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間的午夜情人 (第三部完)作者:高小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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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小年呀 book18.org

  (part 3布拉格上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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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萌萌把頭靠在車窗上,麻木地看著外面不斷後退的村舍和冒煙的工廠,地平線遠處沉默著的是寶應縣城,太陽要下山了。夏天的長江中下游平原,落日在雲層里發酵,胡亂地煥發出奇特的顏色,不同於華北平原,不同於四川盆地,不同於世界上任何的地方,給人溫馨又熟悉的感覺。綠皮火車骯髒的玻璃車窗映出她精緻無暇的小臉,如果車窗有靈,大概也會覺得不好意思。剛過寶應站,停了兩分鐘,進了揚州地界。離上海還遠。 book18.org

  張萌萌的家鄉是洪澤湖邊的小農村,高中畢業前,她一直住在那農田邊的土房子裡,同爺爺奶奶一起。在她的記憶里,那發黃的土房子裡好像一直是傍晚。廉價的房門,鐵鍋的油味,貼著破裂的瓷磚和十二年前的春聯,奶奶看了說,原來已經過了十二年了,正好這春聯,不用換了。她想著,十二年後,這春聯大概還能再接著用的。 book18.org

  「一個五」 book18.org

  「一個八」 book18.org

  「一個皮蛋」 book18.org

  「冊那,杜了,不要」 book18.org

  「不要」 book18.org

  「格阿勿要,個麼我出了啊」 book18.org

  「儂出呀,屁閒話不要多」 book18.org

  「冊那,一對八」 book18.org

  「不要」 book18.org

  「啊儂個逼樣對子啊麼呃啊」 book18.org

  「閒話勿要多,儂出儂出」 book18.org

  「。。。」 book18.org

  車廂的另一頭,三個中年男人在打牌,大聲地用方言喊著話,生怕別人聽不見。太陽已經下山,天馬上就暗了。雖然要過夜,但張萌萌買的是硬座票。沒辦法,能省一點是一點吧,她這麼想著。下一站是晚上八點,不知道是揚州還是泰州。管他的。她環顧了一下車廂,除了她自己和那三個打牌的男人,還有四五個零星的乘客,散落在這節硬座車廂的各個角落,一個臉像黃土似的老頭帶著帽子,脫了鞋,閉著皺紋似的眼打盹;一個花衣裳的中年大媽,矮矮的,在看窗外的景色;兩個青年,三十歲的樣子,穿著皮衣,在兩節車廂的接口處抽煙,廁所里又傳來臭味,一切都融化在哐當哐當的節奏里。 book18.org

  看著這些醜陋的臉,張萌萌心裡竟對他們生出一種不禮貌的厭惡,這厭惡中,對自己美貌的肯定占主要的原因,她沒能想到,美貌是她青春里為數不多的不動產,正是這不動產,在日後,將給她帶來殺身之禍。熱鬧的笑聲從後面的臥鋪傳來,飯菜的香氣從前面的餐車傳來,但這些和張萌萌似乎都沒有什麼關係,她想著,不論這火車要把她帶到哪裡去,自己總算是離開了那個土房子。她沒有任何的捨不得,相反,伴隨著不辭而別的,是對新生活的期待。 book18.org

  她沒去過上海,只在抖音里看過上海——那是一個有著六千三百家咖啡館的浪漫都市,所有的陽台都有巴洛克的雕花,所有的街道都有法國梧桐。她打了個呵欠,回憶又追上來捉牢了她,沒辦法,綠皮車太慢了,跑不過後面從家鄉來的四條腿的回憶。 book18.org

  張萌萌考上了上海XX大學,她是這個村裡唯一考到上海的學生。放榜的當天,她高中的外牆上,便掛起了血紅的橫幅,金黃的正楷字寫著,熱烈慶祝本校張萌萌同學考入上海XX大學。她要去上海了。在村裡人眼中,這絕對是絕無僅有的大事。更何況張萌萌又是方圓十里內公認的最漂亮的女孩。 book18.org

  村支書說,他活了六十歲,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孩,「簡直就是林黛玉加薛寶釵。」村支書沒見過什麼世面,在他的世界裡,林黛玉加薛寶釵,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了。似乎長著她這樣的臉蛋兒的女孩,不應該降生到這個江蘇西北角落的落寞地方,而應該是上海或金陵城裡的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但張萌萌自己意識到自己的漂亮不過是最近的事兒。她太漂亮的,因為這漂亮,她在高中里過得並不快活,她沒有辦法融入這個環境。 book18.org

  「乘客們,本次列車將於半小時後停靠揚州站。」 book18.org

  「喲,大阿哥,揚州到了,儂要下車了伐。」 book18.org

  「哎,對額,」大阿哥看了看錶,罵了一聲,「冊那。」 book18.org

  張萌萌從窗外收回目光,看向那三個打牌的男人,後者似乎注意到有人在看著他們,很不好意思似的,放低了聲響。 book18.org

  「辰光過得噶快啊。」其中一個男的放下手裡的牌,伸了一個懶腰,又擰了擰脖子和手腕,發出疙瘩疙瘩的響聲。張萌萌聽懂了他們說的最後一句,時間過的真快,她發了一會兒呆,仿佛在咀嚼這話里的隱藏含義,好像這句話是他們故意對她說的。太陽的最後一道深色紅霞在昏黑的地平線跳動扭曲,不時看到一條條亮著燈的高速,夾雜著廢棄的小站,飛似的向後退,然後天就黑了。她盡力地想再從晃動的車窗外看出點什麼,但她只能看到自己冷光燈下蒼白又童真的臉,一雙大眼睛裡,多了三克憂鬱,她分不清這憂鬱,是對過去的幻念呢,還是對未來的迷夢。 book18.org

  放榜那天晚上,張萌萌照常回家吃晚飯,和爺爺和奶奶一起。她的爺爺是部隊里的軍人,現在退役了,便種地。奶奶裹過小腳,後來放了,但腳趾已經定了型,沒辦法。她的父親和母親在淮安做小生意,開了一家小飯館,很久沒有回家了。 book18.org

  吃飯的時候,張萌萌抱著飯碗盯著雪白的米飯,想著高中,想著過去和悲傷和暴力作鬥爭的三年,不禁嘆了一口氣。她爺爺看著了,二話不說,就直接給了萌萌一耳光,粗糙的手,啪的一記,打在她紅潤鮮嫩的腮幫子上。 book18.org

  「小姑娘年紀輕輕嘆什麼氣?」 book18.org

  她的奶奶看見了,嚇了一跳,但還是默默地夾菜,扒飯,鴕鳥似的,不敢抬起頭。 book18.org

  被打的張萌萌忍著眼淚扒飯,說真的,她早就厭倦了這滿是蟑螂的土房子,這灰色天空下骯髒的青菜田,俗氣的房門和壓抑的臥室。當天晚上,趁著爺爺奶奶都睡下了,她便整理好行李,躡手躡腳地,給奶奶寫了一封信,又帶上父母從淮安寄來的一千塊錢,打算在第一聲雞叫的時候,就出發,坐火車,離開這個龜裂的土房子,也不等開學了,馬上就去上海,仿佛過去十八年的生活都是假的,而那裡——城市裡——才有真正的生活。那是她十八年來所有的壓抑所生長出來的願望,離開。明天早上一走,她要把十八年來的委屈和不滿,全都留在原地,和她睡了十八年的臥室一起腐爛,就好像是切掉了自己身上的一個爛瘡。 book18.org

  「揚州站到了,揚州站到了。」 book18.org

  「喲,大阿哥,揚州到了,這次真的謝謝你。」 book18.org

  「哎,沒事沒事,個麼我走了啊。」 book18.org

  「誒誒,下趟再見,下趟再見」 book18.org

  「再會啊。」 book18.org

  下車的都下了車,過夜的都上了床,兩分鐘後,當火車開出揚州站的時候,張萌萌成了這節硬座車廂里最後的乘客,車廂里一下子變得好安靜,安靜的好像全世界只剩下火車敲擊鐵軌的聲音,而外面是無邊際的黑色宇宙。那是一種言語無法形容的氣氛,沉重且輕飄,好像所有的乘客都變成了幽靈,夜如同瀑布一樣傾瀉下來,壓著這兒住了幾代人的厚土。 book18.org

  今天早晨,天沒亮,她就偷偷地拉著行李,出了門,夏天的早晨,風裡帶著土味兒,什麼東西燒起來的灰味兒,同時夾雜著家畜的臭,步行至長途汽車站前,汗水浸濕了她的內衣和短袖,散發出臭的香。將明未明的天斗下,只有賣早點的小車,孤零零地冒著熱氣,豆漿和白饅頭的香味。 book18.org

  張萌萌知道,七點半,準會有從這裡開往淮安火車站的班車。上次坐這趟車,還是同爺爺奶奶一起進城去看父母,那是一年前的事兒了。此刻,爺爺打著呼嚕,奶奶翻了個身,扯了扯被子,還沒醒。誰家的草狗不合時宜地叫起來,穿透空曠的田野,穿透了三四根耷拉著的電線。 book18.org

  雞開始打鳴,群鳥開始躁動,車站裡,六七個人拖著沉重的行李,好像是拖著自己的骯髒的過去,鬼魅般地移動,無聲無息。長途汽車站是新造的,規則的幾何形狀,灰頭土臉的色彩,廉價的外牆已經開始生出刺眼的裂痕,車站前的三級台階上,坐了一個老人,有著一張黃土高原似的臉,頭上一頂髒棉帽,像是在泥土裡泡了幾十年,老人左邊,盛滿了水的搪瓷臉盆後,一塊發黑的白版,從上往下鮮紅的兩個字,寫著「修車」。那「修」字兒還寫錯了,少了中間那一豎,讓張萌萌盯著看了有十幾秒,老人笑著,敲著板子,用濃厚的當地土話,只道「修沒寫錯,沒寫錯!」。當她再回頭看的時候,那老人已經溜走了。 book18.org

  走進車站買票,張萌萌想起小時候聽奶奶說過的,以前,日出是殺頭的時辰,於是她從小就害怕日出,畢竟日出總和死亡聯繫在一起。奶奶還說,她在夜間的田埂上見到過狐狸精和白毛女。但轉念一想,已經是二十一世紀的第二個十年了,哪裡還會有什麼鬼怪,還會有當眾在菜市口殺頭的呢。 book18.org

  「咚」 book18.org

  張萌萌的頭撞到了車窗上,車廂里沉悶得像個老棺材。她用力眨了眨眼,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頭咔咔響。 book18.org

  「真是的,怎麼睡著了,哎,應該是早上起得太早了吧。」 book18.org

  想著,她悄悄地解開鞋帶,脫下了自己穿了一天的馬丁靴,又看了看周圍,確保沒人,就把兩隻腳搭到對面的座位上,涼涼的,盯著自己穿著白襪的小腳,就這麼暴露在外,感覺居然有點羞恥。在這莫名其妙的羞恥中,睡意襲擊了她。 book18.org

