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間的午夜情人 (第二部)作者:高小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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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小年呀book18.org

  (part 2搖滾不死,革命永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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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曉雯死亡的一個月又八天之後,一隊警察在上海市郊一幢廢棄別墅的地下室里,發現了滿地腐爛的肉塊,生的熟的,大的小的,完整的殘缺的,生蛆長蠅的,黑的白的。經法醫鑑定,這些肉塊屬於一個月前失蹤的上海XX大學的兩個大一女生,祁曉雯的室友,張萌萌和林靈。據說,當時進入地下室的那十八個警察,有十八個聞到氣味便當場吐了出來。即使是經驗豐富的老法醫,也說自己見到過那麼多屍體,但這次卻最噁心的一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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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教授不相信祁曉雯的死的單純性。雖然警察給出的調查結果只是一起普普通通的學生自殺案。 book18.org

  「像這樣的自殺的學生,一個月里就有好幾十起呢。」穿著黑色警服的曹警官如是和崔教授說道,「要是每一起都深究那背後的原因,我們就不要做別的工作了,每天處理這事兒得了。」 book18.org

  「但……」崔教授看著警官嚴肅的臉,便不再反駁下去。他知道,這樣事沒用的。只不過一回想起現在警官先生做的座位,正是四天前的那個下午祁曉雯哭了兩個小時的地方,心中不免有些不快與傷感。他對自己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捉摸的很清楚。 book18.org

  辦公室陷入了沉默,只剩得崔教授牆上時鐘的秒針嘀嗒的聲音,使得人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那個四天前還坐在我面前的女孩,現在,去了哪裡了呢?」 book18.org

  「總之,這件事情,就這樣了。那個女孩,祁曉雯,她的屍體,已經按校方的要求,立刻火化了。」 book18.org

  「校方可以不經家屬同意,擅自火化學生屍體麼?」崔老師用手指點著桌,反問道。他的嗓音和在教室講課里一樣,深沉且清晰,每一個字都和石頭一樣,砸在桌子上,好像自己正在談論的,是某一個哲學家的觀點。 book18.org

  「那你可別問我,我又不是管事的。我只是通報這個情況而已。學校也表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壓下去得了。」 book18.org

  說完,那把椅子嘎吱地叫了一聲,曹警官起身,帶上警帽,說了聲,「告辭了,教授先生。周末愉快。」便朝門外走去,留下崔教授一個人坐在原位發獃。他麻木地透過百葉窗的間隙看著窗外的春日藍天,面前,學生的作文和周一上課的講稿混雜地堆在一起,散發出紙張的味道。他現在沒有心情去想這些,機械地脫下圓眼鏡,用手撫著滾燙的臉頰,把手指的關節掰得咔嗒響。 book18.org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搞清楚祁曉雯為什麼自殺,還她一個公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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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崔教授被警察先生約談的那個周日早晨,張萌萌和林靈早早起了床,洗漱完畢,在各自的座位前化妝。平常的周末,她們倆多半要睡到下午才剛剛起床,然後吃個泡麵,或是點個外賣,一天也就這麼過。昨天晚上,張萌萌的男朋友突然約她去看櫻花。 book18.org

  「小靈,好了嗎?譚軍的車已經快到樓下了。」萌萌脫下拖鞋,開始穿她那雙馬丁靴。譚軍就是她的男朋友。 book18.org

  「就快好了,你別急啊。」林靈平時不化妝,手法顯然生疏不少。 book18.org

  「真是的,快點,不然不等你了。」張萌萌盯著手機,她在回譚軍的微信。 book18.org

  「好了好了,走吧,真是的,催什麼啊。」林靈蓋上口紅,穿上她那雙粉絲的皮鞋。張萌萌平時素顏就很可愛,化了妝簡直就是女團C位,精緻的像個模型。林靈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普普通通的臉,不免心生嫉妒,但又想,張萌萌這是繡花枕頭一包草,成績還不是沒有自己好,再說了,自己也沒有那麼難看啊,勉強是中上水平吧。於是心情又開朗起來,拿上手機和鑰匙,挎上包,跟著張萌萌房間門了。 book18.org

  「我們得早點回來,我明天的作業還沒寫完呢。」林靈抱怨。 book18.org

  「害,寫什麼呀,別寫了,難得出去玩的嘛,開心一點啦!」,說完,她做了一個可愛的表情。張萌萌總是那麼可愛,那麼有精神。 book18.org

  張萌萌娃娃臉的可愛,是大家公認的。從小,她便被各種陌生人搭訕,偷拍,要聯繫方式,起初她並不習慣這樣的生活,但漸漸地,她開始覺得,這不是一件壞事,於是越發地位自己的可愛感到自豪了。 book18.org

  「媽的,周日早上你們輕點,我還要睡呢!」還沒醒的蔣子怡把頭埋在枕頭裡皺著眉頭大聲地喊,她不知道,這是她最後一次聽見她倆的聲音了。 book18.org

  經過圖書館前的廣場,她倆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目光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地面,迎著晨風和朝陽快步行過。但她們都知道對方的心裡在想什麼。祁曉雯死後的第四天,沒有人再主動地提起她的名字,她的名字,成了避諱的禁忌,被風從大家的記憶裡帶走,在心中留下一個窟窿。天是那麼藍,風吹在身上,暖洋洋的,冬天終究還是不情願地過去了。 book18.org

  林靈實在忍不住,瞟了一祁曉雯墜樓的地面。不知道什麼人,在那裡擺了一束白菊花。那束花,對於她來說,就好像是手指里的小木刺,那麼的不起眼,卻無時不刻地不在刺痛她的記憶。那是她們犯罪的證明。除此之外,一切正常。祁曉雯變成了一束白菊花,呵。 book18.org

  「喂!萌萌!」遠處停車場的譚軍向著兩個女孩兒招手,看到她倆正朝著這裡走來,便用極輕極輕的聲音對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李奕華說:「喂,叫你準備的東西,都帶了麼?」 book18.org

  李奕華使了個眼色,表示一切順利。 book18.org

  「好,到時候你就聽我指示。」 book18.org

  「可,可是,你來真的啊?要是,我是說萬一,呃……」李奕華顯然還有些不放心,譚軍打斷了他的話,「嘿,你這個傢伙還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別慫。怕什麼。放心,萬無一失。」李奕華便不再說話,微胖的身體往椅背上一靠,從口袋裡摸出來一包煙,點了一隻,抖抖索索地抽起來,深深吐出一口氣。 book18.org

  「哈咯哈咯,早上好,萌萌,還有小靈。」譚軍裝作如無其事的樣子,一手撐在車頂,微笑著和她倆打招呼。 book18.org

  「早上好,啊,李奕華也去嗎?」萌萌指了指副駕駛位置上吞雲吐霧的李奕華,後者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book18.org

  「啊,是啊,他最近無聊,也想出來走走。多一個人,也多一點樂趣嘛。別站著了,上車吧!」譚軍扶了扶眼鏡,又撂了撂額頭前的長髮,繞到車的這一側,給兩位女孩打開車門。 book18.org

  「兩位,請吧。」 book18.org

  「謝謝,哈哈哈哈哈,沒想到你還挺有禮貌的嘛。」 book18.org

  但譚軍的目光,卻落在萌萌和小靈彎腰時露出的胸。「啊,多香啊,不知道嘗起來味道如何呢。」 book18.org

  女孩上了車,一股淡淡的清香頓時蔓延開來。譚軍一腳油門,車便加速起來。一路上,譚軍和兩個女孩有說有笑,車廂里充滿了歡樂的氣息,唯獨李奕華好像在擔心著什麼,帶著耳機聽歌,盯著窗外,一言不發。車子不知不覺上了郊區的高速,向著遠離市中心的方向狂奔,兩個女生都沒有注意到不對勁。 book18.org

  「今天的天氣真好啊。」張萌萌開心地說。 book18.org

  「是啊,難得的好天氣,真適合外出。」譚軍附和道。 book18.org

  「我們要開多久啊?已經開了快一個小時了吧。」小靈把身子湊到譚軍和李奕華中間,天真地問。 book18.org

  「馬上就到了,我找到了一片寶藏櫻花林,特別漂亮,而且不會有很多遊客的。」 book18.org

  「啊,真的嗎?」 book18.org

  「是啊,你到虹口公園去看看,那裡最近都是人。」 book18.org

  「嗯嗯,我就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小靈點著頭回答道。 book18.org

  「但是我卻喜歡人多的地方呢!」張萌萌樂著說。 book18.org

  「害啊,要是我也有你那麼好看,也當然喜歡人多的地方啦!」 book18.org

  張萌萌聽出來林靈話里的嫉妒,便不再就這個話題再說下去了。 book18.org

  隨後車上陷入了第一次尷尬的沉默。高速路上的小轎車漸漸地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都是大型貨櫃貨車,和裝載著待宰的牲畜的農車。市中心的高樓就好像昨天晚上的美夢一樣,被現實無情地拋之腦後。 book18.org

  「對了,你們聽說祁曉雯的事了嗎?」譚軍不知趣地說,好像朝著大海里投了一塊石頭。 book18.org

  沒有人回答他。那個施暴的夜晚又如幻燈片,在他們她們每一個人的腦海里,重新開始播放,喚起了那些不想記起的事實。他們心裡都清楚,這車上的四個人,再加上還在睡覺的蔣子怡,便是害死祁曉雯的罪魁禍首。譚軍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只是自找沒趣,便不再說下去。車上的氣氛開始不對勁起來。 book18.org

  「但是,雖然是這樣,還不是蔣子怡的罪過最大,我是只聽她的話呀。我承認,我也在那時做過對曉雯不好的事情,但那都是不自知的,那時候的我好像不是現在的我了。」張萌萌在心裡這樣安慰自己,看著後視鏡里譚軍戴著眼鏡的眼。 book18.org

  林靈時而看著自己腳上精緻的粉色小皮鞋,蜷動著自己的腳趾,時而看著窗外灰而醜陋的城郊,高聳的電線塔和水泥的煙囪。「這地方,真的有櫻花麼?」 book18.org

  「害,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聽聽歌吧!你們隨便點。」 book18.org

  「能放一首櫻花櫻花想見你嘛?」張萌萌把手搭在譚軍的肩膀上,撒嬌似的說。 book18.org

  「好呀!」 book18.org

  然後車裡響起了音樂。 book18.org

  就在這不對勁的氣氛里,車下了高速,兩三個拐彎便駛進了一條沒有路牌的小徑,周圍都是廢棄的民宅和別墅,打著鮮紅的「拆」的字樣,讓林靈想起了新聞里看到的戰爭的場景。「現在的頓巴斯,大抵就是眼前的這般景致罷。」 book18.org

