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查崗 book18.org
22：00，紐約。book18.org
郁知進門後，把包擱在玄關柜上，踢掉高跟鞋，腳踩在地毯上的那一刻，才終於感到一點真正的放鬆。book18.org
在浴室剛卸完妝，她馬上翻出手機查看未讀信息。book18.org
「程聿驍：到家回電話」（19：05）book18.org
已經這麼晚了，郁知猶豫著要不要直接裝作沒看見，手指停在螢幕上，卻還是換好睡衣，坐上床，拿起手機，撥了過去。book18.org
「嘟——」book18.org
電話剛撥通，螢幕上那一行通話介面還沒跳出來，下一秒，直接被對方掐斷。book18.org
郁知皺起眉。book18.org
緊接著，手機又震了一下——FaceTime 邀請。book18.org
郁知點了接受。book18.org
程聿驍似乎是站在某個高樓的欄杆處，領口敞開，露出截鎖骨的線條，手裡夾著一支煙，沒點燃。book18.org
他沒有想像中那麼生氣。book18.org
但也沒有笑。book18.org
程聿驍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開口道：「知知，你晚了快三個小時。」book18.org
郁知握著手機的手頓了頓。book18.org
「剛才在加班。」她低聲解釋，避開他的視線，「其實，我今天回來挺早的」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嗯。」book18.org
「程聿驍，你在外面嗎？」郁知試圖轉移話題，視線落在他的背景里。book18.org
鏡頭切換，露出程聿驍所處的地點。book18.org
——程聿驍站在二樓，鏡頭下移，是一處開闊的宅院，白色雕花門前的供桌上擺滿了貢品，香火燃得正旺，幾名穿著深色唐裝的長輩站在台階下，和一名身披僧袍的法師低聲交談著。book18.org
隱隱約約的，郁知能聽見有人在念咒，搖鈴聲在一旁清脆地響著。book18.org
「這是在？」book18.org
「快過年了。」程聿驍語調慵懶，「家裡請了人做法事。」book18.org
「程聿驍，你還信這個？」她忍不住問。book18.org
「我信不信不重要，家裡長輩信，做給他們安心而已。」book18.org
她「哦」了一聲，正要說話，鏡頭那端忽然晃了一下，一道軟糯的童聲闖進來：「哥，你系度做咩啊？」book18.org
郁知怔了一下，聽見程聿驍的聲音，溫柔又隨意：「同朋友傾計。」book18.org
畫面里出現一個小姑娘的臉，睫毛又長又卷，眼睛圓溜溜的，臉蛋白凈，瞧見螢幕里的郁知後，她眨了眨眼，歪著頭，好奇地問：「呢個系邊個？」book18.org
郁知猝不及防地和她對上了眼。book18.org
她認得這個小女孩。book18.org
——程聿驍的妹妹。book18.org
她之前在他的工作室見過一兩次，好像才7歲，不算熟，但小孩精緻的臉總是讓人印象深刻。book18.org
可愛得像個洋娃娃。book18.org
程聿驍低眸看了她一眼，沒有要避開的意思：「喊人。」book18.org
小姑娘眨了眨眼，聲音軟軟的：「姐姐？」book18.org
郁知有點不知所措：「……嗯，你好。」book18.org
小姑娘又偏頭看著程聿驍，語氣天真：「哥，佢系唔系你女朋友？」book18.org
郁知：「……」book18.org
她被問得完全愣住，甚至忘了怎麼反應。book18.org
程聿驍倒是輕笑了一下，目光停在郁知呆滯的臉上。book18.org
「知知？」他拖著漫不經心的尾音，似乎有點興趣看她怎麼回答。book18.org
郁知張了張唇，始終沒開口。book18.org
程聿驍收回目光，敲了敲小姑娘的額頭：「唔好湊熱鬧。」book18.org
小女孩撅唇，有些不滿地躲開：「媽咪叫你落嚟揀簽文。」book18.org
「揀咩簽。」book18.org
「媽咪話今晚請師傅嚟做法，叫你自己去求。」book18.org
「迷信。」book18.org
「媽咪話，唔求都揀埋啦。」小姑娘歪著頭，「你上年唔系自己揀左只中籤咩？呢次求個上籤啦？」book18.org
程聿驍揉了揉她的頭：「知啦，轉頭落去。」book18.org
小姑娘點點頭，小跑著離開，鏡頭裡，又恢復了原有的場景。book18.org
「知知，剛剛我妹妹說話，你聽懂了嗎？」book18.org
郁知回答：「聽不懂。」book18.org
程聿驍看著郁知，說：「她在問你是不是我女朋友。」book18.org
郁知低頭避開視線，沒有接話。book18.org
男人不緊不慢地看著她，語氣輕飄飄的：「怎麼不說話。」book18.org
郁知抿了下唇，沒回應。book18.org
程聿驍等了幾秒，見郁知始終沒開口，換了個姿勢，倚著雕花欄木，聲線緩慢：「知知一般喜歡選哪個？」book18.org
郁知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book18.org
「簽文。」book18.org
程聿驍低眸，將手上那支煙點上：「喜歡上上籤，還是下下籤？」book18.org
郁知低頭思索了一瞬，指尖無意識地輕觸著手機邊緣，輕聲道：「……中間吧。」book18.org
她的語氣不自覺放緩了一點：「不想得到最好的，怕希望太大，也不想選最壞的……太倒霉。」book18.org
程聿驍聽完，輕笑了下，嗓音懶散：「哦，我們知知是穩陣派。」book18.org
兩人不再說話了book18.org
「不是。」郁知忽然開口說。book18.org
程聿驍微微一頓，眼尾的笑意淺了些，眯眼看著螢幕：「知知在說什麼？」book18.org
「剛剛，你妹妹問的是你女朋友，」郁知抬眼，直視他，一字一句道，「可我不是。」book18.org
我不是你女朋友。book18.org
說出口的時候，唇齒間泛著乾澀的涼意，屈起的指關節發白，像是久握冰塊的鈍麻感，從掌心漫上來，緩緩地滲進血管。book18.org
她一直都知道，不是，也不可能是。book18.org
女朋友。book18.org
這個詞太輕浮，太溫柔，太正當，像是某種對等的關係。book18.org
而她跟程聿驍的關係，從來不是。book18.org
程聿驍眼底浮著的那點笑意還在，但沒再說話。book18.org
片刻後，他慢吞吞地開口，嗓音低緩：「知知，你還挺清醒。」book18.org
郁知說，不清醒的話，會有人提醒我。book18.org
空氣沉了下來。book18.org
程聿驍盯著她，半晌沒說話。book18.org
宅院裡隱隱傳來誦經的聲音，遠處僧人搖鈴的聲音迴蕩在冷寂的空氣里，氤氳著一絲模糊不清的意味。book18.org
「真冷淡。」程聿驍說。book18.org
郁知垂著眼，胸腔里的心跳加快。book18.org
程聿驍嗓音懶懶的：「所以，知知覺得，我們是什麼？」book18.org
她呼吸滯停，指尖死死扣著不久前抹完潤唇膏的蓋子。book18.org
程聿驍看著她，眼神鬆散，話語間步步緊逼：「知知？」book18.org
郁知不敢跟他對視，另一邊的手指按壓著被褥的邊緣，沉默得像是瀕死的動物，拚命讓自己不露出破綻。book18.org
最終，程聿驍低笑了聲，眼尾的笑意淡得都要看不清了：「行吧，隨你。」book18.org
笑意晃了一下，很輕，散在了宅院的冷風裡。book18.org
通話歸於安靜book18.org
程聿驍忽然開口：「知知。」book18.org
郁知下意識想移開鏡頭，程聿驍看透了她的小動作，語氣散漫：「逃什麼？」book18.org
郁知：「……」book18.org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知知，站起來。」book18.org
她皺眉：「什麼？」book18.org
程聿驍：「站起來。」book18.org
郁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還是照做了。book18.org
程聿驍眯了下眼，隨即輕笑了一聲，語調意味不明：「不錯，確實是在家。」book18.org
郁知一時沒反應過來，隨即明白過來——他是在「查崗」。book18.org
她有點無語：「你懷疑我？」book18.org
「不是懷疑。」程聿驍懶洋洋道，「只是確認一下，看看你今天有沒有乖乖回家。」book18.org
視頻里的郁知穿著寬鬆的家居服，領口松垮，露出一截鎖骨，長發散著，剛卸完妝的臉還泛著淡紅。book18.org
程聿驍的目光掃過她的睡衣，肩頸線條，窗後的夜色，慢悠悠地評價了一句：「嗯，勉強算乖。」book18.org
「通常情況下，我從來都不會夜不歸宿。」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程聿驍歪了歪頭，聲音懶懶的：「知知，今晚會不會夢見我？」book18.org
郁知捏緊手機，語氣平靜：「不會。」book18.org
男人唇角弧度淡了些，似乎是嘆了口氣：「那就太可惜了。」book18.org
他沒再逼她，靠著欄杆，偏頭看了眼遠處院子裡的供桌，像是想起了什麼，輕輕地眨了下眼：「知知，我媽叫我去求籤。」book18.org
郁知沒接話。book18.org
程聿驍唇角弧度輕動，語氣散漫：「她說，求籤的時候，要想著自己最想要的東西。」book18.org
郁知心臟猛地跳了一下。book18.org
他笑了笑，問：「知知，你說，我該求什麼？」book18.org
郁知手指摳著被子，心跳失了秩序。book18.org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book18.org
程聿驍看著她，目光很深，沉默了一會兒，說：「別傻站著了，早點睡。」book18.org
郁知沒動。book18.org
「知知。」他又喊了一聲，聲音很低，像是在輕哄她，「聽話。」book18.org
郁知點點頭。book18.org
程聿驍睨著她，看了幾秒，說：「睡前，想想我。」book18.org
螢幕暗下來，客廳的光還亮著，落在郁知的手背上，暖色的，透著一點涼意。book18.org
手機螢幕里映出她的臉，眼神空落落的。book18.org
郁知坐在床上，盯著黑掉的螢幕，心跳遲緩得可怕。 book18.org
第四十三章 既註定 book18.org
程聿驍掛斷電話後，再點了支煙。book18.org
時間已經不早了，他抬眼看了看牆上的老鍾，指針停在11:27。book18.org
紐約比香港慢十三個小時，那邊剛好是深夜。book18.org
他把煙在指間轉了一下，咬在唇間，單手撐著額角，垂著眼盯著露台外那一點紅色的燭光。book18.org
片刻後，輕輕吐出一口煙霧。book18.org
沒人催他，也沒人來找他。book18.org
程聿驍就坐在那裡，仰頭靠在椅背上，慢慢地吐出一口白色的煙霧。book18.org
他對這些求神拜佛之類的東西並不感興趣。book18.org
供桌上的簽筒，長輩們的儀式，母親的迷信，這些東西他都見慣了。book18.org
過去了這麼多年，一切都還是原樣。book18.org
思緒被風吹散，像是飄在水面的浮萍，找不到落腳點。book18.org
過了很久，他才起身，抖了抖煙灰，將煙碾滅在煙灰缸里，拿起一旁的外套，順手披上，緩步下了樓。book18.org
他到底還是去了。book18.org
......book18.org
這座住宅有些年頭了。book18.org
一百多年的歷史，十九世紀末建的，最早是他曾祖父的產業。book18.org
那個時代，南洋和港島的生意人還帶著舊家族的影子，風水、命理、八字、擇日，這些東西從不會缺席。book18.org
程家原先是內陸人，往上幾代從商，前朝時，移居香港，家族逐漸壯大。book18.org
上一輩人信命，信風水，做生意的講究「順勢」，不管是老派的還是新派的商人，誰也不會輕易去違背這種「勢」。book18.org
——要信命，才能贏。book18.org
