.org
「上帝也原諒了我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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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完之後,穿上風衣,從天台下來,已經快八點了。她想著不管怎麼樣,先去買點早飯,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反正不管怎麼樣,都有自殺這最後一條退路的。這麼想著,她進了電梯,按了一樓。她的心情簡直可以用愉快來形容,一切眼前的,都無所謂了,反正我遲早要結束自己噁心的人生的。 book18.org
一樓到了,電梯門緩緩打開,等在外邊的是一張熟悉的臉。 book18.org
「祁曉雯!」,對方立馬認出了眼前這個精神病似的女孩。祁曉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這是誰?危機感下意識地讓她把風衣裹得緊緊的。 book18.org
「啊,你是王軍昊啊。」,祁曉雯也認出了這個哲學課上的男生。 book18.org
「你怎麼,怎麼,呃……」 book18.org
「和室友吵架了」,曉雯知道軍昊會問什麼,畢竟並不是每天早上在圖書館的電梯里都能遇見一個半裸的女生的。她也不好意思迴避,便用和室友吵架來搪塞。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她沒有撒謊。 book18.org
「那個,你的鞋,呃。還有衣服,怎麼回事。」軍昊低頭看著曉雯那兩隻飽受虐待的小嫩腳,下體忍不住地充血。但不知道為什麼,曉雯此刻絲毫沒有對他的反感。反倒覺得眼前的這個男孩兒順眼起來,大概是因為他是她在這所學校認識的為數不多的,不討厭她的活人之一吧。也許也是因為在想通了自殺會解決自己的一切問題之後,留在人間的便只有溫柔了,那是一種超脫一切的輕鬆和美好。 book18.org
「嗯,出來的時候走的急。」 book18.org
「哦,那,你現在去哪?」 book18.org
「去吃早飯。」祁曉雯在一剎那間有把昨晚發生的一切全都告訴軍昊的想法,但腦海里僅存的三克理性立馬否決了這提案。永遠不要向他人吐露心聲,因為對方永遠沒有辦法真正地理解你的苦難。這是曉雯在無數次的試驗中的出來的真理。 book18.org
「哦,那,我們一起去吧。」 book18.org
「你不是要上樓麼?」 book18.org
「啊,沒事兒,我也沒吃早飯呢。我可以請你」。 book18.org
「不用,我帶錢了,走吧。」曉雯感到,即使軍昊只是向多看幾眼自己的腳,他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也比自己善良可愛啊。而我,我是什麼東西呢。 book18.org
「但你這樣,呃,真不用回寢室穿雙鞋?」 book18.org
「我回不了寢室。」她儘量低著頭,躲開軍昊的視線。 book18.org
「那……」,軍昊突然大膽起來,這大概是他這輩子說出的最大膽的話的。他想儘量裝的不經意,但聲音卻不住地發抖,「那你,就,到我寢室去唄,我室友反正都上早課去了,不到下午不會回來。」 book18.org
「行啊,走吧」,曉雯爽快地答應了。說真的,其實曉雯心裡有點期待他說出這句話。她知道他一定會這樣說的。於是連禮貌的推辭都沒有說。沒有必要。 book18.org
但實際上,軍昊今早也有早課。 book18.org
「害,管他的,翹了,不上了,媽的,大不了點名的時候被扣分。」他得意洋洋地想。 book18.org
就在他倆走出圖書館的瞬間,大鐘敲了八點,清脆悠揚。曉雯哼起了箐箐校園的曲調,這是她第一次在異性面前哼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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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啦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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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的歲月總是令人難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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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那麼令人惆悵 book18.org
…… book18.org
校園外的街道上,三輪車叮叮噹噹地駛過空街,騎車的大爺奮力地用抑揚頓挫的方言叫喊著,「賣晾衣裳竹頭,賣哎,晾衣衫昂,竹頭歐……」,豆漿鋪子前已經排起了長隊,蒸籠冒著熱氣,散發出誘人的香,父親蹬著吉安特牌腳踏車送孩子上小學,那孩子還沒睡醒似的,用紅領巾揉著惺忪的眼。電線上掛著白雲,油條在鐺里翻滾。法國梧桐長出了嫩綠的芽,樹下穿棉襖的大爺大媽大嚼著蔥油餅,聊著爛尾樓爆破的事兒,從嘴裡呼出斷斷續續的白色熱氣。浮動的人間世,一切都躁動而充滿了希望。世界是什麼呢?世界就是外公生鏽的自行車。世界就是蒼蠅跌進了豆漿里。 book18.org
看著曉雯風衣下若隱若現的玉體和依稀可見的凸起的乳頭,軍昊想到一句話: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book18.org
看著圍牆外的蔥油餅,成萬上億輛自行車,無數的豆漿里的蒼蠅,曉雯也想到一句話:一切狂風驟雨的夜晚過後,明天總會是新的一天。 book18.org