  「到啦,剩下的路不太好走,我們把車停在這裡,走過去吧,」譚軍把車停在一幢別墅前,解開安全扣,披上外套,「走過去很快的。」。說完,他像李奕華做了一個手勢,萌萌和小靈都沒有注意到。 book18.org

  「啊,這地方真的有櫻花了嘛?」小靈把疑惑說了出來,同時打開了手機里的地圖,「好奇怪啊,這裡好像真的什麼都沒有呢。」 book18.org

  「有的,那,你往前面看就能看到了。」譚軍向著前方指了一指。 book18.org

  小林和萌萌一左一右,站在車前灰色的瓦礫堆上,疑惑地張望著前方,李奕華和譚軍也一左一右地,悄悄地,像狩獵一般,從兩個少女的後側接近她們,手裡是浸了藥的厚抹布。李奕華顫抖地盯著譚軍的手勢,後者悄悄地發號施令,「三,二,一!」 book18.org

  「於是,兩個壯漢幾乎是同一時間,用抹布使勁捂住了小林和萌萌的口鼻。」 book18.org

  「唔,唔!」 book18.org

  「唔嗚嗚嗚嗚,唔嗯,唔!!!」 book18.org

  女孩嚇了一跳,盡力呼吸著,想發出一句喊叫,但是卻被毛巾捂的死死的。萌萌的雙手胡亂地擺動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麼,隨後,便感到眼前發黑,世界開始模糊了,耳朵也什麼都聽不見,就像睡著之前的那種狀態,然後她們倆都睡著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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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哲學課下課了,王軍昊機械地把筆記本塞進書包,披上外套,崔教授徑直走過來,盯著王軍昊的眼睛,說 book18.org

  「王軍昊,是吧?一會有課嗎,我想和你談談。」 book18.org

  「啊,一會兒有課。」 book18.org

  「就占用你十分鐘,理好書包跟我出來,我們去我的辦公室。」 book18.org

  王軍昊心裡一緊張,以為是自己寫的作文有什麼問題,便小心翼翼地跟著崔教授出門了。 book18.org

  「崔老師,我那作文?」 book18.org

  「哦,不是作文的事。」崔教授看了看外邊湛藍的天,麻雀在叫,花朵散發芳香,男女學生成群結隊地行路,去教室,去寢室,去食堂,去做愛,板著臉的,低著頭看手機的,摟摟抱抱的,說說笑笑的,儼然一個小世界。 book18.org

  「那是?」 book18.org

  「我們邊走邊說吧。」 book18.org

  崔教授右手拿著哲學書,同往常一樣,挺直了腰背,下了樓,王軍昊一頭霧水,像一隻不知所措的小老鼠,灰溜溜地跟在崔教授身後。 book18.org

  「你認識祁曉雯麼?」走出校舍,崔老師冷不丁回頭問到,同時仔細觀察著王軍昊的面部微表情。 book18.org

  「認識,認識的。」王軍昊臉頰微微痙攣,連道兩聲認識的。他知道,撒謊對他沒有好處。哲學課上,他和曉雯經常一起小組討論,這是崔老師看得到的。 book18.org

  「那,我想問問你,你知道祁曉雯有什麼困難麼?」這不是一個反問句,但在王軍昊的眼裡,這似乎是對他強姦未遂的指控了。當然,崔教授是不可能知道那天在虹口公園裡發生的事的。 book18.org

  「是的,但我只知道一點點。」軍昊低著頭,不敢直視崔老師的眼睛,「我和她不是很熟。」 book18.org

  「啊,是這樣。上周的哲學課,考完試以後,我記得你好像和祁曉雯說了什麼話,你對她說了什麼?」 book18.org

  「就,我邀請她一起去看櫻花。」話一出口,王軍昊頓時覺得後悔了,但要是撒謊的話,能說什麼呢? book18.org

  「看櫻花啊,真好。」 book18.org

  「是的,我和她一起去了虹口公園的櫻花節。」 book18.org

  「你們玩兒得開心麼?」 book18.org

  「開心啊,我和祁曉雯都開心。」軍昊眨著眼睛,捏著手指,這都被崔教授看在眼裡。 book18.org

  「那你有沒有覺得祁曉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呢?」崔教授儘量裝作隨口一問。 book18.org

  「不對勁的地方麼,沒有吧,至少我看不出來。嗯。」 book18.org

  他倆走到了圖書館前的廣場,祁曉雯墜樓的地方。崔老師只是望著那一片空空如也的地,嘆了一口氣。那一束白菊已經被環衛工人清理了。王軍昊連看一眼那塊地的膽量都沒有,低著頭,只求快點離開這個地方,陽光照得他的背脊滾燙。 book18.org

  「啊,我的辦公室就在後邊那幢樓,走吧。」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王軍昊,你對祁曉雯跳樓這事兒,有什麼看法麼?」 book18.org

  「真是,太突然了,我很傷心。」這倒是一句實話。 book18.org

  隨後是一陣持續了一分多鐘的沉默,他倆都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 book18.org

  「是啊,我能理解,畢竟是平時坐在一個教室里上課的同學,說沒了就沒了。老師我也很難過啊。」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對了,那,你對她的死的原因,有什麼猜測麼?」 book18.org

  「啊,我不知道,真的。」 book18.org

  「任何的線索?她沒和你提過什麼?」 book18.org

  「沒有,啊,對了,我想起來了。」 book18.org

  他倆已經走到了辦公室的門外,崔老師拿出鑰匙開門。 book18.org

  「嗯,你說想起來了,想起什麼來了?」崔老師一邊開門一邊緊張地問他。 book18.org

  「老師你知道那個視頻的事兒麼?」軍昊小心翼翼地說,生怕露出什麼破綻。 book18.org

  「視頻?什麼視頻?」 book18.org

  「就是,這個,呃,害,說不清楚,給你看吧。」 book18.org

  說著,崔教授在他的辦公桌里坐下,示意要軍昊坐對面,那是曉雯和曹警官曾經做過的位子。 book18.org

  「就是這個視頻。」王軍昊打開手機相冊,把手機遞到崔教授眼前。那神氣,好像在說,看清楚了,這些施暴的傢伙,才是害死祁曉雯的罪魁禍首,和我沒有關係。 book18.org

  和我沒有關係。 book18.org

  崔教授確實聽過部里其他老師鬼鬼祟祟地聊起兩個多月前的一場發生在他們學校的集體施暴,但他沒有想到這居然是真的,那個主角居然還是祁曉雯。他一下子想到了祁曉雯在考卷上寫的那個動物的故事,什麼都懂了。 book18.org

  「啊,是曉雯。」崔教授嘆了一口氣,悵然若失地靠在椅背上,隨後立馬又恢復他課堂上那鷹隼一樣的狡黠目光,直勾勾盯著王軍昊的臉,問他,「你為什麼有這個視頻?」 book18.org

  「我?不是我有,這個是發在大的年級群里的,我認識的所有男生都有!」軍昊連忙扯到「所有男生」來減輕自己的負罪感,說實話,他的負罪感還沒有一朵櫻花重。 book18.org

  「既然是這樣的話,那祁曉雯可就不是單純的自殺了。」 book18.org

  「嗯,看樣子是這樣。」 book18.org

  「我知道了。」 book18.org

  「那個,老師,我下一節課馬上開始了,我能走了嗎?」 book18.org

  「嗯,快去上課吧,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book18.org

  王軍昊背起書包,轉身拉開辦公室的門,正好和門外來找崔教授的一個男生打了個照面。 book18.org

  「崔老師好。」 book18.org

  崔老師認出了這個來找他的男同學是顧覺人,也是哲學課上的學生。顧覺人今年中文系讀大三,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把短短的頭髮梳成中分,腰杆挺得筆直,儼然一股五四新青年的派頭,這倒和他的名字挺般配。 book18.org

  「哦,顧覺人同學,快坐吧,來找我有什麼事麼?」 book18.org

  「是關於祁曉雯同學自殺的事情。」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是這樣,我和其他的同學一起討論過了,覺得祁曉雯的死不是意外。」 book18.org

  「是啊,老師也這麼覺得,幾乎可以確認了,不是意外。」崔教授又想起了剛剛王軍昊給他看的那個視頻,心中不免泛起苦澀來。 book18.org

  「是這樣,崔老師,我和哲學課班裡的其他十幾個人達成了一致,想要學校重新調查她的自殺,現在的結果太讓人不能接受了。」顧覺人說著,輕輕地用拳頭錘著桌子。 book18.org

  「我也這樣覺得的,可是能怎麼辦呢?」 book18.org

  「老師,您看這個。」顧覺人拉開拉鏈,從書包里掏出一張雪白的紙,上邊用正楷端正地寫著:希望校方還祁曉雯一個公道。下方是一連串各種字體和種顏色大大小小的同學簽名,一共有十幾二十個。 book18.org

  「啊,你們這是?」 book18.org

  「崔老師,我們打算給黃校長寫聯名信,已經收集到十九個簽名了,如果老師您也能在上面簽字的話,有一個老師加入我們,我們成功的幾率會大很多。」 book18.org

  「呵」崔老師心裡苦笑了一聲,還真是一個新青年。他隨即又問覺人, book18.org

  「如果黃校長看了後,不同意,怎麼辦?」 book18.org

  「那我們就找區教育局,市教育局,總有人會應的。我們不怕。」 book18.org

  崔老師不知道是該敬佩同學們的正義感呢,還是嘲笑他們的天真無知。畢竟,揭露祁曉雯自殺的真相,讓施暴的人得到懲罰,也是他前一分鐘所堅持的。但是,他也明白,在這種體制下,若是自己這麼違抗校領導的指示,在信上籤了名,恐怕自己教授的位子,大機率不保了。 book18.org