  在半夢半醒中,張萌萌產生了一個錯覺,她也許永遠也不會到上海了。發臭的鵝和雞,蟑螂滿地的土房子,灶台上油膩的黑鐵鍋,四壁黃土龜裂,雨水敲打屋瓦,過去十八年種種家鄉的苦悶景象都一起淹沒了她的小小的憤世嫉俗的心,這綠皮火車上的人,也許在接下來的百年里,都不會到達那個燈紅酒綠的大城市,也無法離開過那個永遠都是傍晚的農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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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次見到張萌萌,是在大一開學的第一節文學史的課上,這是一門選修課,所有專業所有年級的學生都可以上的。我進這所大學的第一天,那是一個溫暖的午後,九月的陽光還是充斥著滾滾的熱度,大而悶熱的階梯教室里,電風扇嘎吱嘎吱地轉著,教室基本上坐滿了。我盯著電風扇發獃,然後她走了進來。多少個晚上,我都在被子裡,回憶和她第一次見面時候的場景,一次又一次,像牛在反芻,但和反芻不一樣,回憶卻是一次比一次更香甜,更豐滿。那個九月的下午,一定,還在什麼地方上演著,好想回到那個時候,找回我悶郁且快活的舊時光。 book18.org

  「同學,這裡有人坐嗎?」 book18.org

  「哦,沒有沒有。沒有的,嗯嗯。」 book18.org

  我結結巴巴地從喉嚨里擠出這幾個字,看了那個女生一眼,哆嗦著把我的書包從那個座位上拿到地上。 book18.org

  「謝謝你。」 book18.org

  接著是一股撲面而來的香氣,不同於這個世界上的任何味道。她戴著黑色鴨舌帽在陽光下的側臉是那麼美,美到我甚至以為我自己是在做夢。簡直就是天使!我緊張地環顧四周,那些昏昏沉沉的男男女女,好像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那些是醜陋而世俗的肉體,而我左手邊的那個女孩是某種精神般的存在。她的美不是那種廉價的資本下的審美,而是某種與眾不同,讓人看一眼就會忘記時間,忘記一切。抖音里的那些網紅和電視里的演員明星,和她比起來都顯得那麼粗俗廉價且千篇一律。現在回想起來,我對她的感情,不是性的慾望。我對她的喜愛沒有一點點性的成分,完全是精神上的讚賞,是人類本能的對美好的事物的熱愛,再夾雜著幾分保護的慾望。好像這個世界上的任何東西,都會傷害到她。浮士德博士對海倫的愛。 book18.org

  那堂課,我握著筆的手一直在哆嗦,沒辦法集中注意力,鼻子貪婪又不留痕跡地吮吸著她身上的香味,伴著陽光一道,那是不屬於人間的美好,別人說,我太久沒有和女孩子說話了,所以才不論看誰都緊張兮兮的,和隨便一個女生說話都會緊張,我承認,這說法確實有道理,但我又能怎麼辦呢。我時不時地用眼鏡下的餘光瞟向她的側臉,完美得像古希臘的雕塑,真的!唉,我矯情又幼稚的文字真是沒有辦法表述出她百分之一的美貌。但我相信你們的生活里應該都遇到過類似的男孩或女孩,就好像一把精緻的鑰匙恰好擰開了你那銹跡斑斑的破鎖心。 book18.org

  但自卑便是在這美麗的對照下慢慢地從虛無中生根。和她相比,我自己是什麼東西呢,不堪且愚蠢,沒有一點特長,成績又差,外貌醜陋,氣質猥瑣,沒刮乾淨的鬍子和坑窪的臉好像都是自卑之牆的紅磚,由此我感到痛苦。我這樣的人,也配坐在她的身旁麼?於是我儘量收回目光,生怕自己的目光會污染了她的眼睛,進而污染了她的靈魂,但,害,那麼多空位,她為什麼偏偏坐在我的邊上呢?至少說明她不討厭我吧,這是緣分啊……不,高小年,你在想什麼呢,這個世界上比你好看的男生,比你優秀的男生,比你有錢的男生多了去了,她憑什麼看得上你這個廢物啊,憑什麼?臥槽你還真的這麼狂妄自大,我都為你這自大而感到噁心。 book18.org

  想到這裡,我實在忍不住而給了自己兩個耳光。真的,我是那麼的糟糕,相較之下的她,嫻靜,優雅,肯定不缺追求者吧,呵,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我憑什麼相信她會在那麼多她喜歡的喜歡她的男生里選擇我呢,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嘛。她能同我說一句話,已經是我一輩子的幸運了,可不敢再奢望什麼,真的。 book18.org

  但一想到她以後也會結婚成家,也會被不知道那個男的摁在床上X,也會生小孩,然後過上日復一日的平庸生活,去菜場買菜,去廣場跳舞,我心裡便說不出的難過。真的,這個女孩,好像天生就和結婚性愛這些肉體上的行為沒關係,好像當我六十歲的時候,她依舊是現在陽光下的樣子,一手撐著頭,戴著黑色鴨舌帽,白嫩嫩的皮膚和一雙精緻的盯著講台的眼。她太乾淨了,乾淨到滾滾而來的歲月都會繞著她走。 book18.org

  真的,一遇到這種情況,我的心就絕對無法集中,無數的想像占居了我的腦子,而這些想像又全都讓我痛苦,讓我意識到自身的可恥與醜陋,於是我安慰自己:不要再把心思放在異性上面了,好好聽老師在說些什麼,那可不比愛情要高尚得多了嗎?我那麼難看,沒有女生喜歡,但至少我可以好好聽講,多讀讀書,把自己的的精神境界提高了,不還是一樣的嗎? book18.org

  但每當我要以我的獨特的思想為傲的時候,我才發現,別的同學一樣又更加深刻且獨到的思考,我自己那唯一可以驕傲的一點點思考,也被碾碎在地上,化作鏨粉,我不得不無數次地意識到並學著接受這個現實:自己只是十四億人中可有可無的一個什麼東西,一個垃圾,一個負擔,如果我無了,那會更好。 book18.org

  我又把目光瞥向她的腳,她穿著一雙黑色的馬丁靴,下身是寬鬆的黑色長褲,上半身是一件黑色衛衣,衛衣裡面是白T恤,T恤裡邊的內衣不知道是什麼顏色的。她是哪裡人呢?她以前的生活是什麼樣的啊,唉,不管她是哪裡人,她一定擁有過很快樂的童年和愉悅的高中時光,她的臉,單憑她這張有魔力的臉,就可以讓所有的人都喜歡她,而我呢,沒有一個人喜歡我的。真是太噁心了,我自己都討厭極了我自己。 book18.org

  我想若是世界就此終結了,或許會更好一些,我抱著她死去,被掩埋在廢墟下,被壓成一灘爛肉,要知道,這一瞬間的歡愉便可以抵消我一輩子的苦悶。我不能讓她走。不能。 book18.org

  下課鈴響了,我第一次覺得一個半小時過得那麼快。 book18.org

  教室里開始吵起來,書包拉鏈聲,大聲交談聲,咳嗽聲,噴嚏聲,笑聲,那些聲音與我,好像都隔了一道屏障,朦朧且遙遠,簡直是夢裡的場景。看著身邊的她,我的手又開始抖起來,那種緊張,就好像是在遊樂園排隊坐過山車的那種感覺。 book18.org

  「那個,同學。。」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加個微信吧。」我聽得出我的聲音在顫抖,顯得十分滑稽。 book18.org

  「哦,好啊,你掃我吧。」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加了,同學你叫什麼名字啊,我好備註。」 book18.org

  「我,呃,你就,唔,唔」 book18.org

  「嗯?怎麼了?」 book18.org

  「高小年,對,呃,高小年。」 book18.org

  「備註好了,哈哈哈,你的名字真好聽。」 book18.org

  臥槽,第一次有人說我名字好聽。 book18.org

  「那你呢?」 book18.org

  「我叫張萌萌。」 book18.org

  「嗯,好好好的。」 book18.org

  「那就這樣,我還有課,再見啦,小年。」 book18.org

  說完,張萌萌背起書包,像精靈一樣,飄走了。那一整天我都感到莫名其妙的快樂,走在路上,不由自主地唱起歌兒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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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學兩個星期,張萌萌的錢也花的差不多了,以前沒有意識到,沒想到錢用得那麼快,本來以為這點錢可以用兩個月的。呵,不愧是上海。 book18.org

  這天夜裡,張萌萌坐在寢室里的書桌前,正為明天的飯錢發愁。她飯卡里已經沒錢了。有什麼可以快點來錢的方法呢。她想起了小時候經常在路邊看到的,哥哥姐姐們舉著瓦楞紙板,向過路的行人討要一點錢,或是為了買食物飽腹,或是為了買車票回家,以前她對這些人只有不屑,不會對這些人再去看第二眼,但現在,她好像懂得了,懂得了他們她們的苦衷和可憐,以及向路人伸手要錢的勇氣,若不是不得已,或是危急關頭,誰會這麼去做呢?金錢,確實是個奇怪的東西,它讓內向的人主動向他人搭訕,也讓外向的人變得一言不發。明天是周五,下午就沒課了,可以試著去這樣做一下。希望不要被認識的人給發現了。 book18.org

  張萌萌伸了一個懶腰,脹著的乳房頂著T恤,露出腰部的一圈白肉。周圍,祁曉雯在檯燈下讀一本什麼厚書,林靈在看韓劇,蔣子怡洗好了澡,半裸著躺在床上,和他剛認識的男朋友微信聊天,好像只有自己是所有人中最無所事事,最不知所措的那個人。她開始覺得,周圍的人,都是那麼討厭,而自己和她們是格格不入的,兩個世界的人。 book18.org

  林靈,長得難看死了,又黑又矮,媽的成績還那麼好,卷,就知道卷,卷死你丫的; book18.org

  祁曉雯,自以為自己讀了很多書,自視甚高,目中無人,好像覺得誰都不如她似的,真討厭; book18.org

  蔣子怡,憑著家裡有錢,和虛長几歲的事實,在寢室里呼風喚雨,儼然把自己當成了領導者,好像我們都要聽她的。她們身上無不散發出芳香的臭,那是自己永遠無法習慣的別人身體的氣味,雖然大家平日裡都以姐妹相稱。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友誼不過是一塊浮於表面的遮羞布,那遮羞布下掩蓋著最骯髒和最醜陋的人心人性。為了保持這泡沫般的和平,大家都在演出這幕虛假的戲劇,而自己,迫不得已地,也被推上了自己不願登臨的舞台,同大家維持著虛假的塑料情誼。 book18.org

  高中那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張萌萌不止一次地意識到,雖然到了上海,五光十色的霓虹燈並沒有將那農村的影子消滅,相反地,在和她人的交往中,她越發意識到自己身上的鄉土氣,和其中好的那部分,其中糟糕的那部分。她瞥了一眼她身旁的祁曉雯,後者意識到有人在看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用手壓著書頁,迎向張萌萌的視線,微微笑了一下。張萌萌也笑了,那是疲憊的笑,表演的快樂。 book18.org

  「曉雯,你在看什麼書?」 book18.org

  「哦,這個啊,是《羅亭》。」 book18.org

  「沒聽過,誰寫的啊?」 book18.org

  「屠格涅夫。」 book18.org

  「好吧,好看嗎?」 book18.org

  「挺好看的啊!」 book18.org

  「裝,使勁裝吧,媽的,在寢室里還看書,好像就怕別人不知道你喜歡看書一樣。好看個錘子,真傻比一個。」張萌萌心裡這樣想的。想著,她脫掉鞋襪和上衣,拿著換洗衣服,打著光腳去洗澡了。她甚至捨不得買一雙拖鞋。祁曉雯見張萌萌沒有興趣,便把書合起來,又翻起那本《屍體變化圖鑑》,那是她的性高潮的源泉。 book18.org