這一套東西，他母親奉為圭臬，每逢過節便要請僧人進宅，投資前都要請風水師來看過，甚至連他妹妹該哪天出生，都要算過生辰八字，挑了最好的日子去剖腹生產。book18.org
程聿驍看著長大，見慣了這一切。book18.org
可他從不信。book18.org
十六歲那年，父親因突發病倒在了生意場，疾厄纏身，當天就進了ICU。book18.org
事情來得意外，家裡給他請了三個師傅看八字，一個說家宅不穩，一個說要過「水厄」，還有一個說他命格太輕，不適合太早接觸家族生意。book18.org
「貴氣厚重，生來富貴，不缺財運。但少年不得承家，宜遠不宜近，早涉家業，反有阻礙。」book18.org
這是那些所謂大師為他算得命。book18.org
還有一個說：「此子命貴，不缺富貴之氣，然姻緣淺薄，情深則難全。」book18.org
程聿驍當時跪在祠堂里，冷眼聽著，覺得可笑。book18.org
「情深則難全？」book18.org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給他算桃花。book18.org
家族產業失了主心骨，沒多久，股價跳水，公司被調查，家裡的部分資產連夜轉移，那段時間，全港的財經報紙鋪天蓋地寫著程家的新聞。book18.org
母親握著那幾張八字紙，對助理說：「去辦手續。」book18.org
他被家裡安排送去了美國，再回來的時候，程家已經重新站穩，輿論平息，一切回歸正常，生意繼續做，風水照舊看，長輩們仍舊信著那些東西。book18.org
程聿驍後來很少再想起那些風水師的話。book18.org
「命格輕」「孤星」「桃花煞重」「名中缺水」這些字眼，聽起來玄而又玄。book18.org
當他後來重新站在這棟宅子裡，母親安排人請他回來過年，他才偶會想起，這些話在他的人生里，似乎從未應驗過。book18.org
他的父親沒死，用錢砸進去的醫療資源讓他恢復得很好。book18.org
程家覆滅只是媒體的猜測，資本市場運作得依舊順利。book18.org
他的人生也沒有受影響，甚至比很多同輩人都走得更快，更遠。book18.org
有些東西，不是求籤能求來的。book18.org
他只信人，信手段，信能握在手裡的東西。book18.org
......book18.org
天井四方，院子鋪著青石磚，正中間擺著一座銅爐，檀香在爐內燃了整整一天，灰燼簌簌落下。book18.org
供桌上擺滿了紅燭、貢果、玉雕的香爐，金箔的符咒壓在長輩們焚香祈福的供品下。book18.org
小時候，他被長輩推著雙手合十，低頭聽法師念咒，如今站在這裡，看著這一切，眼裡早已沒有什麼波瀾。book18.org
長年不滅的燭光把人影投在白牆上，搖晃著，像是走不出去的舊夢。book18.org
程聿驍停在供桌前，漫不經心地拿起顆橘子，指腹沾了一點淡淡的果香，偏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僧人book18.org
灰色僧袍的老者靜靜地站著，合掌而立，目光沉靜。book18.org
是舊相識。book18.org
十六歲那年，算他命中姻緣淺薄的那位。book18.org
程聿驍：「師父，一大早就被拉起來，辛苦。」book18.org
圓智法師合掌，目光平和：「施主願意下來，才是真的辛苦。」book18.org
程聿驍輕嗤了聲，半剝開的黃色橘皮在指間晃了晃，掀起眼皮：「今年又要求籤。」book18.org
「施主若不信，可以不求。」book18.org
「既然來了，總得做做樣子。」book18.org
程聿驍低頭剝了一瓣橘子放進嘴裡，緩緩地嚼著，過了一瞬，才開口，「來吧，看看今年的運勢。」book18.org
他伸手握住簽筒，指尖扣著木質的邊沿，低眉搖晃起來。book18.org
他能求什麼？book18.org
財？不缺。book18.org
權？有的是。book18.org
身體健康？事業順遂？這些事情，都是可以靠人力掌控的，何必去求？book18.org
感情？book18.org
......他從不把這兩個字放在心上。book18.org
竹籤在筒壁間輕輕碰撞，簌簌作響。book18.org
銅爐上方的青煙散得慢，遠處半山鐘樓的鐘聲遙遙傳來。book18.org
程聿驍閉上眼。book18.org
最想要的……是什麼？book18.org
畫面緩緩浮上來。book18.org
女孩坐在哥大的教室里，課剛結束，便一邊收拾東西，一邊低頭看手機，動作迅速得像是隨時準備跑路。book18.org
她沒什麼時間浪費，下了課就火急火燎地往外趕，手裡捏著一本教材，步子快得像要踩起風。book18.org
那時候的郁知整天忙著賺錢，還沒進他工作室兼職，兩人沒什麼交集。book18.org
她的小日子有自己的秩序，每天的時間被算計得精細，生活獨立，思維謹慎。book18.org
她離他很遠，很遠。book18.org
竹籤繼續輕撞，程聿驍握著竹籤筒的手指有些松泛。book18.org
然後，畫面突兀地變了。book18.org
郁知跪在床上，頭髮凌亂，裸著身子，肩胛骨繃緊，死死咬著牙，不肯服軟。book18.org
他握住她的腳踝，把她拖得更近了一些，她的手指死死扣住床單，明明快哭了，卻還是固執地瞪著他，一字一頓地罵：「還做？！程聿驍，你是傻逼嗎？」book18.org
那時候的他差點笑出來。book18.org
知知太笨了，只會罵他這幾句。book18.org
他在女孩後頸留了個牙印，虎口揪起她的臉：「知知，你再罵一句試試？」book18.org
郁知閉上嘴，死死地瞪著他。book18.org
一隻困獸，明明被他按在掌心裡，卻還想反抗。book18.org
程聿驍的呼吸變輕了，腦海里最後浮現的，是郁知的聲音。book18.org
簽筒輕搖的聲音變得更細微了些，周圍的香火翻騰，空氣里全是沉木和檀香的氣息。book18.org
......操。book18.org
……他這是在幹什麼？book18.org
求籤的時候想著這些東西？book18.org
想慾望，不好。book18.org
但也不算意外。book18.org
畢竟是他媽說過的，要想清楚自己要求的東西。book18.org
可這算什麼？這是自己想要的？book18.org
程聿驍想。book18.org
閉著眼，他的眉骨輕輕蹙了一下。book18.org
他自己也覺得荒唐。book18.org
可是這種東西，怎麼能求？book18.org
簽筒忽然一頓book18.org
——「噹啷。」book18.org
一支竹籤掉落在紅色桌布上，滾了一圈，最終停住。book18.org
程聿驍睜開眼，低頭看著那支竹籤。book18.org
他突然有點不耐煩。book18.org
竹籤在掌心轉了圈，他漫不經心地推給圓智法師：「師父，看看吧。」book18.org
.......book18.org
「此簽為中籤，然途中風浪難測，施主所求，所得未必為所願。」book18.org
燭火映在蒼老的僧者面上，銅鈴輕輕晃動，光影浮沉。book18.org
程聿驍的目光落在供桌上的竹籤上：「這些簽詞，看起來，不像是個好籤。」book18.org
「何以見得？」book18.org
「風浪，歸岸，這種詞用在感情上，聽起來是在折騰。」book18.org
僧者轉動佛珠：「情之一字，若是心甘情願，便無風無浪，若是存了掙扎，再好的姻緣也難以順遂。」book18.org
「施主，所求雖得，然路有風浪，情深則難全。」book18.org
程聿驍嘴角仍掛著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怎麼，還是這句話？book18.org
「施主不曾信過，又何必問？」book18.org
「師父怎麼就知道我一定是在求姻緣？」book18.org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自己求的是什麼。book18.org
圓智法師不答反問：「那施主求的，真的是運勢？」book18.org
程聿驍沒有立刻說話。book18.org
他當然不會承認。book18.org
承認什麼？book18.org
承認他在求姻緣？承認他心裡想到了某個人？承認他在抽籤的時候，閉著眼，腦海里浮現的，竟然是郁知的模樣？book18.org
程聿驍舌尖輕抵上顎，低低笑了一下，語氣懶散：「師父這話說得……可太不準確了。」book18.org
圓智法師語調平和：「貧僧未曾言錯。」book18.org
程聿驍挑了挑眉，無所謂地掀了下眼皮：「哦？師父未免太自信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靠在供桌旁，嗓音散漫：「我可沒求姻緣。」book18.org
圓智法師：「既如此，便是貧僧誤解了。」book18.org
話音落，僧者緩緩垂目，輕聲道：「施主心中所思，落在簽上；施主所願，早在心裡。」book18.org
程聿驍偏頭，似笑非笑，「什麼答案？好的還是壞的？」book18.org
圓智法師合掌：「施主所求未明，如何斷好壞？」book18.org
程聿驍沉默。book18.org
圓智法師伸手從置物袋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紅封袋，從供桌上推向程聿驍。book18.org
「此物與你有緣。」book18.org
程聿驍盯著那艷紅的封袋，眼神微暗：「什麼意思？」book18.org
法師輕聲道：「此物，不解，不釋，不言。」book18.org
程聿驍眯了眯眼，手指按在封袋上，沒有立刻拿起來。book18.org
「故弄玄虛。」book18.org
法師微微一笑，合掌：「施主可收，可棄，可待。」book18.org
銅爐里的香灰簌簌地落下來。book18.org
程聿驍盯著那封袋，手中拿起的卻是竹籤。book18.org
他靜靜地看著手裡的竹籤，指腹一遍遍地摩挲著刻痕。book18.org
忽然的，他想起郁知，想起她在電話，遲疑了許久才低聲說：「……我也想你。」book18.org
程聿驍輕笑了聲，抬手把竹籤放回供桌上，拿起紅封袋，塞進風衣口袋裡，聲音懶懶的：「隨緣吧，風浪也挺有意思。」 book18.org
第四十四 章進階 book18.org
清晨的冷風割在人臉上，刺骨潮濕。book18.org
郁知攏緊圍巾，踩進人群熙攘的地鐵站，低眸看著手機，眼神落在昨晚的通話記錄上。book18.org
——知知，你覺得，我們是什麼？book18.org
——知知，今晚會不會夢見我？book18.org
程聿驍的聲音隔著聽筒，不斷地在她耳膜里迴響。book18.org
遊刃有餘，輕描淡寫。book18.org
螢幕暗下去的瞬間，映出女孩有些青白的臉色。book18.org
顯然是昨晚沒睡好。book18.org
郁知猛地回神，將手機揣進兜里，閉上眼，逼自己專注於地鐵里播報的站點信息。book18.org
不想了，這沒什麼好想的。book18.org
但這股低沉的情緒仍舊像是鈍重的水霧，盤桓在胸口，揮之不去。book18.org
到了公司，郁知坐在工位上，開機，點開郵箱。book18.org
又是空的。book18.org
指尖停頓了一秒，心底那點無名的煩躁又往上涌了幾分。book18.org
郁知用力吸氣，摁下去。book18.org
工作，先工作book18.org
市場開盤後，交易員區徹底炸了。book18.org
摔筆的摔筆，敲著鍵盤罵人的罵人，為數不多幾位安靜的，低頭盯著螢幕，臉色難看得像是吞了一整桶苦咖啡。book18.org
郁知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心跳莫名變快。book18.org
她強迫自己投入工作，盯著螢幕上的數據，可腦子裡仍舊存著一團揮之不去的雜音，時不時地響起。book18.org
程聿驍的聲音，倚在露台上淡笑的模樣，他懶散又漫不經心的問句。看更多好書就到：l ameiwu.c ombook18.org
郁知煩躁地攥緊滑鼠，指關節泛白。book18.org
