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自瀆 book18.org
李知意從深沉的睡夢中醒過來,她忽地坐起身,隨後身子一軟、面色漲紅,暗咬著銀牙躺了回去。她閉了閉眼,掀開被子,以為見到的會是一片狼藉,誰知褻衣褻褲穿的好好的,身下的床單也換了,乾乾淨淨的。她睡過去之前好像是不著寸縷的……這些是誰做的不言自明。book18.org
李知意捂住臉,如果不是腿間的酸痛和強烈的異物感,她簡直不想承認昨晚那場荒唐是真實發生過的。book18.org
褪下褻褲,只見紅腫的花穴中露出一小截玉色的柱體,隱約可見那柱體雕著突起的繁複花紋,末尾墜著一把小環,打眼一看,竟與白嫩的肌膚一個顏色,仿佛是花穴天生長著的東西。然後如狼似虎的深閨婦人卻知道,這是女人用來撫慰自己的玩具。book18.org
因為方才起身的動作,那物事又往裡鑽了一點,被擠壓的透明花液浸濕了褻褲。book18.org
這物事實在漲得她難受,肚子裡好像裝了一大堆液體,稍稍抬一抬腿,濃稠的液體便四面八方地擠壓著花穴和子宮,那帶著突出浮雕的物事更是磨得花徑不斷吐出花蜜。book18.org
李知意將褻褲墊在身下,手探到下體處,扣住那小環試圖將其拉出來,原以為會很輕鬆,結果因為緊張,花穴也繃得很緊,居然沒有拉動,反而將自己磨得腿軟。book18.org
她將腿張大,又用了一點力道,總算拉出了一截,堵了一夜的液體也順著淌了出來,很快將乾淨的褻褲打濕。然而還有好些液體被堵在裡面。book18.org
「這裡都是我的精水和夫人的淫水。不放根東西堵住,就會流得滿床都是,到時候……所有人都知道夫人被男人干過。」book18.org
被快感和累意折騰得腦袋昏沉的女人下意識說著不要。book18.org
「這根玉勢雖說沒有本侯的雞巴大,塞夫人的小穴倒是綽綽有餘。」隨後,一根冰涼的的東西便塞進了她的下體,在塞的過程中,那小穴還在辛勤吞咽著,已經睡過去的李知意並不知道,自己差點又被按著干一回。book18.org
憶起昨日種種,李知意恨不得將自己埋進地縫裡,又恨不得將唐文緒打一頓,半夜摸進她房裡,最後還趁著她意識不清將這東西塞進來。氣歸氣,她到底不敢再去碰那可惡的玩意,免得又將床單打濕,給人發現。book18.org
「夫人?可要起了?」門外傳來了阿蘭的聲音。book18.org
隔著床帳,李知意臉上又添一絲薄紅,她昨日幾乎是在阿蘭眼皮子底下和唐文緒做了放浪事, 現在要面對阿蘭還是有點不自在。book18.org
更尷尬的是,她的褻褲已經濕了,必須得換一條。李知意在穿著濕的褻褲去找新的和光著下身去找新的之間選擇了前者。她暗下決定,以後絕不會再像昨天那樣,免得又被讓『淫賊』看到獸性大發。book18.org
一段短短的路程,生生讓她走出了一身薄汗。她害怕玉勢掉了,只能緊緊縮著花穴。然而這樣一來,每邁開一次腿,玉勢就會在花穴中轉動,把緊張的花穴壁磨得快感連連,換完了褻褲,她腿都快軟倒了。book18.org
「阿蘭,備水,我要沐浴。」book18.org
雖說早上沐浴有些奇怪,但李知意已經管不了那許多,她現在急需泡一泡熱水澡,將那些東西弄出來,借著浴桶的掩映才不會讓人看出來。book18.org
「是,夫人」book18.org
下阿蘭領著丫鬟們魚貫而入,各自忙活著。book18.org
「夫人怎麼出了汗?可是又給魘住了。」上一回也是如此,夫人滿頭大汗地驚醒,給阿蘭也嚇了一跳。book18.org
「嗯」李知意強作鎮定,簡短的回了一句。她這是在做什麼,當著一堆毫不知情的婢女,小穴里插著一根假陽具,而且他還能感覺到有水正在順著大腿淌下來。book18.org
然而越是緊張,那物事與花穴的摩擦越多。book18.org
專注做事的婢女們並不知道,面前一派端莊優雅的夫人,肚子裡裝滿了精水淫水,小穴里夾著一根玉勢,還正在被弄得快感連連。book18.org
沐浴之前要盤發。李知意只好慢慢走向梳妝檯,在梳妝檯前坐了下來。book18.org
原本被拔出一截的玉勢重新破開花徑,硬生生戳在花心上,腹中的液體被擠壓得來回激盪,一波洶湧的情潮席捲了全身。book18.org
「呃……咳」book18.org
「夫人!是不是病了。」book18.org
李知意心裡已經羞得要命,依然裝作淡定無事的模樣:「無事,你……繼續吧。」book18.org
看著自家夫人暈紅的面頰,有氣無力的聲音,阿蘭並沒有想到什麼糜艷的原因,只是下意識覺得是生了病。book18.org
李知意又是屏退了下人,直到全身衣物褪去,她才發現身上都是歡愛的痕跡,胸前兩個奶兒尤甚,被那人又是抓又是啃,雪白的乳肉上青紅一片,殷紅的乳尖腫成了花生米大小,再往上去,脖子上也綴著幾處紅痕。book18.org
「屬狗的麼……」book18.org
邁進浴桶又是一道難關,等她小心翼翼進了浴桶,肚子又漲了一分。book18.org
她小心翼翼地靠在桶壁上,兩腿分開,扣住玉勢底端的拉環,慢慢拉了出來。這個過程緩慢而折磨,她得緊咬著下唇才不讓自己發出聲音,拉到只剩最後一截時,那玉勢上堅硬的凸起不知道碰到了哪一處,積攢的快感一齊陡然迸發。隨著堆積了一夜的液體傾瀉,一股新鮮透明的液體同時激射而出。book18.org
當——一聲,一根雕刻精美的玉勢落下。李知意也徹底癱軟在浴桶中。陌生的快感,不同於歡好時的激烈,是一種和風細雨般的快慰。book18.org
良久,她怔怔看著那根『罪魁禍首』,銀牙暗咬,草草將自己洗了一下,將那物恨恨摔在桌上,誰知竟沒有像質脆的玉一樣碎裂,她只得扔進了角落不常用的匣子裡。book18.org
「我同一死物置什麼氣。」book18.org
李知意覺得自己也變得奇怪了起來,但她卻找不到原由,甚至不知道哪裡不對,她無法平靜下來。book18.org
在梳妝檯前坐了半個時辰,也沒有想出原因,門外傳來了敲門聲。book18.org
「夫人,是奴婢。」蓉姑的聲音。李知意已經好些時日沒有注意到她了。book18.org
「進來。」 book18.org
第43章 年(上) book18.org
經過一段時日,蓉姑仿佛沒什麼變化,但她並不再提洛州。這是李知意樂見的,蓉姑是個心思玲瓏的人,一點提點便能轉過彎來,是以這段時間她並不擔心,而是等她想通。book18.org
兩人核對完年禮單子,李知意已經有些乏了。book18.org
一直習慣觀察的蓉姑終究沒忍住,問道:「夫人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聽阿蘭說,昨夜夫人睡得很早,怎的還是這麼困。」book18.org
李知意心裡把唐文緒罵了又罵,鎮靜地道:「近日是有些乏累,忙完這陣子應該就好了。」book18.org
「夫人最近好像也沒什麼胃口。」昨晚阿蘭做的梅花羹一口都沒動,這確實有點反常了。book18.org
她的精力都被榨乾了,桌上的梅花羹什麼時候涼的就更不知道了。李知意有些尷尬,隨口謅道:「最近不大想吃甜的。」book18.org
看著精神不濟的主子,蓉姑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囑咐她多休息便告退了。book18.org
當天的午膳,便少了甜口、油膩的菜色,多了幾道酸甜口的,李知意昨晚勞累了一夜,中午來了胃口,便多吃了一點。便是這一點,以至於之後的幾天,桌上都不乏酸口的菜色。book18.org
在為過年做準備的忙碌中,時間很快過去。侯府漸漸添了紅色,也漸漸熱鬧起來。因為今年娶了新婦,按照老夫人的意思,得弄得更熱鬧一些,於是今年就連給下人們的過年紅包都厚了幾分,宣武侯府處處洋溢著節日的氛圍。book18.org
今年李知意雖然只是幫手,真正操辦的是唐二夫人,幾天下來也有點吃不消,好在沒有出什麼差錯,老夫人也很滿意,一堆賞和補品就送進了大房,其他幾房也是少不了,但是對大房到底偏愛多些。book18.org
但是臨近除夕,唐文緒也沒有回來,老夫人開始擔心。老夫人從年前的半個月就一直給雁西那邊寫信,但是信去了三四封,只得到了一封回信,說是很快回來,誰知之後一直就沒了消息,雁西閉塞,派了人也沒有那麼快得到迴音。book18.org
聽說雁西那邊還出了匪亂,還有流言說雁西的將領勾結了匪徒,鬧得還挺厲害。老夫人因此犯了頭痛,李知意榻前侍疾幾日,她無法說唐文緒身在京城,應當能保護好自己的話,而她也沒有打包票的底氣,只能儘量寬慰。book18.org
自從從唐文緒那裡得知玉誠表哥是被抓去了,那封相邀的信也是假的,不過是有人想借玉誠表哥陷害她,李知意才切切實實地感受到這場鬥爭的迫近與殘酷。book18.org
她在老夫人面前隻字不提這些事,但心裡也有隱憂,於是侍疾的幾天裡又沒了胃口,弄得蓉姑和阿蘭都十分著急。book18.org
好在除夕那天人回來了,那時李知意正在檐下看著僕人們掛燈籠,紅彤彤的裝飾物掛了很多,喜慶得就像她嫁進來那日一般。正在出神著,前院忽然來了個侍衛,說侯爺回來了。book18.org
自上一回偷偷摸摸的『見面』,兩人分離不過十日,但聽到這個消息時李知意心裡還是跳了一下。book18.org
她的腿已經先思維一步行動,等要走到門口時,才發覺周身有點冷。book18.org
「夫人,披風!」阿蘭抱著一頂狐裘披風小跑著奔來。book18.org
冷風一吹,李知意也覺得自己這樣子不太妥當,好似有些急切似的。於是停下了步伐,回身等阿蘭,眼見著阿蘭硬生生停了下來,正有些納悶,陡然被整個擁進了一個溫暖乾燥的懷裡,這味道她是熟悉的。book18.org
「怎麼穿這麼少就跑出來了。」book18.org
頭頂的聲音忽然帶了些笑意:「太想我了?」book18.org
對面阿蘭眼珠子瞪得溜圓,然後又迅速低下了頭,李知意心裡莫名有些發虛,於是掙了掙:「侯爺,還有人看著。」book18.org
「一個多月不見,難道夫人就不想嗎?」book18.org
李知意記得十天前他翻牆進侯府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然後就……「夫人臉紅什麼?」唐文緒嘴上漫不經心地逗他,但心卻仿佛也跟著她淡紅的面頰發燙。book18.org
李知意不搭他的話,只道:「侯爺,先去向祖母報個平安吧。」book18.org
唐文緒手上摟緊幾分,好叫她掙不開。book18.org
李知意來了脾氣:「侯爺!」在大門口摟摟抱抱的,她這臉還要不要了。book18.org
「好好好,走。」唐文緒很快鬆開她,接過阿蘭手上的披風,動作行雲流水地給李知意系了個死結。book18.org
「侯……爺,有點緊。」而且打了死結一會兒她怎麼解開?book18.org
聞言,唐文緒低下頭,目光在那雙半斂的妙目上打轉,往下一滑,最終卻沒有落在纏在一處的系帶上。book18.org
李知意覺得自己的嘴巴快被盯得著火了,她心裡突突跳,於是轉了臉:「罷了,還是別讓祖母等久了。」book18.org
唐文緒喉結一滾,也轉回了目光,使用暴力將那系帶扯了扯松。book18.org
「好了,走吧。」book18.org
兩人一番互動落在阿蘭眼裡,簡直看得她一頭霧水。book18.org
走在路上時,兩人反而無話,李知意不大習慣,她落後了半步,心裡想問他這些日子怎麼樣。抬眼看向那張線條優美的側臉,目光忽然被那眼下的青色吸引了過去,於是要說出口的話也變成了:「侯爺這些日子沒有好好休息?」book18.org
唐文緒半晌沒有說話,直到李知意又喚了他一聲。book18.org
「侯爺發什麼呆。」李知意嘴邊含著笑,好整以暇的模樣。book18.org
唐文緒轉過頭,深深瞧了她一眼,那一眼瞧得她心悸。book18.org
「侯爺回來了。」book18.org
李知意收回了目光,又迎上了鄭嬤嬤含著笑意的眼神,有些赧然:「嬤嬤,祖母今日的身子好些了?」book18.org
「好的,有夫人這幾日悉心侍疾,老夫人心情開朗了,自然就好了。」book18.org
寒暄幾句,鄭嬤嬤領著二人去了棠院的小佛堂。book18.org
一路上,鄭嬤嬤毫不掩飾地夸著李知意,弄得她一頭霧水,倒是唐文緒,一點也沒煩的樣子,聽得津津有味。book18.org
老夫人還沒禮完佛,二人不好打擾,先只能等著。book18.org
鄭嬤嬤親自上了茶,不知怎的讓人都退了下去,李知意總算緩過味兒來,合著鄭嬤嬤一直是想『撮合』他們。book18.org
好在不過半盞茶的功夫,老夫就人禮完了佛。book18.org
「你這小子,還敢回來!」book18.org
唐文緒扶著老夫人坐下,一面賠著笑:「讓祖母擔心了,是孫兒的不是。」book18.org
老夫人哼了一聲:「還好還有個孫媳婦,替你個混小子在祖母跟前盡孝。」book18.org
李知意陪著說了一會兒話,老夫人心疼她勞累,便將人趕回去歇息了。book18.org
「祖母可是有什麼話要同孫兒說,還要將……夫人支走。」book18.org
「這幾日知意在祖母跟前侍疾,雖然她什麼沒說,但是祖母看得出來,她心裡是擔心你的,這幾天也吃不好,身上都清減了,這才嫁進來幾個月。」book18.org
唐文緒沉默了。book18.org
老夫人看他的模樣,知道自己這個性子有些混不吝的孫子上了心,於是不再多言。老夫人太了解自己這個孫子了,所以她不願多說,將人趕走,讓他自己個兒琢磨去。 book18.org
第44章 年(中) book18.org
「侯爺一回來,就先派人去通知大房,看來是上了心了。」book18.org
老夫人微笑了笑:「和澤承一樣的,每次回府總叫阿英去接他。」book18.org
「算一算,也過去十一年了。」book18.org
「大爺和大夫人泉下有知,看到侯爺這般有作為,還娶了位好妻子,定會高興的。」book18.org
老夫人捻緊了手中的佛珠:「兒孫自有兒孫福,只求他們平平安安的就好。」book18.org
唐文緒從棠院出來,便一直在想老夫人說的那句話。book18.org
擔心。book18.org
如果不是親眼見著她衣著單薄地跑出來,他還真看不出來,原來她是擔心的,就如同她藏匿在外殼下的,所有不為他所知的一面。book18.org
他又想起顏綺香那幾句話來,當時聽來只是難堪多些,現在回想胸口竟有些氣悶和澀然。book18.org
還沒理清自己的思緒,前方傳來一聲感嘆。book18.org
「今年冷香園的梅花開得可真好啊。」book18.org
「可為何沒有人采呢?」book18.org
「你剛來不知道,這些梅花都是大爺種的。」book18.org
唐文緒抬眼,說話的兩個婢女見了他,都有些慌亂,連忙低頭給他行禮。然而唐文緒直接越過了她們,朝冷香園走去。book18.org
越靠近那無人踏足的清冷園子,紛亂的念頭也愈發清晰。book18.org
他還以為自己想在回府時第一時間見到她,只是突發奇想,原來是他忘了,曾幾何時,他的父親就是這樣對他母親的。在他刻意的忽略下,有些片段已經有些模糊了,但是有些片段則一直留在腦海某處角落。book18.org
「這裡的梅花開得很好。」book18.org