  *** book18.org

  第二天下午,學校東門外的街道上,張萌萌第一次化了濃妝,木訥地站在那裡,不知所措,好像自己是一個被世界拋棄的局外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被南來北往的風吹拂著,被東奔西走的人潮推攘著。她騙蔣子怡說今天要和男生去約會,叫她把她的化妝品借她用一下。不這樣說,蔣子怡是不會借的,但人家蔣子怡是富二代,估計也不在乎這點化妝品的錢。 book18.org

  「別用太多了,用完了給我放回去,聽見了沒有哇?」蔣子怡依舊用她那賤兮兮的語調發號施令。 book18.org

  「哼,真討厭。」張萌萌只好在心裡發泄一下,她也討厭自己的懦弱,自己的太善良。 book18.org

  走過來一個高個子男生,短髮,看樣子剛剛打完籃球,有點帥。張萌萌微笑著迎上去, book18.org

  「那個,同學,不好意思,能借我五十塊錢麼?我已經兩天沒吃飯了。」她鼓起勇氣,撩了一下頭髮,用可憐的語氣說,說的都是實話,但嗓音里藏不住緊張。 book18.org

  那個男生只是擺了擺手,速度絲毫不減,快步從她面前路過了,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張萌萌感到自己收到了羞辱。畢竟以前從來只有她拒絕別人,哪有別人拒絕她呢。羞辱感之後,是對現實的感慨和失落,近乎絕望。 book18.org

  走過來一個老阿姨,拎著菜,搖搖晃晃地行路。 book18.org

  「阿姨,不好意思,能借我五十塊錢麼?我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book18.org

  「去。」 book18.org

  阿姨像擺脫一個流浪漢一樣,又像教訓一條母狗一樣,用鄙夷的眼光看了看張萌萌,心裡犯嘀咕。張萌萌知道那阿姨大概在想什麼,越發地覺得不快了,但她又能怎麼辦呢?明明自己家裡的條件那麼差,是什麼給了她那種自以為與眾不同的神氣的呢?也許是這一身好看的皮囊,但皮囊總有死亡的那一天,到那時該怎麼辦?不,不對,那時候死都死了,還管那麼多做什麼呢。屍體是不會感到飢餓和孤獨的,她開始想像自己變成一具雪白的屍體,躺在手術台上,被幾個男人檢查,撫摸,玩弄。居然還有點刺激。在法醫眼裡,屍體是東西,不是一個人——即使她曾經也有七情六慾,也寫過詩,也做過愛,也發過呆——當然不應當像對待人一樣去尊重,但我現在還活著呢。別想那麼多吧。 book18.org

  走來一個穿著白西裝的老頭兒,手裡拿著傳單,灰頭土臉地看著車水馬龍的街。他讓張萌萌想起了她家鄉的農民。那裡的人,也有這樣黑黝的皮膚和粗躁的手腳。正當張萌萌想開口的時候,對方卻先說話了。 book18.org

  「小美女,你知道苦難的日子何時結束麼?」 book18.org

  這一問,著實把張萌萌嚇到了。是啊,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結結束呢?若是她這時還在家鄉,那麼答案很清楚——離開這糟糕的土房子,到上海去的時候。但現在自己已經站在上海的中心,為什麼還是快樂不起來呢?這裡似乎和當初自己想像力的天堂有著天壤之別,貧窮,飢餓,人際關係網的錯綜複雜與莫名其妙的痛苦,一切都仿佛鞭子,抽打催促著牲畜加速向前蹦跑,跑到一個誰也沒看見過的明天,誰也沒看見過的理想未來。於是,她好像懂了,只有在想像里,苦難的日子才會結束,而人間仍舊是當下是充滿苦悶的人間。 book18.org

  「害,我連下一頓飯在哪裡都不知道,那裡會知道苦難的日子何時結束呢?我不想同情他人的苦難,也輪不到我去說同情的話,畢竟自己的瑣事就足已經使自己消遣一陣子了。」她這麼想著,傻傻第盯著那個白西服的老男人。張萌萌不知道,自己傻傻的樣子有多可愛啊。 book18.org

  「小美女,信耶穌吧。」老人遞給萌萌一張傳單,「他還愛你。」 book18.org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他還愛你」這四個字,張萌萌突然很想哭,她離開家快三個月了,第一次想跑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大吼一聲,大哭一場,或者敞開肚子大吃一頓,可是她沒有力氣,沒有私人空間,更沒有足夠的錢。要是真的有人還愛她,那麼她怎麼會走到今天這步呢。 book18.org

  腦海里爸爸和媽媽的臉向走馬燈一樣飄過,接著又是那田邊的土房子,昏暗的堂屋裡板著臉的爺爺和裹了腳的奶奶。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出生在一個愚蠢的家庭,一個粗躁脆弱如土房子的牆壁的鄉土家庭。自己沒辦法回家鄉去,也沒辦法融入這裡,於是只好做一個沒有了根的浮萍,脫了花梗的蒲公英種子,被時代的大風吹一陣,便飛一陣,至於明天會落在那裡,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book18.org

  三個小時過去了,張萌萌差不多摸清了伸手要錢的規律。不要找那些目光堅定快步行走著的人搭話,而要找那些和自己年齡相仿,最好是比自己大一點點的男性,尤其是那些走得很慢,身材微胖,戴著金絲眼鏡,留著長發的富二代男學生。那些男生的外貌多半是千奇百怪的醜陋,平時自己連看都不會看他們一眼,屬於自己最討厭的類型,但沒辦法,為了自己的胃,自己咕咕叫的胃,她可以放棄自己的心,吃飽飯才是硬道理。 book18.org

  但又想到那些男生會怎樣地意淫自己,又感到渾身起雞皮疙瘩。有一個男生在給了她一張一百塊錢之後,居然說能不能抱一下她。張萌萌微笑著拒絕了,那個男的便悶悶不樂地走開,罵了一句什麼話,此刻,張萌萌覺得他給她的錢都是臭的,恨不得發泄似的把那張血紅的一百塊錢撕掉,摔在他臉上,可自己的理性還是阻止了自己這麼做。大概在那些男的眼裡,自己和妓院的站街女沒有區別了吧。男生下意識地認為,站在街上問行人要錢的女孩,尤其是漂亮的年輕女孩,還化了妝的,一定是髒的。 book18.org

  一直到這時張萌萌才意識到自己的身後是一家情侶主題的快捷酒店,半年多以後,這家快捷酒店會成為祁曉雯人生最後兩個月的避風港。但,不,張萌萌自我安慰著,自己還是和那些女的不一樣的。雖然她在街上要錢,但至少她沒有放棄自己,她明白至少自己是乾淨的,這就夠了,受一點兒他們的視奸也沒什麼所謂。 book18.org

  突然,她好像看到了高小年。在街道的另一側,低著頭向校門走去,她一下子就認出了他,好像他在人群里會發亮似的,一個背影,一件衣服,都可以宣告他的存在。張萌萌好像觸了電一樣,慌慌張張地跑到快捷酒店門口的石獅子後邊,躲起來,一動不動,忍著呼吸,聽著心跳,約莫著高小年差不多走進校門了,自己再出來,看著他遠去的越來越小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學生堆里。奇怪。明明只是文學課上見過幾次的同學,為什麼會這麼怕他呢?不,不是怕他,是怕他看見自己在街邊做著如此掉價的事兒,從而使得自己在他心裡的模樣崩塌。她不想讓高小年覺得,自己是那種女的,不想讓他看不起自己,更不想讓他可憐自己。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呢?是愛?說不上。自尊?也不完全,那到底是…… book18.org

  鐘樓敲響了四點,張萌萌看著自己黑色的影子被拖的好長好長,就像一個畸形的怪物,時刻不離地跟著自己的腳步,又像一個私人的無底深淵,而自己的那雙馬丁靴正踏在那黑色深洞的邊緣,搖搖欲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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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的,這個學校真他媽的吵。昨晚刮大風,今天滿地的枯枝敗葉,我不知道我這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滿街滿眼的,都是一對對噁心的男女情侶,低俗且油膩,把自己包圍在狹隘又賊寄吧幼稚的愛里,目無旁人,聽他們說情話,說髒話,尤其是,不知道你們注意到沒有,那些猥瑣的男生身旁,都會有一個可愛又美麗的女孩兒,笑著,幸福地聊著他們的日常生活,充滿了空洞的言語和媚俗的語氣。 book18.org

  我討厭媚俗,尤其討厭商品社會中資本帶來的油膩的媚俗,但我卻無時不刻地想要走進那樣一個世界。我真的是一個矛盾的人。我厭惡的同時也是我嚮往的,因嚮往不得,而心生厭惡,唉,高小年,你他媽的已經十九歲了啊,我一直以為我才剛滿十七。除了一顆憤世嫉俗的心和輕浮浪蕩的腦以外,你他媽的什麼都沒有啊。操。 book18.org

  昨天晚上經過女生宿舍,看到陽台上掛著的內衣和襪子,在風裡飄著,飄著,多希望有一陣大風,把那些香氣撲鼻的襪子吹落,吹到寢室樓底下排水溝的污水裡,然後讓我心安理得地撿走。我想,我這個人是看不慣別人好的。這和我的狂妄自大不無關係,我就像是一隻螢幕碎了的手機,永遠充不滿電。可惡。我怎麼是這樣的一個人呢?真的,滿街都是比我優秀的青年,比我有錢的,比我好看的,比我聰明的,比我努力的,那些自信滿滿的人人人。操,未來是他們的。 book18.org

  昨天的課上又遇到了張萌萌,媽的,她還是一樣的可愛,一樣的美,沒有一點灰塵。為什麼,為什麼這個齷齪不堪的世界上有這麼美麗的人,簡直是一樁罪惡。不對,凸顯出她的美的,不正是她身邊的我的醜陋與髒麼。對啊,我加過她微信,但自從第一次上課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了。她當然對我是不感興趣的,呵呵,第一次的交談,也是我主動地提出要加她微信,她沒有拒絕,多半只是出於禮貌,而這點施捨與我的些微禮貌,更加地凸顯出她天使一般的高尚品質。我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敵意。我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通過看她的朋友圈,我更加確信這一點。真的,她的生活很快樂的樣子,又有那麼多的朋友,那麼多的男男女女,圍著她轉的人,不像我,整日整夜地與懦弱和由懦弱而導致的寂寞作伴。 book18.org

  她為什麼不和我說話了呢?不,不和我說話才是正常的啊,我有那麼帥嗎?沒有。那我有很優秀麼?也沒有。我家裡很有錢嗎?當然不是。那麼,我的思想很深刻?不不不,只是假裝深刻的憤世嫉俗與附庸風雅。就一傻比文青,不,連文青都算不上。那麼,我什麼都沒有,她有什麼主動和你說話的理由嗎?那不就好了,還想,想你嗎想。要知道,我可是永遠也配不上她的啊,和她聊天的男生女生多了去了。她和他們聊天還來不及呢。找我?可能嗎? book18.org

  雖然這樣,明明知道得很清楚,我還是一直矛盾地期待著,期待著有一天她突然給我發一條微信,問我在嗎,或者在某一次課上,給我傳一張紙條,或是拍拍我的肩膀,拉一拉我的衣袖,一想到這裡,我的心就加速,她是那麼乾淨,那麼美! book18.org

  幾乎每晚睡覺前,我都會想像,想像自己和她一起逛街,一起吃飯,一起去旅遊。如果這是真的那該有多好。但這怎麼可能呢。在意識到幻想的不可能性之後現實的落差常常把我擊倒,最後的結果是流著淚睡著了,睡著了還不忘把手機握在手裡,生怕錯過張萌萌給自己發來的微信。 book18.org