市場震盪，交易員的罵聲此起彼伏，Ethan靠在椅背上，嘴裡叼著速溶咖啡袋，閒散地開口：「資金流走了，市場又要崩。」book18.org
郁知耳朵嗡嗡作響。book18.org
她低頭，手指緊緊扣著電腦邊緣。book18.org
這股子煩躁到快要讓她頭腦爆炸的情緒一直延續到夜幕降臨的加班點。book18.org
坐在工位上，耳邊是交易員低聲彙報市場變動的聲音，混雜著鍵盤敲擊的節奏，整個空間都是高強度的工作氛圍。book18.org
數據還沒調整完，可郁知完全無法集中注意力。book18.org
她受不了了。book18.org
索性直接站起身，抱著電腦，往交易室最角落走去。book18.org
那裡堆著幾個閒置的顯示屏，光線比其他區域暗一些，遠離主流交易員的討論區，不至於太吵。book18.org
郁知走過去，蹲下，單膝曲起，背靠著牆，把電腦抱進懷裡，下巴擱在膝蓋上，肩膀收著，整個人蜷縮起來。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像極了一隻被驚擾的流浪動物。book18.org
炸著毛，縮著爪子，試圖在這片吵鬧的鋼鐵森林裡找到一點可以喘息的空間。book18.org
額前的碎發被靜電撩起，耳後別住的髮絲在一天的高壓之後早已鬆散下來，幾縷髮絲在頭頂毛茸茸地翹著，隨著郁知的顫動的呼吸起伏。book18.org
光線從交易室另一端打過來，在她半張臉上映出淡淡的暖色陰影。book18.org
郁知盯著地面，眼神渙散了一瞬。book18.org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電腦邊緣，思緒飄得很遠。book18.org
她今天是不是……有點不對勁？book18.org
好像太容易被情緒影響了。book18.org
她的上司，不是說過麼。book18.org
——學會把個人情緒從工作中剝奪出去。book18.org
可眼瞼在發澀，太陽穴隱隱作痛。book18.org
郁知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book18.org
昨晚的那通電話，今天的工作，所有的噪音，層層迭迭地壓在一起，像是攪亂的水漬，擴散不開，又無處發泄。book18.org
她不該這樣。book18.org
她應該冷靜的book18.org
郁知埋下頭，縮起肩膀，試圖緩解那股無處安放的緊繃感。book18.org
安靜，給自己幾分鐘的時間安靜就好。book18.org
可惜，她的安靜只維持了不到兩分鐘。book18.org
一片陰影罩下來。book18.org
郁知察覺到頭頂的光變暗，抬起頭，對上一雙居高臨下的冷漠眼眸。book18.org
陸琛站在她身前，西裝外套松垮地搭在臂彎，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腕骨線條冷峻，眸底沒什麼情緒。book18.org
「郁知。」book18.org
郁知怔愣，屏住呼吸。book18.org
他目光落在她懷裡死死抱著的電腦上，又掃了她縮在角落的模樣，眼神平靜。book18.org
「帶著電腦，跟我走。」book18.org
郁知遲鈍地眨了一下眼。book18.org
她沒動。book18.org
陸琛低眸看著她，薄唇輕啟：「聽不懂？」book18.org
她這才回過神，連忙從地上站起來，懷裡抱著的電腦差點滑下去，慌忙扶住，重新抱在懷裡。book18.org
她跟在陸琛身後，穿過喧囂的交易員區，周圍的人還在罵市場、吼模型，Ethan朝她投來一個疑惑的眼神，她沒回應，低著頭，跟著男人進了辦公室。book18.org
門合上。book18.org
嘈雜被徹底隔絕。book18.org
徹底的安靜。book18.org
安靜，乾淨，像是另一個世界。book18.org
她怔怔地站在門口，一時間有些恍惚。book18.org
剛才還縈繞在腦海里的那些雜亂思緒，像是被人硬生生拽走了一樣，連一點殘影都沒剩下。book18.org
她甚至不記得，自己剛剛在煩什麼。book18.org
她的世界瞬間只剩下了一件事——工作book18.org
「坐下。」book18.org
郁知順從地落座，電腦擺在辦公桌上。book18.org
陸琛把一份文件扔在她面前，淡淡開口：「重做。」book18.org
郁知抬頭：「哪部分有問題？」book18.org
陸琛瞥了她一眼：「市場資金流向。」book18.org
郁知閉了嘴。book18.org
好像昨天晚上，陸琛似乎是講過資金流的核心分析邏輯。book18.org
「好，我馬上改。」book18.org
郁知低頭，把注意力迅速轉移到螢幕上，翻開報告。重新整理。book18.org
半小時後，她再次提交。book18.org
陸琛坐在辦公桌前，讓郁知看螢幕，上面標記了幾行數據：「比之前好，但你可以更精準。」book18.org
郁知站在他身側，默默點頭。book18.org
「資金流數據，不是單靠圖表可以判斷的。」陸琛點開了數據，「資金持倉變動，看這個。」book18.org
郁知的目光隨著他修長的手指落在螢幕上，皺了皺眉。book18.org
她沉默地思考了一秒。book18.org
「懂了？」book18.org
郁知抬頭，看著男人沉靜的眉眼，輕輕點頭：「懂了，陸總。」book18.org
今晚，她留在了陸琛的辦公室加班book18.org
「郁知。」book18.org
「以後別蹲在角落。」book18.org
「交易室是工作的地方，不是庇護所。」book18.org
郁知沒出聲，指尖攥了一下滑鼠線。book18.org
過了一秒，她低低地「嗯」了聲book18.org
第二天，郁知進公司，一腳踏進交易員區時，腳步頓住。book18.org
桌面乾淨得不正常。book18.org
是空的。book18.org
筆記本，文件夾，還有她昨晚整理的資料，全都不見了。book18.org
郁知一瞬間愣住，目光緩緩掃向四周。book18.org
交易室的空氣依舊忙碌，Ethan在低頭回郵件，旁邊的分析師在敲代碼，沒人注意到她的異樣。book18.org
她緩慢地轉身，指尖捏著桌沿，隱約猜到什麼。book18.org
她順著心裡的猜想，走到長廊盡頭。book18.org
郁知看到了自己的電腦。book18.org
她的工位，被搬到了靠近會議室外，最近的一個辦公位。book18.org
直線距離對著的，是陸琛的辦公室門口。book18.org
屬於專屬助理的位置。book18.org
她站在原地，遲遲沒有動作。book18.org
「哇哦。」book18.org
半晌，郁知聽見Ethan的聲音從後方懶洋洋地響起：「助理大人，終於回歸應有的位置了？」book18.org
郁知回頭，Ethan托著咖啡杯，眼神促狹，朝她揚了揚下巴：「昨晚，Boss讓行政搬的。」book18.org
郁知心臟驟然收緊。book18.org
有相熟的同事從工位探出頭看她：「Boss終於記起有你這麼個助理了？」book18.org
郁知嗯了聲，盯著自己的新座位，看了一秒，抿緊唇，沉默著走過去，把東西放下。book18.org
她剛坐下，電腦還沒開，耳機里忽然響了一聲。book18.org
——新郵件通知。book18.org
螢幕亮起。book18.org
登陸介面。book18.org
她輸入密碼，郵箱自動同步，幾秒後，頁面刷新，新的工作郵件跳出。book18.org
【陸琛：晨會前，把市場新聞匯總發給我。】book18.org
盯著看了會兒，她忽然覺得，心底那點焦躁的情緒沒了，連今早睡醒時疲倦感也被一股不知名的情緒填滿。book18.org
不是興奮，也不是特別開心。book18.org
低頭，敲下第一行數據。book18.org
郁知想，今天，好像沒空去想別的人了。 book18.org
第四十五章 助理的日常 book18.org
郁知領到工資的那天，紐約剛下過一場雨。book18.org
她站在ATM機前，螢幕上顯示她在這家基金公司拿到的第一筆工資。book18.org
8,500美金。book18.org
她盯著這串數字，靜默了兩秒，按下「確認」鍵。book18.org
郁知有點恍惚。book18.org
不是錢多到震撼，而是她人生里第一次，靠自己賺到這麼大一筆錢。book18.org
以前，她等著每個月的助學金到帳，去跑腿兼職，靠程聿驍「照顧」在紐約度日。book18.org
從貧窮到有錢的過程，一半靠自己，一半靠別人。book18.org
或許是因為得到大部分金錢都是來源於外界的緣故，在郁知眼裡，金錢無非就是生存工具，沒有時痛苦，習慣了就麻木。book18.org
她曾經對富人的世界有種冷漠的厭倦，覺得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無聊。book18.org
但真當有賺錢的機會擺在面前，她肯定是第一個跑去抓住的。book18.org
就像現在，銀行卡里躺著換算成人民幣能有好幾十萬的工資，最近心底的堆積許久的煩悶情緒在這瞬間通通消散不見。book18.org
抬頭，郁知看到了ATM螢幕上倒映出的自己。book18.org
皮膚比以前更白了點，一頭長髮鬆鬆散散地垂在肩上。book18.org
氣色好了太多。book18.org
以前她到處去兼職，見誰都想在心底吐槽幾句，臉上總是帶著倦意和冷淡，book18.org
可現在，她的眼神不再死硬，嘴角也沒那麼緊繃，指甲也塗了甲油，今年流行的深栗色。book18.org
貧窮的時候，她能勉強維持體面，是因為她什麼都不敢要。book18.org
可一旦擁有選擇的權利，人的慾望就變得溫柔且具體。book18.org
這些都是錢帶來的變化。book18.org
也沒什麼好否認的，郁知從來都知道，自己對錢是誠實的。book18.org
甚至，連程聿驍那通讓她糾結了好幾天的電話，現在也變得有些無足輕重了。book18.org
郁知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直至手機傳來信息的提示音。book18.org
她低眸：「Ethan：午休時間都過了，你人呢？老闆在找你。」book18.org
關掉手機，郁知轉身離開，唇角的弧度不自覺地翹了一點。book18.org
她是真的高興。book18.org
......book18.org
助理的工作日常，是從一封封冷淡的郵件開始的。book18.org
【陸琛：晨會前，市場新聞。】book18.org
【陸琛：債券收益率曲線，整理數據。】book18.org
【陸琛：會議紀要，十五分鐘後。】book18.org
郵件簡短到沒有多餘標點，冷淡得就像是機器發出的指令。book18.org
郁知在一周之內迅速適應了這種節奏，每天打開電腦，檢查郵件，整理數據，把重要文件送到會議室，按時交付簡報。book18.org
早八點，會議室的燈亮起，交易員們穿著襯衫，端著咖啡死撐，陸琛坐在主位，目光掃過文件數據，偶爾提問。book18.org
他不問廢話，只問核心。book18.org
利率政策怎麼影響市場？通脹預期如何變化？資金流向出現了什麼新趨勢？book18.org
郁知坐在臨近他身側的第一個位置，拿著筆記本，記錄下所有的要點。book18.org
她在聽，也在學。book18.org
......book18.org
清晨，茶水間。book18.org
Ethan：「郁知，你有沒有覺得，Boss他……」book18.org
「說話沒感情，眼神像機器人。」郁知接道，低頭按咖啡機的選項：「你在說老闆壞話。」book18.org
「廢話，我當然在說。」Ethan低聲，「他上個月光是改我們的策略模型，就改了叄十次，叄十次！」book18.org
郁知：「……聽起來很符合他的風格。」book18.org
Ethan嘆口氣。book18.org
「其實......他對我也一樣。」book18.org
Ethan轉頭看她。book18.org
郁知：「上次他改我的市場簡報，只說了兩個字——『重做』。」book18.org