  「崔教授,您一定要幫幫我們,也要幫幫祁曉雯。」 book18.org

  「這弄的我很難辦啊。」 book18.org

  「為什麼,老師您在哲學課上,給我們說了那麼多尼采,那麼多的歷史發展,唯物辯證法,為什麼到了這個時候還猶豫呢?道理您都是再明白不過了啊。」 book18.org

  「我完全能了解你的心情,說真的,老師我也是這樣想的,可是。」 book18.org

  「難道老師您不覺得這是目前最可行的辦法了嗎?」 book18.org

  崔教授感到荒謬的矛盾,是啊,如果換做年輕時的自己,大概也會這麼做的。但現在,作為大學裡的教授,還能夠這樣憑著一腔熱血做事麼? book18.org

  「好吧。」崔教授拿起筆,淡淡地寫了一個「崔」字,他儘量想掩蓋自己的筆跡,但那個「崔」字,在眾多學生遒勁豪放的簽名里,看上去是那麼刺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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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室有一股發霉的味道,夾雜著潮濕的水汽。張萌萌睜開了沉重的雙眼,發覺自己被雙手反綁在一張木頭椅子上,動彈不得,她的兩隻腳被用力綁在椅子腿上,麻繩把她的腳踝勒得生疼。 book18.org

  「我的張萌萌,你醒啦?」 book18.org

  突然,啪地一聲,一道聚光燈的強光照過來,整個地下室便敞亮得好像夏日正午的天台。弄的張萌萌睜不開眼,她感到自己好像在什麼舞台上,又好像在審訊室。在她右邊的林靈還昏睡著,嘴角留下口水,胸部微微起伏,散發香氣。 book18.org

  「各位,我們的直播開始了啊。」這是李奕華在說話。這時候張萌萌才看到自己眼前的,還有一台攝像機,連接著筆記本電腦。張萌萌想說話,才意識到自己的嘴裡被塞了毛巾。 book18.org

  「唔,唔!」 book18.org

  「我可愛的萌萌,你想說什麼呀?」譚軍走到她面前,撫摸著她可愛精緻的臉,林靈也醒轉來了。 book18.org

  「呀,我們的小靈也醒了啊?」譚軍有來到林靈的面前,像拍西瓜一樣,拍了拍林靈的臉。 book18.org

  「好了,各位在線的觀眾,你們想先給誰一個痛快呢?」李奕華戴著黑口罩,坐在相機的另一側,看著錄製的視頻,時不時看看電腦里的留言,活像一個正在審查犯人的特務。 book18.org

  正在看視頻的觀眾一下子飆升到了一千多人,他們不約而同地打出了林靈的名字。他們都想留下可愛的張萌萌慢慢被虐待。 book18.org

  啊,大家都想先給林靈一個痛快呢,李奕華對林靈身邊站著的譚軍說,後者從牆上取下一把大柴刀,在空中揮舞了幾下。 book18.org

  「沒辦法,誰叫你長的沒有這張萌萌好看呢。」 book18.org

  直到這時,林靈才好像真正地醒了過來,並且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她用盡全身力氣,試圖掙脫麻繩的捆縛,但終於無濟於事,只好瞪著恐懼的雙眼,看著譚軍。譚軍把她嘴裡占滿了口水的抹布取了下來,讓她說話。 book18.org

  「啊!!」林靈瘋了似的大叫,但只引得兩個男生的大笑。 book18.org

  「有什麼最後的話想說麼?」譚軍舉起亮閃閃的柴刀,盯著林靈散發著香味的,白嫩潔凈的後脖頸。 book18.org

  「別!」林靈哆哆嗦嗦地喊著,牙齒在打顫,「你們可以留下我慢慢虐待我,強姦我,真的,讓我做你們的奴隸做你們的狗做什麼都可以,你們要我做什麼行,不要現在就s……」 book18.org

  沒等林靈最後一句話說完,左手拉起林靈腦後的辮子,右手奮力揮刀,把林靈那可愛的,小小的腦袋砍了下來,咚的一悶響,敲在了地下室的混凝土地上,整間房間一下子鴉雀無聲。那地上冒著血的腦袋,眼睛瞪的大大的,眼珠向外突出,嘴巴微張著,好像還有沒說完的話,化了妝的粉嫩臉頰無意識地顫抖著,持續了五秒鐘,便永遠地凝固了。林靈感到無比的劇痛,好像整個脖子燃燒起來,隨後便是窒息的感覺,在意識消散之前,她依稀看到了自己沒有頭的軀體。她的心臟好像還不知道頭已經被砍掉了,直管不斷地把血液泵到大腦,在脖子整齊的斷口上,間歇地噴射出一道道紅黑色的噴泉,直噴射了兩米高,沾濕了衣裳,那情形,就像打翻一隻精緻的葡萄酒桶。 book18.org

  沒有了頭的軀體,在椅子上,無意識地痙攣了十秒鐘,便歸於死寂。淡黃色的尿從她的兩腿間慢慢地滴下來。 book18.org

  一個小時前,完整的活生生的林靈還坐在車后座,想著今天晚上要早點回去做作業。 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哈。」譚軍笑了起來,走上前抓著林靈的頭髮舉起了她的滴著血的頭,在鏡頭前,脫下褲子,露出自己挺立的生殖器官,並把開了林靈塗著口紅的小嘴巴,直接捅了進去。這小小的頭比他想像中的要重得多。 book18.org

  「喲,還是溫的,還有口水呢。」沒兩下,譚軍就射在了林靈的頭裡。 book18.org

  然後譚軍把手指頭用力摳進林靈的眼眶裡,摸索著,掏出來了一個溫熱的血淋淋的眼珠子。 book18.org

  「喂,譚軍,有人出價要買這個頭了。」 book18.org

  「他出多少?」 book18.org

  「二十五比特幣。」 book18.org

  「太低了,至少五十。」 book18.org

  「有人出八十比特幣,買小靈的頭,但要新鮮的。」 book18.org

  「八十成交。我們會做好防腐的。」說著,譚軍用記號筆,在林靈化了妝的臉上,寫上了一個大大的「八十」,用保鮮膜一包,就把頭放進冷藏櫃里去了。 book18.org

  李奕華走到林靈那還在陣陣冒著雪的林靈的肢體前,解開縛住她手腳的麻繩,一米六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冷,衣服也被血給浸泡透了。開始發紫的手臂和腳腕上,留下捆綁的白色痕跡,久久不能散去。李奕華蹲下身子,開始脫屍體的兩隻粉色小皮鞋。屍體的大腿突然條件反射般地跳了一下。 book18.org

  「林靈的腳好臭啊。」李奕華笑著說。那開始發青的三十五碼小白腳,塗著黑色的腳趾甲油,在聚光燈的照耀下泛著光。林靈的腳還帶有些許生命的餘溫,就像是一杯放了兩個小時的熱開水一樣。李奕華順手扯掉了屍體的短襪,用手指撓著她的腳底,又用舌頭舔,但她再也不會有反應了。 book18.org

  「李奕華,有人要買林靈的鞋和襪子。」上半身都是林靈的血的譚軍站在電腦前喊著。 book18.org

  「他出多少?」 book18.org

  「十比特幣。」 book18.org

  「賣了,賣了。」那口氣,好像自己是拍賣會的公證人。兩個少女的器官,便是拍賣品。 book18.org

  一邊說著,譚軍用剪刀剪開林靈血淋淋的外衣和褲子,露出了白皙的肉體。 book18.org

  「居然是穿的黑色的內褲啊。」李奕華伸手按壓了一下林靈的隱私部位,還是軟的,溫熱的,被尿液給浸透了。 book18.org

  譚軍咔嚓一聲用剪刀剪開林靈的胸罩帶子,一對精緻的小乳房便一覽無餘地暴露在鏡頭之前,那被胸罩帶子勒過的部分,在屍體上留下難以磨滅的白色印記。以及,她的雙手開始發紫了。 book18.org

  「咱們干快點。」 book18.org

  李奕華抓著林靈的兩隻腳,把她的腿給拉直了,譚軍明白他的意思,領著柴刀過來,只兩下,林靈那兩隻三十五碼的腳便與腿分離了,暗紅的血又再一次像紅酒一樣湧出來,只不過沒有第一次那樣猛烈。一隻蒼蠅穩穩地降落在林靈那沒有了生命的慘白的胸脯上,緊接著又是第二隻,第三隻。 book18.org

  「誒,譚軍,有人出五十,買她的兩隻腳呢。」 book18.org

  「這個我們不賣,我們要煲湯吃的。」 book18.org

  說著,譚軍左手握住林靈血淋淋的斷腳,捏著腳趾頭,右手用老虎鉗一片片地拔她的腳指甲。李奕華在用電磁爐燒水,順便切蔥,切姜,切蒜。 book18.org

  「喂,譚軍,這我們一天還搞不完呢。」 book18.org

  「是啊,你明天有課麼?」 book18.org

  「有,都排滿了。我後天晚上沒課。」 book18.org

  「那這樣,周二晚上我們再來。」 book18.org

  「哈啊,好。」 book18.org

  「但千萬不要被其他人知道了,在學校里表現得儘量正常一些,聽到了嗎。」 book18.org

  「這不用你說。」 book18.org

  「那這些要處理麼?」 book18.org

  「處理什麼呀,這地方沒人來的。我們二十四小時開著攝像頭直播的,你還怕萌萌跑了不成?」 book18.org

  水開了,李奕華便吧所有的食材放入滾燙的沸水裡,那鍋湯便是林靈的棺材。 book18.org

  一邊的張萌萌早就被嚇的昏死過去了。 book18.org

  6 book18.org

  周二午後兩點,崔教授敲了敲校長辦公室的門,咚咚咚。 book18.org

  「進來。」 book18.org

  明亮寬敞的校長室里,坐著黃校長和教導主任,顧覺人還是挺直了腰,坐在他們對面。崔老師一看這情形,就知道這次找他來,是談什麼事情了。 book18.org

  「崔老師,這個是你的簽名嗎?」 book18.org

  「是,是的。」 book18.org

  「你為什麼要簽這個名?你應該很清楚,這是違法學校規定的。祁曉雯的事情,是意外,這件事已經結束了。」六十歲滿面油光的校長特別加重了「結束」這兩個字,生怕崔老師沒有聽清楚似的。 book18.org