唐文緒一時沒有動作,耳邊的腳步聲漸進,最後在身旁停下。book18.org
「喜歡便折幾枝回去。」book18.org
李知意微怔,解釋道:「妾身不是那個意思。」book18.org
唐文緒卻不聽她的,抬手將最完好的那枝折了下來,他的動作有些粗暴,惹得花瓣紛紛揚揚落了一地,倒是手裡那一枝依然完好,上頭還沾著一點水珠。book18.org
李知意有些不明所以,眼見著唐文緒臉色漸漸不大好看,伸手要接過,又見他髮絲上粘了小巧的花瓣。今日他著了一身深色常服,披著一件黑色大氅,殷紅的花瓣落在發上,襯著那張稱得上精緻的臉倒不違和。book18.org
但他應當是不喜歡的,李知意想著。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她靠近了一點,抬手摘下他鬢邊一瓣花,只是未來得及收回,卻被一隻粗糲的大掌握在了掌心。book18.org
李知意抬眼,那雙眸子含著的熾熱,有些熟悉又陌生。他又垂下了眼,目光落在交疊著的兩隻手上。book18.org
手心被打開,他將手中的梅花放在她手上。book18.org
托在手背上的溫度仿佛熱得灼人,李知意飛快收回手。book18.org
她喉嚨發緊,低聲道了句謝:「多謝侯爺」book18.org
「走吧」他撈起她空閒的另一隻手。book18.org
「嗯」book18.org
兩人回到院子,李知意發覺行禮的下人們一個個神色都有些奇怪時,臉上才漸漸燒起來,一路被唐文緒牽著手,她竟沒發現一點不對勁,可這都牽一路了,再開口總有些奇怪,還好進了房便放開了。book18.org
「侯爺,偏殿浴池已經備好了。」蓉姑福了福身。book18.org
李知意想到自己方才一走了之,不禁有些汗顏,好在蓉姑安排的周全,連浴池都火速備好了,於是朝她投去一個讚賞的目光,蓉姑則回以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弄得李知意有些莫名,總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book18.org
待唐文緒一走,李知意便將蓉姑叫住。book18.org
「蓉姑有什麼話要同我說麼?」book18.org
蓉姑語重心長:「夫人現在要仔細自己的身子,其他的事便交給奴婢。」book18.org
雖然這話說的很有道理,但是她怎麼覺得哪裡不對勁。book18.org
「頭幾個月是不能行房的,侯爺又血氣方剛的……」book18.org
李知意沒忍住打斷蓉姑:「等等」book18.org
「蓉姑,你方才的話是,以為我懷孕了?」book18.org
蓉姑的嘴巴張張合合,最終道:「夫人的情況……確實像是孕初的。」book18.org
「前陣子,夫人不是說身子不太舒服,食欲不振,還喜歡吃酸的麼。」book18.org
李知意先是覺得荒唐,轉而一想好像問題的根源出在和唐文緒『私會』那天,她忽然不知從何解釋了。book18.org
「可是……懷孕一般會有孕吐。」book18.org
「夫人的娘親懷勤哥兒時,便只愛吃酸的,也沒有孕吐。」book18.org
李知意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確實如此,娘親說過,懷她和懷勤哥兒都沒有孕吐,而她最近確實是不太有胃口,酸口好像也挺愛吃的,不對……她怎麼開始懷疑自己有沒有懷孕了。book18.org
「先不說這個,請府醫來自然就知道。」book18.org
「奴婢原也是想等穩定一些時日再請府醫的。」book18.org
「話說回來,你方才是做了什麼安排?」book18.org
「奴婢安排新來那幾個婢女去伺候侯爺了,若是侯爺看上了哪個便可收做通房。」book18.org
李知意啞然片刻:「現在是不是有點急了。」book18.org
「夫人放心,只先安排在跟前伺候,看得上自然是好的,看不上也沒什麼礙事。」book18.org
蓉姑的安排合情合理,李知意一時無話好說,方才的畫面在腦海里一閃而過,又被她壓了下去。book18.org
「我知道了,你且忙去。」book18.org
屋內恢復了安靜,李知意喝了一口茶,才注意到桌上那枝梅花,這枝梅花確實好看,彎折的枝到殷紅的花,都別有意趣,只是這樣放在桌上一會兒,已經掉了幾片花瓣。book18.org
她起身理了理裙擺衣袖,讓人送來一盆清水,洗了洗手,又讓阿蘭去庫房挑了個素凈的花瓶,將那枝梅花插起來放在梳妝檯上。book18.org
阿林正給李知意梳妝,見到桌上的花,不禁說了一句:「這梅花開得真美,夫人若是畫梅花妝,定也是美的。」book18.org
李知意看著鏡子裡倒影,喃喃自語似的:「是嗎?我還從未畫過。」book18.org
「侯爺。」外間傳來行禮的聲音。book18.org
阿林在李知意頭上插上最後一個步搖,垂頭退到了一邊。book18.org
李知意看著銅鏡中走近一個高大的身影,她起了身:「侯爺。」book18.org
清新而冷的水氣逼近身前:「夫人新要了幾個婢女?」book18.org
李知意聞言,只是道:「阿林,出去吧。」book18.org
「是」book18.org
待阿林走後,裡間只剩了宣武侯夫婦二人。book18.org
「侯爺先坐罷,喝杯茶再慢慢說。」book18.org
「本侯不過隨口一問,夫人緣何如臨大敵?」book18.org
「妾身……」她頓了頓,一時不知如何應答。book18.org
「夫人可是有什麼想說的?」book18.org
李知意搖搖頭:「無事,還是讓婢女們進來伺候侯爺束髮穿衣吧。」誰知話音未落,眼前的身影又迫近了一步,她不得已往後退,後腰抵在了桌子的邊緣。book18.org
她抬頭,見到的卻是一小片麥色的胸膛,她立馬撇開了眼。book18.org
「如果又是那幾個乳臭未乾的丫頭,那麼大可不必。」book18.org
「可是侯爺有什麼不滿意。」按理說有一兩個身材和臉蛋都還出挑,用乳臭未乾來形容未免誇張,莫不是他還嫌不足?book18.org
唐文緒咬了咬後槽牙:「一點也不滿意。」book18.org
李知意微蹙起眉:「妾身曉得了。」book18.org
唐文緒哼笑一身,道:「夫人又曉得什麼了」book18.org
李知意不想在這個話題糾纏下去,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侯爺若是再不快點,便要趕不上除夕宴……啊!」她話沒說完,腰間一緊,就被抱起來放到了窗台上。book18.org
李知意不得已同他平視著,卻在他眼中看到了危險的信號。book18.org
「不如不去了。」 book18.org
第45章 年(下) book18.org
同等的高度和過近的距離讓眼神避無可避。book18.org
她從那雙風流斜挑的瑞風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也看到有別於慾望的洶湧情緒,她的心臟卻沒來由地緊縮。book18.org
李知意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懂唐文緒了。從前只不過是摸不透他乖張隨意的行事,現在他整個人對她而言更像一團迷霧,將人困在原地,沒有一點方向。book18.org
「侯爺究竟想要什麼呢。」她的聲音低而輕,像是嘆氣。book18.org
「若是對妾身的人選不滿,在外邊看上了哪個,大可帶回來。」新婚第二日的時候,唐文緒便一身脂粉味從外頭回來,老夫人也莫可奈何,想必往常去的不少罷,有個什麼相好再正常不過了。book18.org
「又何必……」book18.org
眼見他的眼中的波瀾漸漸平靜下去,李知意也止了口。book18.org
屋內的地暖很足,她穿著一身厚重的衣服,卻被他瞧得有點冷。book18.org
她聽到嘎地一聲,卻是他用力按了一下窗沿,隨後面前的身影便退開了。book18.org
「來人」book18.org
婢女們魚貫而入,房內凝滯的氣氛被忙碌的人群打破。book18.org
李知意隔著一群婢女向唐文緒望了一眼,自這一眼之後,兩人再沒有眼神交流,宴席上各擺各的笑臉,明眼人便能看出來兩個人鬧了不快。book18.org
老夫人看得直糟心,上午兩個人還好好的,孫子好像也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那兩個人又是哪裡不對付了?book18.org
不管怎樣,今天還是一頓團圓飯吃的還算和諧,但是唐文緒似乎喝了不少,連帶著喝趴了幾個堂兄堂弟,他倒好,依然端坐著,只是臉上有些飄紅。book18.org
「知意,你去說說,讓文緒回去吧,不然你伯父也要給他喝趴了。」唐二夫人開口道。又不放心似的補了一句:「回去的時候扶著點。」book18.org
李知意有些不明所以,她怎麼左右得了他,但看唐二夫人有些擔心的模樣,嘴上還是應了是。book18.org
李知意起了身,走到唐文緒身側,儘管方才兩人鬧了不快,此刻在人前說話時她還是溫聲軟語,盡顯體貼:「侯爺,過飲傷體,回去休息吧。」book18.org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起身向幾位醉醺醺的叔伯告了辭便邁開腿往外走。book18.org
李知意走在唐文緒身後,看他走得急,腳步卻還算穩當,哪裡像是用扶的,唐二夫人想是多慮了。李知意這麼想著,誰知前邊的人好似聽到了她的心聲,非要跟她對著干似的,腳下打飄便要往邊上倒。book18.org
李知意有唐二夫人的提醒,反應比阿蘭快,她一個箭步上前將人支住時,阿蘭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幫忙。book18.org
好不容易將人扶穩當了,抬頭一看,人已經閉上了眼睛,徹底醉了過去。book18.org
阿蘭傻了眼:「這,剛才還好好的……」book18.org
李知意直想扶額:「或許是還是唐二夫人有先見之明。」她離席時應該叫幾個小廝跟著的。book18.org
「先將人扶回去吧,總歸離不太遠了」book18.org
好不容易將人扶回院子,庭院裡幾個婢女見狀忙上前來接手。book18.org
李知意揉了揉手腕,指揮幾個婢女將人搬到榻上。book18.org
唐文緒頎長的身子斜靠在榻上,他的衣擺亂了,發冠也歪了,髮絲落在鬢邊,面頰一點薄紅,闔上的鳳眸也去了銳利,也掩不住。book18.org
這麼大的動靜都醒不過來,看來真是喝大了,李知意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打盆溫水來,給侯爺擦洗一下。」book18.org
一個婢女猶猶豫豫地道:「夫人,侯爺不喜奴婢們伺候洗漱」唐文緒原本就習慣自己解決,後來有個婢女為了邀寵,自作主張把浴池的水換成了溫水,被『發配』去了浣衣房,自那以後,唐文緒沐浴時便不再讓人伺候。book18.org
李知意眼見婢女有些閃躲的眼神,怕是什麼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記憶。book18.org
「罷了,先去把偏殿浴池備上」book18.org
「夫人,醒酒湯來了。」book18.org
看到阿梨,李知意頭又大了。那時聽到蓉姑說出那番話她腦海里只是一片空白,最後由著她去了,如今看來也是莽撞。她應該先考量一番的,今日不僅唐文緒奇怪,連帶著她也亂了平時的調性。book18.org
「拿進來吧」book18.org
阿梨是新招的婢女中最機靈的一個,李知意原本想的是,若是她願意便抬作通房,若不願意便收在身邊。以她的聰敏,想必已經從蓉姑的舉動里察覺了一些。李知意打量了阿梨一眼,後者低眉順眼,看起來沒有一絲異樣的情緒。book18.org
阿梨把醒酒湯交到阿蘭手上,便退了出去。book18.org
阿蘭在唐文緒背後墊了兩個引枕,讓他靠坐起來,李知意坐到榻邊,舀起一勺醒酒湯,下意識地先放在嘴邊吹了吹。book18.org
阿蘭掩嘴笑了笑:「夫人是不是把侯爺當成小少爺了」book18.org
李知意吹完便反應了過來,她每次給勤哥兒喂藥都吹一會兒,免得燙嘴,這會兒忘了醒酒湯是溫的。她赧然地乜了阿蘭一眼,今早在侯府門口在阿蘭面前出了糗,這會兒子被她調侃,便又讓她想起上午的窘迫來。book18.org
「去去,忙你的去。」book18.org
阿蘭一走,李知意又苦惱怎麼讓唐文緒喝下醒酒湯。book18.org
她把勺子遞到那兩瓣緊閉的唇邊,試著喚了他一聲。book18.org
「侯爺?」book18.org
男人側了側臉,像是在回應她。book18.org
李知意覺得不能說話的唐文緒倒是有幾分可愛,但他一張嘴便總是些渾話。book18.org
她把手往前送了送,瓷白的小勺微微陷進兩瓣殷紅唇瓣間。book18.org
「張嘴。」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醉了酒的緣故,面前的男人尤其聽話,他嘴唇微微一張,李知意便順勢將一勺醒酒湯送了進去。book18.org
李知意隨口調侃了一句:「平時怎麼不見這麼聽話。」正嘀咕著又舀了一勺,再抬頭時卻和榻上的男人四目相對。book18.org
「想讓誰聽話?」他方從昏醉中清醒了一點,說話帶著含糊的懶意,倒像是情人喁喁私語。book18.org
被那雙水潤的鳳目睨著,李知意頗不自在地挺了挺脊背:「妾身的意思是,忠言逆耳利於行。」book18.org
唐文緒沉吟一聲:「是有些逆耳。」book18.org
李知意把手裡的碗放在一邊,瓷器和黃花梨的小几碰出叮一聲清脆的響。book18.org
「今日是妾身莽撞,不知道侯爺不喜婢女伺候。」book18.org
唐文緒的眼神漸漸清明,他直起身,影子與她的攏在一起。book18.org
他們距離不過一拳,被男人身上的酒味繞著,她也像飲了一口烈酒,渾身都熱了起來。book18.org
「你是這麼想的?」book18.org
他的聲音在她腦後響起,仿佛是來自她腦海的自問。book18.org
李知意陡然失語。book18.org
他接著問:「你下午說的,也是真心的?」book18.org
李知意沒見過他這般認真的模樣,好似迫著她撥開一切將自己剖白乾凈。她無所適從,手指攏在一處,又分開,卻不知往哪擺,最後被唐文緒抓在了自己手裡。book18.org
李知意回頭,冷不防被他的鳳眸攫住了目光。book18.org
慌亂的感覺愈來愈甚,擂鼓似的心跳在耳邊迴響。book18.org
李知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掙脫唐文緒的手的,當她走到廊下深深緩了一口氣,卻無法讓心跳恢復平靜。book18.org
「夫人,怎麼了?」阿蘭領著阿梨,兩人手裡端著胰子澡巾等物,剛走到廊下。book18.org
阿蘭何曾見過李知意這般情狀,她以為是出了什麼事,叫平日裡總是處變不驚的夫人一副失了神的模樣。book18.org