  也許,她今天晚上就會給我發微信,和我談天,約我出去看電影吧。 book18.org

  我想和她一起去深夜的外灘,一起去看大海,和她一起去環遊世界,我們會在巴黎日落的街道上手牽著手散步,會在倫敦細雨綿綿的早晨喝咖啡,會在去莫斯科的火車裡被暴風雪埋沒,會在蒙大拿冬天森林的小木屋裡燃起壁爐,會在哈瓦那的老城裡找不到去古董店的石子路……這是她的未來,未來故事裡的那個女主角就是張萌萌,但那個男主角不可能是我,於是,心裡一陣絞痛,好像沒有表白就已經失戀。但就算是這樣,明知道是這樣,我,作為一個懦夫,至少還有白日做夢的權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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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回到寢室,張萌萌把一個下午的成果攤在桌子上,反反覆復地數了幾遍,一共是一百八十元整。兩百不到。一百衝進飯卡里,省著點還可以吃一個月的,剩下的八十就當生活費吧。唉,不行,這樣太慢了,以後學費和住宿費還要我自己付,這樣下去怎麼付得了呢。她本來想問一問室友的錢是怎麼來的,但突然想到,好像她們都不用為自己的生活費擔心,蔣子怡是二代,林靈呢,她家怎麼說也是個中產吧。那,祁曉雯,她的錢多半也是家裡寄過來的。張萌萌第一次感到了自己和別人的距離,雖然我們都讀著一樣的書,住著一樣的寢室,吃一樣的飯,睡一樣的床,但那是不可見的用金錢劃開的界限分明。 book18.org

  「唉,想這麼多幹什麼呢,先去洗澡吧,明天把錢充飯卡里,就能再去食堂了。」 book18.org

  這麼想著,她去洗澡了,這卡里的錢還是掉的這麼快,洗一個澡差不多花掉了她一塊錢,才十分鐘而已。洗完澡,再回到座位上來的時候,她擺在桌上的一百八已經不見了。 book18.org

  「臥槽,我錢呢?」 book18.org

  沒人回她話。 book18.org

  「喂,我錢呢?」 book18.org

  還是沒人回答。祁曉雯不在,多半去圖書館了,林靈戴著耳機聽歌,蔣子怡在玩網遊。 book18.org

  「蔣子怡,你看到我桌上的錢了嗎?」 book18.org

  「媽的,煩不煩啊,沒看到,別問了。操。」 book18.org

  張萌萌突然氣不打一處來,但是她儘量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book18.org

  「林靈,你拿了我桌上的錢了嗎?」 book18.org

  「啊,什麼錢啊?」 book18.org

  「就我桌上的啊,剛剛還在的,洗完澡就沒了。」她的心裡想著,媽的,就你們倆在寢室,不是你們拿的是誰拿的? book18.org

  「我不到哇?」林靈耳機都沒摘。 book18.org

  「唉呀,不就幾塊錢嘛,有病吧。臥槽,要死了,隊友呢,隊友快來救一下,啊,臥槽,操操操操,媽的,死了。隊友不中用啊。」 book18.org

  「唉子怡你輕點。聽歌呢。」 book18.org

  「。。。。。。」 book18.org

  張萌萌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了,但是她又沒有和室友撕破臉的勇氣,她知道,她們是不得不和自己朝夕相處的人,於是她又穿上了馬丁靴,決定出去散散步。 book18.org

  夜晚的校園很熱鬧,到處都是成群結隊的男女。寢室樓背後的小路上,三對情侶在擁抱親吻,互相撫摸對方的隱私部位,時不時發出一兩句叫喚,那叫聲聽著真噁心,就像是什麼動物發出來的一樣。她嫌棄他們,她鄙視他們。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一隻只有三條腿的流浪狗,一瘸一拐地,蹦跳過水泥地,昏黃的路燈傳遞著它小而黑的影,那黃狗坐下,打了一個哈欠,盯著張萌萌看了一忽兒,張萌萌心裡想著,我自己都吃不飽飯呢,哪有吃的給你呀,去去去,找別人去。外面馬路不時有摩托車經過,發動機爆裂的巨響像刀子一樣劃破寧靜的夜,隨後的沉寂便變得更加得沉寂。電線桿上貼著一張小廣告,寫著:XX快捷酒店娛樂中心未成年學生妹24小時服務,2XXX¥/小時。 book18.org

  一個小時那麼多錢,張萌萌想,可以吃多少頓食堂啊。 book18.org

  草叢裡,張萌萌看到了兩個沒穿衣服的學生,都是男的,站著,抱在一起,被愛所困的人們真可憐,她心裡想著,但她又何嘗不羨慕這中生活呢。莫名其妙的,她想到了高小年。「奇怪,怎麼會想到他呢?」然後張萌萌幻想自己脫光了衣服,赤裸地站在高小年眼前,讓他儘量地審視自己,打量自己,她覺得渾身發熱,但卻又莫名其妙地快活,她把手伸進了長褲裡面,隔著內褲搓揉著自己毛茸茸的發黑的部位,然後,好像戳到了什麼開關似的,一陣酥麻感傳遍全身,她的腿發軟,臉頰滾燙,大腿內側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股尿意在她的下半身炸裂開來,痛苦羞愧中帶著爽快與輕鬆。晚風吹來,捲起她香氣襲人的頭髮。 book18.org

  「操,水喝多了。」 book18.org

  然後她趕忙跑進了教學樓下的公共廁所,拉開隔間的門,一個反鎖,脫下褲子,坐在冰涼的馬桶圈上,盯著濕漉漉的內褲,手指慌忙地搓揉那個最敏感的部位,一直到最後一道防線被突破,最後一個閾值被超越,滾燙熱浪從兩腿間不受神經自主控制地噴發,咚咚跳的心才稍稍安定下來。 book18.org

  「媽的,張萌萌,你真噁心,你這麼是這種人呢,真的,你真他媽噁心。」 book18.org

  失落地回到寢室,林靈和子怡已經上床了,祁曉雯還沒回來,張萌萌知道祁曉雯的錢包就在她書桌的抽屜里,便膽子大起來,悄悄地拉開抽屜,慢慢地取出她的錢包,不動神色順走了裡面的一百八十塊錢,裝到了自己的口袋裡,聽著林靈和子怡的呼嚕聲,她放下心來。 book18.org

  「我這又不是偷,一百八是我一個下午好不容易要來的,現在我從別人那裡拿回我失去的錢,不是很正常嘛?雖然這錢不是祁曉雯拿的,但,誰知道呢,也許在我洗澡的時候,祁曉雯偷偷地回來過,順走了我的錢。她就是這樣的人,平時裝的很正經,但實際上不是什麼好人。」 book18.org

  「是啊,我一下午得來的錢,憑什麼就這麼憑空消失了呢?你看,這麼我其實是不賺不虧的,一百八還是一百八。要怪,就怪那個把我的錢,不,現在是把曉雯的錢拿走的那個人。要是祁曉雯不服氣,她也去拿別人的嘛,很簡單的事啊。別人拿了我的東西,我怎麼就不能拿別人的東西了?再說,我是真的需要這些錢,沒有這些錢,我連飯都吃不起了,但祁曉雯呢,少了這一百八,又不會死。她就當做了一件好事吧,多好啊。」 book18.org

  從那個晚上之後,張萌萌買了一把密碼鎖,鎖上了她自己的抽屜,每當見到祁曉雯,都會自己在心裡對自己說,「我又沒虧欠她什麼,有什麼良心不安呢?」但那把鎖好像一個傷疤一樣,源源不斷地隱隱作痛。 book18.org

  從那天以後,張萌萌的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打破了,她變得悶悶不樂,幾乎每晚都一個人到寢室後邊黑燈瞎火的小路上去使自己開心,一直到開心後的低沉憂鬱攫住了她那不那麼乾淨的靈魂,就這樣過了幾個星期,天氣開始轉涼,她又一次看到了那個電線桿上貼的小廣告,顏色還是那麼鮮艷,數字還是那麼有誘惑力,照片里的女孩還是笑著,很快樂的樣子。然後,就像一個已經溺水的人,幾乎沒有掙扎,就接受了死亡的命運,下了決定了。 book18.org

  「就這樣吧,明天還有文學課的,早點回寢室睡覺去。」 book18.org

  她心裡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在她的靈魂上砸出一個不深不淺的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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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給張萌萌發了微信,約她一起出去轉轉。媽的,還是忍不住。說真的,微信一發,我就後悔了。一個多小時了,她還沒回我。這種等待是最尼瑪難受的。 book18.org

  最近她好像精神不太好,聲音也怪怪的,好像在躲著什麼人,害,管她呢。 book18.org

  張萌萌讓我想到了我一個初中同學,唉,那個啥,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就聽我講一講,發發牢騷吧,我知道我寫的東西很無聊,很幼稚,但我會很感謝你的,真的。 book18.org

  我的初中是上海市郊的一所普通中學,就和其他的中學一樣的瘋狂,和其他中學一樣操蛋。傻比的校長和神經病一樣的老師,要不是為了那個女孩,我大概早就轉學了。 book18.org

  我在初中的時候很安靜,不想和別人說話,成績總是不上不下,說白了,就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班裡的大透明。呵,我估摸著那傻逼化學老師大概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整天就會罵學生撕作業,真他媽噁心。我暗戀我們班一個女孩。她是我們班成績最差,個子最矮的女生,長得還挺可愛。聽別人說,她是重度雙向情感障礙,好像還有什麼重度抑鬱來著,還有他媽的好多好多病,這大概是真的,因為夏天的時候,她裸露的手臂上總會露出許多道血紅的劃痕,她自己切的,冬天她的黑眼圈總是向在眼周圍抹了一圈碳似的。她每天還要吃藥,動不動發脾氣,用刀指著人,和同學吵架,最後除了我之外,沒有同學想和她說話了。她的名字叫艾欣,同學給她起了一個外號,叫她愛哭鬼,因為她總是在課上莫名其妙地流眼淚。 book18.org

  但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喜歡她,體育課上,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就悄悄地到她身邊,她也一直是一個人,看到我朝她走過去的時候都會微微笑,那笑容是真他媽甜,真他媽好看,尤其是在陽光下(媽的,那時候沒手機,沒法拍一張照,這是我最後悔的一件事)。然後,我們就一起肩並著肩,繞著操場散步,我吮吸著她身上的香味,聽著她冷淡地說著話,聊著天,那些打籃球的男生看著了,總要起鬨,說:哎,高小年和愛哭鬼在談戀愛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book18.org

  自從初一,我們總是一起放學回家,因為我們兩個的家順一段路,要一起經過一座小石板橋,外公說那橋是萬曆年間的古董。過了石板橋後,我向左走,她往右拐。說來很奇怪,雖然我們每一天都是一起回家的,但是我們從沒有一起這樣約定過,從沒有一起出過校門,總是在出了校門之後,她從我後面迎上來,或者是我快步趕上她去。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吧,一直到現在,我在下課的時候,都會故意放慢腳步,心裡老緊張了,好像還在等一個什麼女生從後邊趕上我,叫一聲我的名字。真的,我好久都沒有這種感覺了。 book18.org

  要走到石橋了,我們就心照不宣地放慢腳步,聽著蟬鳴和流水,看西邊落日一點點沉沒在建築工地的骯髒泥灰里,別無他想,就是希望時間過得再慢一點,最好一輩子可以就這樣過去,或者這座石板橋突然坍塌,我們一起掉到冰涼的溪水裡去。 book18.org