  「是,我知道。」 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還簽名?」 book18.org

  窗外傳來學校鼓號隊排練的聲音。崔老師感到一旁的顧覺人正從金絲邊眼鏡下盯著他。 book18.org

  「很對不起,我只是一時糊塗。」 book18.org

  「唉,真是的,你作為教授,就應該老老實實地多寫寫論文,多出出書,別一直有事沒事的,明白嗎?凈給學校惹麻煩。」 book18.org

  「是的,黃校長。」這一刻,崔老師意識到了,其實學校都知道祁曉雯的校園霸凌,他們只是不想惹麻煩。他心裡苦笑了一聲,後悔自己怎麼沒有早一些意識到這一點。 book18.org

  「最近,你們班上的學生們很不太平啊,你這個做老師的,沒有盡到職責。」黃校長說這話時,瞟了一眼戴著金絲邊眼鏡的顧覺人。「只會給學校添麻煩。」 book18.org

  「對不起,這是我教育的問題。」 book18.org

  「唉,我們也明白,這個歲數的的小孩,有逆反心理很正常,但你這個老師,真的沒有盡到職責。」 book18.org

  崔教授直管低著頭,接受黃校長的批評。 book18.org

  「唉,行了,第一次我就這樣說一下,要是有下一次的話,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走吧。」 book18.org

  走出了校長辦公室,崔老師感覺得到了新生。一旁的顧覺人卻埋怨著, book18.org

  「崔老師,你怎麼只是道歉啊。連一點反抗的話都不敢說。」 book18.org

  「我也沒辦法啊。」崔老師知道,他一旦說了,那麼這個教授便沒辦法再當下去了,「你就不怕被學校開除麼?嗯,覺人?」 book18.org

  「我不怕。學校開的了我,開得了簽字的二十多個學生們麼?」 book18.org

  「唉,這也說不準的。」崔老師本來還想說一句,年輕人不要太理想主義了,但想了想,還是沒說出口。他知道顧覺人不會聽的。畢竟學生們還沒有見識到社會上的苦難。對他們來說,學校就是整個世界了。 book18.org

  「這可是你在課上說的,尼采的獅子精神,對現存的體制說不的精神。」 book18.org

  「行了行了,再多讀點書吧。」崔教授說著,心裡是無盡的矛盾和具體的苦悶。他自己何嘗不想有獅子精神呢,何嘗不想為祁曉雯討個說法呢。我們有祁曉雯被霸凌的視頻,那又有什麼用?學校不想把事情弄大了。 book18.org

  「哎。」 book18.org

  「那現在呢,現在你打算怎麼辦?嗯,覺人同學?」 book18.org

  「我要去祁曉雯的宿舍,和她的那些霸凌她的室友當場對質。」 book18.org

  「你還是不去的好。」 book18.org

  「為什麼不去?你明明也知道,是她們害死的曉雯。」 book18.org

  「可是這。。。」 book18.org

  「怎麼,你不想為祁曉雯討回公道了?真是懦弱。」顧覺人激動起來,揮舞著他的手臂,一時忘記了崔本是他的老師。 book18.org

  「哎,怎麼說話呢。」 book18.org

  「不好意思,老師,我一時激動。但是我是真的想要做點什麼。」 book18.org

  「我明白,也知道你的心情。」 book18.org

  「不,崔老師你不可能知道。」 book18.org

  「我確實知道。我像你一般大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理想主義。」 book18.org

  「既然知道,那為什麼不去。」 book18.org

  「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努力了就有結果的。」 book18.org

  「但不包括這件事。走吧。」 book18.org

  「說不過你,真是。」談話間,他倆已經走到了女生寢室的樓下。寢室里一股熟悉的味道,讓崔本想起了他的大學歲月。 book18.org

  宿管阿姨從門衛室穿著拖鞋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看見兩個這男的,喊了一聲, book18.org

  「喂,你們幹什麼的?」 book18.org

  崔教授從口袋裡掏出了自己的教職工卡,宿管看了,便規規矩矩地放行。眼看著顧覺人兩部並作一步地上樓梯,崔老師想著,這張教職工卡,明天還是不是自己的呢? book18.org

  「祁曉雯,祁曉雯,啊,是這間,423,到了。崔老師你快點」 book18.org

  「呼,呼,真累啊。」崔老師真是年紀大了,才四樓而已,已經出汗了。 book18.org

  咚咚咚。覺人敲響了寢室的木門。過了十秒鐘,有人回應了一句「來了。」顧覺人整了整衣冠,鄭重其事的樣子,崔老師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book18.org

  「張萌萌,你怎麼才回…….你們是誰?」開門的是濃妝的蔣子怡。她衣冠不整,頭髮亂糟糟的,喘著粗氣,下半身只穿了一條內褲,光著腳,腳趾塗著鮮紅的指甲油,好像剛做過愛。 book18.org

  「呃呃,」顧覺人一下子去沒有想到怎麼回答,便用手指著身邊的崔教授,說,「這位是教哲學的崔教授。」 book18.org

  崔教授看著覺人突然把話頭指向自己,只是板著臉,裝出嚴肅的樣子。 book18.org

  「哦,有什麼事嗎?」 book18.org

  「祁曉雯是住在這裡麼?」 book18.org

  「呃呃,是啊。」 book18.org

  「外面是誰啊?」寢室里響起一個男聲,是李奕華。他正光著身子躺在床上。 book18.org

  「是一個老師。」 book18.org

  「我們能進去說話嗎?」崔教授有禮貌地問到。 book18.org

  「啊,就是裡邊很亂。」 book18.org

  「沒關係沒關係,我們站著就好。」 book18.org

  崔老師進門去,才看清了床上李奕華的身影,他剛剛穿好了短褲,現在正笨拙地爬下床,摸索著他的襯衫。 book18.org

  「那我就直接說了,我們來是想問祁曉雯的事情。」 book18.org

  蔣子怡腦子嗡地一下。 book18.org

  「怎麼,她不是自殺了麼?學校說是意外來著,還叫我們不要再提起。」 book18.org

  「是自殺,但不是意外。」崔老師盯著寢室里的布局,一張床上的床墊已經被撤走了,只留下一個木頭床板,那一定就是曉雯的床位了。 book18.org

  「啊,學校都公布了,是意外事故。」 book18.org

  「那這個視頻,是怎麼回事?」顧覺人拿出手機,像是拿出了一樣犯罪的證據, book18.org

  「哎呀,我們只是想和她開一個小玩笑。我們一直這樣的。」 book18.org

  「小玩笑,還一直這樣?你們聽聽你們在說什麼話?」崔老師盡力壓抑話中的怒火。 book18.org

  「曉雯就是這樣,自作多情,以為自己很清高,以為比我們都厲害,其實就是個農民工的女兒。她這樣真的很討厭。」 book18.org

  「你們……」 book18.org

  「哎呀,我說真的,我們一直這樣開玩笑的。她最多就是不理我們,可從來沒想過跳樓啊。怎麼,你覺得是我們害死的她?這事兒不能怪我。」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況且,我最後還叫她們把視頻刪掉的,吶,李奕華那時候也在,他可以為我作證啊。」 book18.org

  「是的,她那時候確實讓我們把視頻刪了。」 book18.org

  「你說她們,你們還有兩個室友呢?上課去了?」崔老師換了個話題。 book18.org

  「不知道,我怎麼知道。」蔣子怡點上了一根煙。 book18.org

  「這話是什麼意思?這間寢室不是住了四個人麼?除了曉雯和你,還有兩個女生呢?」 book18.org

  「張萌萌和林靈啊,她們周日出去之後,就再也沒見到了。」 book18.org

  「什麼?她們沒課嗎?」 book18.org

  「有課啊,但她們的事我也管不了。她們一直逃課的,我又不是她們的姐。」 book18.org

  一旁的李奕華聽的心跳加速,生怕這個什麼崔教授再在這個話題繼續深入下去。他想到了林靈的頭被砍下來的瞬間,不禁打了個冷顫。 book18.org

  「她們確實一直逃課,有時候一周都住在外面呢。」李奕華附和道。 book18.org

  「是這樣。我明白了。」 book18.org

  「喂,我說崔老師。」這回是李奕華主動了,「我說,是誰給你們的這個權利,讓你們來問這事情的?這件事和你們有關係麼?你們是祁曉雯的什麼人?」 book18.org

  「憑什麼不能問,你們這幫可惡的傢伙。」顧覺人抬高了嗓音,仰起頭。 book18.org

  「臥槽,你這個傢伙,想幹嘛?有病吧?」李奕華也毫不示弱。 book18.org

  「行了,行了,安靜點,這樣解決不了問題的。」崔老師用它中氣十足的嗓音說。 book18.org

  「神經病。」李奕華嘟囔了一聲。 book18.org

  「你們還有別的事嗎?」蔣子怡看著崔老師,吐了一口煙圈。 book18.org

  「謝謝你們的時間,今天就這樣吧。」崔老師依舊恢復了他標誌的微笑,拉著生著氣的顧覺人,出了那間房間。學校鼓號隊的鑼鼓聲又響起來。 book18.org

  等到崔老師和覺人離去好久後,蔣子怡才輕聲對李奕華說, book18.org

  「你說,要是學校真的把祁曉雯的死算到我們頭上,我們該怎麼辦?」 book18.org

  「不要怕,不會的。我們先到教導處那裡告他倆一狀。會沒事兒的。」李奕華說著,腦子裡卻還在想怎麼處理張萌萌和林靈的屍體。今天晚上他可是和譚軍約好了,要到那個地下室去的。祁曉雯的事小,要是自己和譚軍乾的事被發現了,那可就不是簡簡單單地處分的問題了。 book18.org

  「可我還是不放心。」說著,蔣子怡把手伸進了李奕華的內褲里,搓揉著他的生殖器。 book18.org

  「會沒事兒的,把這事情給忘了吧。」 book18.org

  「剛才那個崔老師倒提醒我了,張萌萌和林靈怎麼還不回來呢?」 book18.org

  聽到這兩個名字,李奕華總是心跳忍不住加快。他沒有回答,只是揉著蔣子怡的胸,不一會兒就射了蔣子怡一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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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軍,今天她們的寢室來了個老師。」副駕上的李奕華對開著車的譚軍說。 book18.org