被兩個婢女擔憂的目光看著,倒讓李知意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她心中暗怪自己不夠持重,就被那人問了幾個莫名其妙問題,便當了逃兵,還在婢女面前這般失態,實在是不該。book18.org
她直起身,擺擺手:「無礙,只是有些不舒服。」book18.org
阿蘭有些擔心:「夫人,不如叫府醫來看看吧」book18.org
粗使的婢子早在幾人說話的功夫備好了浴桶,阿梨見狀:「夫人許是吹了風,不如夫人先沐浴一番,泡一泡熱水可能精神好些。」book18.org
李知意隨口應和,剛邁開步子,又想到了唐文緒還在裡面,但步子已經邁了出去,於是她只好慢悠悠走進屋。book18.org
剛到外間,便迎面遇上往外走的唐文緒。book18.org
李知意自覺尷尬,裝作無事,福了福身:「侯爺這是去哪?」book18.org
唐文緒看著面前端方恭敬的女子,有些恍惚,仿佛和剛才那個小女兒情態的女子不是一個人。方才他是故意鬆了手,否則憑她的力氣怎麼掙得開?現在看來,若再堅持一會兒,或許就能聽到她的實話了。但是那一刻,便是他也有些慌了,所以鬆了手。book18.org
「侯爺?」book18.org
「沐浴。」book18.org
李知意錯開身子,讓出道路。book18.org
身邊掀起一陣帶著酒氣的風,緩而沉的腳步聲也遠去,李知意懸浮的心也落了下來。 book18.org
第46章 急症 book18.org
「夫人」book18.org
「進來吧」book18.org
蓉姑邁著小步,繞過水汽蒸騰的屏風,見李知意正假寐,呼吸都不覺慢了下來。book18.org
「今日奴婢魯莽,請夫人責罰。」book18.org
李知意睜開眼,微挑的眼角被水汽熏得微紅。book18.org
「無妨,此事根源也在我。」book18.org
李知意心裡清楚,蓉姑不過想重新得到她的寵信,行事有些急切罷了。book18.org
蓉姑鬆了口氣,繞到李知意身後,給她揉起了肩。book18.org
「夫人怎麼說這話。」book18.org
「蓉姑,我是不是不該那麼做。」book18.org
原本一切應該維持現狀,按部就班,唯獨在唐文緒這裡出了變數。他向來肆意隨心,李知意自認是從未看透過他的,他突然的變化讓她莫名且慌亂。還沒有釐清自己的思緒前,她選擇了躲避。book18.org
「夫人有沒有想過,或許侯爺在意的是夫人給他安排通房呢。」book18.org
「或許吧。」李知意呢喃著應道,她拿手捧了一捧水,又看著透明的的水流從指縫淅淅瀝瀝落回去。book18.org
就寢的時分,前院遣了小廝來,說侯爺有事要處理,宿在前院。book18.org
大房的下人們嘴上沒有說,但多少有些奇怪,侯爺與夫人新婚燕爾,只要侯爺在府里,沒有哪一日不宿在後院,今日大過年的,又是哪裡來的事務要處理?book18.org
大家後宅就是如此,哪個院子鬧了一點動靜,不用一會兒便全府皆知,何況主角是侯府的男女主人。book18.org
李知意並沒有表現出什麼異樣,只讓人送了羹湯去前院,自己便早早歇下。book18.org
只躺了一會兒,便覺得有些頭暈心悸,她的身體向來很健康,但今日稍一激動便有些心悸。book18.org
是該請府醫了,李知意捂著心口想。book18.org
折騰到半夜,她總算模模糊糊進入了夢鄉。book18.org
身旁的位置一沉,半夢半醒間,身旁熟悉的氣味漸漸與帳中暖香融為一體。book18.org
李知意醒來時,天還是漆黑一片,不知是什麼時辰。book18.org
床帳內暖融融的,正合酣眠,但李知意已經沒了睡意。她按了按額角,抬手卻碰到一條溫熱堅實的臂膀。book18.org
李知意眨了眨眼,適應了昏暗的光線,才看清身旁一個模糊的輪廓。book18.org
原來昨晚不是夢。她緊繃的神經剛一放鬆,轉而想到:明明說了宿在前院,怎的半夜摸到她床上來了?而且這般動靜他竟沒有一點反應?book18.org
可能是軍營的習慣使然,往常唐文緒總早她一些起來,有時她先醒過來,也能將他驚醒。而此刻卻一點要醒的跡象都沒有,大約是太累了,昨日去棠院的路上,她就注意到了他眼下的淡青。book18.org
昨晚小廝來傳話時,她猜到是真的有事,且大概是樓家的事,不過心裡仍存了一分懷疑,許是惱了她吧,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時竟讓她覺得有些鬆快。然而眼下這人就安睡在身側,心裡又生出不忍來。book18.org
李知意嗤笑自己輾轉的心思,不過終究怕驚醒了身側的人,放緩了呼吸。book18.org
一個回籠覺反倒睡得安穩,李知意睜開惺忪睡眼時,唐文緒穿著雪白的寢衣站在床邊,外邊天色微亮,正是他平日起身的時辰。book18.org
起先,丫鬟們見到唐文緒都吃了一驚,以為二人『和好了』,這氛圍又著實不大像,所以每個人做事時都謹小慎微。book18.org
李知意自然不會讓院子裡傳出他們不睦的閒話,她走到唐文緒身前,伺候穿衣的婢女見狀,自動讓到了一邊。book18.org
二人穿著雪白的寢服,女人細細為男人整理衣著,如同尋常夫妻模樣。book18.org
高大的男人展著雙臂,懶懶地耷著眸子,目光繞著身前矮自己一頭的女人。那張粉黛未施的臉離得很近,可以看到一些未經遮蓋的憔悴。book18.org
他昨夜早早就處理好了事務,讓小廝那樣傳話,也只是想看看她的反應。從下屬口中聽說她早早便去歇息時,他固然氣悶,然而聽到府里的流言,還是動了惻隱,回了後院。出於男人彆扭的自尊,他沒有驚動下人,而是像上回一樣,偷偷溜了回去。book18.org
甫一進房,他便察覺到了床上的人兒並不平穩的呼吸,顯然沒有睡著,那時已經將近丑時。若是沒回來這一趟,他怕是又要以為她沒心沒肺了。book18.org
就像祖母沒有說那番話,他也不會知道她還會擔憂他。在情緒上,她從來都掩蓋得很好。book18.org
兩人在沉默中穿戴齊整,一齊往棠院去。book18.org
因著是過年,阿蘭特意在一堆新裁的衣裳里挑了一件水紅的,配上一件藕白的披風。雲鬢桃腮,唇紅齒白,好似走出畫像的仕女。唐文緒看著李知意這身打扮,恍惚間又像看到幾年前洛州城外那個圓臉小姑娘。現在回想,端著大人模樣,說些唬人的話,倒有些稚拙可愛。book18.org
「我們曾見過。」book18.org
走到冷香園外時,唐文緒冷不丁開了口。book18.org
李知意側頭看向他,面帶疑問。book18.org
「六年前,在洛州。」唐文緒補充了一句。book18.org
洛州,那應該是她回去探望祖父祖母的時候。可李知意對唐文緒沒有一點印象。book18.org
不,應該是有印象的,只不過只從別人口中聽說罷了。book18.org
「不記得了?」book18.org
「那一年妾身父親事忙,無暇看望祖父母,是以妾身經常往返於京城與洛州。」過去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見過什麼人,她已經沒有印象了。book18.org
「不記得……」book18.org
唐文緒眯了眯眼,意味深長說了一句:「可是本侯印象深刻。」book18.org
對於他的意有所指,李知意卻思索無果:「可是妾身做了什麼。」book18.org
六年前的李知意,將將豆蔻的年紀,正是開竅懂事的時候,而那時的她正在學管家、學交際,還有兩個嚴格的嬤嬤盯著,在外更不敢出錯,能做些什麼惹了他。book18.org
然而他嘴邊勾起了笑:「不記得便不記得,總之,是你先招了我的。」book18.org
李知意心頭一跳,垂下眼眸,心悸的感覺又涌了上來,像是有人在她的心口擊鼓一般,悶疼從心臟占滿整個胸口、襲上額角,就連呼吸都滯澀起來。book18.org
「怎麼?」身側的人兒慢下步伐,唐文緒也停下腳步,然而低頭一看,李知意慘白的臉色便撞進了眼底。book18.org
「許是昨夜睡的不好。」她解釋的話音未落,手就被唐文緒抓了去。book18.org
火熱的大手攥著她的,像個剛燒好的手爐,熱意直傳到心底,甚至那股心悸都被壓了下去,她像看到暗夜裡尋到光源迷途者,下意識地靠近、抓緊。book18.org
而唐文緒正專心感受著掌心的脈搏,並沒注意到,他眉心漸漸攏起,饒是他這樣只知道皮毛的人也覺察出這脈象的不對勁來。book18.org
「無事的,先去棠院吧。」李知意低聲說,但沒有掙開那隻大手。book18.org
「身體都這樣了夫人還在想這個。」book18.org
他的話音轉而低冷:「本侯該誇你一句」盡職盡責「嗎」book18.org
「疼…」李知意已經聽不清唐文緒在說什麼,只是下意識覺得自己的手被攥得有些痛。她面前的雪色暈成一片,光源漸漸縮成一點。book18.org
唐文緒眼疾手快地撈住軟倒的人兒的細腰。book18.org
真正將人攬在懷裡時,他才感受到了輕了許多的重量。book18.org
含糊地罵了句粗口,將輕了一輪的女人攔腰抱起,邁開大步原路折返。book18.org
「叫府醫來,快!」 book18.org
第47章 中毒 book18.org
大年初一。book18.org
維繫了數十年安穩的大燕,外無戰內無亂,每逢年節,家家戶戶都熱熱鬧鬧。整個京城都沉浸在過年的氛圍中,有片瓦遮身的都在家中享受天倫,無家可歸的人在官府安排下亦有地方可去,京城熱鬧的街道冷清了許多,開闊的街道上只有一層新雪。book18.org
街道上的店鋪絕大多數閉了門,剩下多半是賣些必需用品的。book18.org
今日春輝堂也按時開了門,坐堂的只有蘇大夫一個人,他孑然一身,以醫館為家,即使年節也會雷打不動地坐堂看病。book18.org
蘇大夫往那一坐,便翻開桌上的醫書開始看。看完一本書,也是時候閉門休息了。大過年的大家都圖吉利,除了一些急症重創的,沒有人會上醫館來。然而他凳子還沒坐熱,就被門口的吵鬧聲擾了清靜。book18.org
他將書合上,起身探看,幾個小廝一陣風似的刮到面前,大冷的天,幾個人額上卻都是汗。book18.org
打頭的小廝三言兩語說了原委,蘇大夫還沒捋清楚,就被連人帶藥箱塞進了轎子。book18.org
蘇大夫外出問診的經歷沒有幾百也有上千,也坐過達官顯貴派的轎子,可還從沒坐過這麼快的。他依稀記得春輝堂與宣武侯府隔的挺遠,然而從起轎到落轎只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蘇大夫下了轎子一看,轎夫都是孔武有力的侍衛,還都是練家子,能不快嗎。book18.org
蘇大夫心裡咋舌,方才聽那小廝所言,府上主子身體不適,也不知道是什麼急症,才要如此匆忙。book18.org
從偏門進了侯府,到了侯府東苑,蘇大夫才得知是侯夫人突然暈倒了,恰逢府上的府醫又放了年假。book18.org
「其實陳大夫還有兩個學徒,不過侯爺覺得他們技藝不精,這不,把您請來了。」小廝在前邊引著路,一面解釋道。book18.org
蘇大夫聽罷,心中更多了幾分慎重。book18.org
大房的後院原本一片寂靜,見得個提著藥箱的人,院子裡的丫鬟嬤嬤霎時活絡起來,其中一個身量頗高的侍女三步並兩步迎了上來。book18.org
領路的小廝沖她道:「阿蘭姐,這位是春輝堂的蘇大夫。」book18.org
阿蘭略一頷首:「蘇大夫請隨我來。」book18.org
走進裡間,入眼是窗邊一個高大的側影,順著那人的目光看去,只見窗台上一枝插在花瓶里的梅花,因為料理得當,還沒有凋謝。聽到丫鬟稟報,窗邊的人轉過身來,一雙攝魂奪魄的鳳眼含著迫人的審視將他打量了一眼。book18.org
蘇大夫不卑不亢地長揖道:「草民蘇績,見過侯爺。」book18.org
「先把脈吧」book18.org
蘇大夫將藥箱放在一邊,搭了一會兒脈,眉頭漸漸擰了起來。book18.org
內間的氣氛一時凝滯。book18.org
「中毒?」book18.org
唐文緒背對著窗,周身被幽冷的晨曦包裹著,仿佛連帶著聲線也冷而平,不像疑問,倒似陳述。book18.org
內間除了昏迷不醒的李知意,便只有唐文緒、蘇大夫,以及阿蘭。各院派來的嬤嬤早被唐文緒攆到了院子裡。是以,只有阿蘭看到了唐文緒臉上一閃而過的怔忪。book18.org
「是的,看脈象雖然像氣血虧空,但夫人應當是中了某些慢性毒,才有氣血虧空的症狀,索性中毒並不算深,但現在的問題是,還無法確定所中之毒為何,蘇某隻能開一些溫和方子延緩,解毒方法卻還要研究。」book18.org
目光兜轉著落到那隻皓白的手腕上,唐文緒沉聲:「請蘇大夫暫住侯府為夫人調理身體,庫房藥材儘管取用。」book18.org
蘇大夫對高門大戶的腌臢事亦有些了解,既不多說也不多問,躬身道:「蘇某自當盡力。」book18.org
唐文緒略一頷首,沖阿蘭說了一句:「照看好夫人。」book18.org
阿蘭紅著眼,咬了咬唇,應道:「是,侯爺。」book18.org
唐文緒往出走的腳步頓了一下,唇動了動,嘴邊的話卻成了:「若她醒來,先通知本侯。」book18.org
玄色的衣袂掀起一陣冷風,珠簾噼里啪啦地晃動著,抬眼人已經消失在門外。book18.org
侯爺屏退了所有下人,關在房中半個時辰,終於出了門。book18.org
大年初一的,侯夫人忽然病倒,原本就不太吉利,侯爺還大費周折去請春輝堂的大夫,鬧得闔府皆知。還是老夫人率先表態,派了心腹鄭嬤嬤來,才使得議論平息。book18.org
「回去告訴祖母,只是氣血不足,已經留下蘇大夫為夫人調理,讓她老人家放心。」唐文緒同鄭嬤嬤這般道,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足以傳到在場的人耳中。book18.org
鄭嬤嬤臉上憂色稍褪:「侯爺若是得了空,去棠院同老夫人好好說說,老夫人聽到夫人忽然暈倒,很是擔心。」book18.org
唐文緒道:「此次是本侯小題大做了,累得祖母擔心,一會兒定去請罪」book18.org
鄭嬤嬤寬了心,回棠院報告老夫人去了。book18.org
唐文緒往前院走去,眼裡的輕鬆也漸漸凝成了冰。剛邁進書房,便有一黑裳侍衛前來稟報道:「侯爺,人已經帶到。」book18.org
「帶過來。」book18.org
侍衛閃身消失。book18.org
唐文緒站在書房中,冷硬的書房一塵不染,卻毫無人氣,只除了案上一枝梅花,還有些生動的意趣。book18.org
唐文緒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侍衛們的效率很高,沒過一會兒,兩個侍衛便一左一右,架著一個素色衣裳的女子到了書房門口。book18.org
那女子抬了臉,涼薄的眼神配上那並不豐滿的面頰,顯出幾分狠絕,赫然是粟娉。book18.org
唐文緒回首看了一眼案上的梅花:「去院中。」book18.org
院子裡又紛紛揚揚下了雪,唐文緒在廊下擺好的太師椅上坐下,冷眼看著跪在雪地里的女人披了滿身雪白。book18.org
「是你做的?」book18.org