  然而石板橋沒有坍塌,艾欣卻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那是初三下的事情,是一個春天,馬上就要中考了。 book18.org

  中考前那會兒,我們初三年級是放學最晚的,差不多要到六點半,其他年級四點半就他媽放了。這多出來的兩個小時,從周一到周五,是語數英物化五門課的老師來給我們做卷子。記得很清楚,那天是星期三,我們做完了英語的二模卷,已經六點三十五了,外面的太陽已經整個兒地落了山,只剩下一點餘光,落在高高低低的屋瓦上和電線上。其他同學理了書包,就三三兩兩笑著回家了,不一會兒,教室里只剩下我和艾欣,我的動作總是最慢的,而她好像也在放慢理書包的速度,故意等著我。等到我倆理好了書包,六點四十五分了,外面的天全都暗了下來,隱隱地發藍,這個學校就還剩這間教室亮著燈,雖然是四月份,但那天特別熱,好像夏天提早來了,我們教室沒有空調,我倆的校服短袖都被汗水濕透了。艾欣向我走了過來, book18.org

  「喂,小年,你考的怎麼樣?」 book18.org

  「沒什麼感覺,管他呢。」 book18.org

  「馬上中考了呢。」 book18.org

  「是啊,要中考了。」 book18.org

  「小年,你複習的怎麼樣?」 book18.org

  「就那樣唄,你呢?」 book18.org

  艾欣沉默了,瞪著渙散的發黑的大眼睛,毫無徵兆地,哭了起來。我這時才看到,她細小的手臂上有添了新鮮的刀痕了。 book18.org

  我愣在那裡,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只是聞著她身上的香氣發獃,像個木頭人一樣。然後,她抱住了我,小而溫暖的肉體貼著我的前胸,我能感到她的汗,和她的嘴巴里呼出來的氣息。電風扇在天花板上嘎吱嘎吱地轉,窗外的路燈一下全都亮了起來。哭了許久,她支吾著開口了。 book18.org

  「那個啥,小年,我想和你,呃,做那個,就,那個。」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求你了。」 book18.org

  她用她那天真有疲憊的眼睛仰視我,眼淚從其中留下來,我一下起了生理反應,XX頂到了緊緊抱著我的愛哭鬼的下身。 book18.org

  於是,在七點整的時候,我們關掉了教室里的燈,關掉了教室里的電風扇,漆黑一片的教室里,我躺在冰冷的地磚上,艾欣跪坐在我身上,脫掉了她的校服短袖,又幫我脫掉了上衣,扔在一邊,拉下我的校褲,用小小的手輕輕抓握著我充血的生殖器,她的手冰冰的,流了不少冷汗,然後,她也拉下了校褲,一屁股坐到了我的XX上,我感到我被汗水打濕的背,被重重地壓在地磚上的冰涼,以及艾欣的小手的冰涼,還有黑暗中她的香味以及上下上下的身體的剪影,以還有愉悅的疼痛,我從沒意識到這個女孩這麼重。然後我脫掉了她的運動鞋,捏著她的腳,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她的腳怎麼會那麼冰涼,又那麼的小,就像一個玩具,像一把乾柴。我用指甲刮著她的腳底板,黑暗中,我聽到了她的笑聲,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她的笑,也是的最後一次。第二天她就跳河自殺了。 book18.org

  經過思緒混亂的一晚上,第二天早晨我來到學校,打算向艾欣正式地表白,發現她並不在自己的座位上。老師好像沒有發現艾欣不在了,還是開始早讀,開始講解昨天做的卷子,我沒有一點心思聽老師說了什麼,腦子裡還在回憶昨天放學發生的事情,那天中午午休的時候,兩個警察進了我們的班級,從他們和老師的交流里,我才知道了,艾欣自殺了,光著腳,臉朝下浮在那條清澈的小溪里,操他媽的,就是那條我們每天晚上放學都會走過的,架著石板橋的那條小溪! book18.org

  班裡的同學好像對這件事不感興趣,還是每天埋頭刷題,畢竟中考的壓力就在那裡,只有我一個,對這種他人的冷漠茫然感到憤怒與恐懼。但是,他媽的,多年以後,我也會成為他們的一員。 book18.org

  後來幾天,我在老師辦公室補作業的時候,才聽到老師們鬼鬼祟祟地談起艾欣的事情。艾欣自殺的那天,是她的十五歲生日,她老早就寫了遺書,說再也忍不住發病時候的痛苦,決定一到十五歲,就去自殺。 book18.org

  操!原來是這樣!原來她是想在死之前,做一件讓自己不會後悔的事情。但一想到那天放學後我和她的罪惡,我就渾身不自在,於是只好不去想,把這件事壓在心裡,記憶的某一個角落,讓它像屍體一樣腐爛吧!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呢?友情麼?愛情麼?如果那晚上我說一些什麼話的話,會不會把她給救下來?唉,現在想這些又有什麼用呢。以後體育課,就沒有人能陪我散步了,放學也沒人能陪我行路了,媽的,那該多寂寞啊。 book18.org

  最讓我破防的是,有一次,一個男同學告訴我,他在那天晚上親眼看到了艾欣一個人在夜色里來到小溪邊,脫下運動鞋和短襪,一頭扎進了流動的溪水裡,連掙扎都沒有,無聲無息地被水帶走。而他呢,不僅沒有上去救命,也沒有報警,反而拿起了艾欣剛剛脫下來的帶著汗水的鞋和襪,聞著聞著魯了一發。他還很自豪地把這件事當作一個炫耀的資本,講給其他男生聽,其他男生聽了哈哈大笑。我真的想握著酒瓶朝著他的肥頭大耳上給他媽的來上那麼一下,可我終究沒有那個膽量,只好同其他男生一起哈哈大笑,裝作很羨慕的樣子,並說些「牛逼牛逼」之類的話。 book18.org

  中考的時候,我超常發揮,考上了上海中心城區的某區重點,於是中考結束的那個暑假,我們家決定賣掉這裡的房子,搬到上海市區里去住了。離開這裡的前一天落日時分,我一個人又來到了那條艾欣跳下去的小溪,想再走一遍那條她和我一起走過兩年的路,但卻看到了一輛普魯士藍的大卡車,一輛土黃的打樁機和兩輛金燦燦的挖掘機正在一塊一塊地把那座明朝石板橋拆卸,敲碎,運走,那些碎石頭要被當作廢料,送往垃圾填埋場。我第一次哭了,為了艾欣,轟鳴的引擎聲和碎石聲中,我的哭泣變得那麼輕飄,那曾經在這裡度過的初中四年,也隨著這些石板一起,被無情地敲碎,同記憶一起被埋葬在不知何處的垃圾堆里。 book18.org

  高考完後,我又一次回到了當年的初中,參加同學聚會,艾欣的事情已經沒有人提起,小溪乾涸了,在原來是石板橋的地方,鋪了一條挺括的柏油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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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底,就是全上海最後一隻寒蟬的屍體被北風撕碎的那天下午,張萌萌收到了旅館給她的第一筆錢,這是她出賣自己的肉體和靈魂得來的錢。這一個多月里他接待了四十幾個客人,平均一天至少一個。 book18.org

  一個月來,她隔三差五地就去那家旅館報道,周末的時候,或者沒有課的下午或者工作日的夜晚,穿著他們發給她的不知道哪個學校的校服,她也挺喜歡穿著校服,這樣至少沒人認得出她是這裡的大學生,而會讓那些男的誤以為她是什麼地方來的高中生。她的美貌使得這家情人旅店的住客增加了百分之五十。真的。 book18.org

  一開始她在心裡發了誓,不管怎麼樣,都不會讓自己被那些人玷污了,最多不過是用手或者腳,讓那些噁心的中年男人得到一些快樂,讓他們滿意地灑一些錢,最後默默地離開,或者摟著她睡一晚上。偶爾會有一兩個她大學裡的學生,那是她總是會格外地緊張,生怕自己被同學認出來,或是與那些傢伙在不經意間打個照面。於是她在學校里變得更加地自閉了,近乎斷絕了一切的社交,拒絕交朋友,拒絕和他人來往。 book18.org

  這還是她第一次觸碰到男性的生殖器。那些老男人大多很滿意有這麼一個年輕可愛的女孩,握著,或者用嘴輕輕地含著他們噁心的生殖器,給他們一點忘記一切的快感。在第一次給一個老男人口完之後,張萌萌哭了一場,帶著滿嘴的腥味和腳上的精液。她第一次覺得男性的毛茸茸軟綿綿的生殖器是那麼噁心,那麼醜陋的東西。 book18.org

  張萌萌說好了,自己不是那種雞,自己還是有底線的,但總有一兩個男人喜歡在張萌萌不經意,摸一下她的酥胸,或者戳一下她的陰部,這種時候她總是格外地生氣,夾雜著緊張和憤怒。但憤怒只會引起嫖客更大的興趣。他們把厚厚一沓人民幣摔到張萌萌臉上,並用命令的語氣威脅,「操你媽你以你為你是誰,把褲子脫了。那麼漂亮還不是雞,呵。騙,騙你媽呢。」於是,在到這裡的半個月後,她的最後一條底線也被無情地,絕望地突破了。她就這樣把自己的第一次用8000人民幣的代價,強迫著賣給了一個65歲的有錢的大爺。那天晚上,她又哭了三小時。她上一次連著哭三小時,還是在她外婆的葬禮上。 book18.org

  黑暗裡的床上,她總是用手捂著臉,儘量不去看壓在自己身上的醜陋的老人,或者是肥胖的男人,同時幻想著,這一次,這一次就是最後一次了。她在最初的幾天還幻想著,會不會遇到什麼有錢又溫柔的富二代帥哥呢?但一周以後,她的幻想便蕩然無存了。越是這樣,她就陷得更深,更難以從中脫身。要是她向酒店的經歷說些打算離開之類的話,經理便用她入職是簽的合同做威脅,那合同上,有張萌萌用她處女的櫻唇畫的押。她就像一隻自投羅網的鳥兒,被剪掉了翅膀,受人虐待,勉強乞得一點點纏繞。 book18.org

  周五下午,工資拿到手,張萌萌發現,自己做了一個多月,居然只有一萬多人民幣,她氣呼呼地找經理問話,經理是一個六十多歲的大媽,整天抹著濃妝,一頭卷髮,虛偽得叫人看一眼就覺得噁心。 book18.org

  「不是說一個小時兩千的嗎?我一個多月,接待了那麼多人,怎麼可能只有這點錢?」 book18.org

  「喲,小妹妹,你以為那兩千一小時都是你的啊,要是都給你了我們吃什麼啊,呵,想得到美,兩千一小時。」 book18.org

  張萌萌真恨不得一拳朝著那個噁心經理的臉上揮過去,但理性阻止了她的行動。 book18.org

  她默默地回到寢室,帶著一肚子火,把自己一個多月以來的所得放在抽屜里鎖好,好像鎖著自己的一個孩子。還好室友都不在,沒人發現她的不可告人的秘密,正好洗個澡。真的,張萌萌在洗澡的時候,總是恍惚注視著自己的裸體,不斷地想,自己究竟是什麼東西呢?一個一次性玩具,一個供人們玩弄,發泄,取樂的工具,一隻沒有了翅膀的鳥。每一個男人都流露出下流的眼神,抓著自己的腳,把自己小小的腿高高地舉起,暴露出隱私部位,這,大概對那些男人們來說,便是征服的快感,是自己永遠無法體會到的感覺。他們都是人生角斗場裡的失敗者,於是只好花一點錢,在自己年輕又柔弱的肉體上,找到他們的可鄙可笑的虛榮。 book18.org