  「她們?」 book18.org

  「就祁曉雯,張萌萌她們的寢室。」 book18.org

  「怎麼了嘛?」 book18.org

  「那個老師來問關於祁曉雯自殺的事情。」 book18.org

  「哦,真奇怪。」 book18.org

  「他還問起了有關張萌萌和林靈的事。」 book18.org

  「他怎麼問的?」 book18.org

  「就問為什麼她倆還沒回學校。」 book18.org

  「臥槽,你怎麼說的?」 book18.org

  「我就說,她們經常這樣,一周也不會學校,很正常的,然後那老師就走了。」 book18.org

  「唉,希望沒事兒吧。」 book18.org

  說著,譚軍把車停在了那幢廢棄的別墅門口。周圍陰森森的,一點動靜都沒有,是蟲都不鳴的春末的夜。他看了看手機,現在是周二晚上十一點五十三分。 book18.org

  「啊,好冷呢。已經起霧了。」 book18.org

  「快進去吧,早點完事早點回學校,明早上還有課呢。」 book18.org

  「不知道張萌萌還活著嗎。」 book18.org

  「才兩天而已,不至於吧。」 book18.org

  譚軍在前,李奕華在後,兩人走下了地下室,打開了厚重的門。一股腐爛的臭味撲面而來。 book18.org

  「臥槽,什麼味道。」李奕華抱怨著。 book18.org

  「是這樣的,你習慣就好」 book18.org

  還是熟悉的場景,角落裡是他們上次沒有吃完的,用林靈的兩隻腳熬的湯,因為沒有蓋保鮮膜,那鍋里已經生了蛆蟲,密密麻麻地蠕動著,散發出難聞的味道。裡邊的東西,已經看不出是人的腳了,倒像是一大塊黑色的腫脹的脂肪。 book18.org

  「臥槽,這湯已經成這樣了,都發黑了。」李奕華喊道。 book18.org

  「應該也放冰箱的,媽的,大意了啊。」 book18.org

  接著李奕華去打開了聚光燈,再次檢查了直播沒有中斷。譚軍又把目光轉向椅子上的,沒了頭和兩腳的林靈,或者說,林靈的一部分。屍體已經開始腫脹潰爛,但都是局部的。腋下,陰部,和脖子以及腳踝的斷口出現了蛆蟲,但整體來說情況還算好,可以辨認出,這是,或者說,曾經是一個女孩。 book18.org

  「林靈怎麼處理呢?」李奕華對著攝像機提問。 book18.org

  「切碎了燒掉吧。」有人這樣回復。 book18.org

  「臥槽,我可不想碰那噁心的玩意兒。」 book18.org

  「還是先看看張萌萌的情況吧。」 book18.org

  譚軍取出張萌萌嘴裡的毛巾,因為兩天不吃不喝,她已經暈過去了,臉色發黃,顴骨突出,嘴唇乾裂,像個活死人。 book18.org

  「奕華,張萌萌她兩天沒喝水了。」 book18.org

  「沒事,看我的。」李奕華解開褲腰帶,對著張萌萌的臉開始撒尿。滾燙的尿液一下子把張萌萌澆醒了。 book18.org

  「喝吧。」 book18.org

  張萌萌變張開小小的乾裂的嘴,饑渴地吞咽著李奕華的尿液,她畢竟兩天沒喝水了。但尿液的咸與苦澀,又使得張萌萌生理上無法把它咽下。 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喝吧。」 book18.org

  「唔,唔。」張萌萌試圖說些什麼,但這時的她已經沒有辦法發出一個完整的音節來了。 book18.org

  突然電話響了。 book18.org

  「譚軍,你的手機?」 book18.org

  「不是我的啊,也不是你的嗎?」 book18.org

  「不是啊。」 book18.org

  於是兩人不約而同地吧目光轉向了張萌萌。譚軍從張萌萌口袋裡摸出了手機,來電顯示是「媽媽」。 book18.org

  「萌萌,你媽媽在給你打電話耶。」 book18.org

  「唔,唔!」 book18.org

  「那啥,李奕華,電話給我,我來接。」 book18.org

  「啥,你還要接?」 book18.org

  「不接,就引起懷疑了。」 book18.org

  說著,李奕華把手機遞給譚軍。 book18.org

  「喂,張萌萌媽媽?」 book18.org

  「哎,哎,你是?」 book18.org

  「我是譚軍啊,張萌萌的男朋友。」說這話時,譚軍瞟了張萌萌一眼,想要欣賞她臉上的那種絕望而又無助的神情。 book18.org

  「哦哦,譚軍啊,張萌萌在嗎?」 book18.org

  「張萌萌洗澡去了,她最近複習考試,挺忙的。」說著,譚軍又看了張萌萌一眼。 book18.org

  「哦哦,這樣啊,那她最近好嗎?」 book18.org

  「她最近好啊,一直和我在一起學習呢!」 book18.org

  「啊,太好了,這樣我就放心了,你轉告她一下,叫她複習考試不要太累哦。」 book18.org

  「嗯嗯,好的,阿姨。」 book18.org

  「對了,還有,告訴她,不要太擔心成績哦,身體最重要,叫她早睡早起,知道嗎?」 book18.org

  「放心吧阿姨,我都會說的。」 book18.org

  「她最近總是不太快活,你知道的,她因為奶奶的死。」 book18.org

  「嗯,我知道,真的很抱歉聽到這些。」 book18.org

  「唉,沒關係,要是她奶奶,知道她現在過的那麼開心,一定也會在天上感到幸福的吧。」 book18.org

  「一定是這樣的。」 book18.org

  「嗯,那就這樣,你們在一起感到開心,阿姨也開心。不早了,早些睡吧。」 book18.org

  「好的,阿姨也早點睡,晚安。」 book18.org

  說完,張萌萌的媽媽掛斷了電話,同時張萌萌的眼角流下來一滴眼淚,她的身體已經乾枯得流不出更多的水了。 book18.org

  「喂,我的萌萌,聽見你媽說的了嗎?」 book18.org

  萌萌只是流淚,兩天在黑暗裡等待死亡的恐懼此刻全部發酵成了具體的絕望與悲傷,「我還能見到明天的太陽嗎?」她心裡這樣想著。她這兩天裡已經想得夠多了。 book18.org

  「喂,萌萌一定餓了吧。」李奕華把那生了蛆蟲的林靈的腳熬成的骨頭湯拿了過來,湊到張萌萌嘴邊,叫她喝。張萌萌沒有選擇,張嘴也不是,閉嘴也不是,便閉著眼睛,忍著喝下了這口湯,但隨即強烈的生理反應使她把胃裡的東西都吐了出來。她想伏下身子,但麻繩還是把她的四肢捆綁的緊緊得。於是,只好吐的滿身都是。 book18.org

  「居然不喝,好傢夥,一會兒有你受的。」李奕華朝著張萌萌的腹部飛起一腳,後者唔地叫了一聲,從胃裡吐出一口血來。 book18.org

  「讓我用這個試試看。」譚軍從角落裡拿出了一根電棒。他脫掉了張萌萌黑色的馬丁靴,又扯掉了她的棉襪,露出了滿是青筋的腳。那雙腳因為兩天被靴子和襪子包裹而變得粗躁,張萌萌的腳生的不如林靈的或者祁曉雯的腳好看,她也經常因為自己的腳不好看而感到自卑,雖然她的臉是那樣的好看。 book18.org

  臉好看的人,不一定有漂亮的腳。 book18.org

  「譚軍,又有人要買張萌萌的鞋子和襪子了。」 book18.org

  「還是十個比特幣?」 book18.org

  「是的。」 book18.org

  「成交。」 book18.org

  接著譚軍用指甲在張萌萌的腳底畫圓圈,張萌萌的腳亂躲,亂跳,活像兩隻待宰的活魚,嘴裡發出嗚嗚的叫聲。 book18.org

  「還躲?」譚軍打開電棒,點了一下張萌萌左腳的大拇腳趾。「啪」地一聲,清脆,響亮,張萌萌感到一陣竄心的痛從腳趾一直上升到大腿,接著,又是「啪」地一下,她的左腳也挨了一下電。然後,譚軍撩起張萌萌的上衣,點了一下她的小腹。「啪」,張萌萌渾身一抖,一股深黃的尿便從她的尿道里流了出來,像是水壩決了堤。 book18.org

  然後,譚軍開始用剪刀剪開張萌萌的上衣。同時,李奕華拿出了打火機,用小火苗燙著張萌萌嬰兒一樣嫩的腳底板,不一會兒,她的腳底便多了五六了燙傷的泡。他又給張萌萌的腿上打了麻藥,讓她沒辦法動彈,不讓她逃跑,隨後便把那綁了兩天的麻繩解開了。其實打麻藥完全是多此一舉,萌萌早就虛弱的無法動彈了。 book18.org

  譚軍把張萌萌的上半身完全脫光了,裸露的肌膚就這樣在滾燙的聚光燈下,散發著體香,像是烤爐里的火雞,發著光。在黑洞洞的攝像機前,張萌萌有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羞恥的快感,那快感不亞於性高潮。她肚子上的贅肉耷拉著,胸前的兩塊脂肪也天然地垂著,平時注意不到,張萌萌有一點點胖的,雖然餓了兩天。 book18.org

  李奕華覺得打火機不過癮,便拿出老虎鉗來,給張萌萌拔腳指甲。她的小腳趾很小,小腳趾上的指甲蓋幾乎沒有。每拔一片,都有人出價二到三比特幣去買。 book18.org

  「真是的,萌萌的腳指甲也有人買。」 book18.org

  沒辦法,既然有人買,只好把掰下來的,有的還是連著肉的指甲放在餐巾紙里包好,一起放到冰箱裡。 book18.org

  譚軍這時候已經把張萌萌的褲子也脫完了,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少女,就這樣,一絲不掛地,坐在那裡,在聚光燈下,絕望地看著這兩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book18.org