但曉雯立馬又想到:媽的,這話真他媽的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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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軍昊的寢室里,有一股濃濃的花露水味道。 book18.org
「吶,我這裡有一次性拖鞋,你拿去穿吧。還有,呃,你要不先洗個澡?」 book18.org
「嗯,如果可以的話,真的太感謝了。」曉雯實在是太久都沒有和人打交道了。 book18.org
「你用我的卡吧」。 book18.org
「嗯,謝謝。」這回曉雯沒有拒絕。 book18.org
「那,衣服的話,我只有男款的,你將就一下。」說著,王軍昊從他乾淨的衣服里挑出一條對他來說過小的內褲,一條薄長褲,還有一件已經小了的T恤衫,是他媽媽給他買的。說這些話的時候,王軍昊盡力地想表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以至於說話都不利索了。這都被曉雯看在眼裡。 book18.org
曉雯拿過衣服,紅著臉進了衛生間,啪地一聲鎖上了門。然後淋浴便嘩啦啦地響了起來。「王軍昊,也許沒有我一開始想像的那麼噁心呢,至少他不壞,是個值得認識的朋友。害,我總是以最壞的一面去揣測人。得改。」曉雯看著鏡子裡一絲不掛的傷痕累累的自己,這麼想著。 book18.org
曉雯前腳剛進衛生間,軍昊後腳便啪地一聲趴在地上,用舌頭舔著一秒之前曉雯的腳踩過的地,右手揉著陰部,幻想著曉雯用那雙血淋淋的沾滿泥土的光腳踩在自己的臉上,不到十秒就射了。他感覺,有一個女生在自己洗澡的地方洗澡,好像整間衛生間都高貴了起來。這時候的他還不知道,自己幻想的這雙腳已經沾上了別的男生的粘稠的蛋白質。 book18.org
接著,軍昊又盡力地透過衛生間門與地板之間的縫隙,去看曉雯的那雙髒腳,喘著粗氣又來了一次。 book18.org
但衛生間裡的曉雯不知道這些。她只知道沖澡那麼舒服,洗完了,黑洞洞的下水道里滿是擲地有聲的煩惱和剛過保質期的憂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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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指便是人間四月天。距離那個不堪回首的夜晚已經過去了快兩個月了。這兩個月里,曉雯試圖逃離自己,逃離過去的記憶,重新開始新的生活。她搬出了寢室,住進了學校旁邊的快捷酒店。那酒店走廊里,總有一股發霉的味道。每當悲傷如潮水來襲,她便手淫,或者在夜晚去解剖教室和屍體交歡。此為她排解苦悶的唯一方法。這兩個月,曉雯是在對過去的絕望和性高潮的快樂之中交替度過的,她感到自在與快樂,同時也產生了對新生活的嚮往。那是自己曾經設想過的,真正的大學生活。 book18.org
但這種輕鬆和快樂,她自己也知道,就像泡沫經濟時期的日本,是建立在對未來的視而不見和對過去的充耳不聞之上的。虛假的歡愉破碎的那一天遲早到來,在到來之前,人們心照不宣地緘口,活在愛在縱慾在漂浮的蒸蒸日上里,活在名叫歌舞伎町一番街的春夢中。 book18.org
兩個月里曉雯明顯地瘦了,顴骨凸起。她每天只吃一頓飯,只是為了躲開自己不想見到的人。有時候一頓也不吃。吃的時候便胡亂海塞,然後或是在晚上嘔吐一場,或是拉肚子。久而久之,她在嘔吐和排泄之中也找到了快感。她一邊嘔吐一遍自慰,一邊拉稀一邊自慰,完事兒了就去讀書。就這樣,她斷斷續續地看完了兩遍《局外人》,一遍《噁心》,一遍《安娜卡列尼娜》,八遍《人間失格》,三遍《卡拉馬佐夫兄弟》,一遍《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七遍《嚎叫》和九遍《地下室手記》。俄羅斯文學,日本文學,存在主義文學,失落的一代,垮掉的一代並不能改變一個人的生活,至少不能向好的方向改變。她仍舊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噁心的女孩。 book18.org
泡沫破碎的日子還是來了。昨天晚上,不知道誰把她被欺凌的那段視頻發到了八百多人年級群里,使得那個漸漸變成死灰的自殺念頭又再一次在她的心裡燃起烈火。她考慮著,也許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吧。 book18.org
那個群的人都炸了,男生們紛紛地戴上道貌岸然的面具,譴責著這種不可容忍的行為,揚言一定要為視頻里的女孩兒討個說法。但是,他們同時也心照不宣地把視頻全都保存了下來,在各個小群里轉發。那天晚上幾乎全校所有的男孩,都在對著這個視頻里的昏死過去的女孩擼管。擼完後,又繼續說著,這個女孩太可憐了,希望校方嚴查此事之類的言語。 book18.org
看到了視頻被發出來之後,她茫然地乘著夜色又來了解剖室。這兩個月里,這間解剖教室儼然成了祁曉雯的教堂,世俗世界的避難所,活著的意義。江明身上的縫合線越來越多,每一根都醜陋地像黑色的大蟲。祁曉雯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把解剖的開口重新精心地拆線縫合,時不時地捏一下屍體冰冷的睪丸,舔一下屍體乾枯的雙腳,又揉揉自己的下體來。這是她的禱告,這是她的懺悔。在她的心裡,江明儼然成了耶穌,成了彌賽亞。 book18.org
於是,昨晚祁曉雯一夜沒睡。雙臂交叉擺在桌子上,昏昏沉沉的腦袋埋入胸口和手臂之間的空隙,她希望哲學課的同學沒有看到這個視頻。窗外陽光真好,蜜蜂圍繞著盛開的櫻花轉圈圈,暖洋洋地,慵懶愜意,安詳地如同斜陽下老房子裡的木搖椅,搖啊搖啊。木家具的味道,褪色的蘇格蘭圍巾帶著灰。 book18.org
操你嗎的人間四月。 book18.org
「咳咳,同學們,都醒一醒來,考試了。」崔教授用他依舊中氣十足的嗓音說到。全班一百五十多個腦袋一齊抬了起來。但曉雯這時那有心思考試呢。 book18.org
「大家好好考,題不難的,要是讀了教材,上課認真聽的,都能做對。想到什麼就寫什麼。」 book18.org