  呵,這個國族裡所有的男的,不論老少,都無時不刻不想做愛。她想到了小時候聽過的兩句歌詞:「台北不是我想像的黃金天堂,都市裡沒有當初我的夢想。」她覺得,好像整座城市都是她的敵人,那市中心一幢幢高樓就像眼中鋼釘,刺痛17歲可憐少女的心,而那一個個未曾謀面的男人們,就是這種對上海這座城市的恐懼的具像化,實例化。他們對張萌萌來說,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恐懼。 book18.org

  洗完澡,她沒穿衣服,滴著水就走出了浴室,濕漉漉的兩片腳丫踩在冰冷冷的地磚上。這也是她這一個多月里來的最大的變化,她不再在乎光著身子在寢室里轉悠了,就算被男生看到了也無所謂啊,看就看唄,反正就破罐子破摔了。誰能想到一個月前,她甚至還害羞讓別人看到她的腳,不好意思穿著拖鞋走出寢室門呢。 book18.org

  然後她看到了祁曉雯桌上的虎皮鸚鵡,後者正瞪著兩粒黑豆般的小眼睛,盯著她一絲不掛的濕淋淋的肉體和發黑髮臭又好多毛好多褶皺的批,歪了歪脖子。 book18.org

  她剛剛想起來祁曉雯在寢室里偷偷養了一隻寵物鸚鵡,翠綠色,手掌大。那鸚鵡被剪掉了翅膀,祁曉雯說,寵物鸚鵡都是這樣,為了防止它飛跑。於是張萌萌走到祁曉雯的桌前,抓起那隻鸚鵡,狠狠地把它砸到了地上,鸚鵡在地上扭曲掙扎著,撲騰著被切掉的翅膀,然後,張萌萌用她滴著水的光腳把鸚鵡踩成了一灘血肉模糊的泥,咚咚咚地,踩了七八下。 book18.org

  沉默里,她的微信響了,張萌萌嚇了一跳,馬上打開手機,看到高小年發來的消息。 book18.org

  「哈咯,萌萌,在嗎?」 book18.org

  「那啥,這個周末有空一起去外面轉轉嘛?」 book18.org

  「如果沒空就算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book18.org

  張萌萌光著屁股坐在冰涼的地上,看著絲狀慘烈的虎皮鸚鵡,強忍住想哭的慾望,腦子一片空白,她不知道這時候該做什麼,因為可以做的事情他媽太多了,也不知道該不該哭,因為值得哭泣的事情也太她媽多了。難道高小年已經發現我在酒店裡做雞的事了麼?不不不,不可能啊,他應該只是單純地想約我一起出去玩吧。嗯,一定是這樣的。 book18.org

  我在他的眼裡,大概還是一個完美無缺的天使吧。 book18.org

  我大概只有在高小年眼裡,才是一個天使了吧。 book18.org

  這麼想著,張萌萌像找到了一個救星,一根洪水裡的救命稻草,一個精神的寄託,突然後悔踩死那隻虎皮鸚鵡了,她甚至覺得她自己有病,只好抽了一張餐巾紙,擦掉了腳底板上沾上的鸚鵡的血,又把鸚鵡的屍體扔進了馬桶,開始穿內衣和內褲。 book18.org

  等她穿完了衣服,她從那一個多月的所得裡邊抽出了兩張一百塊,放到了祁曉雯的書桌上,她希望她可以原諒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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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萌萌回我微信了,媽的,我太她媽激動了,她答應周六和我一起出去逛逛。哈哈哈哈哈哈,生活萬歲!!! book18.org

  不,不對,害,我他媽興奮個雞兒。她這麼漂亮,這麼完美,怎麼會答應和我一起出去玩的呢?啊,我知道了,她只是出於禮貌,不好意思拒絕吧,一定是這樣的,媽的,她太好了。唉,想想也是,我這種丑逼怎麼可能配得上她那。 book18.org

  操,我不該約她一起出去玩的。你說她會不會帶別的男孩一起去呢,也許她會帶她的男朋友一起來,那他媽的多尷尬啊。操。 book18.org

  唉,她多半只是出於禮貌地不拒絕我吧,畢竟誰想和我這種失敗的傢伙一起出去呢。每次看到她的臉,從會感到我們之間有一道無形的屏障,而我永遠也沒有辦法真正地了解她,走進她的心。 book18.org

  但,她同意了和我一起出去,不就說明了她不討厭我麼? book18.org

  害,我可去你的吧,什麼不討厭啊,這就是禮貌,人家的教養。你懂什麼。人家不拒絕你,是人家有教養,你這傢伙還在這裡自作多情呢,再說了,說不定男生約她出去玩只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啊,大概是碰巧這個周末,沒有男生約她一起玩,就被我鑽了個空子,一定是這樣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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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的上午,天空灰沉沉的,冷空氣從天上倒灌下來,晚些時候也許要下雨。張萌萌的心裡格外地激動,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沒有原因地激動,約好了十點在人民廣場站見面,她九點就到了約定地點,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十點差五分的時候,高小年來了,他還是穿著平時學校里常穿的那件外套,憨笑著,略微佝僂著背,但張萌萌卻遠遠地在人群里一眼認出了他,好像他是什麼特別的存在。 book18.org

  這好像是張萌萌的第一次約會呢。 book18.org

  張萌萌第一次覺得這個普通的男生那麼可愛,那麼憨厚老實,大概是這一個半月的經歷的關係。一想到這一個半月無數個痛苦的白天黑夜,被人按在床上X的時候,張萌萌的內心就泛起波濤,那些猥瑣油膩的臉又在她的腦海里浮現,讓她不自覺地一抖。她此刻看著高小年的眼睛,發現真奇怪,和她在這一個多月來遇到的所有老老少少的男人不一樣,這個男生的眼神裡邊居然沒有一點兒下流的慾望,有的只是單純的孤單和輕微的不好意思,他大概也是第一次和一個漂亮女生一起出去逛街吧,張萌萌心裡想著。 book18.org

  「啊,抱歉,讓你久等了,我們走吧。」說著這話的高小年,聲音還在發抖,肉眼可見的緊張,生怕說錯一句什麼話。畢竟,在他的眼裡,她那麼完美的女孩,居然答應和自己出來,這絕對是修了八輩子的福氣啊。感謝上帝。而且,好像今天的張萌萌格外的漂亮。 book18.org

  南京路人潮洶湧,本地人和旅行者混亂不堪地穿過街巷,拍照的,散步的,逛街的,購物的,賣藝賣唱的,情侶手拉著手,小孩子興高采烈,這些都成為了張萌萌和高小年的背景音。 book18.org

  一邊走著,張萌萌不時看著高小年的側臉,如果這時候,他向我表白的話,我一定會接受的,真的,這個世界上,大概只有他,還把我當做一個純潔的天使看待吧,但,要是他知道了我的過去一個半月的生活,他會多麼地絕望,多麼地失望哇。突然張萌萌覺得,自己這麼骯髒的人,根本配不上身邊這個憨厚耿直的男生,他是那麼純真,沒有一點兒下流的慾望,而自己,自己是那麼的墮落,又是那麼的下流,那麼髒。這麼想著,她幾乎羨慕起高小年的生活來了。 book18.org

  但至少我的心還是乾淨的啊,對於愛來說,這不是夠了嗎? book18.org

  高小年也轉過頭,正好和張萌萌的視線相接處,張萌萌並沒有收回視線,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這一下,讓高小年害羞起來,一下子低下眼,裝作在看地上的地磚和遠處的霓虹燈。 book18.org

  「真的」,高小年心想,「我和她相差太多了,她那麼自信,那麼美麗,而我呢,走在她身邊,簡直是對她的褻瀆,對她的侮辱,我真他媽噁心,我真他媽猥瑣,沒有一點真才實學,只不過是一腔熱血的沙壁憤青,現實生活的失敗者,惹人討厭。不,不可能的,我怎麼會成為她的男朋友呢,這根本不可能,也不要去白日做夢了。她真的,真的只是出於禮貌不好意思拒絕我的邀請,才和我一起出來的。我還是不要自作多情了,就算我強行做了她的男朋友,也不過是,不過是對她的傷害啊。」 book18.org

  高小年又想到了初中那會兒,他和艾欣一起放學走路回家的場景,真是奇怪,艾欣怎麼就,怎麼就消失了呀?她到底去了哪兒?如果她還活著的話,那麼現在,嗯,現在大概就是張萌萌的樣子,雖然沒有張萌萌那麼好看,但,媽的,她兩個長得真像啊。 book18.org

  「喂,張萌萌,最近怎麼樣啊?」 book18.org

  高小年先開口了,正巧張萌萌這時候很想找個人聊天,傾訴一下自己心裡噁心的垃圾,但一想到,若是說出自己的經歷,便會使得自己的形象在高小年的眼裡崩塌的話,那最好還是保持沉默吧。於是,張萌萌就陷入這樣一種矛盾的心態里,一方面是見到高小年的喜悅以及想要對他傾訴的那許多許多情感,另一方面是對自我狠狠的貶低和想在高小年心裡保持一個完美形象的慾望,還夾雜著些許想要保護高小年的愛。她也分不清了,這到底是友情呢,還是愛情呢。 book18.org

  應該是友情吧。 book18.org

  「挺好的。」 book18.org

  「真的嗎?我看你黑眼圈好嚴重啊。」 book18.org

  「啊,是這樣,昨晚沒睡好。我室友太吵了。」 book18.org

  「害,我室友也好吵,晚上在打遊戲呢。」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張萌萌只是嗯了一聲,於是對話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book18.org

  「吶,小年,你作業做完了嗎?」 book18.org

  「做完了。」 book18.org

  「嗯嗯,我也做完了。」 book18.org

  又是尷尬的沉默,他們倆人在處理與對方的關係時,都把自己放到極低極低的位置,但一段真正的戀情中,雙方的地位應該是平等的,這也暗示了他倆的感情註定是一段沒有結果的悲劇。張萌萌覺得,要是自己說的太多了,會忍不住說出自己在那一個半月里所經歷的骯髒的苦痛,或者在小年眼裡顯得廉價而輕佻,畢竟高小年是男生,難道他不應該主動一點,多說一點話嗎。高小年覺得,要是自己說的太多了,就會在那麼美麗的女生前暴露自己的無知與愚蠢,況且,應該沒有女生會喜歡一個滔滔不絕說些無聊話題的男生,再說了,在女生面前保留一點神秘感有什麼不好。於是,雙方心照不宣地一起沉默,一個盯著腳下的磚,一個盯著天上的雲,幾乎是無意識地,沿著南京路向外灘走過去。 book18.org

  「那個啥,高小年,你畢業了想去哪裡啊?」 book18.org

  「我,我還沒想好呢。」 book18.org

  「啊,沒想好啊。」 book18.org

  「是啊,畢竟大學才剛剛開始,想那些不是太早了嗎。」 book18.org

  「也是。」 book18.org

  「那你呢,你想大學畢業後去哪裡?」 book18.org

  說真的,張萌萌幾乎沒有考慮過未來,在她的眼裡,最近的未來——明天,都是一團黑暗。 book18.org

  「我麼,我想去布拉格。」 book18.org

  「啊?去布拉格?真的?」 book18.org

  「嗯,真的。」 book18.org

  張萌萌只是隨便開個玩笑,她當然知道,憑藉自己的家庭經濟狀況,自己哪裡都去不了,上海已經是她能到的最遠的地方了。遠處江海關的大鐘樓敲響了十一點的鐘聲。她一時興起,脫口而出不知道從哪裡聽到的一個地名。她不知道布拉格是哪個地方的城市,也不知道那裡距離他們倆有多遠,只知道那是一個自己一輩子都去不到的地方。 book18.org