聞言,粟娉慢慢抬起了頭,有些得意:「侯爺即便嚴刑拷打,將刑室的刑具都用上,也無法從我嘴裡撬出什麼有用的東西。」book18.org
「你在侯府蟄伏這麼久,就是為了在此刻當一顆皇后的棄子麼?」book18.org
粟娉幽幽地笑了:「都到這時候了,侯爺說這種話還有什麼用呢?」book18.org
「早該在發現時就殺了我的,你算計來算計去,結果反倒讓李知意遭了殃。」book18.org
許是凍的,粟娉連連打著冷戰,說話都像是咬著牙槽。風將她散亂的髮髻吹散,幾縷枯發在臉上飄蕩著,好似風燭殘年的耄耋老人。book18.org
唐文緒眼裡的厭惡不加掩飾,見此,粟娉反而笑得更開,沙啞的笑聲在院子裡迴蕩。book18.org
「按住她!」book18.org
兩個侍衛利落地制住粟娉,將她下巴卸了,才免得她咬舌自盡。book18.org
「關起來吧。」book18.org
粟娉嗚嗚咽咽地被拖了下去,雪地上留下一團凌亂的痕跡。唐文緒坐在廊下,看著雪花欶欶地落,慢慢將那團痕跡掩蓋。book18.org
「侯爺,粟娉最近接觸的人里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一旁的黑衣侍衛道。book18.org
「繼續查,從伺候夫人的人里查,誰都不能放過。」 book18.org
第48章 初見 book18.org
雪慢慢停了,位於地下的刑室愈發陰冷,鐵欄上都凝著暗紅色的冷光,尋常人是呆不住的,但這裡關著的必然不是尋常人,有的是武功高強的細作,有的是背負人命無數的殺手。book18.org
在刑室最深處,鐵鏈懸吊著一個披頭散髮渾身是血的人影,那人垂著頭,分不清男女,甚至分不清死活,只有被帶刺的長鞭狠狠笞在身上時生理性的顫抖,才辨別得出這人尚有一口氣在。book18.org
鞭子呼呼地破開空氣,濺起的血點有的落在鐵欄外的人身上,那人眼睛未眨,只有眼裡絲絲紅血絲顯示著他的疲憊。book18.org
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粟娉還是沒有開口。book18.org
唐文緒原以為,被皇后當做棄子,去掩護另一個細作的粟娉會比較容易妥協,誰知用了兩個時辰的刑,粟娉再沒有多餘的話。他的心情也從不耐煩,漸漸轉成冰冷。有一瞬間,他甚至動了將後院的人拷打一遍的念頭。book18.org
「侯爺,後院來人了。」一個侍衛過來稟告,聲音很快淹沒在揮鞭聲中。book18.org
唐文緒霍地站起身,引得那兩個侍衛也停下了動作。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稟侯爺,夫人醒了。」侍衛盡責地重複了一遍。book18.org
鐵欄另一端的粟娉抬起頭,隔著亂髮只能看到一隻眼睛,那隻眼睛亦是通紅。book18.org
「咳……你,就……看著她一點點死去吧。」她脫臼的下頜骨被重新按了回去,劇烈的痛令她說話很不利索。book18.org
唐文緒嘴邊漾出笑意,只是因著那雙透著陰冷的眼,不復平時風流雅致,形容有如修羅。book18.org
「想死是麼?」book18.org
「繼續用刑,若是她撐不住了,便用丹藥吊著命。」book18.org
撂下一句話,唐文緒大袖一揮,離開了刑室。book18.org
唐文緒健步出了前院,穿過一道聯通前後院的拱門時,卻不覺慢下了腳步。book18.org
饒是如此,他依然不用片刻就到了。book18.org
過往的下人低著頭朝他行禮,沒人發現他的躑躅。book18.org
門咿呀一聲開了,蓉姑走出來,見唐文緒站在門口,忙行了個禮。book18.org
「侯爺,夫人醒過來了」book18.org
「人怎麼樣?」book18.org
蓉姑掩嘴笑了一下:「自是沒什麼大礙的,旁的,侯爺不如親口問問夫人。」book18.org
顯然蓉姑還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唐文緒邁進門,出乎意料的,房間裡只有李知意和阿蘭兩個人,小几上放著一個空碗,阿蘭正在給李知意擦拭嘴角。book18.org
聽到他的動靜,李知意抬首望來。雖然隔著一道朦朧的帘子,二人目光相接的一瞬,唐文緒便知道,她已經覺察到了什麼。book18.org
「你已經知道了?」阿蘭走後,唐文緒問道。book18.org
李知意斂眸笑了笑:「嬤嬤都說,妾身只是氣血不足,只有阿蘭一直不說話。」book18.org
「的確不是。」book18.org
「是中了毒。」book18.org
「但很快就會配出解藥的。」book18.org
也許是早有了預感,知道自己中了毒時,李知意並沒有表現的太過驚訝,但她依然用了一會兒,才消化掉這個消息。book18.org
「難怪……」book18.org
「此事過錯在我。」book18.org
李知意錯愕地看著他。book18.org
「粟娉是細作,此事我很久之前便知道了,只是一直沒有動她,才在前陣子,也就是離京那段時間,讓皇后的人有機可乘。」book18.org
「下毒的是她?」book18.org
「不是,粟娉,只是另一個細作掩人耳目的棄子,真正下毒的人還在找著。」book18.org
李知意總算明白,一開始他為何那樣說,原來不是安慰,她是真的命在旦夕了。book18.org
見她恍神,唐文緒往前靠近了一些:「是我的錯。」book18.org
他不是個喜歡假設結果的人,但是今天,他不時便在後悔:為什麼不早一點解決粟娉?為什麼不多派些人保護?為什麼不早一些趕回來?book18.org
最終,他想的是,為什麼要卷進這場紛爭。然而再轉念一想,這場紛爭,不正是以這場賜婚開頭的嗎?book18.org
李知意從悵然中抽離,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忽然捂著胸口乾嘔起來。book18.org
唐文緒疾步上前:「哪裡不舒服?」book18.org
李知意想搖頭,鼻端加重的血腥味又催著她乾嘔了一通,直到臉兒都通紅,眼角逼出淚。book18.org
唐文緒起身便要去找蘇大夫。book18.org
李知意叫住他:「沒事的,只是不知道從哪聞到了血腥味,便有些犯噁心。」book18.org
聞言,唐文緒的背影明顯僵了一僵,李知意這才發現他袍角星星點點的血色。book18.org
「侯爺受了傷?」book18.org
唐文緒受過大大小小的傷,身上沾過許多人的血,死亡和傷痛在他眼裡早就輕飄如煙雲,不曾停在心上,此時卻因為李知意一句問話而有些緊張,儘管身上的血沒有一點是他的。book18.org
「沒有」他答道。book18.org
唐文緒並不想在她面前提刑室的細節,含糊地帶了過去,便出了門。book18.org
幾刻鐘後,唐文緒又帶著滿身皂角香回來了。剛進了門,聽得裡間傳出李知意的聲音:「多上點口脂吧,過年喜慶些。」book18.org
唐文緒想到方才她粉黛不施時青白的唇色,霎時反映了過來。頓時,她輕鬆的語氣便像一道悶錘在他胸口敲了一記。book18.org
「去哪?」book18.org
「今晨沒能去給祖母拜年,妾身既醒了,便去棠院給祖母告罪。」book18.org
唐文緒終於想起來,他原本應了鄭嬤嬤要去棠院的,結果在刑室呆到了下午,之後更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book18.org
「我同你一道。」book18.org
唐文緒迎上她的視線,又道:「上午本侯也沒去。」book18.org
李知意臉上只打了一層薄胭脂,但是此刻的雙頰卻更紅了一層。只有蓉姑在一旁看得笑眼彎彎。book18.org
去往棠院的路上,不免要經過上午經過的地方。book18.org
唐文緒忽然開了口:「在六年前,洛州城郊的一片沼澤地旁,我正在獵野鴨,誰知跑出來兩個小姑娘,箭差點射偏,那個小丫鬟把我劈頭蓋臉嗆了一頓,另一個麼……穿著一件水紅色的衣裳。」book18.org
李知意越聽越熟悉,說到最後,久遠的記憶驟然解封。book18.org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但她唯一的印象,是阿蘭把她護在身後,她只能透過阿蘭的肩頭,餘光不時掃過,全是那少年人扯著韁繩的桀驁模樣。卻不想,他就是唐文緒,原來他們那麼早就見過。 book18.org
第49章 剖白 book18.org
仔細一想,那個瘦削的少年身上確實有許多唐文緒的影子,例如桀驁,又如眼神,心對所有人和事好像都可以滿不在意。而她那會兒因為沒長開的模樣,面對生人都帶著拘謹,又為了掩蓋這份拘謹又學著故作老成。book18.org
他們是截然不同的,像兩塊不同形狀的石頭。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裡,她都認為他們大約就只能互相磕碰著一起度過,甚至相敬如賓都做不到,但是現在卻平和地說著年少曾經,總有種隔世之感。book18.org
「侯爺,您該回去歇息了。」平常伺候唐文緒起居的小廝已經第二回提醒了。book18.org
阿唐是打小伺候侯爺的,只是在侯爺十歲那年,沒有跟著去雁西,而是留在了侯府。那一年發生了那樣的不幸,老夫人為了不令侯爺感傷,將大部分伺候過大房幾位主子的下人都散去了別處。侯爺去雁西前提了一句,他才在大房留了下來,侯爺不在的時候打理前院,侯爺回來便依舊。book18.org
阿唐是整個侯府陪伴侯爺最久的下人,也最了解侯爺的性格和處事。book18.org
刑室似乎關了什麼重要的人,侯爺總會在裡頭待上幾個時辰,每一回出來,臉上總籠著陰雲,眼中不復笑意,甚至漸漸沒有波瀾。book18.org
第二次去時,唐文緒依然不為所動,阿唐有些擔心,忽然來了主意。book18.org
「侯爺,夫人還在等您。」book18.org
唐文緒捏了捏眉心,終是開了口:「什麼時辰?」book18.org
阿唐一喜,忙答:「快子時了。」book18.org
唐文緒從書房離開時已經很晚了,回到後院,他先是去了浴池,皂莢胰子,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將身上的血腥味洗去,才回的房。book18.org
他輕手輕腳地進去,房間裡燒了地龍,暖融融的。桌上唯一的光源不斷散發著暖黃的光,正好照到床前。唐文緒將那盞燈熄滅,摸索著躺到床上。book18.org
「怎麼還不睡。」book18.org
「有些睡不著。」book18.org
唐文緒記得她向來都睡的很好,自然想到是中毒的原因。book18.org
他不假思索地伸出手臂,將人攬到懷裡。book18.org
李知意有瞬間的僵硬,倒是唐文緒,又從善如流地緊了緊搭在她腰間的手臂,好像做過許多遍,然而實際上,這是他們第一次在單純睡覺的時候如此親昵。book18.org
李知意慢慢放鬆下來,偎進身後寬闊的胸膛:「粟娉那裡有什麼消息。」book18.org
唐文緒默了片刻:「還沒有,不過很快就會知道了。」book18.org
「侯爺若是有什麼消息,不管好與壞,都不妨告知妾身。」她不願意被動,想著做好萬全的打算。book18.org
唐文緒壓下心頭的澀然:「我也在同皇后作博弈。總之不會讓你有事的。」book18.org
「相信我這一次。」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嘶啞而微顫,暗藏幾分小心翼翼。book18.org
李知意眨了眨眼:「但皇后可能不會鬆口。」book18.org
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交年節在宮中的驚險。book18.org
李知意不明白皇后為何這麼執著地要置她於死地,即便沒有她,也不會影響到大局。book18.org
「皇后已經無計可施了,樓家和太子生了嫌隙,她又夾在中間。」book18.org
太子陰毒,但也不是傻的,自然不願意走景昌帝的老路,被外戚掣肘。但他還是不夠『聰明』,想得到樓氏的幫助,又不想被樓氏牽制,魚和熊掌都想兼得,但是沒有斡旋的手段,只能皇后替他謀劃。如今皇后對李知意下手,只會暴露出自己的窘境。book18.org
唐文緒很清楚,這對他們很有利,但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尤其是想到要以她為代價。book18.org
「若是……」李知意頓了一下,沒有再說下去。book18.org
她的話未盡,但唐文緒已經預感到她要說什麼。book18.org
他在發頂落下一個極輕的吻:「不要多想,睡吧。」book18.org
大年初三。book18.org
按照大燕的習俗,出嫁的女兒會在初三這日回娘家。蓉姑很早久就備好了一應物品,一大早,李知意便啟程了。這一趟帶了很多人,光是侍衛便有二十,李知意覺得有些誇張,奈何擰不過唐文緒。book18.org
「其實侯爺不必一起的。」book18.org
「無妨,我也有些事要同岳父商量。」book18.org
「侯爺要告訴父親嗎?」book18.org
唐文緒看著她:「怎麼了,不想讓他知道嗎」book18.org
「不是,到時,妾身同侯爺一起。」book18.org
唐文緒當時不太明白李知意的用意何在,直到真正面對岳丈一張冷臉以及岳母尷尬中帶著責怪的表情時才意識到了自己處境艱難。而現在岳父大人甚至還不知實情,唐文緒已經猜得到他知道之後會有多大的怒火,別看這位李尚書儒雅的樣子,發起火懟起人來一點不手軟,光是想想就有些發毛。book18.org
結果可想而知,在飯桌上李知意不斷被自己的爹娘噓寒問暖地夾著菜,而一邊的唐文緒冷清地默默吃著飯。book18.org
李知意默默扶額,她爹娘上了一點年紀,反而有些幼稚了,她爹更是表面功夫都懶得做,眼刀子一個接一個,活像坐在對面的是自己多年政敵。book18.org
倒令李知意夾在中間為難,怕她爹連帶著看自己不順眼,又怕唐文緒一個不高興弄得不歡而散,於是喚了個丫鬟給唐文緒布菜,也不至於顯得太失禮。book18.org
但她發現,唐文緒對這冷遇十分平靜,面對她爹偶爾的尖銳問題,也耐著心答了,脾氣好得像換了個人。book18.org
他這樣驕傲的人,能因為對她的歉疚容忍到這個程度,實屬難得。book18.org
回到淑蘭院,李知意方解釋道:「方才席上父親母親護女心切,還請侯爺不要介懷。」book18.org
唐文緒淡淡否認道:「這樣反而使我釋懷了許多。」book18.org
李知意啞然失笑:「侯爺……何出此言?」book18.org
唐文緒凝視著她的眼眸:「你真不怪我嗎?」他站的筆直,神色卻透著頹然。book18.org
李知意從來沒想過,原來他在意的是這個,甚至把所有的錯都攬到自己身上。book18.org
這一點也不像唐文緒。從他三番四次的道歉,她就該發覺了的,但她亦是三番四次地忽略了。book18.org
那雙常常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毫無波瀾,仿佛她一句話,就能讓那點幽微的光被黑暗吞滅。book18.org