她學著陸琛那種冷漠、不帶起伏的嗓音，輕輕複述了一遍。book18.org
Ethan笑了：「太像了，完美。」book18.org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舉杯碰了下。book18.org
結果，碰杯聲剛落，身後就傳來一聲冷淡的嗓音：「你們在聊什麼。」book18.org
郁知跟Ethan同時僵住，緩緩地轉過頭。book18.org
陸琛站在門口，神色如常，看著她。book18.org
……完了。book18.org
郁知試圖解釋：「陸總，我......」book18.org
「晨報做了嗎？」book18.org
「做了。」book18.org
「半小時後，進辦公室。」book18.org
Ethan站在旁邊，低著頭，拚命喝水。book18.org
等陸琛的身影的消失在二人視野，Ethan才低聲道：「……你說，Boss聽到了多少？」book18.org
郁知喝了一口咖啡：「你覺得呢？」book18.org
Ethan：「……」book18.org
他們的職場生涯可能就此結束。book18.org
.......book18.org
接到去要陪陸琛去參加跟別家金融公司合作的會議通知時，已經快臨近下班了。book18.org
今天郁知本來不用加班的。book18.org
「我也要去？」book18.org
陸琛語氣平靜：「助理職責。」book18.org
「會議結束，你下班。」book18.org
郁知默默起身，抱著文件跟著他進電梯。book18.org
下樓後，他的車停在大廈門口，司機替他拉開后座車門。book18.org
郁知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車標。book18.org
阿斯頓·馬丁。book18.org
郁知沉默，正準備去攔出租，男人淡淡看了她一眼，語氣不急不緩：「你想遲到？」book18.org
郁知咬牙，彎腰坐進去。book18.org
黑色皮座，車內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book18.org
她規規矩矩地坐在一側，拿著文件擋住部分身軀，儘量讓自己融入座椅book18.org
會議在華爾街一棟高樓的頂層進行，落地窗外是曼哈頓冬日的天際線，灰白交錯的雲層下，金融中心的脈動清晰可見。book18.org
郁知坐在會議桌末端，翻開筆記本，手指在鍵盤上敲字，記錄著整個談判的節奏。book18.org
陸琛與對方基金的負責人交談，嗓音冷靜，話語精準，沒有一句廢話。book18.org
這是郁知第一次近距離看到他的談判風格——直接、強勢，掌控全局。book18.org
對方的高管一度試圖改變節奏，被陸琛輕描淡寫地打斷，精準切回核心話題。book18.org
不到一個小時，談判結束。book18.org
郁知在筆記本上打下最後一個句號，會議桌上的沉默被短暫的握手交談聲打破。book18.org
她抬頭，陸琛朝對方頷首，眼底仍然是不化的冷漠，轉身時，視線瞥過她的方向。book18.org
「走了。」book18.org
郁知合上筆記本，迅速起身，跟著他離開。book18.org
大廈門口，冷風呼嘯。book18.org
郁知又準備去攔計程車回家，肩側的風壓一變。book18.org
車子緩緩停在她身邊，車窗降下，陸琛側眸看她。book18.org
她怔住。book18.org
「上車。」book18.org
郁知拉開車門，坐進副駕，車內暖風開著，玻璃上浮著一層薄霧。book18.org
她低頭系安全帶。book18.org
陸琛手握方向盤，偏頭，安全帶扣正好繫上，他踩下油門，車子駛入曼哈頓的主路。book18.org
郁知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覺得，老闆還是挺有人文關懷的。book18.org
工資給得多，加班工資也不少。book18.org
嗯......book18.org
沒有想像中那麼難接近。book18.org
......book18.org
某天加班到凌晨，郁知坐在辦公室整理市場數據，眼睛睜不開，靠在椅背上伸懶腰。book18.org
陸琛路過，看了她一眼：「做完再走。」book18.org
郁知困得不行，繼而趴在桌子上，顧不得形象：「陸總，我還年輕。」book18.org
男人停住腳步，眉眼微抬，看向她：「嗯？」book18.org
她撐著頭，半夢半醒地感慨：「但我覺得我再這樣加班幾年，就能直接從辦公室調到太平間了。」book18.org
陸琛盯著她兩秒，似乎在思考她這句話的合理性。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他竟然點了點頭，語氣輕描淡寫：「合理。」book18.org
郁知徹底清醒了：「……？」book18.org
......book18.org
高薪好處不少，但代價也有，比如，忙起來，就容易忘了要按時吃飯。book18.org
夜裡20：00，郁知坐在陸琛的辦公室，低頭改市場簡報，螢幕的白光映在她臉上，眼神發直。book18.org
她今天沒吃一頓正經飯，胃裡空得發酸，低血糖快要犯了，手指摁滑鼠的頻率都變慢了。book18.org
她站起來想去倒杯水緩緩，才邁一步，眼前忽然一黑，天旋地轉。book18.org
腳下一個踉蹌，她還沒反應過來，手腕被人扣住。book18.org
「郁知。」book18.org
嗓音低沉，慣常的冷淡。book18.org
郁知艱難抬頭，對上陸琛的眼神。book18.org
男人單手扶著她：「低血糖？」book18.org
「嗯。」book18.org
「沒吃飯？」book18.org
「早上吃過了。」book18.org
「......」book18.org
郁知張了張嘴，剛想說「沒事」，胃裡忽然絞了一下，痛得她吸了口冷氣。book18.org
陸琛垂眸，看了她一秒，手腕輕鬆一轉，帶著她往外走。book18.org
郁知懵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牽著往外走。book18.org
電梯里，她回神，看著自己被上司半拎著的手腕，心裡浮現出某種微妙的情緒。book18.org
「去哪？」她遲鈍地問。book18.org
「餐廳。」book18.org
郁知頓住：「……不用。」book18.org
「郁知，你應該清楚。程聿驍托我照顧好你。」book18.org
「......哦。」book18.org
郁知盯著他側臉，聲音乾巴巴的：「老闆，你照顧人的方式就是用拽的？」book18.org
餐廳是金融區某家會員製法餐，郁知看著菜單，胃疼更嚴重了。book18.org
她坐下，盯著桌上的菜單，試圖掙扎：「我想吃叄明治。」book18.org
陸琛瞥了她一眼，低頭翻菜單：「沒有。」book18.org
她猶豫：「那漢堡？」book18.org
陸琛：「不行。」book18.org
她深吸口氣，忍著胃疼：「意面呢？」book18.org
男人終於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語氣不變：「你想明天直接進醫院？」book18.org
「……」book18.org
郁知放下菜單，沉默地看著他，頗有點生無可戀的表情。book18.org
「那我吃什麼？」book18.org
陸琛翻過菜單，冷淡道：「白魚配清湯。」book18.org
郁知：「？」book18.org
「你帶人來吃飯，是不是該問我想吃什麼？」book18.org
「是。」book18.org
「可我想吃的你都不讓吃。」book18.org
「嗯。」book18.org
郁知：「……」book18.org
她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盯著餐桌，資本主義的壓迫感撲面而來。book18.org
等菜時，她手托著下巴，看著陸琛，問：「陸總。」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是不是沒有心。」book18.org
男人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酒，薄唇微動，嗓音平緩：「沒有。」book18.org
郁知：「……」book18.org
她默默轉回去，盯著桌上的餐具。book18.org
「吃完飯，我送你回去。」book18.org
「好。」book18.org
......book18.org
午休時間，郁知一邊翻閱市場新聞，一邊小口吃著叄明治，耳邊是同事們的聊天聲。book18.org
「郁知，你覺得老闆難伺候嗎？」book18.org
她一怔，抬頭看向提問的Ethan，沒太明白這問題的意思：「什麼意思？」book18.org
「你是唯一一個每天進他辦公室還能活著出來的。」Ethan誇張地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別人被叫進去，基本出來臉色都不好看。」book18.org
旁邊的同事笑了一下：「說真的，老闆對你是特別的吧？」book18.org
「反正我從沒見過陸會帶新人。」book18.org
郁知低頭咬了一口叄明治，表情波瀾不驚：「……你們想多了。」book18.org
她自己都不太確定。book18.org
......book18.org
周五下午，會議結束，郁知站在辦公區外，低頭整理文件。book18.org
她剛整理好手裡的報告，抬頭準備走回工位，卻在會議室玻璃門的倒影里，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book18.org
陸琛站在辦公室里，低頭翻著文件，眉骨蹙了下，似乎在思考什麼。book18.org
神情仍舊是慣有的冷淡。book18.org
然後，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男人忽然抬頭，看向玻璃的方向。book18.org
兩人的視線在倒影里短暫地碰上。book18.org
郁知抱著文件的動作有一瞬間的慌了，心跳失衡。book18.org
她迅速低下頭，抱著文件離開。book18.org
身後，男人依舊站在那裡，手指翻開文件夾，神色平靜，看不出情緒。book18.org
.......book18.org
凌晨一點半，會議室的燈還亮著。book18.org
郁知坐在會議桌前，一手撐著額角，眼皮打架，文件還攤在桌上，數字和模型在眼前亂跳，最終變成一片模糊的光影。book18.org
她是真的睏了。book18.org
「睡著了？」book18.org
低沉的嗓音從對面傳來。book18.org
郁知猛地睜眼，發現陸琛正坐在會議桌對面，手裡的筆在指尖輕輕轉著。book18.org
她遲鈍地回神，坐直身子，努力讓自己顯得清醒一點。book18.org
「沒有。」郁知盡力維持助理的體面，「我在想事情。」book18.org
陸琛挑眉：「想什麼？」book18.org
「……」book18.org
想資本主義為什麼會迫害我。book18.org
她沒說出口。 book18.org
第四十六章 新年「上」 book18.org
2013年2月19日，國內除夕。book18.org
郁知坐在工位上發獃，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桌上的禮盒。book18.org
綢緞包裝，銀色絲帶，禮盒上的暗紋低調奢華，某家奢侈品品牌女士成衣系列限量發售的春季禮盒。book18.org
淺色卡片插在絲帶下，用鋼筆寫著行字：「「知知，新年快樂。」」book18.org
落款：程聿驍。book18.org
郁知並沒有要拆開的意思。book18.org
她盯著卡片看了一會兒，把它抽出來，合在掌心裡。book18.org
沒拆盒子，也沒有丟掉，手指沿著包裝的邊角慢慢滑過，最終將它推到辦公桌角落。book18.org