  「那這樣的話,我以後,帶你去布拉格!」 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行了,小年,別開玩笑了。」 book18.org

  「真的,不開玩笑,那啥,萌萌,給你變個魔術。」 book18.org

  「啊,什麼魔術啊。」 book18.org

  「嗯,把眼睛閉起來,數五秒鐘。」 book18.org

  「你搞什麼鬼啦,真是的,一,二,三,四,五。」 book18.org

  「好了,你可以睜開眼睛了。」高小年指著南京路兩旁的萬國建築,「你看,我們到布拉格了!」 book18.org

  「哇,真的到布拉格了耶!」 book18.org

  「是不是很漂亮?」 book18.org

  「嗯嗯,真好看。」 book18.org

  「賣哎,晾衣衫昂,竹頭噢!」遠處的弄堂里傳來叫賣聲。 book18.org

  「喂,小年,你這布拉格怎麼還說上海話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book18.org

  「啊,這個,布拉格,呃,布拉格就是說上海話的啊。」 book18.org

  「啊,騙誰呢,哈哈哈。」 book18.org

  「那,萌萌你說,布拉格應該說什麼話呢?」 book18.org

  「這個嗎,呃,反正不說中文。」 book18.org

  「快,萌萌,快來,前面外灘到了!」 book18.org

  張萌萌緊跟著高小年的腳步,在行人里穿梭,在看到陸家嘴的摩天大樓的那一剎那,不知道為什麼,作為農村來的,農村長大的孩子,她突然很想哭。 book18.org

  要是,一直可以和高小年這樣下去,那該多好啊,但……不行,我這麼髒,又這麼窮的女孩子,怎麼配得上高小年呢,他這麼天真,這麼好。一定能找到比我好得多的女孩啊,我不能就這樣毀了他的生活呢。 book18.org

  穿過馬路,爬上岸堤,欄杆下是土黃色的黃浦江滾滾,身後是厚重的萬國建築,英國法國的銀行,巴洛克式白色大理石穹頂和挺立著的多利克立柱,對岸,低垂的雲霧掩蓋了高樓的尖頂,讓人產生了這些建築個個直通宇宙空間的錯覺。 book18.org

  「吶,高小年。」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你說,這些,這些周圍的一切,繁華的一切,和你我,都有什麼關係呢?」 book18.org

  「這個麼,呃,關係還是有的吧。」 book18.org

  「那個啥,小年,我前面一路上看到七八個騎著電動車送外賣的人,把車騎得飛快,和時間賽跑,看到了在街頭賣唱的人,他前面的吉他盒裡,錢幣少得可憐,還有,還有,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在上海的某個小小角落,有好多,有好多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可憐的,活生生的人。你說,你說那些人,和我們看到的眼前的這些高樓,有什麼關係呢?」 book18.org

  「唔。」高小年一下子被問的不知該說什麼,隨後,他看到張萌萌的眼睛裡以及噙著淚了。 book18.org

  「張萌萌,你怎麼了?」 book18.org

  「啊,沒什麼,江邊風太冷了,吹的眼睛疼。」她感到這不屬於她的快樂,不屬於她的繁華,在她的眼前如同畫卷一樣徐徐展開,不免感到焦慮憂傷。衣著光鮮的男女擁抱著,在歐羅巴風格的建築下,拍攝迷人的照片,他們她們是小紅書上的名媛,是抖音上的網紅,是B站的百萬粉up主,是一切光鮮亮麗的生活的象徵,而在他們腳下,隨機地踩著無數其他人破碎的夢和腐爛的人生。 book18.org

  風越來越大了,高小年在前,張萌萌在後,兩人朝著外白渡橋走過去,那是蘇州河流入黃浦江的地方。過了外白渡橋,就是虹口,曾經的小東京。望著這座鐵橋,高小年回憶起了自己初中時的那座石板橋,和曾經同艾欣一起走過那座橋的兩年時光。 book18.org

  河對岸,上海飯店右側不遠,白牆紅頂的歐洲建築上,飄揚著一面俄羅斯的三色旗,直直地插入灰色的天,似乎把天戳破了,於是,天空開始下雪。張萌萌走到橋中央,把手搭在鐵欄杆上,背朝黃浦江,仰頭看著灰暗天空里的雪花棉絮似的飛向冰涼又多災多難的人間,忍不住嘆氣起來。她回憶起的是自己生活了十七年的土房子,在那裡,爺爺會因為她在吃飯的時候嘆氣而打她耳光。 book18.org

  「吶,小年,你看,布拉格在下雪。」 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是啊,布拉格下雪了哇。」 book18.org

  他倆盯著橋下骯髒的蘇州河水,都出了神,雪越下越大,把他倆分開又把他倆拉近。 book18.org

  「吶吶吶,你看,那是什麼?」 book18.org

  「嗯,什麼?」 book18.org

  順著張萌萌的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透過密密麻麻的白雪,一隻死鳥的屍體,仝在土黃的水面上,游泳浮沉。接著,是一隻死去的魚,翻著刺眼的白肚皮,張著嘴順流而下,然後是一隻巨型的水鳥,羽毛幾乎掉落殆盡,屍體已被河水泡發了,發出奇怪的色彩,再然後是兩隻死去的家豬,發出臭氣,那臭氣張萌萌很熟悉,她家的豬圈裡總是有類似的氣味。接著,十八匹死去的白鹿接連飄過去了,後來是兩顆腐爛的捲心菜連同九隻血紅的番茄,河水看上去那麼平緩,不帶絲毫個人的憐憫,裹挾著屍體和殘渣,張萌萌盯著蘇州河的河水,出了神,生怕這座一百多年的花園鐵橋年久失修,突然斷裂,於是自已也變成那無數屍體和殘渣里的一員,被冰冷的河水裹挾著帶向不存在的未來。 book18.org

  「吶,小年,橋上真冷。走嗎。」 book18.org

  「走吧,找個地方吃飯去。」 book18.org

  離開外白渡橋,張萌萌最後朝著河裡瞟了一眼,然後她看到了一隻巨大的虎皮鸚鵡的屍體,有鴨子那麼大,被剪了翅膀,扒光了羽毛,光禿禿赤裸裸地,同其他的屍體和發酵的垃圾一道,衝進時刻不停的大江。 book18.org

  「吶,小年,帶我離開這裡,帶我去布拉格,好麼?」 book18.org

  張萌萌這話說得極輕極輕。輕到還沒有傳入高小年的耳朵,就被吹散在漫天飛舞的白雪裡,融化在江河滔滔的水聲里。 book18.org

  10 book18.org

  最近去學校的文學社,認識了祁曉雯。她真是個不錯的女生,就有時候會自作聰明,有點裝,我不是很喜歡。 book18.org

  但不可否認,她書讀的確實很多。我有點羨慕她了。 book18.org

  上次和張萌萌出去玩回來,她就沒再和我說話了,也沒給我發微信,唉,我大概是那時候說了什麼讓她討厭的話了吧,或者是她那時候根本就只是單純地和我散步,也沒有什麼更多的想法,呵,我只是自己自作多情而已啊。我和她究竟算是什麼關係呢。 book18.org

  那之後的文學課,她還是坐在自己邊上,但沒有顯出一點點更加親密的樣子,簡直是一個陌生人。我應該是被她所拒絕了吧。唉,她是不會喜歡我的啊,她那麼好看,我那麼丑。 book18.org

  昨天晚上做夢,又夢到了艾欣,所以今天早課遲到了,媽的。夢裡的艾欣還是她那時候的模樣,臉上沒有增添一點兒歲月,美好到我在睡醒後哭了一場。 book18.org

  不過,唉,還是說會文學社的事吧,這是我們文學史課上教授推薦的,我想著,也許可以交到一些新的朋友呢。這麼老是在腦子裡想著張萌萌也不太好,而且沒有意義。不如認識一點新的朋友。 book18.org

  然後我就遇到了那個叫祁曉雯的女孩,矮矮的,也好可愛,雖然和張萌萌比還差得遠了。這麼說吧,祁曉雯只是無數人里的普通人的標準長相,不算難看吧,不過中規中矩;而張萌萌是人間的天使,看一眼就可以忘記所有煩惱。祁曉雯的髮型是我喜歡的類型啊,但她會喜歡我麼?可能性不大吧。如果要說我們有什麼不同的話,那麼,祁曉雯是道德絕對論者,而我是一個墮落的相對主義者。只要和她聊聊書,聊聊生活,就能發現這一點。 book18.org

  她好像不怎麼愛說話。直到一次社團的活動結束,她叫我一起去她的寢室里,看看她的那些書,我便跟著曉雯進了女寢,這是我第一次進女生寢室,說實話,和男生的差不多。 book18.org

  然後,你聽我說,媽的,在她開門的時候,我看到了沒穿衣服的張萌萌,躺在上鋪手淫,真的,我被嚇壞了,一下子血壓升高,心跳加速,第一次見到這座情況,張萌萌看見了我,驚叫一聲,便拉過一旁的被子,蓋住自己的赤身裸體,又把頭埋進了被子裡。現在我唯一能記起的就是張萌萌纖細的兩條白腿和黑乎乎的陰部,一想到這個,我就覺得荒謬,這樣的一個天使,和這樣的一個噁心又世俗的行為,竟然會一起出現,這在我之前看來,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於是我的世界好像有某一部分崩塌了,死去了,再也回不來了。 book18.org

  在張萌萌躲到被子裡去後,祁曉雯看著我葧薺的下體,竟然微微一笑,那笑極難察覺,但我很肯定地說,她確實笑了。在這之前,我yy過祁曉雯,但張萌萌從沒有出現在我的睡前的幻想中,因為她太美麗了,美麗到世界上最乾淨的東西都能傷害到她。 book18.org

  「高小年,你硬了誒。」祁曉雯輕輕地說。 book18.org

  「啊,呃。」我連忙用手壓住那根挺起來的東西。 book18.org

  「我可以,呃,用手,幫你弄出來嗎?」 book18.org

  「不不不不不,不需要,我走了,這就走。」 book18.org

  我連忙背上書包,走出她們寢室,進了最近的一間廁所,進了隔間,魯了一發。我開始後悔,為什麼拒絕了祁曉雯的請求,但張萌萌還躺在床上,我不能夠,在她面前露出我那個最下流最骯髒的器官,不,我做不到。 book18.org

  我又想到了艾欣。這樣做是對她的欺騙呢,她在死之前把第一次給了我,我就發了誓,一輩子不再同別的女孩發生關係了。 book18.org

  從那天之後我再也沒有去過文學社了,我怕在那裡見到祁曉雯,我不討厭她,可就是莫名其妙地不想面對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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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萌萌還是照常去酒店接客,沒辦法,沒錢什麼都是假的。 book18.org

  但當她趴在床上等客人來的時候,想到自己自衛的場景居然會被高小年遇到,這真的,一想到這個,一想到高小年已經把自己看光了,張萌萌都不自覺地面紅耳赤,心裡一陣奇怪的感覺。 book18.org