嘩啦嘩啦的傳卷子的聲音,片刻後,又是安靜,教室籠罩在一片晨起的低落情緒中。 book18.org
第一題:教材中提到了約翰洛克對人格的同一性的分析,請簡要概括,再結合生活簡述你的理解。(200字) book18.org
曉雯寫: book18.org
我是安娜。 book18.org
隨後她頓了一頓,咬著手指,又把這句話拿黑筆用力反覆地劃掉。然後她寫: book18.org
我是托爾斯泰的安娜 book18.org
我是福樓拜的愛瑪 book18.org
我是雨果的芳汀 book18.org
我是哈代的苔絲 book18.org
我是加繆的默爾索 book18.org
我是霍爾頓加菲爾德 book18.org
我是賈寶玉也是潘金蓮 book18.org
約翰洛克 book18.org
我X你媽 book18.org
一氣呵成,寫完之後祁曉雯一陣快感,看著周圍的同學真絞盡腦汁從他們那庸俗的可憐的大腦里擠壓出哪怕是一點有關這道題的記憶,她忍不住笑了一聲。但這笑聲只有她自己聽見了。教授不是說了想到什麼就寫什麼的嗎。 book18.org
第二題:列寧在他的著作國家與革命中提出了無產階級的歷史任務應是破壞現有的資產階級國家機器而非成為其中新的成員。用尼采的精神三變和黑格爾的歷史唯物主義對這種說法進行討論,可適當結合歷史事例或新聞時事進行舉例說明。(500字) book18.org
曉雯突然想到了自己最喜歡的俄語歌的幾句歌詞。她爺爺從小教她俄語俄語,然後她胡亂地寫: book18.org
親愛的姐姐你近來好麼? book18.org
回家的路現在應該已經 book18.org
蓋滿了童年的白雪 book18.org
格羅茲尼破曉的天,看得到晚星墜落 book18.org
但別告訴媽媽我在車臣 book18.org
孩子的屍體,我詛咒焦土的苦難 book18.org
街角的餐廳沒有開門的第536天 book18.org
我們中的三個沒能活著回來 book18.org
但別告訴媽媽我在車臣 book18.org
炮彈將會耗盡冬天會結束 book18.org
我們也便團聚笑著聊遙遠的童年時光 book18.org
莫斯科的老屋子裡祖母在做羅宋湯 book18.org
但別告訴媽媽我在車臣 book18.org
從敖德薩到土林斯克 book18.org
部隊運輸車咿呀轟鳴 book18.org
幸好我的口袋裡還有半包煙 book18.org
但別告訴媽媽我在車臣 book18.org
寫完這些,祁曉雯心中一陣竊笑,她自己也不知道笑的緣故。這實在是沒什麼可笑的。生活本就充滿了沒有意義的苦難。戰爭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book18.org
第三題:從形上學的角度,試分析宇宙精神,黑格爾的絕對精神,榮格的集體潛意識,與西方文明中全知全能的上帝的概念。引用聖經里的句子作為你的論據。(500字) book18.org
看著時間還早,曉雯便如同懺悔一般,花了一個小時,把兩個月前的那場施暴的經過給寫了出來。寫的清晰明了,不帶一點感情,只不過,她把人名都換成了動物,讀起來異常荒謬。 book18.org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五分鐘!」。這時候曉雯才如夢初醒,看到最後一題。 book18.org
最後一題:簡述叔本華的生命意志和柏格森的生命衝動之間的異同,並討論何為促使人類不斷發展,文明前進的原動力。(1000字) book18.org
媽的,一千字。祁曉雯扔下了右手的水筆,悄悄地把手伸進內褲,搓揉著發黑的櫻唇,慢慢地把手指伸進濕漉漉的應道,想像著江明的死去的臉,快頻率地反覆著,很快就噴水了,弄的曉雯滿手濕漉漉的。她環顧周圍,沒有人注意。就算有人注意又怎麼樣,反正她的視頻已經在全校傳遍了。 book18.org
然後,她把她占滿淫水的濕漉漉的右手往這道題下方的空白處一拍,看著不滿意,又啐了一口口水,是為她的答案,把卷子交了。 book18.org
下課後,王軍昊上前來搭話: book18.org
「曉雯,你考的怎麼樣?」 book18.org
「嗯。」曉雯沒有多說什麼。 book18.org
「那個,」軍昊害羞地說,「這明天你有空嗎,虹口公園的櫻花開了。我們一起去看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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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陽光也很好,好到詩人都忘記了悲傷。和王軍昊約好的,早上九點在西本願寺門口見面,一起乘公交去公園。祁曉雯八點半就到了。她化了淡妝,帶上口罩,腳上穿的是小黑皮鞋和細膩的白短襪。皮鞋磨得曉雯的腳生疼。下身褶皺的及膝裙,露出潔白纖細的小腿。上身是條紋襯衫加上法蘭絨背心,還特地戴上了項鍊,短髮上小兔子發卡,右肩挎著小包。街上和她擦肩而過的路人都忍不住多看她幾眼,盡力吮吸她身上的帶有香味的空氣。其實祁曉雯生的很漂亮的,從小周圍的親朋好友都說她可愛,這是實話。但若是行人知道這個女孩所經歷的那些事後,是否還能如此心安理得地欣賞她那精緻可愛的小臉呢? book18.org
上海的西本願寺是三十年代日本人建的,和築地本願寺同款屋頂。這附近一片以前是日本的租界,被叫做「小東京」的,街道兩旁是昭和時代的二層樓。這座寺戰時用來超度死在上海的日軍亡靈,戰後便廢棄了,一直留到現在。十步開外,本圀寺那標誌的木質唐破風清晰可見,也是那個時代的。一陣風吹來,新生的懸鈴木葉便像波浪一樣搖擺起來。祁曉雯盯著寺頂被風霜磨的不成樣子的菊花紋,發獃出神。她第一次在期待著什麼。是什麼呢? book18.org
軍昊從背後喊了祁曉雯的名字。曉雯轉身,軍昊的目光全都集中到她腳上穿的那雙黑皮鞋和短白襪上去了,在腦海里想像著皮鞋裡的腳的模樣。 book18.org
「走吧,五分鐘後有一班車。」 book18.org
「嗯。」此時此刻,曉雯好像一隻乖巧的,令人擺布的小狗,沒有一點壞心思,她也想把所有的不幸一起埋葬在櫻花樹下。 book18.org