她把嘴邊的話吞了回去,垂下眼,又認真地抬眸看著他:「我相信侯爺。」book18.org
唐文緒腦中緊繃的弦被這樣輕輕一撥,斷了個清脆徹底。book18.org
不知道是誰先走向的誰,也不知道誰先伸出的手,只有指尖感受的真實的溫度證明著一切不是虛幻。book18.org
這個吻帶混著急切與溫柔,或許還有一絲難以探察的小心,這一回沒被錯過。book18.org
李知意靠在書架上,仰著頭,接受他給予的一切。book18.org
不安,慌亂,渴求。book18.org
感受到她的投入,唐文緒便不再滿足於柔軟的唇瓣,以舌尖輕而易舉抵開牙關,將她滿口香津染上自己的味道,再吞食入腹,才潤澤了干啞的喉嚨,平復下懸著的心臟。最後將那不太習慣主動的小舌勾起,糾纏不休。book18.org
她原本無力地落在身側的手緩緩摟住他的腰,舌尖也試探著去觸碰侵入口中躁動不安的大舌,試圖安撫。book18.org
最終洪流歸入大海,川澤也歸於平靜。 book18.org
第50章 失儀 book18.org
「讓開!讓我進去!」寂靜的德正殿外,忽然跌跌撞撞闖進來一個醉漢。book18.org
「殿下!殿下!皇上近日犯了頭疾,可萬萬聽不得一點吵鬧聲。」一個年輕的太監聞訊匆匆趕來,殿門前發瘋撒歡的還真是那位沉穩深沉原本頗得聖寵的叄皇子殿下。劉岳看得心驚肉跳,碎步也不邁了,幾個箭步上來扶住他的手臂。book18.org
叄皇子抬起頭來,一張與景昌帝有叄分相似的臉上籠上薄怒:「你是什麼東西?」book18.org
「奴才劉岳。」book18.org
叄皇子卻不聽,一把推開他,自己也踉蹌幾步:「劉福斌呢?」book18.org
劉岳擠出一個不算得好看的笑:「叄殿下忘性太大也,劉總管已經自請回老家了,殿下若是有事,由奴才轉告也是一樣的。」book18.org
叄皇子定定怔了半晌,猛然將劉岳推翻在地,快步奔到殿門前。book18.org
「父皇!兒臣此番並非想求您收回成命,兒臣但求一解!」book18.org
德正殿里依然一派安靜,一眾侍衛幾時見過持重的叄皇子這幅酩酊大醉不管不顧的模樣,都驚呆了,一時間沒人想到要去攔他。book18.org
「父皇要兒臣去北垣,兒臣無話可說。只是走之前,兒臣想問一句,兒臣究竟還有哪處做的不好?」book18.org
眼見叄皇子越說越激動,劉岳沖最近的侍衛使了個眼色:「還不快攔著叄殿下,命不想要了?」book18.org
一個小插曲很快過去,而巍峨的德正殿,依然沉默地矗立著。book18.org
劉岳深深看了殿門一眼,拂塵一甩,以那把尖利的嗓音冰冷地宣布:「方才沒有盡職阻攔的,下了值自去領二十大板!」book18.org
侍衛們沒有人一個敢說個不字。book18.org
哐當!book18.org
緊閉的殿門泄出一絲碎物聲響,依舊絲毫沒有驚動侍衛。book18.org
偌大的正殿空空落落,外邊天色有些陰沉,殿中並沒有上燈,鬚髮花白的景昌帝穿著一身雪白的中衣,站在中央扶著桌案吁吁喘氣。他已經五十有九了,身上大大小小的病痛已經將他折騰地直起腰都困難。book18.org
景昌帝聽到身後的動靜,眼睛也不抬,聲音渾濁地斥道:「皇后,你究竟想做什麼?!」book18.org
屏風後搖曳出一抹正紅:「陛下何須動怒,臣妾不過是考驗一下叄皇子罷了。若是連一個小小的北垣都解決不了,那這齊王叫他如何擔得起?」book18.org
景昌帝猛地看向她:「你!」book18.org
樓皇后瞥了暼地上一地碎瓷片,嘴邊的笑容完美得同平時溫和大方的笑容沒有一點區別。book18.org
「陛下也贊同的吧,否則,怎會遲遲不下旨?」book18.org
景昌帝睨了她一眼:「後宮不可干政,朕要立誰要廢誰,豈由你置喙!還有你們樓氏……」他要繼續說一些樓氏犯的惡來,還未說完,就被樓皇后打斷了。book18.org
「陛下!」book18.org
樓皇后語氣陡然轉冷:「陛下還當自己活在十年前嗎?」她一語挑破那層薄薄的面紗,將景昌帝的不堪和不得志擺在檯面上。book18.org
「樓氏逆賊,大逆不道!」景昌帝大喝,伸手欲抓些什麼東西來砸,手邊卻已經沒有什麼可砸的物件,地上稀碎的擺件已經是最後一樣,宮人們早把東西都收起來了。book18.org
「陛下放心,在仁兒登基之前,你是不會有事的。」樓皇后紅光滿面,她面前也慢慢浮現了太子榮登大寶的景象。book18.org
「你……」book18.org
一向表現得收斂溫厚的樓氏竟然連『登基』這樣的字眼都絲毫不避諱地在自己面前說出,一向習慣於他人的臣服的景昌帝後背悚然一涼,兩瓣嘴唇張張合合,一時竟無言語,只覺得心臟陣陣鑽疼。book18.org
噗通——book18.org
「陛下!」book18.org
樓皇后下意識地飛撲過去,伸出手的一瞬間,她既恐懼又有一絲興奮。book18.org
然而探到景昌帝的鼻息後,她整個人就癱在了一邊。book18.org
作為景昌帝批閱奏疏地點之一的德正殿,是唯一允許后妃進入的地方。無數次,樓皇后帶著補品湯點來到這裡,噓寒問暖,扮著一個賢后的角色,扮得久了,竟覺得一切是真的完美。直到近幾年,冷漠的帝王一次又一次地打她的臉,將她看起來完美的人生一點點撕破。book18.org
她也只是一報還一報。book18.org
樓皇后躺在景昌帝旁邊,在無人的大殿中徹底丟了皇后鳳儀。book18.org
「陛下……」樓皇后側頭,看著景昌帝頹圮的形容,輕聲喚道。book18.org
「仁兒是我的一切,你為何要連臣妾唯一的念想也要摧毀……為何?」book18.org
「你總說樓氏害你,可樓氏未曾助你麼?樓氏助你你視而不見,樓氏有了錯處你就要打殺殆盡?」book18.org
「這不公平啊……陛下。」book18.org
實際上,景昌帝只是因為心疾暈了過去,卻還有一絲的意識,因此樓皇后在他耳邊的話,他悉數聽了進去,然而他口不能言,目不能視,亦無法反駁。book18.org
今天的樓皇后說的每一句話都踩在了他的底線和痛處上,景昌帝一陣氣血翻湧,徹底不省人事。book18.org
皇后做著太子登基的美夢,但她想不到的是叄皇子醉酒大鬧德正殿的事很快在朝臣之間傳遍了,並且有不少大臣上書要面見景昌帝。book18.org
其實此事有跡可循,景昌帝近幾年身體愈發不好,已經很少召開朝會,只會偶爾在德正殿召見一些肱骨之臣,發布政令的任務,自然落到了景昌帝最依仗的善水台身上。將叄皇子派遣北垣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並沒召見大臣討論,只是通過善水台傳遞的旨意,大臣亦是通過善水台上達聖聽,沒有人想到要提到景昌帝跟前。經過叄皇子一鬧,不管是對叄皇子有意見的,還是對派遣一事有意見的,忽然都活絡了起來,鬧著要面聖。後來的結果,甚至連皇后都始料不及……景昌帝在夢裡回顧了自己的一生。book18.org
他活了將近六十載,居然只是一個很短的夢。book18.org
夢裡有他登基的場景,也有唐澤承被亂石砸死的場景。book18.org
但夢裡沒有德妃,那個他唯一愛過的女子。book18.org
要說愛,其實那也只是一時的歡喜,不過這短暫的歡喜寶貴且唯一。book18.org
他執意要扶六皇子,與其說是因為德妃,倒不如說是因為樓皇后。只是為了不叫皇后和樓氏好過罷了,他實在恨毒了樓家的一切,甚至對有自己血脈的太子都不能平等視之,所以他毅然決然選擇了六皇子云晏。book18.org
對了……還有雲恆。book18.org
景昌帝冷硬的心生出了一絲愧意。book18.org
夢裡出現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book18.org
太子云顯仁登基,樓家徹底壟斷朝堂,叄皇子云恆、六皇子云晏、宣武侯、德妃,都死在了宮亂中。book18.org
他則化成了杜鵑鳥,在宮牆外啼哭泣血。book18.org
帝王眼角落下一滴淚。恍惚之間,竟然聽到他們的亡魂對自己的呼喚。book18.org
「父皇,是兒臣。」book18.org
景昌帝倏地睜開眼,見六皇子跪在身側,夢裡的場景忽然排山倒海地湧來,他枯竭的身體忽然有了強烈的精氣神。book18.org
「父皇?」六皇子看著景昌帝面色漲紅,以及緊握著自己的手,神情驚詫。book18.org
「答應父皇,不能讓太子登基,不能讓樓家得逞!」book18.org
六皇子啞口無言,他設想過父皇見到他時可能會有的猜忌和質疑,但絕對沒想到是這樣的場景。而他更不會知道,這只是因為景昌帝一個夢。book18.org
景昌帝接著道:「傳位詔書……在德妃寢宮,那幅《春江花月夜》。」說完,他微微笑了一下,臉上的生氣灰敗下去,握著六皇子的手鬆了一些。book18.org
六皇子這才看出,這是景昌帝迴光返照的症狀。book18.org
「父皇!您堅持一下,兒臣帶您出去找太醫。」book18.org
「不,不必。」景昌帝徹底失去了力氣,靠在六皇子身上,已然氣若遊絲。book18.org
「還有一事……」book18.org
「莫 ……朕死後,莫要讓,皇后,同朕合……」話語未盡,景昌帝的手已經垂了下去。book18.org
「父皇!」 book18.org
第51章 風起 book18.org
景昌帝駕崩得猝不及防。book18.org
雲晏抱著懷裡已經沒了呼吸的景昌帝,花了幾息定了定神。book18.org
他這一趟,原本是要遊說景昌帝,迫使他儘早決斷的。猶豫下去也無法兩全其美,反倒讓樓家占了先機。所以即便早就知道景昌帝被皇后軟禁,他們也沒有一絲動作,直到景昌帝被皇后逼到死角。book18.org
此計有些悖逆君臣之道,但情勢危急,他並沒有想得太多。若是他也同自己的父皇一般左顧右盼,那麼即使坐上了那個位子,也不過數載窩囊。book18.org
縱然想得清楚,潛入德正殿時他依然心有不安,但之後發生的事更讓他措手不及。book18.org
他有了傳位聖旨,也失去了父君。book18.org
喜和悲都是突如其來,一股腦砸在他頭上,砸得他頭腦發矇。book18.org
雲晏很快從激盪的情緒中平靜下來,將一切布置成原樣後,才抽身離去。book18.org
一個巡邏的侍衛看到他,視而不見地走了過去。book18.org
借著黑夜的掩映,雲晏迅速地離開了德正殿。book18.org
黑沉的天邊悶雷滾滾,御花園四處靜悄悄,溫苑裡名貴的夜幽蘭枝收葉斂。book18.org
颶風過崗,伏草唯存。book18.org
溫苑廊下只亮著一盞風燈,燈光罩著燈下一個頎長身影。book18.org
雲晏將虛掩的門推開一道縫,朝那抹光源走去。book18.org
那人聽到腳步聲,回過身來,臉上已經沒有了在德正殿前的醉意,衣冠楚楚,雙目一派清明。book18.org
雲晏叄步並兩步:「父皇去了。」book18.org
燈下的人啞然。book18.org
與這位與自己互為『敵手』的叄哥並沒有什麼感情,但在德正殿經歷了那番驚天變故後,見他失神,心頭也有些共情的澀然。book18.org
好半晌,雲恆吭了一聲,繼而問:「是皇后?」book18.org
雲晏應道:「不應是她。」景昌帝對皇后還有利用價值,何況朝局還沒被樓家掌握在手裡,太子的根基也還沒穩,景昌帝此時一死百害無一利,只不過徒增慌亂。book18.org
氣氛一時凝滯。book18.org
雲恆哂笑:「我糊塗了。」book18.org
「接下來你要怎麼做。」book18.org
雲晏看了他一眼,他這個時刻緊繃的叄哥神情平靜,仿佛還沉浸在某種情緒里,只是隨口一問,雲晏心裡那點最後的顧慮雲散了。唐文緒去雁西『平亂』之前,曾傳書於他,讓他留心叄皇子動靜,用之慎之。畢竟在那滔天權勢面前,誰都可能生出異心。雲晏原本也存了幾分顧忌,但是德正殿發生的樁樁件件,以及雲恆今日的反應,都足以使他相信雲恆並無異心。book18.org
雲晏舒了一口氣:「短時間內,想必皇后不會透漏德正殿的消息。」book18.org
「那我們就……」book18.org
「捅破它」book18.org
「得等等,等一個時機。」book18.org
雲恆眼中倒影的光微微一閃,腦中靈光乍現:「我說唐文緒怎麼乖乖聽了皇后去了雁西。」book18.org
廊下風燈劇烈地晃了晃,燈下的兩人低聲交談了一會兒,各自朝一個方向離去了。book18.org
帝都的夜像墨汁一般又黑又沉,好似能壓在人頭上。沒有月亮,亦見不到星星,只有罡風陣陣。同一片天空下,在大燕西南的雁西,卻是另一番靜謐景象。book18.org
雁西地廣人稀,時值冬季,大地已然一片蕭瑟,但這裡天高地闊,夜空星子點點,不似沉重得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帝都,別有疏闊豪情。book18.org
雁西駐軍的主帳里卻氣氛壓抑。book18.org
侍從低著頭,匆匆將一盆血水和幾條染著暗紅的巾子端出帳外。book18.org
一個年輕的副將步履匆匆地往主帳走,差點同侍從撞在一處。木盆哐一聲落在地上,瞬間將地上被踩的發硬的積雪染了成了紅色。book18.org
侍從低呼一聲,瞬間忘了動作。book18.org
副將並沒注意到侍從的異常,驚道:「怎麼這麼多血?」book18.org
侍從連忙將東西撿起來:「侯……侯爺的傷口開裂了,軍醫在生氣,侯爺也在生氣。」book18.org
副將聽得一頭霧水:「怎麼一回事?」book18.org
「您自己問侯爺吧,小的先退下了。」book18.org
副將沒讓通報,甫一進去,便感覺一股壓抑的氣氛便撲面而來,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案後正上藥的侯爺聽到動靜猛然抬頭看過來,然而見是他,又沉著臉收回了視線。book18.org
「侯……」book18.org
副將招呼都沒打完呢,直接尬在了原地。book18.org
難道他來的不是時候?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侯爺的傷口怎麼裂開了?」book18.org
一旁的老軍醫哼哼一聲,操著濃重的雁西口音:「小子眼拙,侯爺的身子是銅牆鐵壁,怎麼折騰都不在怕的,就是縱個馬而已,怎麼會受傷麼?」book18.org
「啊這……」副將訕笑著撓了撓頭,沒敢接老軍醫的話茬,怕把自己的頭兒得罪了沒好日子過。book18.org
老軍醫在雁西軍營待了幾十年了,看著唐家父子由少年長大成人的,在雁西駐軍中很有威望,可不怵唐文緒的威風,一面在唐文緒胸口猙獰的傷口上撒藥粉,一面道:「若是真那麼著急,讓李圖跑腿不就是了。」book18.org
雖然不知道老軍醫說的是啥,李副將為了緩和氣氛,一迭聲應和:「對對對,左右屬下已經了了手上的事務,侯爺有什麼事儘管讓屬下去,侯爺受了傷不必事事躬親。」book18.org
唐文緒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替我去烽山口,等一個人。」book18.org