  還有,想到高小年居然會和祁曉雯在一起,她的心裡也總是不暢快。但,自己真的喜歡高小年嗎?如果不喜歡,為什麼會在意他是不是把自己給看光了呢?自己不是早就被各種男人壓在身下蹂躪了麼?如果不喜歡,為什麼會在意他和祁曉雯走在一起呢?但就算喜歡,又怎麼樣?自己那麼窮,那麼髒,那麼低賤,還是配不上他的。也許,祁曉雯和高小年在一起才是對的,我也別去瞎摻和,耽誤了人家。那些什麼一起去很遠的地方的話,都是玩笑,和他的快樂和前途比起來,我的人生又算什麼呢。 book18.org

  這麼想著,房間的門開了,進來一個高大的學生模樣的男生,張萌萌記得,自己貌似在學校里見過他,但從沒認識過他。 book18.org

  「貴賓您好。」 book18.org

  那個男帶著名牌墨鏡,奢侈品包,還有一雙刺眼的籃球鞋,一副目中無人的神氣。一進來,二話不說,就坐到了床邊,摟著張萌萌,輕輕地揉捏她的鼓起的酥胸,很熟練的樣子。然後,他跪在地上,脫掉了張萌萌的拖鞋,開始舔她的腳。張萌萌突然感到不好意思起來,畢竟他和其他那些老大爺不一樣,這是學校里見過的人。 book18.org

  舔到一半,那男抬起頭,盯著張萌萌發紅的臉,突然說, book18.org

  「誒,你是我們學校的人吧。」 book18.org

  「不,不是。」張萌萌吱唔了一聲。 book18.org

  「害,裝什麼裝,我在文學課上見過你。」 book18.org

  張萌萌被嚇了一跳,她可沒有準備,在這裡遇到一個她的同學。 book18.org

  於是,那男生脫下褲子,握著挺立的生殖器,磨蹭著張萌萌的軟綿綿的腳底板,看著眼前這個噁心的動物,張萌萌的腳底痒痒的,心裡砰砰直跳,自己好像確實在教室里見過這個男的。 book18.org

  「變態。」 book18.org

  「我,我要設出來啦。」 book18.org

  張萌萌用腳夾住了對方的生殖器,用命令的語氣說, book18.org

  「變態,不許社。」 book18.org

  「你叫什麼名字?」那男的問。 book18.org

  「你先說你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譚軍。」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那你呢?」 book18.org

  「不告訴你。」 book18.org

  「不告訴我啊,那好吧。」 book18.org

  「對不起,這是我的個人隱私。」 book18.org

  於是再也忍不住的譚軍把滾湯的白色污染沖在了張萌萌白嫩嫩冰冷冷的足弓里。 book18.org

  冷靜下來後,譚軍問萌萌。 book18.org

  「你們這裡提供飲料嗎?」 book18.org

  「有,收費的。」 book18.org

  「那,給我拿兩罐可樂來。錢最後一起付。媽的,渴死啦。」 book18.org

  「請貴賓稍等。」 book18.org

  接著,趁著張萌萌下樓去拿可樂的空檔,從張萌萌的錢包里,譚軍翻出了張萌萌的學生證,知道了她的名字,還給學生證拍了一張照。 book18.org

  穿著拖鞋的張萌萌從外面啪嗒啪嗒地走進來,看到光著屁股的譚軍拿著她的學生證,臉一下子沒了血色,衝上前去,要搶回她的東西,譚軍把拿著學生證的卡舉高,張萌萌一個猛撲,順勢倒在了譚軍的懷裡,譚軍向後一倒,倒在了床上,再一個轉身,便把香噴噴軟綿綿的張萌萌壓在了身下,充血的生殖器正好頂在張萌萌的小腹,兩罐可樂滾在地上。 book18.org

  於是他開始扒她的衣服。張萌萌用腳亂蹬著譚軍說碩大的身體,只是無謂的掙扎。 book18.org

  「小騷批,別動,讓你爸爸給你拍張照。」 book18.org

  說著,譚軍舉著張萌萌的學生證,對著躺在床上赤身露體的張萌萌本人一道,拍了好多照片。張萌萌聞著譚軍身上的臭味和說話時嘴裡發出的氣味,感覺要吐了。 book18.org

  「別,求你了,別這樣。」 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再求我啊,你要是服侍我服侍得爽了,我就把照片刪了。」 book18.org

  然後譚軍脫光了衣服,叫張萌萌給他口。 book18.org

  *** book18.org

  完事之後,譚軍摟著赤裸的張萌萌躺在軟綿綿的白床上,後者在恐懼和不安中瑟瑟發抖,蜷縮著雙腿,背對譚軍,就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小母貓。張萌萌覺得一輩子過去了。 book18.org

  「那啥,張萌萌。」 book18.org

  張萌萌沒有回答。聽著自己的真名被這樣的男生喊著,就覺得刺耳。 book18.org

  「張萌萌,你為什麼在這裡做這種事呢?」 book18.org

  「沒錢。」 book18.org

  「這樣不好,你的青春可不能就這樣浪費了。聽我的吧,別這樣了。」 book18.org

  呵,這些男人,都是這樣,在操完了她,荷爾蒙冷卻之後之後,總愛說些人生哲學,總要勸這個失足少女重回正道,好像那是他們義不容辭的責任似的,而他們卻忘了自己也不過是噁心的嫖客,現實生活的失敗者。似乎只有在這裡,他們才能夠對著比自己更加低賤的靈魂說教。 book18.org

  「你是想表達對我的關心嗎?」 book18.org

  「嗯,你這麼漂亮,不應該在這種地方。」 book18.org

  說著,譚軍又把手指伸進張萌萌的肛門,後者嚇了一跳,輕輕地叫了一聲,小小的肛門一下緊縮,夾住了譚軍肥大粗糙的手指。 book18.org

  「你,你幹嘛。」 book18.org

  「吶,張萌萌,聽我說。」 book18.org

  「你要幹嘛。」 book18.org

  「張萌萌,做我的女朋友吧,別,別在這種地方再待下去了。你做我的女朋友吧。」譚軍順勢把身子湊近了張萌萌 book18.org

  張萌萌感到譚軍鼻子裡呼出的氣,弄的自己的背痒痒的,然而她只是默默地聽著。譚軍見張萌萌不說話,接著補充了一句。 book18.org

  「我花錢把你從這裡帶出去,每個月給你兩萬五千塊錢,如果你做我的女朋友(狗)的話。」 book18.org

  聽到這條件,張萌萌動心了,好像答應譚軍,的確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最好的結果了。 book18.org

  「你,你有那麼多錢嗎?」 book18.org

  「我家裡有得是,你要多少,都給你。」 book18.org

  「我,我再考慮一下吧,請給我一點時間。」 book18.org

  聽了這話,譚軍用力把手指捅進了張萌萌肛門的最深處,後者痛的大叫起來,棕黑色的糞便不自主地流了出來,流在雪白的床單上,臭味蔓延的到處都是,充滿了房間。張萌萌感到自己的最後一點可憐的尊嚴也沒有了,也許早就沒有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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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媽的,真他媽傻比。 book18.org

  今天文學課上,張萌萌沒有坐我邊上,我看著她就這麼走過我,坐到了一個高個子男生的座位邊上,那個男生看見張萌萌坐下來,就像她噓寒問暖,用手臂摟著張萌萌的肩膀,簡直是他媽的一對情侶。操。 book18.org

  你他媽的要知道,她走過我的時候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book18.org

  果然張萌萌不喜歡我。她不搭理我,就是因為她喜歡那個又高又帥,全身名牌的有錢男生,真他媽噁心傻逼,真他媽噁心。這個世界真他媽的俗,資本真他媽的俗。世俗,去你媽的世俗。我好想這個世界燃起大火,把世俗的高雅和偽裝成高雅的俗全都燒光,媽的,媽的。 book18.org

  但仔細想想,自己就是比不上那個男的啊,他長得高,有比我帥,又有錢,張萌萌和他在一起,不是很正常的嗎?她和你在一起反倒是不正常了。呵,大概我才是真正的傻逼。 book18.org

  欺騙!也許張萌萌早就有男朋友了,她那個周末答應和我一起出去玩,只是對我無聊的挑逗,大概她現在正把我和她一起出去玩的故事,說給那個男生聽呢,然後他們晚上就一起睡覺,張萌萌會被那個男生壓在身下草,媽的。 book18.org

  一想到這,課也沒辦法再聽下去了,滿腦子儘是消極的情緒和自卑的心理,這他媽的,真噁心。但我知道這只是我對我自己無能的憤怒,憤怒完,我還是一個廢物。 book18.org

  下了課,我差不多要哭出來了,一直到我的手機響了,是張萌萌發的微信。 book18.org

  「那啥,小年,這個周末有空嗎?我想和你一起去散散步。」 book18.org

  媽的,原本已經消散的怒火,在看到了張萌萌的這條微信後全部復燃,這婊子還想羞辱我,他媽的明明有男朋友了,那個男生,不是各方面都比我好麼?你他媽的和他散步去啊,別他媽的再來找我了,我不配,我他媽的不配。張萌萌我操你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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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邀請高小年一起去散步的微信被狠狠回絕之後,絕望的張萌萌只好答應了做譚軍的男朋友。 book18.org

  張萌萌原本在心裡計劃著,如果高小年同意一起去散步的話,她要把她受到的所有委屈,全部告訴他,然後抱著他大哭一場,她甚至做好了和高小年一起出走的決心,永遠地離開這個憂傷的高樓林立的都市,到天涯海角。 book18.org

  可是高小年在一開始就拒絕了。就這樣張萌萌成了譚軍的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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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下這些字的時候,我已經是布拉格卡爾大學的學生,在重感冒和抑鬱症的咖啡館裡孤獨地熬過人生的第二十一的冬天。那時候,在封校的指令解除後,我義無反顧地來了布拉格,逃離嘈雜的記憶,不想再回憶過去幾年裡發生的一切,我也懶得和你們說我是怎麼和張萌萌扯破臉皮,和祁曉雯吵了一架,然後看到祁曉雯的屍體是怎麼被奸屍,怎麼被運走;張萌萌和林靈是怎麼被虐待後分屍,以及學生們是怎麼在校門口暴動,反抗封校措施。反正她們都死了,我所在乎的女孩和在乎過我的女孩們。說實話,在發生這些的當時,我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只是之後聽曾經的朋友和同學隻言片語地說著這些血腥的事兒,才理出一個大致的脈絡來,最後木然地嘆一句:這就是他媽的生活。 book18.org

  但我確實知道,當下總是充滿了荒謬與滑稽,只有拉開一段的時間,才能看清過去的歪路,看清自己做的對的地方,不對的地方,我時常在想,如果我可以重新開始一次大學生活,那麼結果會不會有所不同。不同是肯定的,但重來是不可能的。於是我們只好習慣於背負著一肩膀的後悔向前走,每當我在伏爾塔瓦河畔踟躕不前時,我總能感到肩背上的重量,那裡站著腐爛發臭生蛆的天使張萌萌,跳樓自殺腦漿迸裂還被奸屍了的文學少女祁曉雯,臉朝下光著腳溺死在小溪的十五歲的雙向情感障礙患者艾欣,和那座被無數花花綠綠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視為終點和起點的臃腫城市。 book18.org

  而我這個懦弱且做作的布爾喬亞傻逼所能做的,只是在一個雪天的下午,來到布拉格街頭有壁爐的溫暖咖啡館,點一杯熱可可,找一個靠窗的座位挖掘自己零星的記憶碎片,以便敷衍出一段無聊的故事,一個字一個字地,來贖掉我肩頭和心裡的五彩斑斕的罪。 book18.org

  (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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