虹口公園的染井吉野一夜之間一齊作花,把公園包圍在粉白色的雲霞中,電車高高地從花之雲中穿過,風起,樹下就下起櫻花雨。因為是周末,公園裡都是賞花的人。小孩子撈著金魚,年輕人慢跑,情侶在湖裡划船,老人在跳社交舞,沒人帶口罩了。八十年前原來是上海神社的位置,立起了一根柱子,黑色的墨,用漢語日語英語寫著同一句話:願永遠的和平降臨世間。曉雯和軍昊看著這一切,始終肩並肩走著,相隔半個手掌,不近不遠,是適合戀愛的距離。 book18.org
公園入口處的櫻花小道兩旁已經搭起了小商鋪,看來晚上有活動。 book18.org
「啊呀,真是奇怪,兩天前我來看的時候,還是一朵花都沒有呢。」 book18.org
祁曉雯聽到身邊有人這麼說了。這聲音讓她想到了她的媽媽。現在這個時候。媽媽應該還在別人家裡做工吧。不知道是給什麼樣的一家人做呢? book18.org
「喂,軍昊,今天有好多人。」 book18.org
「嗯,因為是周末吧。再加上櫻花都開了。」 book18.org
「是啊。」 book18.org
「要是平時,沒有那麼多人的。」 book18.org
「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book18.org
「啊,這樣啊,欸,那邊人少,去那邊吧。」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他們踏著滿地的櫻花花瓣,在公園裡漫無目的地散著步,登上假山,在湖心亭隨意地坐下,軍昊緊張極了,曉雯卻相當地放鬆,就和平常一樣。每一朵盛開的櫻花里又能找到一隻蜜蜂。天空沒有一片雲。少男少女的人生,原本也應該如同春日暖陽下的櫻花盛開。但偏偏人世間充滿了憂愁與苦難。 book18.org
祁曉雯走累了,他們便在一處人跡罕至的櫻花林,就地並排著坐了下來,享受著春日粉紅色的風和天藍色的閒暇。 book18.org
滿地都是白色的花瓣,一個人也沒有。安靜下來,好像遠處的人聲鼎沸都與他倆無關。祁曉雯蜷縮起身子,開始解開皮鞋上的搭扣。她感到她的腳後跟已經被磨破了。這皮鞋是她為了今天新買的。今天第一次上腳。 book18.org
王軍昊裝作繫鞋帶,其實是在偷偷地看著身旁曉雯的從皮鞋裡伸出來的腳跟。她那白色的薄短襪褶皺得厲害,腳跟處露出肉色的皮膚,軍昊只能裝作毫不在意,偷偷摸摸地用手臂壓著自己勃起的陰莖。 book18.org
「那個,曉雯,問你個事可以嗎?」軍昊扭扭捏捏地問。 book18.org
「嗯,你問。」 book18.org
「那個視頻里的女生,和你好像啊,那是你嗎。」 book18.org
這句話如同一記春雷,在曉雯的耳邊炸開來。曉雯全身像被凍住了一樣,兩個月前的羞恥與自殺是的想法全都涌到心頭。 book18.org
「什……什麼視頻啊。」曉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book18.org
「就是這個啊,你不看微信的嗎?」軍昊把手機伸過去,並觀察著曉雯的臉。 book18.org
「呃呃呃。」曉雯瘋狂地眨著眼睛,試圖不去看那個視頻。 book18.org
雖然曉雯沒有回答,但看她慘白恐懼的臉,再加上兩個月前的早晨在圖書館和她的偶遇,他基本確定了視頻里的那個女孩就是她。 book18.org
「曉雯,發生什麼事了。告訴我好麼,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book18.org
「……」,曉雯一點談論這件事的心情都沒有,只是漠然地盯著櫻花。她變成了木頭人。 book18.org
「曉雯,你怎麼了啊。」但時間好像靜止了。 book18.org
見祁曉雯很長時間沒有反應,軍昊忍不住伸手去脫曉雯的已經脫到一半的鞋子。曉雯就像死了似的,瞳孔渙散。曉雯還是沒有反應,軍昊又把那隻鞋湊到鼻子下聞了聞,很遺憾,因為是新鞋,只有皮鞋本身的味道,微微帶著少女的體香。僅此而已。接著,軍昊又去抓那隻踏在櫻花花瓣上的白襪小腳,溫溫的,小小的,好像可以整個兒地塞進嘴裡。曉雯突然醒了過來一樣,呀地叫了一聲,從軍昊的手上縮回了那隻腳。軍昊注意到,曉雯開始發抖了。 book18.org
「軍昊,你幹嘛啊。」 book18.org
「沒事的,來,讓我摸摸嘛。」 book18.org
「變態,別碰我。」 book18.org
就是這一聲激怒了軍昊,他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憤怒使得他的臉額外地紅,他暴力地把手伸到她的大腿上, book18.org
「媽的,你罵我變態,臭母狗,你都被那樣子糙過了,好傢夥,你還有臉,還好意思說我是變態。傻比東西,你以為你誰啊。」。軍昊覺得,既然視頻里的曉雯在被不認識男生摸腳,摸陰部的時候都毫不反抗,那麼自己豈不是也可以? book18.org
「別,軍昊,求你了。別,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吧。」曉雯夾緊大腿。 book18.org
「傻比母狗,還在這裝純潔呢,快把腿打開,媽的。」說著,軍昊已經站了起來,好不掩飾他那挺立的二弟,抓起曉雯的兩隻白襪腳,脫掉了她的襪子,射在了她留著溫熱的汗水的36碼的小白腳上。 book18.org
「別。」曉雯試著掙脫,但所有的不幸的回憶全都壓著她,讓她麻木,讓她無法動彈。她已經分不清眼前的是王軍昊,還是蔣子怡,張萌萌。於是,她唯一的抵抗便是用雙手蒙起雙眼。 book18.org
然後王軍昊掀起了她的裙子,奮力地把開了她的細細的流著汗的大腿,扯下了她的內褲。露出了小小的發臭的黑粉色櫻唇,被捲曲的黑絨毛包圍著,就像是海灘上被沖刷上岸的腐爛的海草。接著他用兩隻手把曉雯摁在土上。曉雯滑稽地用腳踢著慢慢靠近的軍昊,像個無助的小孩,但她不知道,越這樣踢,軍昊的興致就越高。 book18.org
「視頻里的你,可沒有反抗喲,我可愛的小曉雯。怎麼,我連那兩個男生都比不上嗎,你個小燒杯,別白費力氣啦。」 book18.org
「我求求你,求求你了,別,軍昊,我相信你是個好人,真的!」 book18.org