  「看什麼看?」譚軍又用電棒,電了一下她的小腹,於是她麻木的尿道又不受控制地噴出黑黃色的尿液來。 book18.org

  李奕華看到了牆上的一根兩米三的鐵棍,對譚軍說, book18.org

  「我們做烤肉吧。」 book18.org

  「嘿,真是好主意。你去點火。」 book18.org

  李奕華出去拿柴火的時候,譚軍取下了那根冰冷的金屬棒,走到張萌萌面前,萌萌驚恐地看著他,她知道自己的最後時刻要來了。 book18.org

  「張萌萌,你喜歡我嗎?」 book18.org

  「唔,嗚嗚。」 book18.org

  「張萌萌,你討厭我麼?」 book18.org

  「嗚嗚嗚嗚嗚嗚!」 book18.org

  說著,譚軍一把抱起了麻木的張萌萌,把她橫躺在地上,面朝天花板,又順便踩了她幾腳,把張萌萌肚子裡的積攢了兩天的排泄物都給踩了出來。 book18.org

  「我操,你都吃了些什麼啊,真臭。」 book18.org

  說完,譚軍握著那根金屬棒的一頭,另一頭瞄準張萌萌占滿糞便的肛門,用力通了進去。 book18.org

  「啊!」嗚咽變成了嚎叫,最後變成了痛苦的撕心裂肺的嘶吼,一聲聲地從張萌萌年輕的身體里被那根棒擠出來。 book18.org

  譚軍一會兒發一下力,一會兒發一下力,好像一個英雄,直播間裡的觀眾看了只說過癮。 book18.org

  地上不省人事的張萌萌感到那根棒子在一點點地在自己的身體里深入,先是肛門,然後是直腸,接著戳進了大腸,捅破了小腸,刺破了柔軟的胃,最後進入食道,從喉嚨里慢慢伸出來,張萌萌看著從嘴裡伸出來的血淋淋的鐵棒,才迷迷糊糊地意識到,啊,自己已經被貫穿了。 book18.org

  然後,譚軍取來了今天下午從菜市場買的活得黃鱔,把幾十條黃鱔放到一個錫的水壺裡,倒入水,再把壺放到電磁爐上加熱。錫壺的口,插進了張萌萌的陰道,水一熱,那壺裡活著的黃鱔便蠕動著從壺口竄出,奮力地湧入張萌萌的陰道,但這和時候到張萌萌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她感覺自己只是任人擺布的晚餐食材,沒有一點點人類的尊嚴。 book18.org

  李奕華回來了,帶著燒烤架和柴火。他倆一起把架子夾好,點燃了柴火,又打開了地下室里的排風扇,便一人扛著金屬棒的一端,把張萌萌台上了烤架。這時的萌萌還活著。 book18.org

  直播間裡此時已經有了一萬多的觀眾,他們都想從譚軍和李奕華這買一份張萌萌身上的肉。 book18.org

  於是,熊熊烈火炙烤著這具十八歲花季少女的身體,首先燒掉的是她美麗的長髮和捲曲的陰毛,然後,她的手和腳開始慢慢變黑,她的意識已經放棄了掙扎,但神經卻不自主地抽搐著,本能地遠離熱源,腎上腺素不斷分泌,讓她從暈厥中一次次清醒過來,她感到眼睛熱的睜不開了,就在她的意識如同咖啡里的方糖,即將消散的那剎那,她看到了一條隧道,隧道的那頭是溫柔的光,死去的祁曉雯,林靈,和她的奶奶手拉著手,笑著,在光明里呼喚她的名字,她知道,到了那裡,一切都會好的。在兩天無邊的恐懼過後,她現在終於自由了。 book18.org

  「曉雯,小靈,奶奶,好久不見吶。」張萌萌幸福地笑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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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崔老師,你什麼也別說了。」黃校長皺著眉頭。 book18.org

  「可是。」 book18.org

  「怎麼?你還想說什麼?」崔老師看了一眼站在校長身邊的李奕華和蔣子怡,後者直勾勾盯著他,毫不掩飾地,露出勝利者的姿態。 book18.org

  「我很抱歉,真的。」 book18.org

  「抱歉?唉,崔老師啊,上次你可是保證過的……對不起了,從明天開始,你不要再去上課了。」 book18.org

  「這個。」 book18.org

  「幹什麼?你有意見?」黃校長開始發怒。 book18.org

  「真是抱歉。」 book18.org

  「行了,走吧,走吧。」校長故意把走吧說了兩次,外面的天都是雲。晚上也許會下雨,也許不會。 book18.org

  從校長室出來,已經下午了,想起還沒吃午飯,崔老師便徑直地朝校外走去,那裡有真正的生活。去市中心散散步吧,學校已經把他封閉得太久了。 book18.org

  一個荒謬的世界。耳邊響起黃校長最後那句,「走吧,走吧」。 book18.org

  於是他開始向市中心走,帶著中年失業的苦悶,帶著失去的青春的回憶。被上面和下面夾著,他知道自己是一個如同三明治里的肉片那樣苦悶的人。 book18.org

  走著走著,他看到一個耄耋老人,皮膚褶皺而黑,穿著白色西裝,站在人行道上,張開雙臂,向行人發著傳單,那白色的西裝筆挺,在工人新村外油膩的人行道上顯得荒謬且格格不入,像是一隻飛蛾掉進了泔水裡。行人避之而不及,好像是躲避什麼令人害怕的東西。當崔老師走過老人的時候,他遞給他傳單,用帶著濃厚西北口音的普通話說, book18.org

  「先生,信耶穌吧。」 book18.org

  崔老師盯著老人的臉看了一會兒,好像不理解他說的話的意思。 book18.org

  「先生,信耶穌吧。」 book18.org

  老人又說了一遍,崔老師接過傳單。傳單上的標題白紙黑字寫著五個大字,「耶穌也愛你」。 book18.org

  「先生,你知道苦難的日子何時能夠結束麼?」 book18.org

  崔老師搖了搖頭。 book18.org

  「先生」,老人繼續用帶口音的普通話說,「信耶穌吧,至少他還愛你。」 book18.org

  老人褶皺的眼裡開始流淚,崔老師不好意思停留,便快速低頭行過,走了七八步,他看到馬路邊的排水溝里,擠滿了廢紙,那都是老人的傳單,寫著耶穌也愛你的,和性病的小廣告,開鎖的小廣告,找小姐的廣告一道,給行人揉成一個團,投到遺忘的黑洞裡。他感到心裡好像被什麼東西給擊中了。上海真是一座魔幻的城市,這裡的地下,埋著唐的磚,漢的瓦,希臘的柱,羅馬的畫,如果你仔細挖,也許還能找到些許英吉利的黃金和法蘭西的樓,德意志的槍炮和蘇維埃的高牆。這片土地結出來的果實多少帶點魔幻現實主義,英吉利走了,法蘭西走了,德意志走了,蘇維埃走了,留下這一座具體且多雨的城市,和兩千四百萬無時不刻都想做愛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工人新村的六層赫魯雪夫樓,晾衣杆挑著烏雲,春天代表虛無的幻想,四月是頂寂寞的月份。 book18.org

  大街小巷那麼多藍色的黃色的外賣員,騎著電動車摩托車,爭分奪秒地,庸庸碌碌急急忙忙地活了一天,有的被汽車撞倒,再也沒有爬起來。人民醫院前門,五六個老人,蓬頭垢面,依牆而坐,穿著發黑的棉襖,漠然地盯著上街沿的一塊紅牌,上書「擁抱新時代」五個金色大字。老人前方的地上,鋪開了一塊瓦楞紙板,用工整的楷書寫著清爽的毛筆字:我們是某師某旅某團某營某連某排的戰友,為國效力一生,現在得了肺癌,急需治療,被醫院拒收,請人民群眾給我們一個公道。 book18.org

  可憐的人的紙板上都寫著可歌可泣的故事,但那一塊承載苦難歲月的瓦楞紙板卻又使得整個故事那麼廉價,那麼荒謬,弱不禁風。而誰又能分得清真假呢,這是消除了國界與文明的時代性悲哀。崔老師這樣想著,嘆了一口氣,往老人的紙板上放了一張二十塊紙幣。沒想到那個老人撿起錢,用自己乾枯的手握住崔老師的手,把錢又塞還給了崔老師,那意思是說,我們不是叫花子,我們不要錢,我們要公道。 book18.org

  公道,多麼冠冕堂皇的字眼,可公道是無形的,二十塊是具體的,就像體制是無形的,紅色的橫幅是具體的。誰都想要公道,誰都想要二十塊錢,這就是這座城市,這個五千年的文明,崔老師想到了自己,讀了那麼多的哲學書,世界還是那麼烏煙瘴氣。他想到了馬克思說的,哲學不是解釋世界,而應該改變世界。他明白這個道理,可是改變世界,又何其困難,哲學對他來說,更像是一座避難所,避開外面的烏煙瘴氣的上海,每一個人都對這個城市帶著自己的不滿,每一個人又深深地沉醉其中無法自拔,這就是生活,就像叔本華說的,人生,無非是在得不到的痛苦與得到了的無聊中鐘擺似的搖,生活便是在這無盡的無聊與痛苦中,顯出它荒謬的本質的。在無盡的鐘擺的荒謬軌跡里,他看到了祁曉雯,看到了醫院前的老兵,看到了信耶穌的老人,看到了成千上萬成億上兆的,活著的,死去的,和尚未出生的渴求公正的人。但是他毫無辦法,因為自己也是這無數人里的一個。 book18.org

  星期三的下午,古老的陽光一如既往地光臨這溫暖如牛糞般的人間,和他回憶里的八十年代一樣,搪瓷杯冒著熱氣,寂靜占了上風,每道光線里都鐫刻著憂鬱,風如同小孩子在老弄堂里捉迷藏,發黑髮臭的積水反照著一塵不染的天,爺爺去世了他的收音機還在播放越劇,太陽已打著呵欠直道該下山了。轉角,民國時期的木頭門,倒貼著的飽經風霜的「福」字上,被人塗了血紅的「拆」。拆字的那一豎,被拖的好長好長,一直流到地上。這一片年底要拆遷。 book18.org

  「後現代的荒原上人文主義的夕陽殘照。那些挖掘機,確實是尼采的獅子精神,好的壞的,統統拆掉。」崔老師一邊走一邊嘀咕著,想起了自己的大學歲月,那時候他也是一個滿腔革命浪漫主義的大學生,和同學們上街遊行,舉著橫幅,喊著自由平等之類的話,誰也不理解誰,現在想來,那無知與自大的青春還真有點可笑。每一代青年都苦悶著自己的不被旁人和其他時代理解的苦悶,但他何曾想讓年輕的血就這樣平靜地流淌直到歲月的盡頭。一陣風吹來,他從這風裡聞到了那個年代的氣息。 book18.org