「誰?」book18.org
李副將話音剛落,帳外傳來通報:「侯爺,有個自稱王叄兒的,拿著您的令牌求見。」book18.org
唐文緒眼睛一亮,立時就要站起身,被老軍醫一把摁住,將手裡的紗布利落地打了個結。book18.org
「傳!」book18.org
一個身著沾滿風塵的黑袍的漢子步步生風地走了進來。book18.org
黑衣漢子一揖道:「侯爺,王叄兒有要事相報。」book18.org
「侯爺,屬下和孫先生先行告退了。」book18.org
帳中只剩下兩個人,王叄兒適才從懷中掏出一個灰撲撲的小包,放到案桌上:「王爺,這是聞大人找到的東西。」book18.org
「聞大人沒什麼大礙,亦是受了一點皮外傷。」book18.org
唐文緒掀開布包看了看,收到一邊。book18.org
「夫人如何?」book18.org
「大夫說夫人服了藥,經過一段時間調養後就會好轉。」book18.org
「王叄兒,你向來直言不諱,什麼時候也學會粉飾了。」book18.org
王叄兒渾身一僵,立時跪在地上:「侯爺恕罪。」book18.org
事已至此,王叄兒便不再猶豫,如實道:「夫人情況不太好,幾乎吃不進什麼東西,屬下走的時候,已經幾日未進食。」book18.org
「解藥就沒有一點作用?」book18.org
「蘇大夫說,這也許是解藥藥性烈,有了副作用,或是夫人的身體條件太差,一時承不住。」book18.org
帳內沉默了一陣。book18.org
唐文緒瞬間就猜到了是誰教王叄兒糊弄自己的,他好氣又好笑。book18.org
「夫人可說了什麼?」book18.org
王叄兒愣住:「侯爺怎麼知道?」book18.org
王叄兒出發之前,曾被夫人召去。book18.org
夫人確實教了他不要將自己的病情說於侯爺。book18.org
「小人笨拙,怕是被侯爺一眼看穿。」book18.org
「那便等他識破再說。」book18.org
帘子上瘦削一圈的人影動了動,傳出低低的悶咳。book18.org
「和他說,我等他回來。」book18.org
王叄兒這輩子沒好過哪個女人,自然解不了女人那些彎彎繞的心思。book18.org
他按著李知意說的做了,卻沒招致責怪。book18.org
唐文緒聽完,嚯地站起身:「你留下吧,解決了這裡的事,再回去。」 book18.org
第52章 雲涌 book18.org
唐文緒仔細看了聞谷聲冒險取得的消息後,也顧不得身上那點傷了,沒休息一天就招來幾個近衛準備出門。book18.org
孫先生正好路過,瞧見唐文緒甲冑齊全,還牽來了馬,嘆了一口氣,他心知此時是非常之時,雁西匪患未平,朝廷暗流涌動,怕是從京城傳來了什麼關鍵消息。孫先生倒也不會多費口舌地勸。蓋因他太了解唐家這對父子了。book18.org
他把藥箱給身邊徒弟抱著,從中翻出一個蠟封的小盒。這是他制的內服止血藥,原本還猶豫著要不要拿出來,畢竟藥性強的難免伴著副作用,但眼下他估計唐文緒會有好一番折騰的,靜養是不可能了。book18.org
「侯爺,這藥還是儘量少用些。」孫先生再叄叮囑。book18.org
唐文緒笑:「這是什麼好藥,還惹先生心疼了。」book18.org
孫先生見他還在玩笑,沒什麼傷者的自覺,哼了一聲:「老夫倒是希望侯爺一顆也用不上的。」book18.org
唐文緒沒再說笑,把藥收起來,漸漸正色,將孫先生拉到一邊空地上。book18.org
孫先生以為他要交代什麼,卻聽他道要請自己去京城一趟,替夫人看病。book18.org
見他提起侯夫人,孫先生一時想到的是早逝的葉夫人,隨後一陣恍然,現在的宣武侯夫人,是姓李的。book18.org
孫先生從沒在侯爺口中聽過這位夫人,見他一臉正色,一對劍眉也壓低了。這一瞬間,孫先生恍然覺得自己看到了前宣武侯。book18.org
孫先生沉默一陣,倒沒直接應,只是語帶感慨:「侯爺有了家室之後,仿佛成熟了一些。」在某些方面,和他的父親唐澤承越來越像了。book18.org
唐文緒十歲來了雁西,因為他父親的緣故,孫先生對他十分關心,他是看著他長大成人的,然而除了容貌,唐文緒從性格到行事,同父親一點不相似,也不像葉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雙親早逝才導致變化,還是他天性如此。book18.org
好在最後唐文緒不負眾望,還是成了合格的接班人,像他父親那樣接管了雁西軍營。但是比起他那儒雅沉穩的父親,唐文緒顯得些輕狂有著玩世不恭。可現在的他,好似斷線的風箏重新接了線,一頭飄得很高,另一頭系得很穩。book18.org
孫先生瞧他眼中有一絲不解,想是自己都沒發覺,呵呵笑了,轉了個話頭:「老夫下午便起程,侯爺且去,不過傷口還是要注意的。」book18.org
唐文緒心裡石頭落了地,謝道:「先生忙完先不急著回雁西,待我回京,請先生遍飲京城好酒。」book18.org
孫先生捋了捋長須:「老夫已經許久未嘗過京城酒釀了,不知味道變了幾分。」book18.org
「京城佳釀未變,只不過樓宇四處拔地而起罷了。」唐文緒虛虛實實地搭腔。book18.org
「如此……老夫在京城等著,侯爺可莫要食言。」book18.org
「先生放心。」book18.org
唐文緒叫來王叄兒,叫他護送孫先生回京,自己則帶著眾侍衛揚鞭催馬出了營地。book18.org
「孫先生,需要馬車嗎?王叄兒可御車。」book18.org
孫先生擺擺手:「老夫只帶一個藥箱便足夠,勞駕替老夫選一匹能跑的馬,回京城的路怕是不平整。」book18.org
王叄抱拳:「先生放心,小人定會護先生周全。」book18.org
嚴格的說,孫先生並不是真的軍醫,早年他是江湖人士,機緣巧合下與唐澤承相識並引為知己,為了避江湖紛擾來了雁西,後來大概是習慣了雁西疏闊的天地,就頂著軍醫身份留了下來,一待就是幾十年。book18.org
孫先生十幾年沒離開過雁西,也十幾年沒有踏足京城。但是回去的路並沒有他預想中的艱難險阻,王叄兒也覺得反常,他來的時候那些眼線明明盯得死緊,他也是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把情報送到侯爺手上的,非常時期,事關重要,還不敢用信鷹,生怕被遍布京城的樓家眼線截下來。book18.org
之後,兩人才漸漸發現,那些埋伏的眼線有增無減,只不過他們都將力氣花在了盯著進雁西地界的人身上。book18.org
王叄兒感覺不妙,樓家這個架勢,像是要切斷外界到雁西的信息流。book18.org
不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樓家還是低估了唐家父子在雁西的數十年經營,通向雁西的兩個關口,早在唐文緒返回雁西之前,就啟動了一批隱沒於普通百姓中的『釘子』,只是不到萬不得已不得暴露。而唐文緒在琿陽關故意讓刺客得逞受傷,也是一招苦肉計。book18.org
「京城怕是發生了一些要事。」不然樓家不會這麼緊張。book18.org
不過王叄兒並不擔心,樓家這些細作都還在侯爺的掌握之中。book18.org
有了聞大人和六皇子在京城運作,雁西的事,相信侯爺也很快能解決。book18.org
二人快馬加鞭,很快回到京城。book18.org
孫先生一點沒有舟車勞頓的疲憊樣子,才坐了一會兒,喝了幾口熱茶,馬上就起身要去給侯夫人請脈看病。book18.org
王叄兒此次去雁西打的便是將夫人生病的消息送到雁西的名頭,此次帶回來一個大夫,雖說有點突然,倒也合情合理,人們只會覺得侯爺掛心夫人罷了。book18.org
孫先生先前已經了解了侯夫人中毒的前因後果,以及一些大致的症狀,也是有備而來。他被夫人的隨身丫鬟領著前往。book18.org
他被領著跨進一個寬敞精緻的院子。院子很大,看得出來女主人細心打理的痕跡,但是女主人病倒數日,所以很多地方還沒來得及改動,還是保持了原來簡單樸素的模樣。book18.org
進到宣武侯夫妻的房間,丫鬟屏退了其他下人,才面帶愁容道:「有個蘇大夫之前替夫人看病,也是京城厲害的大夫,竟也無法查知夫人如今的症狀根由,明明毒已經解了。蘇大夫早前還說這是毒藥餘威,很快便能好,但是人還是俞見消瘦了。每天昏睡,幾乎無法進食,只能喝下一點水,能不瘦嗎」說著,已經隱隱帶了點哭腔,又強忍了下來。book18.org
孫大夫面上並無波瀾,他一踏進這間房,就察覺到一個微弱的呼吸。他隨著丫鬟掀起的帘子往榻上看,女子蓋著厚實的錦被,只露出一張臉,那張往日裡瑩瑩豐潤的臉十分消瘦,兩頰凹陷,臉色白得沒有一點生氣,如果不是習武之人靈敏的感覺,他差些要以為她已經行將就木了。book18.org
阿蘭滿懷希望地盯著孫先生的一舉一動,她不敢出聲打擾,想從他臉上看出一些些好壞,然而孫先生臉上一直一派肅穆,沒有半點表情波動。book18.org
診了脈,還仔細查看了病人的眼和口,但是孫先生仍然沒透露出什麼,只是問了病人之前所用的藥。book18.org
「現在蘇大夫的藥方早已經不用了,只喝一些溫和的補藥。」阿蘭回答。book18.org
說完,阿蘭屏息看著孫先生,生怕他說出什麼不好的消息。book18.org
孫先生來這一趟之前,還當唐文緒思慮過多了,他為叫他安心一些,才走了京城這一趟。現在看來侯爺的不安是,侯夫人這病確實十分棘手,不過孫先生自認還在能力之內。而那個蘇大夫,能把這個毒安穩解去已經了不起了,後續這樣疑難的病症,天底下就沒多少個能搞定的。book18.org
「老夫先回去了,等夫人醒過來,老夫有幾句話要問的。」book18.org
孫先生終於開了口,卻沒什麼信息量,阿蘭知道這是侯爺特請的『神醫』,心裡焦急卻不敢多問,怕是個脾性怪的,惱了他夫人的病更沒有好起來的希望了。book18.org
到了入夜,榻上昏睡了一整日的人才有了動靜。book18.org
戌時。book18.org
阿蘭在心裡算了一下,今日夫人醒來的時間直接遲了昨日一個時辰。book18.org
阿蘭輕輕將人扶起來,手裡的身軀愈來愈沒有重量,觸到的脊骨已經十分硌手,阿蘭想起從前伺候夫人沐浴,夫人的背生的極漂亮優美,渾身上下就沒有一處瑕疵和長得不合襯的肉……阿蘭疼在心裡,不敢表現出來,只輕聲說了孫先生來過的事。book18.org
「請他過來吧。」book18.org
阿蘭差人去請,孫先生很快就過來了。book18.org
他草草行了一個禮,再次替李知意號了脈。book18.org
「嗯,沒有錯的。」book18.org
「先生診出了什麼?」李知意身體很弱,阿蘭不想她耗費體力,便替她問了。book18.org
孫先生抬眼看了阿蘭一眼,又看向李知意。book18.org
「夫人,事關重大,還不宜讓其他人知曉。」book18.org
阿蘭毫不猶豫接道:「那阿蘭去門外守著。」book18.org
李知意靠在堆迭的引枕上,滿頭青絲鋪散在引枕上,卻都失了光澤,整個人也像黯淡無光,唯有那雙眼中折出一點細碎的光芒,孫先生言簡意賅的一句話,叫她出了好一會兒神。book18.org
原來把她折騰成這樣的並不是什麼古怪的病,只是因為那毒藥餘威尚存,而她恰巧懷了身孕,才成了兇險,也正因為那毒藥使得她的脈象古怪,蘇大夫也就沒有查出有孕。book18.org
李知意低頭,好像隔著一層錦被看到了小腹里還沒出世就折磨親娘的小東西。book18.org
長久的痛苦和絕望中裂出一道縫隙,冒出一顆小小的芽苗來。 book18.org
第53章 宮變(上) book18.org
李知意下意識地想保護這個或許還未成型的孩子。book18.org
出於本能的愛,或許還有對生命的渴望。一場大病下來,她只覺得自己和身邊人好好活著便是最好的,多的也不再強求了。book18.org
而且,這是他們第一個孩子。book18.org
其實聽鄭嬤嬤講了唐文緒的小時候,李知意就漸漸萌生了一個想法,雖然唐文緒從來沒提起過,但是他應當會希望有個孩子吧?所以她在那以後開始轉了心態,才漸漸沒那麼抗拒他頻繁的索取。book18.org
「先生應該有辦法保住我們母子吧」她只是有這樣的直覺。book18.org
「夫人的病症和腹中胎兒老夫都有辦法,不過夫人眼下的身體狀況不容樂觀,是要比尋常孕婦多受一些苦的。」book18.org
李知意心頭雲開霧散,露出久違的放鬆笑容:「多謝先生」book18.org
「先生……不知侯爺在雁西如何了?」book18.org
孫先生沒想到唐文緒竟沒把受傷的事告訴家中,考慮到李知意現在的身體狀況懷孕比較兇險,不宜情緒波動太大,孫先生還是替他扯了謊:「侯爺挺好的,夫人不必擔心。」book18.org
「只是侯爺現在無暇分神,待夫人身體和胎象都穩定下來,再告訴王爺不遲。」book18.org
「也好」book18.org
喝了幾日的苦藥,身體恢復了一點,李知意才讓阿蘭知會了老夫人。book18.org
唐文緒不在府上,她又病倒了,最憂心的是老夫人。老夫人知道事情始末後,瞞了闔府上下,直到現在,府上都還以為李知意是體弱染了風寒,有老夫人在,更沒人敢說一句閒話。book18.org
李知意對老夫人是感激的,老人家一直將她看作自家人。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阿蘭折了回來,她才出了院子不遠,正巧遇上來探望的老夫人。book18.org
「外邊這麼冷,祖母怎麼還過來了。」李知意剛喝完了藥,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臉上終於是有了一點血色。book18.org
「原是老奴要過來的,老夫人呀實在放心不下,便一道過來看看夫人。」鄭嬤嬤在一旁道。book18.org
「好孩子,祖母來看看你,有沒有感覺好些?」book18.org
「托祖母的福,已經好多了。」老夫人坐在床邊,離得近了看到她氣色確實好了一些,才放下心來。book18.org
「那就好,那就好,那位孫先生對咱們宣武侯府有恩,一定要好好賞賜才好。」老夫人很高興,聲音都揚了幾分。book18.org
「對了,你方才遣人去棠院,是有什麼事?」book18.org
李知意看向阿蘭,阿蘭才開口道:「夫人,奴婢半路遇到的老夫人,還沒和老夫人說。」book18.org
見老夫人又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李知意嘴邊漾出笑意,不自覺地將手撫在小腹上:「祖母,知意沒事,只是前幾日被孫先生診出了喜脈。」book18.org
老夫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喃喃著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麼?」book18.org
鄭嬤嬤也尚在震驚中,反應還是比老夫人快些:「老夫人,夫人診出了喜脈!」book18.org