「哼,好人?你也配說我是個好人?看看你自己是什麼人吧?賤貨。」 book18.org
仰面朝天的曉雯看到開滿櫻花的枝頭,突然飛過來一隻麻雀,嘰嘰喳喳地亂鳴著,那些雜亂的開滿花的枝,把藍色的天化成無數個分裂的小塊。她想起了她自己的人生。 book18.org
突然,軍昊看到朝他們這個方向走來了兩個人,完了,曉雯是日不成了。他迅速地提上褲子,拍拍身上的花瓣,站起身子。在躲開之前,他還沒忘記給地上躺著的狼藉殘紅的祁曉雯拍一張照片。拍拍屁股,嘴裡罵了一句什麼話,就獨自一人吃午飯去了。 book18.org
於是,一切又歸於平靜,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祁曉雯一個人,裸露著下半身,躺在櫻花花瓣上,茫然地看著支離破碎的天空。 book18.org
她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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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散發著書和紙張的味道。空氣是沉悶的。空調是回憶里傷感的夏天。 book18.org
曉雯看著坐在她對面的崔老師,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倆都沉默著,真是奇怪,時間明明凝固了,但牆上的鐘還在這低沉的氣壓里一步一步地走。曉雯想起了她小時候看過的一個蘇聯動畫片,名字就叫請校準時鐘。兒時的回憶又從她的腦海深處被喚醒。她想到她爺爺教她唱俄語歌,唱喀秋莎,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然後爺爺總會說起他在莫斯科留學的那段時間,聊起史達林,說些曉雯聽不懂的話題。 book18.org
「曉雯,這是你的卷子麼?」崔老師打破沉默,他的嗓子有一點啞。 book18.org
「是,是的。」曉雯瞟了一眼崔老師戴著圓眼鏡的臉,又想到了她爺爺的臉。爺爺也總是戴著一副類似的眼鏡。 book18.org
「你自己看看吧。」崔老師把曉雯的哲學考卷放到她面前。曉雯低著頭,沒有看。她對於自己寫了什麼是在清楚不過了。 book18.org
接著又是沉默。 book18.org
「曉雯啊,你,你是遇到什麼困難了麼?」 book18.org
「唔,嗯。」 book18.org
「能告訴老師麼?」 book18.org
「呃,我不想說。」曉雯想著,就算要告訴,也不知道該說那些,不該說那些。困難實在是太多了。人總是這樣,當遇到了一點點困難的時候,總喜歡找人訴苦,展示著自己的傷痕和痛苦,但當真正遇到了無法排解的苦難,便選擇沉默。因為言語遠無法表達這人間苦難的百分之一。 book18.org
「沒關係,老師是想幫你的。有什麼事就說吧,真的,不然你現在這樣太不好了。」 book18.org
但曉雯實在是想不出來老師能怎麼幫自己。她此時的注意力集中在崔老師書架上的一排德語原版的黑格爾的書。 book18.org
「但我沒什麼要說的。」 book18.org
「真的沒什麼要說的麼?老師很為你的精神狀況擔心啊。」 book18.org
「真的沒。」 book18.org
「我明白了,那這樣,不說這個了。曉雯,和老師聊聊天吧。」崔老師把身子往後一靠,翹起了二郎腿。辦公室里的氣氛一下子輕飄起來。 book18.org
「聊天,聊什麼呢。」 book18.org
「隨便啊。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如果你有什麼想說的話。隨便什麼都行。」曉雯這時才注意到崔老師今天穿著白襯衫,外面套了一件酒紅色的毛衣。頭髮已經開始發白,他今年有五十五歲。祁曉雯見到過很多中年男人,但那些人和崔老師比起來,都一下子顯得那麼低俗且油膩。崔老師身上有一種特殊的味道,讓人聞了覺得安心。他和其他的中年人不一樣。 book18.org
短暫的沉默後,祁曉雯先說話了。 book18.org
「那,崔老師,書架上的那排書,那是,呃。」 book18.org
「哦,你說這個啊,黑格爾的全集。這是我大學時候在不萊梅的一家二手書店裡淘到的。一共才花了三十歐元。便宜吧。」 book18.org
「這麼便宜?」 book18.org
「是啊,雖然是二手的。」崔老師笑了起來。那笑容好像是加了糖的咖啡。 book18.org
「老師你還去過德國留學麼?」 book18.org
「是啊,在海德堡大學,讀哲學。那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book18.org
「真好,我也想去。但我家裡沒有這個條件。」 book18.org
「沒關係啊,德國大學是不收學費的。你當然可以去。只要把語言學好了。」 book18.org
「那,德國好麼?老師你喜歡那邊嗎?」 book18.org
「這個麼,其他中國留學生可能覺得那邊很無聊,但我很喜歡這種安安靜靜的氛圍,適合讀書。」 book18.org
「嗯嗯,是呀,真好。我也很喜歡這種氣氛呢。在冬天大雪紛飛的夜,一個人坐在火爐邊的搖椅上,膝蓋上是貓,茶几上有熱可可,手上是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留聲機里在放華格納……」 book18.org
「嗯,說的沒錯。我當時租住的房子就是十九世紀的,還有壁爐,但那個房東不讓我們用,唉,還是挺遺憾的。但那些古街道和建築真的保留的非常好。」 book18.org
「我不會德語,但會說俄語。」 book18.org
「哦,是嗎?」崔老師表示很感興趣。 book18.org
「嗯嗯,是的,我爺爺以前在蘇聯留學,他總是教我唱蘇聯的兒歌,給我讀俄國的文學,從小教我俄語。」 book18.org
「有這樣的爺爺,真好啊。」 book18.org