  荒蕪的弄堂口,丁零噹啷的自行車鈴聲,白髮的老太太坐在木板凳上,抱著一把吉他,在唱披頭士的Penny Lane。她的白髮在夕陽里閃出金黃色,就像秋天的麥田,春日的油菜花地。崔老師止步,聽著歌聲出了神,他沒辦法相信,這個工人新村裡的老奶奶說英語怎麼帶著一口標準的倫敦貴族口音,隨後他想到了自己曾經的夢,組一支樂隊,那是快四十年前的事情了。他從小開始學嗩吶,到了德國又開始彈吉他,接觸了電子樂,柏林圍牆倒的那一晚,他和女朋友一起,在布蘭登堡門前瘋狂的人群里彈吉他,就和現在眼前這個老奶奶一樣。老奶奶又有什麼樣的故事呢。也許她是舊上海灘的資產階級小姐,也許她是英租界裡的風流女郎,也許她是深牆大院裡的大家閨秀,也許她是劍橋大學第一個華人女留學生,也許…… book18.org

  「賣誒,晾衣裳啊,竹頭噢……」 book18.org

  不合時宜的三輪車咿呀著碾碎了古早的寂寞,眼前又是新時代的藍天,那曾幾何時無比熟悉的味道和Penny Lane的旋律瞬間融化在街道里,融化在全城油鍋的香里,不知不覺,到晚飯時間了。那萬家燈火之上漂浮著的良夜跳著芭蕾舞,輕盈地被晚風吹下來了。於是崔老師開始往回走。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在德國的時候,自己給樂隊寫的歌詞,英國味,德國味,似披頭士,似Kraftwerk,有點Nina Hagen,有點Pink Floyd,有點Fehlfarben,一半古典,一半現代,那時候他還是一個滿腔熱血的孩子,對著沒有聽眾的禮堂賣力表演,還天真地以為後朋克是後現代大海般的時代精神。真他媽可恥。 book18.org

  大踏步地走在Pepperland book18.org

  我說了你好 book18.org

  你說了再見 book18.org

  潛水艇在午夜消失 book18.org

  我第一次感覺愛情 book18.org

  布蘭登堡醜陋的倒影 book18.org

  遠在咫尺的查理檢查站 book18.org

  她是一個模特兒 book18.org

  在高速公路上狂奔 book18.org

  我第一次陷入愛情 book18.org

  理髮師笑著抽煙 book18.org

  消防員板著臉喝酒 book18.org

  我敲了你熟悉的門 book18.org

  但你再也沒有回應 book18.org

  我第一次失去愛情 book18.org

  凌晨的廣場紙張飛舞 book18.org

  巴黎的街壘空無一人 book18.org

  槍炮點燃了柏林夜空 book18.org

  孤獨在泰晤士河敲鐘 book18.org

  我第一次忘記愛情 book18.org

  哼著歌,剛到校門口,遠遠地看見一隊黑衣保安和學生們激烈的爭執,那站在學生堆里的,有面紅耳赤的顧覺人,張牙舞爪地爭辯著什麼。 book18.org

  「喂,顧覺人,怎麼了,發生什麼了?」 book18.org

  「啊,崔教授,你還不知道麼?我們學校要封校了,他媽的,說是為了疫情防控,從今晚開始。」 book18.org

  9 book18.org

  封校之後最悶悶不樂的還是李奕華和譚軍兩人。地下室突然就去不成了,那些原本要寄出的屍體的殘塊也只能在那陰暗的地下腐爛,發霉。誰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學校才能解封呢?更糟糕的,若是張萌萌和林靈的家裡發現她倆失蹤了,一定會報警,到那時候,他們連任何的措施都做不了,沒辦法逃跑,只好等著被抓。他倆好像是兩個被判了死緩的犯人,世界上再也沒有什麼比這更痛苦的了。李奕華連她女朋友的寢室也去不了,一天到晏只是抽煙,譚軍連網課也不上了,整天在寢室里睡覺。春天結束了,空氣一天天地熱起來,今年的第一聲蟬鳴在某個散發香氣的正午響起來,提醒學生們,夏天來了。這個城市每個季節都有自己獨特的味道,作為回憶的調味料。 book18.org

  他倆每次帶著口罩在學校里偶遇的時候,便面面相覷,眨巴著兩雙眼睛,互相都知道對方的心裡在想些什麼,但就算著急,也是徒勞的。 book18.org

  封校之後的半個多月,張萌萌的家長和林靈的家長去報了警,說是孩子失蹤了,警察接到報案,便立馬開始了全市範圍的搜查,終於在祁曉雯跳樓的一個月又八天(封校後的一個月又三天後),在上海市郊一幢廢棄別墅的地下室里,發現了滿地腐爛的肉塊,生的熟的,大的小的,完整的殘缺的,生蛆長蠅的,黑的白的。經法醫鑑定,這些肉塊屬於張萌萌和林靈。當時進入地下室的那十八個警察,有十八個聞到氣味便當場吐了出來。 book18.org

  新聞震驚了全市,各種自媒體公眾號對此大肆宣傳,滿眼儘是「震驚!花季少女慘遭非人虐待」之類的字眼,再隨便放上兩張網上找的女孩的頭像,便是一個視頻,一篇文章,好像他們關注的不是那可憐的花季少女,而是怎麼吸引到更多的流量(這早就是心照不宣的事實了)。 book18.org

  在屍體被發現的第二天,花圈花籃淹沒了校門,燒紙錢的,燒錫箔的,在校門前燃起烈火,火焰足足兩三米高,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香味,讓人不由得想起細雨里的清明節。黑色的煙蠕動著升上春日多愁善感又喜怒無常的天,好像離開了死去軀體的靈魂。 book18.org

  接著,張萌萌全家老小和林靈全家老小,四十多個人,從九十歲的老頭老太,到蹣跚學步的小毛頭,都齊刷刷地跪在校門口,一邊嚎啕大哭,一邊舉著橫幅,白色底,用紅色的墨水寫著「學校草菅人命」六個刺眼的字,剩下的舉著張萌萌和林靈的黑白照片,撕心裂肺地喊著正義公道之類的字眼,鬧哄哄地,要求進入校園,要校長給他們一個說法,也為那兩個可憐的女孩討個公道,場面蔚為壯觀,聞者傷心見者流淚。那些剛會走路的小孩大概還不知道為什麼哭,只把這當做了一場遊戲,相互追逐打鬧,往火里添加錫箔,往空中撒著紙錢,不時地看著臉色凝重的或跪或立的大人們,他們是不懂大人的憂傷的,就好像大人也不懂他們的憂傷一樣。不時經過一輛車,一定會鳴笛致敬,向死去的人表示哀悼,而每當汽車鳴笛,那跪在地上的人的哭喊聲便格外地響亮。 book18.org

  學校里的被關了一個多月的學生在校門的裡邊圍觀這百感交集的哭喊,用手機錄視頻,好像在看一場悲喜交加的鬧劇,由內斯庫的。圍觀學生里的大部分壓根兒就不認識張萌萌或林靈,只是不知覺地成了這荒謬劇的一部分,隨著眾人表演悲哀。裡邊的學生想出來,外面的家長想進去,矮矮的校門分割開來了兩個世界,這兩個世界各有各的不幸。 book18.org

  在家長哭喊了十九個小時二十八分鐘後的日落時分,五十個穿黑衣帶口罩的保安從四面八方趕來,把情緒失控的張萌萌的家人和林靈的家人帶走,說是帶走,其實是被拖走的。在張萌萌的媽媽被拖行在地上的時候,還不斷地有自媒體小記者不顧保安的警告,來到她的身邊,拍攝她蒼老的淚眼,不停地問她,您的女兒張萌萌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孩。對他們來說,別人的苦難,可是難得的流量,博眼球的好機會。這樣的事,不是每天都有的,足夠讓無知且傲慢的網友熱鬧好幾天了。 book18.org

  而那堆山似的紙錢,好像有了魂兒,在她被帶走後竟然越燒越烈。 book18.org

  10 book18.org

  封校的一個多月里,最無聊的應該是崔教授了。他的教學工作已經被校長給停掉了,不用上網課,於是他就每天在教職工宿舍里,彈吉他,剩下的時間便是聽聽歌,讀讀黑格爾,讀讀尼采,日子也就一天天地這樣過去了。消極怠事不是崔教授的處事原則,但在這種環境下,如何有為得起來呢?正好有封校的這段時間,可以用來回憶,回憶他那五十餘年充滿後悔,錯誤和破碎夢想的人生。他曾經以為沒有理想的人是痛苦的,但現在覺得,有了理想卻無法實現的人更加地悲哀,就好像是一隻野貓被關在了鐵籠子裡。 book18.org

  在無數的回憶里,他總是免不了想起自己和初戀女友一起蜷縮在沙發上看《黃色潛水艇》。那段好像就在昨天卻又恍如隔世的回憶,就好像摩挲了十幾年的油光瓦亮的核桃,時不時地便從腦子的某個角落翻出來,摩挲反芻,好像是在給流逝的青春開追悼會。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天真地問他為什麼約翰列儂會被暗殺。他聞著她頭髮里的香味,感受著她的體溫,於是慾望和理智變得模糊,滿天繁星開始顫抖。那時候他們二十出頭,擁有讓老一輩人嫉妒的資本,也擁有讓晚輩們可嘆而不可及的知識儲備與世界觀,眼前是大把的歲月可供揮霍。那個女孩一直來崔老師的樂隊,聽他們演出,感受到純真的力量和直擊靈魂的歡樂,那種歡樂好像白茫茫的大雪,一聽便可以壓蓋世界上所有的骯髒,推開窗門,儘是白茫茫一片真乾淨。但那歡樂之雪下的憂傷從未離去,一直在等雪化的那一天,重新回歸行人的思緒。她當時把這番話告訴崔本的時候,後者只是微微一笑, book18.org

  「我沒想到你會覺得我們的音樂像下雪。雪太綿柔,我不喜歡。」 book18.org

  「那你覺得你們的音樂是什麼物事?」 book18.org

  「我覺得是海。」 book18.org

  「海?」 book18.org

  「是啊,包容萬物,深沉有力,可以一掃所有的骯髒,也可以撫慰低沉的心靈。孤獨著咆哮,清澈著渾濁。」 book18.org

  「看你說的,簡直就是一個詩人。」 book18.org

  「你不覺得,搖滾樂本身就很尼采麼?」 book18.org

  「嗯,你這麼說,確實。但我還是更喜歡雪。」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因為雪很溫柔啊,簡直不是人間的阿堵物。」 book18.org