放在桌上，占著地方，看得見，也礙眼。book18.org
手機信息鈴聲不斷響起，螢幕跳出熟悉的名字：郁瓚（未接來電 9）（未讀信息 23）book18.org
點開，信息app里滿屏的紅點。book18.org
【姐，公司合作談完了，今天除夕，等你下班，我去找你，我們一起過年好不好？】book18.org
【姐，接電話。】book18.org
【姐，你就這麼不想見我？】book18.org
【姐，回個話，別不理我。】book18.org
消息連著，幾乎沒有間隙。book18.org
翻完所有的信息，郁知的神情沒什麼波動，片刻後，她抬眸。book18.org
從身側打來的光線晃得有點亮，郁知轉頭瞥了眼，看見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雪。book18.org
這個點，國內的年夜飯大概早就開始了。book18.org
手機反扣在桌上，郁知打開文檔編輯晨報。book18.org
今天，她誰也不想理book18.org
過年。book18.org
這個詞對郁知來說有點陌生了。book18.org
她小時候還挺喜歡過年的。book18.org
在她媽生病之前。book18.org
後來，每年的春節沒了團聚歡慶的由頭，日子還窮，郁知就不喜歡了，但也照舊和郁瓚年年都過。book18.org
有錢沒錢，年得過。book18.org
這是她媽說過的話。book18.org
再後來，到了紐約，她的年就變成了電腦前的冷光，破舊公寓里單調的空調聲，或者一個人蜷在被子裡，看窗外的雪花飄落。book18.org
叄年了。book18.org
她已經連續叄年，都是自己一個人在紐約過年了。book18.org
動了動滑鼠，郁知繼續修改文檔。book18.org
手機又接著震動了幾下，她沒去看。book18.org
桌角的禮盒安靜地躺著，綢緞的包裝映著光，抽出來的賀卡孤零零地夾在滑鼠墊下，露出程聿驍寫著「新年快樂」的字跡。book18.org
郁知的睫毛顫了顫，隨即繼續輸入數據，頁面上的內容更新了一行。book18.org
她想，今晚也許可以晚點回去，或者，乾脆不回去book18.org
22:06，郁知坐在上司辦公室，聽他指出自己所交的報告中的錯誤。book18.org
「市場波動是資金流向決定的，利率的長期趨勢不能單看期貨定價」book18.org
陸琛的聲音沉穩，每個數據的變動原因都被拆解得精準，毫無冗餘。book18.org
可郁知沒有聽進去。book18.org
她的耳朵捕捉到了所有的聲音，腦子卻像是被填充了一團空白，思緒被拉扯著，浮在半空中，沒有落點。book18.org
光從天花板灑下來，落在桌面，文件，筆記本，她的手指。book18.org
這一刻，郁知什麼都沒想，甚至連在走神這件事，都沒有意識到。book18.org
直到陸琛的聲音停住，唇間吐出她的名字：「郁知。」book18.org
郁知回過神，睫毛顫動，片刻後，低聲道：「……抱歉，陸總。」book18.org
「在想什麼？」book18.org
郁知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對面的男人也沒有再問。book18.org
郁知放下筆，指尖扣著紙頁的邊緣，忽然開口：「老闆，今天是除夕。」book18.org
空氣驟然變得沉默。book18.org
陸琛沒說話，目光落在她身上。book18.org
郁知低著頭，搭在筆記本側頁的手蜷緊，輕聲問：「你以前，怎麼過年啊？」book18.org
「不過。」book18.org
這次，陸琛回答了。book18.org
「哦。」book18.org
「那你家裡人呢？」book18.org
「他們過。」book18.org
郁知點點頭，沒繼續問下去。book18.org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book18.org
「你呢。」book18.org
「嗯？」郁知抬眸，對上男人平靜的雙眸。book18.org
「小時候過，後來就……不太過了。」郁知聲音低低的。book18.org
話說出口，郁知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放空狀態下說了些什麼。book18.org
她怎麼能跟老闆聊這些？book18.org
嘴唇動了動，郁知開口：「其實，老闆，我——」book18.org
「今年也一樣嗎？」book18.org
郁知低眸，她想到了郁瓚。book18.org
「……原本是。」book18.org
「現在呢？」book18.org
郁知搖頭：「不知道。」book18.org
陸琛看著坐在他對面，低著頭的郁知，沉默了幾分鐘，隨即放下筆，將翻開的文件夾合上，聲音平淡：「走吧。」book18.org
郁知一怔，沒反應過來：「去哪？」book18.org
陸琛起身，扣上西裝外套：「時間太晚，能買的東西不多。」book18.org
郁知還站在原地。book18.org
陸琛瞥了她一眼：「過年。」book18.org
直到站在超市貨架前，郁知的腦子還有點沒反應過來。book18.org
她居然跟她的上司，陸琛，站在紐約深夜的超市，推著購物車，挑選過年的食材。book18.org
一種不真實的荒謬感從背脊攀上，連心底那點低落的情緒都被取而代之。book18.org
就挺奇怪的。book18.org
深夜的超市，空曠，貨架上的東西倒是滿滿當當，零零散散是有幾個顧客。book18.org
郁知停在冷凍食品區，目光落在整排的速凍水餃上。book18.org
「老闆，這個？」郁知提起一袋，問。book18.org
還沒等身側的男人說話，郁知伸手翻了一下包裝袋，又放回去。book18.org
「算了，還是現包吧。」book18.org
「嗯。」book18.org
兩人走到生鮮區，郁知挑了些菜，又拎起一盒肉餡，放進購物車。book18.org
她偏頭問：「玉米還是蝦仁？」book18.org
「都行。」book18.org
郁知抬眼，語氣慢了一點：「老闆，都行是個很敷衍的答案。」book18.org
陸琛看著她，眼神平靜：「你選。」book18.org
「」book18.org
郁知猶豫了下，最終拿起盒青蝦，推著購物車繼續往前走，轉身要進入下一個貨架前，身旁的男人開了口：「缺麵粉。」book18.org
郁知的步子停住，轉頭緩緩看他，心底有個猜想：「老闆，你家是不是也沒有調料？」book18.org
「嗯。」book18.org
郁知表情變得有點微妙，忍不住嘟囔了句:「果然是資本家。」book18.org
陸琛顯然聽見了，挑眉：「資本家？」book18.org
郁知推著購物車往前走，頭也不回：「資本家家裡什麼食材都沒有。」book18.org
陸琛的聲音平淡地落下：「資本家只吃現成的。」book18.org
黑色轎車駛入上東區，一路開進一片僻靜的街區，在一幢獨棟住宅前停下。book18.org
紐約最貴的地段之一，四周靜謐，周圍建築風格古典，青石磚上鋪著薄雪，樹影在夜色中拉長，映在街燈的冷光中。book18.org
郁知跟著陸琛下車時，才意識到，這可能是自己第一次，踏進自己老闆的私人空間。book18.org
陸琛家的裝修風格跟他很像，極簡風格，米白色的沙發，深色原木地板，大理石壁爐除了必要家具外，再無其他。book18.org
整個空間寬敞，克制，濃烈的精英風格。book18.org
郁知在玄關站停，拎著裝著餃子餡料的小購物袋，有點不太自在。book18.org
垂眸，看著自己鞋尖沾著雪水的痕跡，心裡有些微妙的割裂感。book18.org
遲遲沒進去。book18.org
屋內暖光傾瀉，落在郁知腳邊，隔著一條模糊的界限。book18.org
陸琛已經進去了。book18.org
他轉身回來時，手上握著玻璃杯，杯壁透著冷凝水的溫度，視線平靜地落在郁知身上。book18.org
「怎麼？你要一個人做？」book18.org
郁知愣了一下，抬頭看他。book18.org
男人眉目鬆弛，嗓音低沉：「餃子。」book18.org
他後又淡淡補了一句：「資本家不會做飯。」book18.org
郁知怔住片刻，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說剛剛超市裡的事。book18.org
——資本家只吃現成的。book18.org
這人居然真的順著這句話演下去了。book18.org
「資本家不做飯，資本家等著吃？」book18.org
陸琛低眸，看著女孩沒什麼表情的臉，淡淡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你做。」book18.org
郁知盯著他，被他這幅「高高在上的資本家」的樣子氣笑了，抬手，從購物袋裡摸出盒蝦仁，直接塞進陸琛懷裡：「你包。」book18.org
開放式廚房的燈光落在案板上，映出細碎的光影。book18.org
郁知低頭調餡，把蝦仁和蔬菜拌在一起，手腕輕輕翻動，將它們混合成均勻的狀態。book18.org
視線也在無意識地往身側瞥——陸琛站在料理台前，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腕骨，線條幹凈利落。book18.org
她的上司絕對不像是沾過煙火氣的人，但此刻，這雙掌控資本市場的手，正認真地翻著一張餃子皮。book18.org
兩分鐘後，資本家的第一個餃子躺在案板上。book18.org
皮薄餡多，外七八扭的半立在案板上。book18.org
整體形狀慘不忍睹。book18.org
丑得令人髮指。book18.org
郁知盯著那鬆鬆垮垮，邊緣開裂的慘烈造型，沉默了叄秒。book18.org
然後，笑出了聲。book18.org
起初的笑意很輕，郁知本來想忍著，可嘴角還是不受控制地往上揚。book18.org
她笑得有些沒形象，肩膀輕顫，手指點著桌面，眼尾都沾了點輕微的濕意，像是忍了很久終於沒憋住。book18.org
陸琛聲音平靜：「很好笑？」book18.org
郁知笑到肩膀輕顫，眼神誠懇：「資本家的餃子，確實很有資本主義特色。」book18.org
陸琛看著她，意味不明地問：「哪方面？」book18.org
郁知一本正經：「資本控制，扁平化管理。」book18.org
「……」book18.org
男人微微眯眼，眼神審視。book18.org
郁知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順口了，笑聲戛然而止。book18.org
下一秒，男人低低地笑了聲，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book18.org
郁知呼吸驟亂，下意識想往後退一步。book18.org
——廚房的空間不算小，可這一刻，空氣變得格外窄仄。book18.org
她的後腰抵上了料理台，背脊貼著冷硬的木質邊緣。book18.org
握著她手腕的力道不重，陸琛的指腹擦過她的掌心，嗓音低啞：「再笑？」book18.org
郁知立刻住嘴，不自在地偏開頭，後腰輕輕抵在操作台邊沿，身體不自覺地往後躲。book18.org
「沒笑。」book18.org
這句話太假，耳根發熱，她自己都沒底氣。book18.org
甚至，為了轉移話題，也不知道在說什麼，舌頭都有點打結：「那個老闆，你不會包就算了，我來包，你看著就好。」book18.org
她以為這句話可以讓對方就此作罷。book18.org
燈光下，男人的側臉線條冷淡，眉目低垂，目光落在女孩身上book18.org
手指上的麵粉輕輕繼續輕蹭在郁知掌心，陸琛沒急著收回，薄唇微動：「教我。」book18.org
聲音低啞，貼著冷白色的燈光落下。book18.org
陸琛的手指的溫度微涼，指腹在郁知掌心輕動，輕緩地停留。book18.org
郁知完全愣住，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book18.org