「嗯,他一直陪我玩,陪我唱歌,給我買玩具,買薄荷糖,麥麗素。說真的,我的整個童年就是喀秋莎和巧克力,爺爺還給我起了一個俄文名字,叫柳波夫。很奇怪吧,爺爺說這個名字是愛的意思。他說他在莫斯科大學遇到過一個叫柳波夫的姑娘,對那個女孩一見鍾情,但那個女孩的父母不同意,哈哈哈哈。直到爸媽離婚之後,我跟了媽媽,爺爺偶爾也會悄悄地來,來看我們倆,給我和媽媽買好多的水果,麥麗素,薄荷糖。我最喜歡吃麥麗素和薄荷糖的。一直到現在也是這樣。唉,真想我爺爺啊。」 book18.org
「說真的,我以前挺喜歡蘇聯搖滾的。」 book18.org
「哇,真的嗎?」祁曉雯眼睛放光,好像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book18.org
「是啊,我在大學的時候,差不多三十年前了吧,自己組過樂隊。」 book18.org
「天吶,崔老師,還真的看不出來呢。」 book18.org
「哈哈哈,看不出來是嗎?大概和我平時在課上嚴肅的形象太不搭了吧。」 book18.org
「嗯,確實,反正我是從來沒猜到,那崔老師你會彈吉他?」 book18.org
「會啊,我還自己寫過歌詞呢,但那是好久之前的事了,現在差不多都忘了。唉,好久不碰了。」 book18.org
「我爺爺也喜歡蘇聯的搖滾。唔,我想我爺爺了。其實,你長得和我爺爺好像,真的。尤其是眼睛,簡直一樣。」 book18.org
說出這話的曉雯,看著崔老師的眼睛,突然心裡泛起酸來。自己是什麼時候,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的呢,都怪自己,都是自己的錯。曉雯想。我怎麼會是這種人呢。那個圍在爺爺身邊一起唱「願永遠有陽光」的那個女孩子現在在哪裡?然後,曉雯哭了起來。為什麼我要經歷這些,承受這些。崔老師也沒有說什麼話,只是讓她哭。老師知道,現在這種時刻,對這樣的女孩,語言不會起到任何作用。眼淚已經是她全部想說的話了——酸的,甜的,苦的,辣的。他知道她正在用大腦消化那些難以消化的記憶殘渣。 book18.org
她哭了兩個小時,從午後一點到三點。一直到眼淚都乾了,嗓子都啞了,崔老師才站起來說,他該去給學生上課了。 book18.org
他臨走前,遞給曉雯一包餐巾紙,對曉雯說, book18.org
「對了,我想起來,我們大學的哲學部正在和莫斯科大學一起辦交換活動。你不是會俄語麼,如果你有興趣,一定要來參加。很有意思的。到時候你也一定會認識很多新的朋友。多交點朋友吧,他們人都很好的。」 book18.org
「啊,真的嗎?太好了,謝謝老師,我確實很感興趣。我一定要來的。」 book18.org
「那,我就把你的名字給報上去吧,好了,我要去上課了。如果你想的話,隨時歡迎來和我聊天。我下周會帶一點咖啡來,你應該會喜歡的。」崔老師笑著,那笑容在下午三點的斜陽里,也如同冬天海德堡大雪紛飛的夜裡,火爐邊的搖椅,膝蓋上的貓,和木茶几上的可可。 book18.org
走出辦公室的門,看著外面的陽光,曉雯突然感到一股異樣的宿命感。不管在哪個文明,陽光都代表了生命與希望。曉雯情不自禁地唱起了爺爺教她的歌: book18.org
「願永遠都會有陽光 book18.org
願永遠都會有天空 book18.org
願永遠都有媽媽 book18.org
願永遠都有我呀。」 book18.org
「忘掉過去。重新開始吧!」她在心裡暗下決心。 book18.org
然後她拿出手機,發現自己居然有三十二個的未接來電。 book18.org
「多半是王軍昊吧,他大概是想和我道歉。」但曉雯又想,「欸,不對啊,他應該是不知道我的手機號才對的,再說他有我微信啊,有什麼事微信說不好麼,那麼急,一定要打電話,還打那麼多……那是誰啊,打了這麼多,也沒道理是詐騙電話啊。」 book18.org
然後來電鈴聲地三十三次地響起來,曉雯猶豫地按下了接通鍵。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的男性,傳來熟悉卻陌生的聲音,帶著家鄉的口音。 book18.org
「喂,曉雯?」 book18.org
「是,那個,不好意思,請問您是?」 book18.org
「喂,我是舅舅。」聲音暗淡沙啞,像是聲帶裂了。明顯是哭過了。 book18.org
是的,曉雯想起來了,這是自己舅舅的聲音,明明過年那會兒才見過面,卻感覺那是上輩子的事情了。這兩個月經歷的太多了。於是曉雯的腦海里又浮現出年夜飯桌上的情形,外公大口喝著紹興酒,說著過去打仗的故事,叔叔舅舅阿姨嬸嬸們在打麻將。 book18.org
「喂,曉雯,曉雯,能聽見嗎?你媽媽出事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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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地說,曉雯的外公被車撞了,這是兩個月前的事。他斷了五根肋骨,內臟嚴重受損,但因為新冠,周圍沒有一家醫院敢收的。外公便忍著痛回了家,也不敢把這事告訴自己女兒。外公一百零三,今年冬天就滿一百零四了,身體卻還健康的和六十歲一樣,他是抗日老兵,也是六十一年的老黨員,解放前一共組織過十七場工人運動,參加過抗日戰爭,淮海戰役,加入了解放軍,第一批打進上海,加入過遠征軍,在朝鮮戰場上被凍掉了一隻耳朵,在天安門受到過主席的接見,去雲南種過地,在北京賣過藝……家裡的錦旗數不勝數,但那面高掛在牆上的,最大的,他最喜歡的,還是那面寫著「抗日英雄」的錦旗。 book18.org
直到一天早晨,和家人一起吃早飯的時候,他開始吐結塊的血水,他才第一次和家人說這件事。外公和媽媽都知道,就算有醫保,曉雯家的經濟條件付不起住院費和醫藥費,但最後,經過多方關係,主要是舅舅的來回奔忙,外公還是住進了距離他家三十里開外的一家縣級公立小醫院。曉雯的媽媽便只好一天二十四小時,一周七天地工作,去別人家裡做鐘點工。晚上便去當保姆,看小孩,看家,這麼下來一個月,掙得錢還不夠那醫藥費的零頭,還要給曉雯寄學費和生活費。祁媽實在沒有辦法,在一次給趙總,某房地產集團老闆家做鐘點工的時候,趁主人不注意,順走了他家的八千人民幣。照道理,作為房地產集團的老總,趙總他總不見得缺這八千塊錢,但當他發現錢少了之後,馬上找到了祁媽,扯著她的衣領,二話不說先給了他一耳光,並從她的挎包里搜出了這八千塊錢,證據確鑿,就叫了警察。警察到之前,趙總便要祁媽跪下來磕頭,八千塊鮮紅的人民幣在她面前整齊的排列開,趙總給她拍了一張照片,之後就用皮帶打她。祁媽只是蜷縮在別墅的地板上哭,沒有想著還手。 book18.org