老夫人這一陣子都在擔憂孫子和病倒的孫媳,哪成想突然孫媳不僅要好了,還診出了身孕,從憂到喜,這起伏太大,倒教她一時暈頭轉向的。想起大兒子和兒媳走了這麼多年,大房這麼多年便只有唐文緒伶仃一個人,如今終於是有了傳承,老夫人心裡寬慰,眼睛卻禁不住一陣酸澀,拉著李知意瘦了一圈的手直說好。book18.org
病倒數日的宣武侯夫人漸漸好轉,籠罩在宣武侯府上下的陰雲也散了一些,但侯夫人有孕的喜訊卻沒泄露出去,按照大燕人的習俗,孕過叄月才算穩當,方可廣告親友四鄰。book18.org
李知意這頭一胎懷的著實辛苦,她身體還是很弱,懷孕又導致胃口很差,吃不下什麼東西,便成了死循環,好歹她逼著自己吃下去一些才好點。又苦又難喝的湯藥更逃不過,以至於她看見阿蘭端著東西走過來就有想逃離的衝動。有時藥還沒入口便惹得好一陣乾嘔,每一回吐到只剩膽汁,李知意趴在床邊,覺得自己好像擱淺岸邊奄奄一息的魚,肚子裡還有一隻小的在興風作浪。book18.org
好歹有顏綺香隔叄差五來作陪,李知意才沒覺得那麼難熬。book18.org
李知意怕她總往這邊跑,陸二郎會受了冷落,但顏綺香說陸二郎近日忙得很,但不知在忙些什麼,叄天兩頭不見人。book18.org
李知意疑心陸珣也牽涉了那場鬥爭,只是沒有怕讓顏綺香擔憂,所以沒讓她知道。book18.org
雖然李知意一直臥榻不起,卻沒斷了外界的消息。景昌帝已經許久不召見大臣了,前陣子叄皇子因為赴任北垣一事醉酒大鬧德正殿,許多大臣紛紛要面聖,重新商議此事,但是都被德正殿那邊以聖上龍體頭疾發作不宜見風為由拒了,隨後又通過善水台發了諭旨,叄皇子赴任北垣一事,已經是板上釘釘。book18.org
北垣曾是北方叄大部族領地,直到翮族異軍突起,轉變了叄大部族之間的勢力分配,大體控制了北垣,近幾年才歸順了大燕。其中詳細的鬥爭李知意並不了解,但是北垣叄大部族如今劍拔弩張是眾所周知的,在北垣形勢十分複雜群臣無策的情況下,景昌帝偏偏要將叄皇子派去那裡,其用心很難不引人猜測。book18.org
有的說皇上是要放棄叄皇子,說不定很快就真正讓太子把持朝政了。也有人說,這是皇上對叄皇子最後的考驗,叄皇子在之前赴東膏賑災便做出了不錯的成績,這一回若是將北垣治理好,那麼叄皇子便是民心所向,朝野上下沒有人不會對他心服口服,即使是太子母家樓家也無法說什麼。總之眾說紛紜。book18.org
然而李知意明白,皇上從始至終屬意六皇子云晏,並不是真的要扶叄皇子。交年節那一日,她也清楚地聽到叄皇子所言,他是看透了景昌帝的,德正殿一鬧,想必也是因為知道景昌帝真正的目的,所以才不願去北垣吧?book18.org
皇上終於要親自將辛苦維繫多年的政局平衡打破了嗎?book18.org
總歸……聖心難測。book18.org
阿蘭說京城多了巡邏守衛,王叄兒特意來提醒她不要出門,李知意隱隱察覺,院子中的暗衛又多了一些,也不知是唐文緒的意思還是王叄兒的主張。李知意問過王叄兒,他仍舊是那幾句話,像個悶葫蘆一樣,什麼也問不出來,她也只得作罷。book18.org
雁西,也已經許久沒有消息傳回來了。book18.org
枝頭的雪開始消融時,京城中忽然就起了流言,說雁西這次的匪亂和鄰近的子居國衛國軍有關,又說宣武侯已經掌握了證據,就等皇上的虎符,便可調兵遣將,一舉解決。book18.org
朝臣的奏章越來越多,堆積在德正殿的御案,舊的沒來得及積灰,新的又迭上來,然而已經沒有人處理,宮外抓耳撓腮揣摩聖心的大臣們並不知道,他們不斷上書要見的景昌帝,已經在冰棺里躺了許久。book18.org
一個月前,太子已經『奉命』接管了錦衣衛,宮裡的一切依然有序地運轉著。book18.org
太子很少被景昌帝交辦差事,何況是錦衣衛這麼重要的機構,他有心要討好,所以這一個月里很勤懇認真,幻想著父皇能看到他的能力,放心地把江山交到他手裡。book18.org
就快了吧……book18.org
雲恆就要去北垣了,北垣那麼亂的地方,叫一個人不明不白地死去,實在是一件太容易不過的事了。一個沒有任何依仗的皇子,能同自己爭了這麼多年,已經是他的造化了,太子陰鷙地想。book18.org
有時候他也會懷疑,母后自從搬去玉銷殿,總會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還有樓家的線人,進出鳳棲宮愈發肆無忌憚了,他們在籌謀著什麼,有一日被他撞見了,他問母后,但她只說一切很快就結束了,叫他耐心一些。book18.org
耐心。耐心。耐心。book18.org
這是他聽得最多的一句話。book18.org
他厭惡這種被安排的感覺。book18.org
小時候父皇總教育他,外戚權力不能過大,否則便會動搖社稷根本,若想坐穩皇位,穩固江山,第一要事便是清理皇權面前的障礙。太子深以為然,然而他的勢力已在同唐文緒幾次鬥法中折了一半,沒辦法,他只能暫時屈從樓氏。book18.org
而樓氏的野心越來越大了,這架勢是要將他當做手握空權的傀儡。book18.org
日後他榮登大寶,便要拿樓氏開刀,便是母后,也無法阻止。太子暗暗下著決心。book18.org
叄皇子動身去北垣這一天,太子有些心神不寧,他把錦衣衛的換防檢查了一遍又一遍,但是直到入夜,也並沒有什麼異常。book18.org
他無法閒下來,四處轉悠著,走著走著便走到了德正殿。book18.org
德正殿燈火依然通明,每一日都要到很晚才熄滅,這是景昌帝批閱奏章時的作息。book18.org
父皇龍體不適竟還堅持著批閱奏章的習慣,暗處的太子神色複雜,他想了想,還是走了過去。book18.org
新上任不久的太監總管劉岳守在殿門外,見是太子,諂媚地迎上來:「殿下今日怎麼過來了。」book18.org
「父皇今日可好些了」book18.org
「御醫看了幾回了,也不見好,眼下是一點風都見不得,」劉岳眼神有些閃爍,但心裡揣著別的事的太子並沒注意。book18.org
「既如此……那便算了,你好生照顧著,父皇若是有什麼……」他忽然瞥見一縷濃煙竄上天空,打斷了未盡的話。book18.org
「那是什麼?」book18.org
那個方向……是鳳棲宮!book18.org
太子愣了一愣,劉岳尖銳的嗓音把他拉回了現實。book18.org
只是一會兒工夫,濃煙又多了幾處,鳳棲宮嘈雜的人聲隱隱約約傳過來。book18.org
他忙要衝過去,跑了一會兒又折回來,掏出一塊令牌交給劉岳:「去錦衣衛那兒調人手,千萬給我守住德正殿。」他怕有人使調虎離山計。book18.org
鳳棲宮的守衛向來很嚴,到底是誰,竟能在鳳棲宮多處縱火。太子腦海中跳出一張臉。book18.org
雲恆。book18.org
他要逼宮麼。book18.org
呵,垂死掙扎。book18.org
鳳棲宮一片混亂,喊人的,搬東西的,運水的,滅火的。book18.org
「殿下!」母后身邊的大宮女跑過來。book18.org
太子見她毫髮無傷,想來母后也安全,心放下一半:「母后現在何處?」book18.org
「皇后娘娘,她,她不肯出來。」book18.org
各種各樣的聲音就像在耳邊炸裂,太子禁不住怒吼著道:「你在說什麼?母后呢!」book18.org
在場的人隨著大宮女噗通地跪下去。book18.org
宮女瑟瑟發抖:「殿下,娘娘還在玉銷殿中。」book18.org
「那你怎麼還在這裡?」太子氣急敗壞,將那宮女一腳踢翻在地,宮女哇地一聲嘔出血來,依舊規矩地重新跪好,不敢有絲毫悖逆。book18.org
著火的地方靠著玉銷殿,那是一處雜物房,堆放著各種易燃的東西,一著,火勢便很猛,根本撲不滅,很快連玉銷殿也著了。她要進去找,卻沒有見到皇后娘娘,她大聲喊著,被濃煙嗆地直流淚,過了一會兒才見娘娘從密室中走出。book18.org
那處密室似乎放了什麼珍貴的東西,每回娘娘進去,一呆就是好幾個時辰,出來時神色總很奇怪,說不出來悲喜,只是仿佛丟了魂。而這件事,只有她知道,她從不敢問,但是見娘娘又要往密室跑,終於忍不住拽住她。book18.org
「娘娘!快隨奴婢出去,裡頭有什麼重要的東西也沒有您的鳳體重要!」book18.org
娘娘卻不聽她的,叫她滾出去,甚至以性命相要挾。book18.org
她心裡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皇后娘娘大抵是瘋了……一個宮人跑過來,太子認出來他是樓家的人,這陣子頻繁替樓家帶話,見到母后的次數比他還多。book18.org
「殿下息怒,眼下先將皇后娘娘救出來要緊!」book18.org
太子狠狠剜了他一眼,丟下烏泱泱跪著的一群便往玉銷殿去。一面走,一面喃喃道:「母后怎麼回事!成日待在玉銷殿便罷了……命都不要,真是…瘋了麼……」book18.org
宮人面色微微一變,壓低聲音,急切地說:「殿下,千萬不能讓其他人進玉銷殿。」book18.org
太子忽然停了下了。宮人也停下來。book18.org
太子盯著面前垂著頭,卑躬屈膝的宮人,冷冷地笑了。book18.org
「你們在謀劃什麼?」book18.org
「玉銷殿里,放了什麼東西?」book18.org
否則母后怎麼搬進去之後,門都不出,甚至命都要搭上,否則怎麼旁人都要瞞著。book18.org
「殿下,眼下最要緊的是……」book18.org
太子打斷他:「你們……將父皇軟禁了?」他早該想到的,為何父皇總通過善水台發布諭旨,為何父皇稱病之後再不召見大臣。book18.org
他早該知道的,不過是不敢相信罷了……book18.org
宮人語調幽冷:「殿下只需知道,樓家和娘娘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宮人飛快邁著步子,跟上太子的步伐。book18.org
「殿下,若是被他人發現,樓家、皇后、就連殿下自己也難逃一劫。」book18.org
「殿下還是莫要意氣用事。」book18.org
太子心裡天人交戰。book18.org
這一次過後,要麼永遠失去父皇的信任,放棄名正言順,同樓家苟合。要麼,萬劫不復。book18.org
他只是一閃念,很快做了決定。book18.org
「既要救人,還不快些。」book18.org
太子看著熊熊燃燒的玉銷殿,火紅的光燎得人臉發疼,也燎去了他所有的猶豫。book18.org
今日過後,一切都將改變。 book18.org
第54章 宮變(下) book18.org
「快些!」book18.org
隨著一聲震喝,數十個錦衣衛忽然涌了進來。book18.org
太子神色轉瞬一變,見到帶頭的人,臉色霎時又青又白。book18.org
「張夏!你現在應當在德正殿!」他方才還在慶幸自己沒有把錦衣衛帶過來,而是把令牌給了劉岳,眼下便見張夏的小隊出現在了這裡,一瞬間他以為自己花了眼。book18.org
「殿下,救人要緊。」張夏抱拳一禮,他說完,身後的錦衣衛紛紛行動起來,大部分去幫著滅火,幾個功夫好的做著衝進玉銷殿的準備。book18.org
「殿下,不是說……」樓家的線人帶著人手回來,卻見一群人高馬大的錦衣衛在這兒,臉上閃過一抹緊張之色,生怕太子糊塗,在這個節骨眼上偏要唱同他們反調。book18.org
這顧慮並不是空穴來風,太子這般也不是一次兩次。他總分不清形勢,對樓家的安排向來排斥,常自作主張做些蠢事。家主漸漸失去了耐性,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已經全然沒將太子考慮在內了,從軟禁到皇上駕崩都瞞著他。book18.org
或許就連堂堂太子殿下自己都不知道,他之於樓家,便只剩下一個粉飾野心的作用罷了。book18.org
太子當然不知道樓家的線人在想些什麼,他此刻滿腦子都是事情敗露的下場,不曾想他剛上了『賊船』,還沒收得漁利,自己就要搭了進去。book18.org
「張夏!你敢抗命?!」book18.org
張夏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太子殿下,卑職奉命行事。」book18.org
「你在說什麼渾話?」他分明把令牌給了劉岳,只有他的令牌才能調動錦衣衛,這張夏奉的哪門子命。book18.org
張夏亮出手中的赤金令牌,一個御字赫然在目,顯然不是太子手裡那一塊,而是皇上的。皇上對錦衣衛本就有最高的統領權力,而這一塊令牌,可以統領京畿之地所有禁軍,何況小小的錦衣衛。book18.org
「你……這!這怎麼可能!」太子瞠目結舌,只能眼睜睜看著張夏從自己面前走過去。book18.org
難道真是雲恆?父皇竟信他如斯?早就把這麼重要的令牌交給他!book18.org
太子揪著宮人的領子,極力壓著自己的聲音,連牙槽也咬的嘎吱作響:「父皇不是被你們軟禁了嗎,這令牌從哪來的?!」book18.org
宮人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詰問,眼裡划過狠色:「殿下,這裡的人不能留了。」book18.org
末了,他補了一句:「包括皇后娘娘。」book18.org
皇后寧願守著冰棺一具死屍也不要命,她瘋了,一個瘋掉的皇后,對樓家而言就失去了價值,沒有價值的棋子,是不配活著的,甚至她還帶來事情敗露的麻煩,死不足惜。book18.org
「殿下好自為之」book18.org
太子鬆了手,被他話里隱含的深意驚得踉蹌一步。book18.org
樓家能毫不留情地殺了母后,他們也隨時能將他殺掉。book18.org
太子呆呆看著熊熊的火光,乾澀的喉頭艱難地上下滾了滾。book18.org
一夜之間,他什麼都沒有了。book18.org
他想來想去,把罪過怪到雲恆身上。book18.org
一個賤種,卻處處要同他爭。book18.org
但是父皇還是選擇了那個賤種。book18.org
他不甘。book18.org
外院又傳來聲響。book18.org
太監抖著嗓子稟報:「殿……殿下,又來人了,好像是一群錦衣衛。」book18.org
太子一個激靈,大袖一甩,大步走了出去。他走的很快,腦子裡無數種暴虐的念頭,被生生壓了下來,堆積在胸膛,隨時都能炸裂。book18.org
雲恆啊雲恆,真是使得好手段,我小看了你。book18.org
然而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迎接他的會是雲晏。book18.org
總是寡言少語的雲晏立在人群中央,卓然的氣質毫不掩飾,仿佛換了個芯子,而他身後一片錦衣衛,將腳下的空地擠得滿滿當當。book18.org
「皇兄。」雲晏作了個揖,也不廢話,手一揮,本該守在德正殿的劉岳從後邊被拖了上來,五花大綁地扔在地上,灰頭土臉形容狼狽,顯然是一路被拖過來的。劉岳衝著太子嗚嗚叫喚,天真地想讓他救自己一命。book18.org
然而太子的目光從未從雲晏身上離開一寸,他的目光冷極:「雲恆派你來的?」book18.org
「皇兄說的什麼話,叄皇兄已經出了京,正在去北垣的路上了。」雲晏溫和地答著,神色如常,好像兩人之間並不存在劍拔弩張的氣氛。book18.org
太子腦袋嗡嗡然,腦海中的線千絲萬縷,卻怎麼也拼湊不起來,他忽然抓住一個光點,盯著雲晏空蕩蕩的手問:「你哪來的令牌?」book18.org