……這距離太近了。book18.org
她垂眸，盯著那隻落在她掌心的手，喉嚨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不知道怎麼拒絕。book18.org
她也不敢抬頭看陸琛的眼神。book18.org
過了會兒，郁知小聲說：「……好。」book18.org
陸琛鬆開她，重又拿起張餃子皮。book18.org
「先蘸水，沿著邊緣抹一圈。」book18.org
郁知緩慢地伸出指尖，輕輕握住陸琛的手腕，調整了一下他的姿勢。book18.org
「中間對摺，邊緣捏緊……」book18.org
對方順從地跟著她的力道調整了角度。book18.org
指腹貼著指腹，掌心的溫度在彼此間蔓延。book18.org
料理台上的空氣安靜下來，只有麵粉與掌心交迭時的細小觸感，濕潤的水汽縈繞在空氣里，有種曖昧不明的遲滯感。book18.org
郁知的指尖輕輕一按，小聲道：「這樣。」book18.org
一個完整的餃子就此成型。book18.org
「老闆，學會了嗎？」book18.org
扣著她掌心的指尖沒有絲毫要鬆手的意思，片刻後，郁知聽見她的上司淡淡地嗯了聲。book18.org
陸琛低眸，安靜地看著郁知。book18.org
她的耳朵還是熱的book18.org
最終，煮出來的餃子比郁知想像中要好。book18.org
餐桌擺著的白瓷盤上躺著熱氣騰騰的餃子，冒著的熱氣中氤氳著淡淡的鮮甜。book18.org
剛煮好的餃子皮泛著微透的光澤，麵皮軟韌，湯汁浮在表面，隱約能看到薄皮下包裹的蝦仁和蔬菜。book18.org
郁知坐在桌前，低頭看著眼前的碗，筷子搭在瓷碟上，遲遲沒有伸手。book18.org
她不太敢抬頭。book18.org
她的手指停在桌沿，整個人很安靜。book18.org
「有什麼新年願望嗎？」book18.org
陸琛的聲音打破了沉默。book18.org
郁知動作停住，抬頭看他。book18.org
陸琛靠在椅背上，單手搭著酒杯。book18.org
……這人是在給她台階下嗎？book18.org
郁知垂眼，唇齒輕碰了一下，想了幾秒，輕聲開口：「沒想過。」book18.org
男人沒說話，等著她繼續。book18.org
郁知低頭，拿起筷子，腦海里翻過自己過去的很多個春節。book18.org
北京出租屋的燈光暗淡，電暖氣老舊，總是嗡嗡作響。book18.org
她趴在小桌前，盤子裡是包好的肉餡餃子，每一個都包得鼓鼓囊囊。book18.org
母親坐在對面，郁瓚還小，抱著一沓零碎的壓歲錢，一張一張地數著，嘴裡念念有詞。book18.org
那幾年，她其實也是有願望的。book18.org
希望新年的生活能好一點。book18.org
希望可以不用擔心下個月的房租。book18.org
希望她媽的病能好。book18.org
希望她能帶郁瓚吃一頓真正豐盛的年夜飯。book18.org
希望能發大財。book18.org
……可後來，她不再許願了。book18.org
有些東西，不管許不許，都不會變好。book18.org
郁知的思緒短暫地飄遠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碰杯的清脆聲響起。book18.org
琥珀色的液體輕晃，透明的杯壁倒映著餐桌上的暖光，一點點震動在杯壁里。book18.org
陸琛：「吃飯。」book18.org
郁知指節動了動，隨即，嘴角勾起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端起自己的酒杯，和對方的酒杯輕輕碰了一下。book18.org
碰杯的聲音細微地在空氣里擴散開，震碎了剛才那一點沉默。book18.org
郁知垂眸，低頭喝了一口酒，酒液滑過舌尖，有一絲澀意，混著微醺的暖意，終於讓她有了點真實感。book18.org
大過年的，不想那麼多了。book18.org
郁知嘗了口餃子，忍不住評價：「還不錯。」book18.org
陸琛淡淡地「嗯」了一聲，低頭倒酒。book18.org
「所以，你沒有新年願望？」book18.org
郁知這會看上去情緒沒那麼低沉，她邊咬著筷子想了想，邊笑著問：「資本家會發年終獎嗎？」book18.org
「」book18.org
幾分鐘後，餐桌上響起細小的推物摩擦聲。book18.org
郁知低頭吃飯的視線中出現了抹紅。book18.org
是紅包。book18.org
厚厚的一封袋，封口處壓著一根金線。book18.org
郁知沉默著拿起拆開，熟悉的紅色百元大鈔落入掌心。book18.org
人民幣，嶄新的一迭。book18.org
不是美金。book18.org
「你包了人民幣？」郁知摩挲著紙幣紋理，有點遲疑地問。book18.org
這種觸感太熟悉了，book18.org
可她已經很多年沒有摸過了。book18.org
空氣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紅包。」陸琛語氣平淡，「過年，應該有的。」book18.org
這是他的解釋。book18.org
郁知沒再多問，只說：「謝謝。」book18.org
電視螢幕里，春晚回放熱熱鬧鬧，春晚主持人的聲音高昂：「願您在新的一年裡」book18.org
郁知窩在沙發里，捧著酒杯，眨了眨眼。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覺得這一刻有點……不真實。book18.org
她本該是和郁瓚一起過年的，可她坐在這裡，和她的上司包了餃子，喝酒，看春晚，過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除夕夜。book18.org
她已經喝了不少，香檳的後勁慢慢上來了，唇色透著一絲淺淡的紅，目光散了點焦距。book18.org
郁知覺得有點暈，但她還在喝，像是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有些醉了。book18.org
她就這麼縮在沙發里，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對面的人身上。book18.org
陸琛坐在一旁，一隻手抵在茶几之上倒酒，動作沉穩。酒杯里緩緩暈開一層層的琥珀色液體。book18.org
可他一直沒喝。book18.org
郁知撐著臉，看著陸琛倒酒，晃杯，再倒酒，再晃杯……book18.org
郁知盯著男人的側臉看，皺了皺眉，似乎是在思考，開口時，語調懶洋洋的：「陸琛，你為什麼不喝？」book18.org
陸琛垂眸掃了她一眼：「有人得送你回去。」book18.org
「……」book18.org
郁知「哦」了聲，沒再說話，低頭又抿了一口酒。book18.org
窗外凌晨的紐約街頭，並不會受到除夕夜的影響，郁知在迷糊中隱約還能聽見幾聲汽笛聲。book18.org
郁知撐著臉，晃了晃手裡的酒杯。book18.org
「陸琛。」她又喊了他的名字，聲音拖得有點長。book18.org
男人轉頭，視線落在她身上，等她開口。book18.org
郁知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舉起酒杯：「新年快樂。」book18.org
女孩眼尾帶著酒後的水光，眸色淺淺的，沉在微醺的暖意里，唇角翹起，語調比平時輕了許多。book18.org
……有點可愛。book18.org
陸琛起身靠近。book18.org
幾秒後，玻璃相撞的聲音，在夜色里散開。book18.org
「新年快樂。」book18.org
外面雪還在下，窗玻璃上浮著一層薄霧，映著酒杯相碰撞的模糊倒影。book18.org
郁知窩在沙發里，又小聲說了句：「新年快樂。」book18.org
新年快樂。book18.org
她對他說，也對自己說。book18.org
今年過年，好像也沒有很糟糕。 book18.org
第四十七章 新年「下」 book18.org
郁知喝醉了。book18.org
她性子冷，平日裡，眼神淡淡的，話也不多，跟誰都保持著足夠克制的社交距離，就像一株生長在玻璃罩子裡的草本植物，看得見，摸不到。book18.org
可她喝醉了。book18.org
玻璃罩子裂開了一道縫。book18.org
窩在沙發上的郁知，臉頰被酒精薰染出薄紅，眼尾暈著些許的濕意。book18.org
她靠在軟墊上，懶懶地歪著頭，看起來似乎放鬆了警惕，轉而從那層無形的隔膜里掙脫出來。book18.org
可那又算不上是完全的掙脫。book18.org
她只是鬆懈了幾分，輕輕地晃著手裡的酒杯，目光半垂不垂地望著對面的人。book18.org
郁知說：「......陸琛。」book18.org
陸琛坐在她身側，低眸看她。book18.org
郁知只是在喊他名字，並不說別的。book18.org
女孩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沙發墊里，抱著酒杯，眼神迷濛，尾音拖得漫長，再次開口：「陸琛。」book18.org
「陸琛……」她又喊了一聲，晃著手裡的酒杯，仰頭看他。book18.org
真是醉了。book18.org
男人面上神情未見波動。book18.org
女孩喊他的名字，明明是很正常的在說話，但偏偏，她的語氣像是帶著鉤子。book18.org
一遍一遍，懶散的尾音，拖著漫不經心的情緒。book18.org
明明是個喝醉的女人，偏偏像是在釣人。book18.org
「陸琛。」book18.org
郁知又在喊了。book18.org
「……」book18.org
「陸琛。」book18.org
「……」book18.org
「陸琛。」book18.org
陸琛垂著眉眼：「嗯。」book18.org
得到應答，郁知嘴角勾起抹笑意：「你知道大家背地裡怎麼說你嗎？」book18.org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酒杯：「我不需要知道。」book18.org
郁知仰頭看他，語調拖長：「你難道不想知道嗎？」book18.org
「……不想。」book18.org
「……」book18.org
郁知不服氣地晃了晃手裡的酒杯，眯著眼：「你想。」book18.org
陸琛看著她，片刻後，開口：「說吧。」book18.org
郁知笑了：「他們說你像市場絕對收益主義者。」book18.org
陸琛：「挺精準。」book18.org
「……」book18.org
郁知眯眼：「交易員們說，你的思維模式只分『做』和『不做』，『漲』和『跌』。」book18.org
陸琛：「這不是市場的邏輯？」book18.org
郁知不贊同：「老闆，人類還需要情緒價值。」book18.org
陸琛：「公司不是心理諮詢室。」book18.org
「嘖。」郁知有些不滿，把酒杯放回茶几上，頭垂了下來，額前的碎發落在眼瞼上，影影綽綽。book18.org
「資本家真是無情。」book18.org
陸琛沒反駁，他只淡聲道：「時間不早了，送你回去。」book18.org
「......哦。」book18.org
縮在沙發里的女孩遲遲未動。book18.org
男人語調平穩：「不回去，打算留這？」book18.org
郁知沒說話。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郁知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回答，片刻後，緩緩地搖了搖頭。book18.org
「我該回去了嗎？」book18.org
聲音很輕，郁知也不知道自己在問誰。book18.org
她喝醉了，臉頰浮著一層淡色，眼尾染著一點紅，唇色柔軟，看起來很乖巧，可嘴裡說出來的話，卻毫無防備。book18.org
陸琛看著她，眼神微沉，半晌後，開口：「郁知。」book18.org
郁知沒反應，只是繼續看著他。book18.org