「媽的,鄉下人,看你還偷不偷了。要造反了是吧。啊。」 book18.org
在趙總打人的時候,他的十二歲的小女兒便在邊上看著,蹦蹦跳跳,歡快地喊著:爸爸打得好!打死這個壞人!!! book18.org
看著女兒的笑臉,趙總好像一下子手臂充滿了力量,仿佛自己是女兒眼中的一個英雄。 book18.org
「我叫你偷,啊?你再偷,你再偷,我打死你,打你死這個畜生。」 book18.org
曉雯的媽媽已經五十九歲了,哪裡經得起這樣的打。在警察來之前,她便昏了過去,最後也進了醫院。 book18.org
病床上的媽媽囑咐舅舅,千萬不要讓曉雯知道了這件事,不要因為自己而影響女兒的學習。舅舅東拼西湊,到處找親戚借錢,來給自己的大姐和老爹治病。 book18.org
但昨天,曉雯的媽媽還是死了。她死前的最後兩句話:「把錢用來救咱老爹吧,但別告訴爹爹我走了。」還有一句,「別告訴曉雯,影響她讀書,她要考試了。」 book18.org
一天後,醫院就把一百零三歲的外公的呼吸機管子拔了。醫院的解釋是:為了戰勝新型冠狀病毒,我們應把位子讓給那些更加需要幫助的人。舅舅和院長吵,最後還被警察帶走做了個筆錄。從入院到去世,祁媽的丈夫杳無音訊,直到外公死後,那個一直未現身的丈夫突然出現在醫院,說是要分遺產,院方也就相信了。 book18.org
護士說,外公死前,意識恍惚中,一直瘋了似的大喊大叫:快趴下來!日本鬼子來了!美國人來了……毛主席萬歲! book18.org
他每每這樣,總是惹的年輕的醫生護士們哈哈大笑,其他病人也跟著笑,病房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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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你們這兒,這有番茄醬賣嗎?」祁曉雯問。 book18.org
「啊,有的,調味料的話,那是在後邊,就這條路走到底,右拐,就能看到了,醬油啊,味精都有。」 book18.org
「是這樣,謝謝阿姨。」 book18.org
「沒事,小美女你是做什麼菜啊?」 book18.org
「啊,不是做菜,是和我喜歡的人一起吃飯。這是我第一次和他一起吃飯呢。」 book18.org
「是這樣啊,加油哦。」 book18.org
「嗯嗯,謝謝阿姨!」 book18.org
接到舅舅電話的那個晚上,祁曉雯最後一次回到了解剖教室。她穿著看櫻花那天的衣服,這是她最好看的一套衣服了,化了美美的妝,好像是灰姑娘要去赴一場王子的舞會。解剖教室黑洞洞的,和她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她現在已經不用燈光了,完全憑著記憶,這樣,黑夜也好像是白天。 book18.org
「江明,我馬上,就能見到你的,別急,我這就來找你呢。」 book18.org
她掀開蓋在屍體身上的那塊白布,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圍繞著屍體的陰莖下刀,把陰莖連著睪丸整個地取了下來,然後,她在窗邊的桌上,拉開椅子,莊嚴地坐好,並在桌上鋪上了自己的小手絹,把剛切下來的男孩的濕漉漉的陰莖和睪丸放在正中心。雖然馬上就午夜了,窗外的城市依舊車水馬龍。不知道哪裡的汽車按了一下喇叭,隨即融化在黑暗裡。 book18.org
「江明,這是我們第一次一起吃飯呢。我好激動。」曉雯對著面前切下來的器官說。她聽得到她的心在瘋狂地跳動。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知道,你在這裡一定很寂寞吧。」 book18.org
「……」 book18.org
「哈哈哈,是啊,你怎麼知道的,就是這樣的。誒,你,最近怎麼樣?」 book18.org
「……」 book18.org
「那,你喜歡聽,什麼歌,我們聽聽歌吧。」曉雯打開手機,放了莫扎特的Eine Kleine Nachtmusik. book18.org
「……」 book18.org
「哈哈哈,你也喜歡這首歌呢,真好。對了,一會兒媽媽說要來接我們,我好久沒有見到她了呢。你一定要見見我媽媽,她是一個很好的人她從小就照顧我給我講故事還給我買吃的我在我們家最喜歡的就是媽媽第二喜歡的是我的爺爺他會給我帶薄荷糖和麥麗素吃我從小就喜歡吃甜食沒辦法啊對了和你說了嗎我最近參加了我們學校和莫斯科大學一起舉辦的聯誼活動耶好開心好開心他們人都好好真的吶江明你最近有什麼新鮮事麼?」 book18.org
「……」 book18.org
「吶,不說了,你一定餓了吧,快吃吧,不然就冷了呢。」 book18.org
「……」 book18.org
曉雯拿起手術刀,借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左手捏著陰莖的頭,右手切割著,每切一刀,都會有白色的黏稠汁水從斷口流出來。 book18.org
「江明,你的陰莖,還真是鮮嫩多汁呢。」說著,曉雯拿起剛切下來的一小塊,放進嘴裡,咀嚼了兩下,就咽下了肚。沒辦法,這玩意兒根本咬不爛呢。 book18.org
「啊,差點忘了,我從聯華超市裡帶來了番茄醬,還有醬油,還有花生醬,黃油,味精。」說著,曉雯便吧這些醬料一瓶瓶打開,醬油的味道似乎和整個解剖教室里的福馬林味兒很不搭。曉雯感覺自己就是福馬林里的那一滴醬油。 book18.org
「吶吶,江明,這樣味道會好一些吧。」然後曉雯便吧醬料往陰莖上胡亂地澆,像在吃象拔蚌一樣,再用刀割下來一小塊,送到曉雯的塗了口紅的櫻桃小嘴裡。 book18.org
「嗯,這樣味道好多了,你說對吧,江明。」 book18.org
「……」 book18.org