「皇兄還不明白嗎?還是樓家沒有告訴你,臣弟自然是奉皇命。」book18.org
「不可能!」book18.org
「怎麼不可能?」book18.org
「父皇明明!……」太子生生打住了。book18.org
「明明什麼?」book18.org
雲晏陡然正色,接著逼問:「明明被你們軟禁了?還是被你們謀害了?」book18.org
整個鳳棲宮前院瞬間安靜下來。book18.org
太子慘白了一張臉,明明雲晏仍然站在原地,他漸漸加重的語氣卻像一道無形的力量,逼得他一退再退,最後抵在廊柱上,退無可退。book18.org
他怎麼知道的這一切的……book18.org
雲恆那個賤種呢?book18.org
一個可怕的想法在他腦海中漸漸成型。book18.org
為何父皇從來不對德妃母子表露出一絲一毫的關愛,反而處處捧著雲恆,惹得他心生嫉妒,處處同他作對。book18.org
他眼裡只有雲恆的錯處與功績,沒有留意到,一個素來沉默溫文的皇子,已經悄悄豐了羽翼。book18.org
他以為雲恆才是藏得最深的,卻想不到,自己同雲恆數年的針鋒相對倒是給別人縫了嫁衣。book18.org
原來他一直錯認了敵人,還給別人平白做了墊腳石。book18.org
「不該是這樣……不該是這樣啊……」book18.org
怎麼會是雲晏呢?book18.org
「一定是哪裡不對。」book18.org
雲晏無暇欣賞太子神色變幻,沉聲道:「太子涉嫌謀反,立即拿下,押入天牢,嚴加看管。」book18.org
夜深。book18.org
宮牆外的天邊滾起一道悶雷。book18.org
偌大的寂靜的皇宮淅淅瀝瀝下起雨來,把殘破的玉銷殿一點余火澆滅,沒有風,濃白的煙直直往上湧向天空,融進無邊的黑夜裡。book18.org
白日裡依然富麗的宮殿燒得只剩梁架,地上躺著幾具黑紅的屍體。book18.org
密室轟然破開,水漫出來,像吐著信子的毒蛇,一股寒意隨之爬上腳面。book18.org
雲晏抖了抖腳下的水,朝緊緊靠在一處帝後走過去。book18.org
「皇后娘娘。」book18.org
渾身濕透的女人被凍得渾身不由自主地發顫,依舊緊緊抱著懷中早就沒有呼吸的帝王。book18.org
「母后」按規矩,他確實得叫她一聲母后,只是他很少開這個口。他以為皇后同樓家人一樣,可以為了權勢不擇手段。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樓皇后緩慢抬起頭來,只瞥到一眼那松色衣角,又垂下頭去。book18.org
「你不是仁兒。」仁兒不愛素色的衣裳。book18.org
雲晏無聲嘆了一口氣,只得叫人強行將二人分開。book18.org
樓皇后倒是沒怎麼掙扎,甚至一聲不吭,垂著頭,沒人知道她在想些什麼。book18.org
直到幾個錦衣衛搬動景昌帝全然解凍了的屍身:「六皇子。」book18.org
「太子……什麼都不知道。」身為皇后,她對這個唯一的兒子很失望,但是身為母親,總想為孩子爭一線生機。book18.org
……book18.org
「本宮什麼都沒告訴他。」book18.org
他並不想留太子的命,皇后從他的沉默中看得出來。book18.org
她笑自己天真,還是忍不住最後一搏:「留他一命,本宮將虎符的藏處告訴你。」book18.org
「宣武侯應當需要吧」book18.org
雲晏深吸一口氣:「成交。」book18.org
樓皇后靠近他,低聲說出一個地點。book18.org
「娘娘不怕我食言嗎。」book18.org
樓皇后笑了笑,顯得輕鬆坦然:「食言與否……本宮管不了那許多了,我生他養他,如今做到這個份上已然盡力。」book18.org
話音剛落,便轉身撲向一根漆黑尖利的柱子,自盡了。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不是死在天牢,就是死在樓家人手裡,還不如自己了結。book18.org
雲晏本可以攔下來,謀反大罪首犯足以凌遲,那樣死的痛苦多了,但他沒有動,算是一點私心,畢竟有賴於她,拖延了一點時間。而且,唐文緒在雁西那邊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樓皇后是死是活,都不妨礙定樓家一個勾結謀反罪。book18.org
第二日,舉國縞素,京城斷了一切酒宴娛樂。book18.org
樓家連夜被抄了家,定的謀反罪,連誅叄族,斬立決,剩餘女眷人丁流叄千里,目的地是最南邊的煙瘴之地,叄代不得離開。book18.org
人們這才知道,原來那些流言並不全是流言,而是樓家真的膽大包天到勾結了子居國的叛軍衛國軍。哪一家改朝換代不是靠『謀反』,但勾結外國是最不可饒恕的,合該生前死後都被世人唾棄,百姓義憤填膺,刑場外擠得水泄不通,都想親眼看著樓家人人頭落地,再狠狠唾罵上幾口,才算舒心。book18.org
但是雲晏知道,這遠遠不夠。樓家的勢力早就盤根錯節,遠遠延伸到京城之外,甚至全國,就一把野草,莖葉斬斷,根卻還在。最重要的是還沒斬乾淨,此次謀反中最大的主謀,樓家的家主逃了。book18.org
樓煥一逃,雁西戰事便可能一觸即發,誰也保不齊他會不會直接投奔子居國叛軍。book18.org
雲晏早有這個擔憂,他草草繼位,第一時間將聖旨和虎符一同送去了雁西。book18.org
縱然他百般祈禱,戰事還是先於聖旨到達的時間被挑了起來。book18.org
大燕開國以來,雁西、東膏、京畿叄地駐軍,就牢牢把控在皇帝手裡,除了聖旨和虎符齊備,否則身為統軍能緊急調動的人馬便只有一點。book18.org
但是子居國的叛軍有五萬左右,好在子居國正處內亂,能分出的兵力不是很多。book18.org
這一切外頭早就傳的沸沸揚揚,李知意卻蒙在鼓裡,孫先生說,她現在的身子,受不得任何驚嚇和風險,所以老夫人瞞了下來,吩咐府上所有人,不能泄露半點。 book18.org
第55章 識破 book18.org
李知意病倒那陣子胃口差,老夫人和娘家送來的廚子完全沒有用武之地,每天也不用顛勺,只能去和丫鬟老婆嘮嗑,眼下她胃口漸漸恢復,兩個早就閒的發毛的廚子根本不用老夫人吩咐,比賽似的使出渾身解數,一日叄餐,不,五餐,變著花樣做菜。要不是孫先生說不能多吃,李知意可能得撐死。book18.org
因為身體好了一些,她又恢復了每日散步的習慣,然而她一出門……整個院子的丫鬟婆子都盯著她,蓉姑最是誇張,多走幾步就要讓她坐下休息。book18.org
李知意哭笑不得,她生了場病,又有了身孕,實在讓她們緊張過頭了。她想忙些什麼打發時間也困難。病倒之前她還沒完全接手府上的事務,之後更是全交回了二夫人手上,好說歹說,才讓老夫人鬆了口,叫她盯著侯府進項管管帳,不至於太閒。book18.org
但帳房怎麼敢真讓懷著孕的夫人操心,李知意還是總有閒下來的時候。倒不是出於管家的興趣,她只是有些想念從前忙忙碌碌的感覺了,因為一忙起來她都能很快入睡。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緣故,她最近夜裡睡得並不安穩,白日裡倒沒什麼憂慮,養養魚弄弄花,但躺在床上便總睡不著,想的亂七八糟的一堆。book18.org
得知新帝登基那一日,她寫了一封信交給王叄兒,但是幾日也沒有迴音。她是見識過唐文緒那些信鷹的效率的,怎會一直沒有回信?book18.org
是不是他沒有空閒?還是……還是他並不歡喜?book18.org
李知意心裡笑自己真是太閒了,恁地想這許多,但她管不住自己飄遠的思緒,又跌進情緒的網裡。book18.org
她連連做夢,有時夢到唐文緒寒著一張臉,對她說自己並不喜歡孩子,叫她不要擅作主張,雖然潛意識裡知道是做夢,但她依然氣極了,不管不顧,收拾東西回了娘家。book18.org
場景一轉,又夢到他身上挨了好幾刀,臉色蒼白地躺在血泊里,那場景太過逼真,連他眼睛裡的倒影都看的一清二楚,李知意被他心口迸射的鮮血嚇醒了。book18.org
她摸了摸額頭的一層冷汗。book18.org
還好只是夢。book18.org
「夫人,怎麼了?」阿蘭沒睡,聽到李知意的聲音便衝進內間,見她擁被坐著,臉上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像是剛從夢魘中醒過來。book18.org
李知意慢慢回了神:「我……」book18.org
阿蘭給她倒了一杯水:「夫人是不是做了噩夢,阿蘭還聽到了侯爺的名字。」book18.org
李知意端著茶杯,要喝不喝的,神色有些不自在。book18.org
她方才……好像仗著是在夢中,喊唐文緒滾開來著……想到這兒她又生了氣,誰叫他在夢裡說那種話。book18.org
「阿蘭,你說雁西為什麼還沒有回信?」book18.org
「啊?」阿蘭想了想,才知道李知意說的是什麼信。book18.org
阿蘭發覺自家夫人這兩天情緒確實不太對勁,莫不是,誰走漏了風聲……「阿蘭?」房裡沒有點燈,尚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的李知意並沒能第一時間察覺到阿蘭的不對勁。book18.org
阿蘭忙岔了話題:「夫人不急,明兒一早,阿蘭馬上去說那王叄兒,怎麼辦的事。」book18.org
阿蘭這一插科打諢,李知意頓時發覺這樣有些幼稚。若是真讓阿蘭去催,顯得她多急促似的。book18.org
不過是一封信。book18.org
「不用了,想必是不願他分心吧。」book18.org
雖這麼安慰自己,但接下來的幾日,李知意還是愈發察覺到了不對勁。book18.org
院子裡往常總愛閒聊的丫鬟婆子安靜了很多,手上即使沒有什麼活,也不會聚在一處。甚至整個侯府里都充斥著不尋常的安靜氣氛。雖說先帝剛剛駕崩全城禁娛,倒也不至於此。book18.org
她想起王叄兒提到雁西時的含糊其辭,那時她只當事關機要,加上王叄兒之前也是如此,便沒怎麼放在心上。book18.org
還有那個血淋淋的夢。雖說她沒有再夢到過,但是每每腦海閃過那個畫面,總會心有餘悸,就連呼吸都艱澀起來。book18.org
她不能再因為這件事焦躁下去了。book18.org
李知意決定召王叄兒來問個清楚。book18.org
此時王叄兒正忙著磨劍。忽然有個同院子的侍衛來說,夫人有請。book18.org
他還沒能抽身,一個響亮的女聲忽然就響遍了小院。book18.org
「王叄兒!」book18.org
王叄兒抬頭,見阿蘭表情,便猜到了什麼。book18.org
「夫人知道了?」book18.org
阿蘭張了張嘴:「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王叄兒瞥了她一眼,個中意味不言自明。book18.org
阿蘭咳了咳:「夫人沒知道……」book18.org
「那你來做什麼」book18.org
「你就不能讓我把話說完。」book18.org
王叄兒又瞥她一眼,低頭繼續自己的事,示意她有話快說,阿蘭氣結,但是要事當前,還是先忍了下來。book18.org
「夫人起了疑心,雖然她沒說,但是我感覺是這樣在,這兩天她的情緒有些不太對,對了,前日,還問起信的事。」book18.org
王叄兒聞言,這才把劍一擱。book18.org
「你說夫人問起信的事?那你怎麼不和我說。」book18.org
阿蘭被他問住了:「這……夫人說算了……」book18.org
「……」book18.org
阿蘭後知後覺:「你的意思是,夫人那時候就起疑了?」book18.org
王叄兒一面往外走,一面說:「你那時候怎麼不見這麼聰明。」book18.org
「……」book18.org
阿蘭憋了一路,終於憋出一句反駁的話:「你從前也不見這麼牙尖嘴利。」以前半天沒一句話,現在幾句話就能噎她兩回。book18.org
王叄兒皺眉,覺得這個詞安到自己身上怎麼聽怎麼詭異。book18.org
阿蘭的注意力轉的飛快:「你打算怎麼說。」book18.org
「實話實說。」book18.org
「???」book18.org
「那你覺得我們這樣能瞞多久。」全世界都知道雁西開了戰,整個侯府的下人也不是戲子,能瞞到現在還虧得夫人注意力在養胎上,出門少。王叄兒現在覺得就不該瞞著夫人,奈何老夫人執意如此。book18.org
「唉……」book18.org
倆人各懷心思,一路無話,到了李知意跟前,李知意還沒開口問,倆人就齊刷刷跪了下來。book18.org
李知意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你們這是?」book18.org
並不知情的蓉姑才端著新出爐的糕點進門,見到二人並肩跪在嚇了一跳:「呀?你們這是要湊成對兒,跟夫人求恩典呢?」book18.org
阿蘭鬧了個大紅臉,她是沒想到王叄兒會和她一樣,她只是心中愧疚,想求夫人原諒,蓉姑這一插嘴,頓時她起身也不是,繼續跪著又尷尬,『我』了半天,愣是沒說出個所以然來。book18.org
「都起來吧,我知道你們瞞著我是老夫人的意思,我不怪任何人,叫王叄兒過來只是想知道真實情況。」book18.org
蓉姑放下糕點:「夫人,是哪個嘴上沒門的敢搬弄是非。」book18.org
「沒人亂說,只是我猜的。」自從上一回出了那事,院子的人幾乎被唐文緒換掉了一半,即便是平時小心思比較多的也不留,所以現在她的院子裡哪一個都是老老實實的,哪還有敢多嘴的。book18.org
「夫人……」蓉姑想說什麼,又止住了。book18.org
「無妨,說吧,可是雁西出了什麼事?」李知意示意王叄兒,她不聽到一個明確的真相,更難受。book18.org
王叄兒沉聲:「夫人,雁西同子居國衛國軍發生了戰事,但是因為虎符聖旨未到,無法調動軍隊,侯爺同一隻數百人的小隊埋伏禦敵,被困雁西與子居國交界的峽谷。」book18.org
李知意心裡一咯噔,夢裡種種場景紛至沓來,她無意識地捏緊了椅子扶手:「現在如何?」book18.org
王叄兒皺了皺眉,仍實話道:「眼下同雁西的聯絡已經斷了幾日。」若不是侯爺有令,他是要回雁西去的,不過既然留守侯府,他便會將夫人和侯府護好。book18.org
蓉姑一面給李知意按著額角舒緩她的情緒,一面寬慰道:「夫人 ,侯爺吉人自有天相,您現在不宜憂思。」book18.org
李知意扶著並不顯孕的小腹,神色漸漸緩了下來:「我知道的」即便是遇到最壞的情況,她也要撐下去,甚至還要撐起侯府。老夫人年邁,她這個做晚輩的實在不該讓老人家憂心這麼多,她得打起精神才是。book18.org
王叄兒默了默:「夫人不用太過憂心,小人了解侯爺,他很少會以身犯險,埋伏一事,想必有他自己的考量。」王叄兒倒不是在安慰,這是同雁西失聯後他的推測。book18.org
李知意想起上回唐文緒在萬華樓受的傷,怎的她見到的都是他以身犯險的時候。book18.org
這人當真不會愛惜自己麼。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