陸琛沉默了一瞬，俯身，單手扣住郁知的手腕，把人從沙發上帶了起來。book18.org
郁知晃了一下，沒掙扎，甚至順從地向前一步。book18.org
靠得太近，酒氣縈繞在彼此之間，郁知仰著頭看他，眼裡映著暖色的燈光，像是某種過於天真的錯覺。book18.org
身體因為醉酒的緣故不受控制地左右晃了下，隨即，肩膀被人按住。book18.org
郁知略站穩了點。book18.org
腳下踩著柔軟的羊毛地毯，她整個人被包裹在酒精的遲鈍里，浮浮沉沉。book18.org
沒有絲毫實感。book18.org
她站在陸琛面前，仰著頭看他，燈光落在她的臉上，眼睫輕輕顫了顫。book18.org
「我該回去了嗎？」book18.org
她又問了一遍。book18.org
陸琛沒有立刻回答，指腹鬆開了一點，但手仍舊扣著她的手腕，掌心的熱度灼人。book18.org
「郁知。」book18.org
他低聲叫她的名字，眼神沉靜。book18.org
「你不想回去？」book18.org
郁知垂著眸，輕輕點頭，又搖頭。book18.org
「理由。」book18.org
空氣變得很安靜。book18.org
郁知迷濛視線中能看見的是一雙骨節分明的手腕，襯衫袖口，再往上，是冷靜又理智的眉骨，鼻樑線條利落，燈光打在男人眼底，映出一點沉沉的光。book18.org
郁知喝醉了，可她還知道收斂情緒。book18.org
好半天，喉嚨只發出個氣音，像是某種本能的逃避，又像是無意識的停頓。book18.org
唇齒間的那句話已經到了舌尖，卻在最後一刻遲疑了一瞬。book18.org
有點不願讓它落地成聲。book18.org
可胸腔里的某個角落早已泛起細碎的波紋，是微弱的，不容易察覺，但又避無可避。book18.org
郁知的呼吸慢下來，酒意的熱度沿著脊背蜿蜒上來，讓她想找個出口，迫使自己冷靜。book18.org
她仰著臉，嘴唇開合，最終，輕輕地說了四個字。book18.org
——「我討厭他。」book18.org
程聿驍。book18.org
話音落下，郁知自己先停頓了一瞬，似乎是在試探自己會不會後悔。book18.org
但話已經說出口了，她又笑了下。book18.org
這個笑容很淡，連嘴角都沒真正翹起來，眼底那點醺醉的水光終於涌了上來。book18.org
她垂下眼，不再去看陸琛，目光虛虛地飄著，嗓音中是剛喝完酒的啞意：「…...資本家，你送我回去吧。」book18.org
她還是要回去的。book18.org
於是，她自己先轉身，走了兩步。book18.org
步子虛，加上又醉得不甚清醒，鞋跟踩得不穩，剛邁出去，身子又開始來回晃動。book18.org
這次，郁知也沒有摔下去。book18.org
陸琛上前一步，扣住她的腰，輕鬆把她抱了起來。book18.org
郁知的身體懸空，她下意識地抓住男人的手臂，然後後知後覺地睜大眼睛。book18.org
她有點懵。book18.org
「陸琛——」郁知呼吸都亂了。book18.org
「我自己能走……」book18.org
「你剛才不是站不穩？」book18.org
男人沒理會，單手扣著她的後腰，穩穩朝門口走去。book18.org
「放我下來。」郁知氣息散亂地補了一句：「你忽然這一抱，我......」book18.org
「怎麼？」陸琛低眸。book18.org
在他懷裡的女孩眼底那點淚光還沒散去，手虛虛地搭在他肩上，掌心的熱度透過布料滲進來。book18.org
像是被燙著了，郁知下意識地縮了縮手指，躲開了一點。book18.org
可沒地方躲。book18.org
酒意遲鈍了她的思考，但身體的感官還在。book18.org
氛圍太奇怪了。book18.org
郁知撇開視線，思考措辭，憋了半天，她磕磕絆絆地小聲道：「你抱得太突然了......」book18.org
「我都要吐了。」book18.org
陸琛瞥她一眼：「......忍著。」book18.org
......book18.org
郁知暈暈乎乎地被人抱著出了住宅。book18.org
她窩在陸琛懷裡，整個人軟得像是沒骨頭一樣，手搭在他肩上，唇邊還有未散去的低落笑意，像只醉酒的小狐狸。book18.org
「老闆，你剛才，好像變得有點囉嗦。」郁知眼角含著點濕意，小聲抱怨，溫熱的氣息掃在他頸側。book18.org
「安靜。」book18.org
郁知才不理會，繼續小聲嘀咕：「資本家都是這麼冷漠的嗎……」book18.org
陸琛穩穩將女孩抱住，單手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拉開車門，把人塞進副駕駛。book18.org
......book18.org
車內暖氣開的很足，郁知靠著座椅半闔著眼，眼尾發紅，醉意讓她的臉頰浮著一層淡色，唇色潤澤，隱約透著點低落的情緒。book18.org
她手裡還攥著陸琛給她的紅包，指腹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紅色封皮，大腦放空，思考都變得遲緩了一些。book18.org
醉得很徹底。book18.org
側過頭，車窗外的街景在眼裡迅速倒退，郁知盯著窗外的燈光，忽然輕輕地笑了一下，垂下眼，將手慢吞吞挪到膝蓋上。book18.org
醉鬼拆開了紅包。book18.org
指尖摸到熟悉的紙張，郁知抽出幾張，舉到眼前看。book18.org
紅通通的薄票子。book18.org
郁知抬頭，眯著眼，盯著那幾張鈔票看了半天，迷迷糊糊地都看不真切。book18.org
「有點晃……」她輕輕嘀咕了一句，低頭把鈔票放回紅包里，慢吞吞地整理好，動作很慢。book18.org
男人察覺到她的動作：「怎麼，不想收？」book18.org
郁知垂著眉眼，輕聲道：「沒有……只是覺得很久沒見過了。」book18.org
人民幣的紅鈔，嶄新，帶著些許熟悉的油墨味。book18.org
她的童年也曾經攥著一迭這樣的紙幣，從母親手裡接過壓歲錢，笑得很開心。book18.org
可後來，家裡變了，壓歲錢也沒了。book18.org
她抬頭看著窗外，過了會兒，偏頭看向陸琛：「……你家小時候過年，會放煙花嗎？」book18.org
「嗯。」陸琛淡淡地應了一聲，「會放，但不會熱鬧。」book18.org
郁知沉默了一下，隨即笑著感慨：「資本家的童年，還挺接地氣的。」book18.org
陸琛等著紅燈，沒再開口。book18.org
「陸琛。」book18.org
她嘴裡含著酒氣，懶洋洋地，慢吞吞地喊他。book18.org
陸琛單手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沒有應聲。book18.org
但他聽見了。book18.org
郁知側頭，靠在椅背上，盯著他的側臉看，忽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對我特別好？」book18.org
女孩的嗓音有點軟，帶著一點酒意後的迷糊，連語調都比平時緩慢許多。book18.org
男人沒有回答。book18.org
車內的空氣變得安靜。book18.org
幾秒後，郁知繼續喃喃：「你明明很冷漠，可是你對我……」book18.org
她頓了頓，眼睫低垂，像是困擾地思考了幾秒，才慢吞吞地問：「……是不一樣的吧？」book18.org
紅燈倒計時跳到「30」。book18.org
陸琛單手扣著方向盤，終於偏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女孩。book18.org
醉酒後的郁知眼睛很亮，因酒精而泛著水光。book18.org
像是小動物般的無辜，嘴角卻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像是在等他的回答。book18.org
陸琛盯著她，眼底情緒難辨。book18.org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book18.org
外面人聲寥寥，偶爾有車輛經過，刺眼的車熾燈照在郁知的臉上。book18.org
她的五官精緻，膚色冷白，夜色下看起來更顯得輕柔，紅唇因為剛才喝過酒，隱約透著水潤的光澤。book18.org
陸琛目光落在那片唇色上，沉了一秒，聲音低緩：「你喝醉了。」book18.org
「沒醉。」郁知眼神懶懶的，嘴硬。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還能整理簡報。」book18.org
男人輕嗤，沒接話，只是意味不明地看著她。book18.org
紅綠燈計數歸零。book18.org
車子再次啟動，窗外的街景又開始倒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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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知靠著座椅，嘴裡念著：「……陸琛。」book18.org
他又聽見她喊自己的名字了。book18.org
從零點過後，她一次也沒喊他「老闆」。book18.org
沒有身份差距，沒有職場界限，她甚至沒在意自己的用詞，像是理所當然地，就能喊出他的名字。book18.org
陸琛的指關節微動，握著方向盤的力度加重。book18.org
郁知撐著臉，歪頭望著他，眼神放空，但嘴角還是帶著點笑意：「……我好像真的有點醉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但我還能想事。」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郁知盯著陸琛的側臉看了一會兒，輕聲道：「你。」book18.org
前方紅燈即將再一次亮起，車子猛地停住。book18.org
陸琛終於側頭，深深地注視著郁知。book18.org
她說什麼？book18.org
她在說什麼？book18.org
眉骨微壓，目光冷靜地掃過女孩臉上的神情，陸琛試圖從郁知醉酒的狀態里分辨出點當下的情緒變化。book18.org
可女孩只是眨著眼，眼裡含著點懵懵懂懂的情緒，看起來像是真的「酒後吐真言」，又像是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book18.org
她靠在座椅里，就那麼迷糊地直勾勾看著他，嘴角還有點淺笑，眸中全是酒後的鈍感。book18.org
唇色是潤的。book18.org
近在咫尺。book18.org
車廂里暖氣低低運轉，窗外的霓虹光落進來，拉出細碎的影子。book18.org
是綠色的光。book18.org
綠燈亮了。book18.org
陸琛收回視線，踩下油門，車子重又行駛在夜色里book18.org
「郁知，收起你的醉話。」book18.org
「你該回去了。」book18.org
車廂里一時只有低沉的暖氣聲代替女孩回答陸琛。book18.org
「其實......我有點不想回去的。」郁知低著頭，小聲說。book18.org
「.......」book18.org
「為什麼不想回去？」像在客廳一樣，陸琛握著方向盤，又問了遍。book18.org
郁知睫毛輕輕顫了顫，似乎是在思考。book18.org
暖黃色的燈光落進她眼裡，映出一層淺淡的水光，她看著手心的紅包，又抬眼望向窗外的夜景，喃喃道：「因為……」book18.org
「我討厭他。」book18.org
語氣很輕，卻透著股莫名的執拗。book18.org
程聿驍。book18.org
她討厭他。book18.org
她說過一次，現在又再說了一遍。book18.org
引擎低聲運轉，車窗外的霓虹光一閃而過，雪夜裡短暫而微弱的亮色。book18.org
陸琛盯著紅燈的倒計時，聽著身旁的女孩低低的呼吸聲，骨節在方向盤上緩慢摩挲。book18.org
這算什麼？book18.org
前一秒說想他，後一秒又在提及另一個男人。book18.org