「啊,真是太美味了,那我就都吃了吶。」說著,曉雯又切下一瓣死去的陰莖。 book18.org
「……」 book18.org
「江明真的很好吃真的你也吃一點啊不然就我一個人吃好尷尬吶我媽媽要來了我們快一點吃完就走吧我怕媽媽等急了真的她最近搬到了新家去住新的地方可寬敞了你知道嗎你有可能還聽說過哪裡呢真的不開玩笑我今天過的真開心真的有你陪著我真好今天是我這輩子過的最快樂的一個夜晚了吧真的真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最後一口吃完,祁曉雯砸了砸嘴,就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室,乓上解剖教室的門,快步下樓,小跑穿過沒有人的街道,走進圖書館,打開樓梯間,恍恍惚惚走到頂樓天台,打開那道支呀作響的老門,36碼的皮鞋啪嗒啪嗒作響,磨的她的腳跟生疼。這是她第二次穿這雙鞋。 book18.org
她在跳樓前的那一瞬間,突然想到,跳樓應該是要脫鞋的。但突然又想,那些女孩子,在跳樓的時候為什麼一定要脫鞋呢?真是奇怪,我不想變得和她們一樣,一樣的媚俗。於是,她穿著鞋,一個踉蹌,朝著夜晚那明暗交錯的塵世倒了下去。皮鞋踏在天台上,啪啪兩聲,那是這雙腳留給這個發酵的世界最後的聲音。以後的一萬年內,這雙穿著白色短襪的腳都不用再為了活下去而奔走受苦了。學校的鐘樓敲響了十二點,她又想起了《喪鐘為誰而鳴》里的那首詩。但自從她決定把自己的身體交付給萬有引力的那一剎那起,文學也救不了她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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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別告訴媽媽我在車臣 book18.org
在她的那張化了精緻妝容的臉與水泥地接觸前的三毫秒,祁曉雯突然後悔了,「我還沒有和爺爺說過再見,我還沒有和崔老師一起喝咖啡,我還me」 book18.org
「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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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寂靜的周五早晨的校園今天卻節日般地熱鬧非凡,警察和醫生來來回回地走。王軍昊剛剛從昨夜的夢裡醒來,經過圖書館前的空地,立馬看到了黃色的警戒線和警車車燈發出刺眼的光。那警戒線的外邊里三層外三層站了好多學生,也有附近趕來看熱鬧的保安和居民。裡邊的警察大聲喊:各位同學請不要拍照,各位同學請不要拍照! book18.org
透過人群的縫隙,王軍昊隱隱約約看到圍起來的那片地上,什麼東西蓋著一塊白布,白布的一端,是一隻黑色的皮鞋,孤零零地,落在那裡。這是出什麼事了? book18.org
「唉,怎麼會這樣。」 book18.org
「是啊,有什麼想不開的呢。」 book18.org
「是啊,你說,就一個小女孩,能有什麼煩惱呢?就是心裡承受能力太差了。害。」 book18.org
「多半是爸媽慣壞的。」 book18.org
「現在的年輕人啊,唉。」 book18.org
「聽說這小姑娘還挺漂亮的吶,唉,真是。生命無常啊。」 book18.org
「她的爸媽知道了會怎麼想呢。」 book18.org
王軍昊奮力擠到前邊,終於看清了地上的那灘東西, book18.org
「不好意思,請問,發生什麼了?」 book18.org
「是一個女學生,昨晚跳樓了。吶,你看。」 book18.org
王軍昊看了一眼從白布下伸出來的兩隻腳,一隻腳穿著皮鞋,另一隻腳剩下褶皺的白襪。鞋應該是在著陸的時候飛掉的。那隻飛掉的鞋就落在屍體後方不遠處。軍昊仔細地盯著那隻鞋看了又看。 book18.org
「多漂亮的腳啊,跳什麼樓嘛,可惜了。」軍昊轉念又想,「唉,待會兒在哲學課上,給曉雯道個歉吧。那天的事是我不對。別她也哪天想不開跳樓了。」這麼想著,他又擠出來看熱鬧的人群,趕著去上哲學課了,曉雯應該已經在教室里坐著了吧。 book18.org
隨後,三四個白大褂抬著擔架,把地上曉雯的屍體抬上了車。她躺過的那塊地,有一大攤乾了的尿漬。 book18.org
「請同學們不要拍照,請同學們不要拍照!」 book18.org
三輪車叮叮噹噹地駛過空街,騎車的大爺一如過去的五十年,依舊奮力地用抑揚頓挫的方言叫喊著,「賣哎,晾衣衫昂,竹頭歐……」,豆漿鋪子前又排起了隊,蒸籠和往日一樣冒著熱氣,父親還是蹬著腳踏車送孩子上學。電線上依舊掛著白雲,油條依舊在鐺里翻滾。法國梧桐亭亭如蓋矣,樹下穿棉襖的大爺大媽大嚼著蔥油餅,聊著女學生自殺的事兒。浮動骯髒的人間世,一切都躁動而充滿了希望。世界是什麼呢?世界是蒼蠅跌進了豆漿里。 book18.org
法醫屍檢的結果很快出來了。是跳樓自殺,經調查,排除了一切他殺的可能性。死亡時間是八到十小時以前,即昨夜凌晨十一點至今日凌晨一點。屍體一切正常,唯一值得注意的情況是,死者在死前曾進過食,與任何常規的食物不相符,具體的成分還有待進一步化驗。還有一點,我們從屍體的腳上,陰道口,嘴裡,胸部,眼窩裡,都檢測出了至少五名來自不同男性的新鮮精液,說明死者在跳樓死亡後,她的屍體曾被奸屍。(祁曉雯也真可憐,死了還被人撿屍)從取出的子宮樣本來看,處女膜破裂,子宮受損異常嚴重,由此推斷她生前應該曾多次進行過性行為。 book18.org
「唉,」解剖曉雯的醫生盯著曉雯化了妝的精緻可愛的臉,又看了看那剛取出來的血淋淋爛糟糟的子宮,嘆了一口氣,「小姑娘生活也太不檢點了。」 book18.org
解剖台上的赤裸的曉雯微張著嘴,好像還想同醫生爭辯些什麼。她的這套最喜歡的衣服已經被剪刀剪開,乳頭下方也放上了一把小標尺,臀部開始發紫,眼球是血一樣的紅,腳底是冬雪般的白,手指是烏木似的黑,簡直就是華北平原的白雪公主。 book18.org
(第一部分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