  「嗯,你這麼說,也有道理。」 book18.org

  但雪和海總是不能共存的。後來他們分手了,一個走向雪山,一個走向大海。那個初戀,與祁曉雯有幾分神似,不管是髮型,氣質,還是思想,以至於當崔老師第一次見到祁曉雯的時候,便想到了他的初戀。也許崔老師這麼拚命地想幫助祁曉雯,給祁曉雯討一個公道,也有幾分對當年女友的愧疚在裡邊吧。 book18.org

  於是,每當回憶開始泛出一片苦味的那個辰光,那個besonders Zeit,崔老師就抱起吉他,彈起自己寫的歌,好像這麼做,能讓只有單程票的他找回自己在某一站不辭而別的青春。回憶是毒藥,叫人上癮。到了回憶的時候,什麼都他媽的是甜的,這種甜不偏不倚地反襯出當下的苦悶,而與尼采的超人精神相去甚遠。 book18.org

  *** book18.org

  某一天的落日,崔老師在房間裡照常地彈著吉他,窗外卻莫名其妙地鬧起來,那朦朦朧朧由遠而近的喧鬧里只聽得兩個名字,「張萌萌」和「林靈」。 book18.org

  「這是出什麼事了?怎麼這麼吵?」 book18.org

  「咚咚咚咚咚」 book18.org

  一陣急促且短的敲門聲打斷了吉他的旋律,崔老師起身開門。 book18.org

  「啊,顧覺人,是你啊,你怎麼滿頭大汗的?還有,外面在鬧什麼?出什麼事了?」 book18.org

  「崔老師,呼,呼,你還不知道麼?那個啥,張萌萌和林靈死了。」 book18.org

  「張萌萌和林靈,呃呃,啊,就是曉雯的室友?」崔老師好像想起來了什麼似的。 book18.org

  「是啊,同學們都在校門前的廣場上抗議呢。」 book18.org

  「抗議?」 book18.org

  「嗯,抗議,大家舉著張萌萌和林靈的照片,還有什麼『草菅人命』的橫幅,在廣場上要出學校去。」 book18.org

  「呵,胡鬧。」 book18.org

  「不管怎麼樣,崔老師你也快來,我們一起去,快點。」 book18.org

  「我,誒,等…..」 book18.org

  沒等崔老師放下吉他,氣喘吁吁的顧覺人就一把拉著崔老師的手臂,崔老師便背著吉他,連拖帶拽地跟著顧覺人往校門口的廣場奔去。 book18.org

  這時候鐘樓正好敲響了六點,太陽正在下山,街上一股廚房裡的油煙味。 book18.org

  11 book18.org

  崔老師的第一感覺是,整個學校的學生都聚集到這裡來了,認識的,不認識的,大一的,大四的,染髮的,燙髮的,戴眼鏡的,穿著皮鞋的,穿著運動鞋的,穿拖鞋的,穿涼鞋的,男男女女,有的手裡捧著白菊花,有的手裡捧著蠟燭,有的舉著張萌萌和林靈的黑白照片,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帶上了黑口罩,這架勢,崔老師是見過的,有人管這叫青春。 book18.org

  人群中,王軍昊戴著口罩,兩手插著口袋,不敢看那片土地,他知道自己始終是一個有罪的人。李奕華緊挨著譚軍,裝模作樣地舉著蠟燭,想著趁亂離開這片是非之地,最好是遠走高飛,從此和這裡一刀兩斷。 book18.org

  顧覺人擠過密不透風的人人人,立到台階上,喘著粗氣兒,接過擴音器,振臂一呼, book18.org

  「同學們,我們要公道!」 book18.org

  「我們要公道!」 book18.org

  「我們要正義!」 book18.org

  「我們要正義!」 book18.org

  「給張萌萌一個公道!」 book18.org

  「給張萌萌一個公道!」 book18.org

  「給林靈一個公道!」 book18.org

  「給林靈一個公道啊!」 book18.org

  「還有,我希望大家不要忘記」,顧覺人用幾近沙啞的嗓音高聲對著大喇叭喊著,指了指圖書館,「給祁曉雯,祁曉雯,祁曉雯一個公道!」 book18.org

  聽到祁曉雯的名字,崔老師心裡一緊,好像有什麼東西有重新地燒起來,那是闊別已久的,被消磨殆盡的回憶,在布蘭登堡門前,在人民廣場上,眼前又浮現出祁曉雯的臉,那張臉居然和自己初戀女友的臉一色一樣。晚風在學生們的頭髮里打轉,校外傳來急促的警笛聲,引得不少剛吃飽飯的大爺大媽圍觀,他媽的生活太無聊了。 book18.org

  這時天色幾乎完全暗了下來,街燈一道亮起,晚高峰車潮洶湧。歸鳥亂鳴,似乎也在回應顧覺人的話。一個多月前,祁曉雯便死在他們腳下的這片水泥地。夜晚的風吹來弄堂里油鍋的氣味,混合著紙錢燃燒的味道,那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味道,而那個世界已經和學生們沒有多大關係了。 book18.org

  「同學們」,顧覺人接著嘶吼著,「我們不要封校。」 book18.org

  「不要封校!」 book18.org

  「大家一起,出去!」 book18.org

  「走!」 book18.org

  「出去!」 book18.org

  「到外面去!」 book18.org

  「上街!」 book18.org

  「去區政府!」 book18.org

  「去人民廣場!」 book18.org

  「。。。。。。」 book18.org

  說著,無數雙腳,穿皮鞋的,穿運動鞋的,穿拖鞋的,穿涼鞋的,由顧覺人帶頭,舉著黑白照片,舉著草菅人命,舉著拳頭,舉著開了手電筒的手機,舉著什麼都沒有,舉著無奈和熱血,朝著校門涌去,校門的那側,是聞訊而來的荷槍實彈的警察和保安,還有無數看熱鬧的人群。崔老師背著吉他,在人群中,感到荒謬,被學生推著走。他看到無數條腿,無數的後腦勺,無數的口罩,在將暮未暮的天蓋下攢動,沒有雲的天是那麼高,人在天蓋下是那麼小。 book18.org

  「我這是在做什麼?」崔老師小聲嘀咕。 book18.org

  顧覺人到門前站定,伸出雙臂,大聲地嚷著,破了音, book18.org

  「把門打開!」 book18.org

  「把門打開!」無數地學生一齊嚷起來。 book18.org

  吶喊聲像大海,從遠端,慢慢地,慢慢地,淹沒所有人;吶喊聲又像大雪,從冷而高的暮色里自由落體似地掉下來,壓的大伙兒都喘不過氣,完了,崔老師又想到他初戀了。那時候在布蘭登堡門前的廣場,也是這樣,年輕人如海似的喊,然後柏林圍牆便塌了,遠處放起炮仗,分不清是紀念還是祭奠。「那時候她還在我身邊,抓著我的肩膀。」想著,崔老師下意識地嗅了嗅空氣,好像還想聞到她身上的三十年前的香,這香味像核輻射一樣,纏繞了他三十個寒暑,他也苦了三十個寒暑。 book18.org

  見保安不為所動,顧覺人便踩著橫欄,輕巧地爬上一人高的鐵柵欄門,五六個學生衝進了門衛室,剩下的便推搡著把長了輪子的大門拉開了一道縫,有人搶了保安的警棒,有人給了保安一巴掌,然後學生們便像決了堤的洪水,湧上黃昏的街頭,有個女孩的拖鞋被踩掉了,有個男生的口罩被擠掉了,有個教授的帽子被吹掉了,警燈閃爍的車一時間圍了上來,警察們在校門外的廣場和大馬路之間瞬間形成了一道三層人牆,密不透風,顧覺人在那堆從白天一直燒到現在的紙錢堆旁立定,感受著火的溫度,後面的學生有又開始吵起來,不停地向前擠,錫箔的火光同時照亮了兩撥人堅定沉默的臉,兩撥人都代表了公正。 book18.org

  「同學們不要吵!」 book18.org

  「我們不要封控!」 book18.org

  「同學們,你們要知道,這麼做是……」 book18.org

  「我們不要封控!」 book18.org

  後面的人還不斷地往前擠,崔老師在推攘中擠到了顧覺人的身後,顧覺人好像看到了救星似的,緊緊抓住崔老師的手,用擴音器向人群喊著。 book18.org

  「同學們,這是我們學校的崔教授,他是最關心我們學生的,讓他來為我們說兩句!」說完,顧覺人便把擴音器伸到崔教授嘴邊。 book18.org

  於是,學生,老師,警察,湊熱鬧的,所有眼睛一齊看向他。人群里的喧譁頓時消散,學生和警察都安靜了下來,默默地看著這背著吉他穿著襯衫的哲學教授會說出怎樣的一番言語。街道安靜極了,好像能聽到每個人心跳的聲音。梧桐樹葉在黃色的路燈映照下莎莎響,油鍋的香氣籠蓋了大小街巷,上海春末夏初的夜又活了過來。顧覺人盯著崔老師的臉,握著擴音器的手在微微顫抖。 book18.org

  見到自己一下子成了關注的焦點,再加上身旁的熊熊燃燒著的烈火,崔老師一下滿臉發燙,從脖頸一直燙到耳根,腦海一片空白,心臟咚咚直跳。天不熱,但他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了。前面是黑壓壓的荷槍實彈的警察,身後是一腔熱血的年輕學生,自己成了什麼呢?還在顧慮些什麼呢?自己不是,早就被學校給開除了麼?他想著,又想到了祁曉雯和他的初戀。 book18.org

  崔老師深吸了一口氣,平復好了心情,從背後取過吉他,火光照亮了他蒼老疲倦的半臉,他輕輕地掃了一個小調和弦,悲傷又輕快的旋律便接二連三地輻射開去,覆蓋了擁擠的人間世,鑽進警察和學生粗糙的耳朵里,那曾是她口中的雪,他口中的大海。現在,那片淹沒了柏林的大海又在一代人之後輕巧地回來,覆蓋了另一片春末的人間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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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久的雪花,綿柔且憂鬱,不變的大海,古老且深沉,那旋律便是被詛咒的夜晚本身,兀自踟躕在上海的大小街巷,每一步都海浪似的鏗鏘有力,每一步都雪花似的不留痕跡。狂躁的樂聲下,憂傷到冰點的歌聲一遍一遍,洗刷著這片古老且多災多難的土地。恍惚中不知過了多久,天上下起雨來,澆滅了燃著的錫箔,崔老師知道那不過是上帝他老人家五味雜陳的血淚。 book18.org

  (第二部分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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