「但我不討厭你。」郁知又說，聲音很輕。book18.org
陸琛：「......」book18.org
他知道郁知醉了。book18.org
醉得毫無防備，醉得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book18.org
可她給了他一個他意料之外的答案。book18.org
——她不討厭他。book18.org
陸琛手下的方向盤換了個方向。book18.org
車速慢下來，駛入一條相對安靜的路段。book18.org
片刻後，他緩緩停下車，熄火。book18.org
郁知的腦袋輕輕晃了一下，意識有些飄，她察覺到車停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到了？」book18.org
沒人回答她。book18.org
郁知下意識地偏頭，眼神有些放空：「……陸琛？」book18.org
她剛抬眸，頭頂便被一片陰影罩住。book18.org
男人的氣息突然壓了下來。book18.org
陸琛的手臂撐在她身側，居高臨下地望著她。book18.org
車廂里的光線很暗，狹小的空間裡溫度驟然升高。book18.org
郁知頭腦發暈，都還沒反應過來，眼睫輕輕顫了一下。book18.org
下一瞬，她的下巴被人輕輕捏住，溫度順著皮膚滲透過來，掌心乾燥。book18.org
郁知怔住，呼吸不自覺放淺。book18.org
反應過來後，她有點不自然的垂眼：「你.....你鬆開我......」book18.org
郁知下意識想往後靠，但她已經貼到座椅。book18.org
退無可退。book18.org
「看著我，郁知。」book18.org
陸琛的手扶住座椅邊緣，形成半個包圍，低眸看她，沉沉地將郁知圈在他的領地里。book18.org
「你說，你討厭程聿驍？」book18.org
郁知被迫仰頭，頸側泛起一點熱意，大腦混沌，夜色和酒意攪得她無法徹底清醒。book18.org
「我......」book18.org
「你討厭他，但不討厭我？」book18.org
陸琛繼續說。book18.org
郁知跟男人對視著，她的眼底是說不清的情緒。book18.org
焦灼，落寞。book18.org
那抹落寞很輕，卻顯得有些動搖。book18.org
郁知沒來得及回話，他已經伸出手，指尖貼在她下巴位置，把她的臉更加地往起抬。book18.org
那力道並不粗暴，但不容抗拒。book18.org
離得太近了。book18.org
郁知心神一亂，掙扎著想偏開腦袋，可沒成功。book18.org
「陸琛，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郁知低聲開口，強撐著一絲理智給自己找藉口。book18.org
陸琛嗯了聲。book18.org
「那我問，你答。」book18.org
郁知沉默了半晌，說：「......好。」book18.org
「你在想我？」陸琛握著她的下巴，聲音低緩，重複她的話。book18.org
「我——」book18.org
「回答。」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討厭程聿驍。」book18.org
「.....嗯。」郁知有點猶豫。book18.org
陸琛固定住她的臉，凝視她的眼睛。book18.org
「郁知，你喝了不少。」book18.org
他提醒她，聲音很輕。book18.org
郁知抿著唇：「我知道。」book18.org
陸琛沒有再說什麼，灼熱的呼吸灑在郁知頰側。book18.org
很燙。book18.org
暖氣加上男人身上的溫度，讓郁知覺出一種微妙的灼熱感。book18.org
眼前的男人有種危險的寂靜，郁知能清晰感受到他克制下的慾望。book18.org
郁知目光閃躲，卻又忍不住......想看他。book18.org
她感覺到那股往前墜落的焦灼，在她胸口翻湧。book18.org
車廂里很安靜。book18.org
陸琛：「你不討厭我？」book18.org
郁知：「不討厭。」book18.org
陸琛：「明天醒來，還會記得嗎？」book18.org
郁知：「嗯。」book18.org
「郁知，」陸琛再度喊她，「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book18.org
「......」book18.org
醉鬼又變卦了。book18.org
郁知別過臉，耳根發熱：「.....不知道。」book18.org
陸琛低笑了聲。book18.org
那點兒低沉的，悶悶的笑意自喉嚨發出。book18.org
在這一瞬，郁知感覺酒意上涌，臉有點燙。book18.org
她慌忙低下頭，悶聲道：「.....我睏了，你送我回去吧。」book18.org
「......」book18.org
握住她腰間的手緩慢地鬆開，冷冽的氣息也逐漸淡薄。book18.org
「好。」陸琛說。book18.org
時間確實不早了。book18.org
車子重又發動了，輪胎碾過深夜濕冷的街道，駛入無盡的霓虹光影里。book18.org
郁知的頭緩慢地靠在了車窗玻璃上，臉頰貼著冰涼的觸感。book18.org
她想要借著這點寒意讓自己清醒。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book18.org
「通！」book18.org
「通！」book18.org
「通——」book18.org
郁知能夠清楚感覺到，心臟不受控制地在胸腔里跳動。book18.org
一下又一下。book18.org
沉重地砸落。 book18.org
第四十八章 生鏽的釘 book18.org
02:17。book18.org
郁知昏昏沉沉地進了臥室，連外套都來不及脫，整個人就往床上倒去。book18.org
醉意洶湧，腦袋發暈。book18.org
身體軟得像是浸泡在溫水裡，連換睡衣的力氣都快沒了。book18.org
郁知蜷在床上，臉上還帶著酒後殘留的熱度，心跳也不太正常。book18.org
不行，她該睡了。book18.org
郁知臉頰熱得發燙，翻了個身，心跳聲一下一下地敲在胸腔里，她閉上眼，腦海里隨之浮現出陸琛的臉。book18.org
男人的聲音還迴蕩在耳邊，低沉，帶著點笑意。book18.org
——「你不討厭我？」book18.org
——「不討厭。」book18.org
那點之前攀附在皮膚上的灼熱感又來了。book18.org
郁知甚至能回憶起在車內昏暗的光影，冷淡的上司垂著眼看她，手指貼著她的下巴，輕輕一抬，她就被迫仰頭。book18.org
一瞬間，她的呼吸停了一下。book18.org
郁知抬手蓋住臉，呼吸錯亂。book18.org
她不該想的。book18.org
「叮咚——」book18.org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book18.org
郁知沒有動，整個人陷在被子裡，頭昏昏沉沉的。book18.org
「叮咚——」book18.org
門鈴又響了一遍，比剛才更急book18.org
……誰？book18.org
「叮咚——叮咚——」book18.org
郁知皺了皺眉，緩慢地睜開眼，她翻了個身，支起身子，迷濛的雙眸半閉半睜。book18.org
「叮咚——」book18.org
又是一聲。book18.org
郁知有點想罵人。book18.org
頭痛得厲害，她揉了揉太陽穴，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拖著步子往門口走。book18.org
酒精讓郁知的反應變得遲鈍，她甚至沒想過這麼晚了，會是誰敢來找她。book18.org
門打開的瞬間，冷風灌進屋內，郁知愣住。book18.org
來人讓她的醉意清醒了一大半。book18.org
——郁瓚。book18.org
玄關的暗橘色熾燈照出少年瘦削的輪廓，他穿著件黑色衝鋒衣，領口微敞，露出蒼白的皮膚，唇色淡得近乎病態，鼻骨泛著紅。book18.org
他站在門口，背後是黑沉沉的走廊，風卷進來，吹亂他的髮絲，露出那一雙冷淡的眉眼。book18.org
黑色的瞳眸靜靜地注視著郁知。book18.org
沉沉的，幽暗的，猶如一潭死水。book18.org
「姐。」book18.org
少年開口，聲音很輕。book18.org
郁知半睜著眼，站在門口，半天沒回神，腦子裡分明還暈著，但卻有種莫名的寒意從腳底升上來，滲進骨頭裡。book18.org
郁知乾澀的唇肉動了動，有些艱難地開口：「……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郁瓚沒回答，目光落在醉酒的女孩身上，緩慢地掃過。book18.org
紅著的眼尾，酒後不正常的唇色，松垮的衣領，沒系好的紐扣。book18.org
他的姐姐，醉得不輕。book18.org
郁瓚看得太久，太專注，目光停在郁知的臉上，肩膀上，再到她凌亂的髮絲上。book18.org
空氣寂靜得可怕。book18.org
然後，郁瓚低笑了聲。book18.org
嘴角弧度很淺，帶著點少年慣有的輕佻，可笑意沒能落進眼裡。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他低聲喊郁知，緩慢地在嘴裡慢慢咀嚼著這個稱呼。book18.org
片刻後，他慢條斯理地開口：「你不回我信息。」book18.org
郁知的背脊僵了僵，心跳慢了一拍。book18.org
「電話也不接。」book18.org
郁瓚繼續說，聲音很輕，尾音拖得很長。book18.org
「我等了你好久啊。」book18.org
郁知：「」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這個弟弟。book18.org
郁瓚慢慢地走前兩步，輕歪了歪頭，唇角的笑意不減：「姐，為什麼不回我信息？」book18.org
「給我個理由。」book18.org
郁知抿了抿唇：「忙。」book18.org
這個字落下，空氣瞬間變得靜默book18.org
「忙？」郁瓚輕嗤了聲，慢吞吞地重複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是質問，還是嘲弄。book18.org
下一瞬，他抬起手，扣住了郁知的手腕。book18.org
「姐，你在忙什麼？」book18.org
郁知徹底清醒了。book18.org
「郁瓚。」郁知聲音低下去，試圖勸說他冷靜，「都這個點了，很晚了，以後再說，行嗎？」book18.org
少年沒動。book18.org
郁瓚站在那裡，看著郁知，扣著她腕骨的力道逐漸加重了點。book18.org
少年的皮膚是涼的，而醉鬼的體溫是熱的。book18.org
郁知被他這麼一握，手腕上那點溫度順著皮膚，一點一點地往上爬，直往心臟里鑽。book18.org
「姐。」book18.org
郁瓚喊她的聲音有些委屈，很輕，聽起來怪可憐的。book18.org
可郁知的後背卻僵住了。book18.org
「你是不是，不想見我？」book18.org
又來了。book18.org
郁瓚又這樣。book18.org
他從小最會這樣了。book18.org
用這種可憐的，柔軟的，帶著哭腔的聲音，把她拽回去，然後將她死死地纏住。book18.org
郁知睫毛輕顫，想說什麼，最終沒說出來。book18.org
她知道郁瓚不是在問她問題，他只是在給她一個台階下。book18.org
如果她不順著這個台階下去，郁瓚就會用另一種方式逼她開口。book18.org
她已經見識過很多次了。book18.org
他在等她的回答。book18.org
她不能繼續沉默。book18.org
張口前，郁知閉了閉眼。book18.org
有時候，她真的覺得，郁瓚就像一根泡在水裡的釘子，銹跡斑斑。book18.org
不想著自救，只一門心思地選擇死死地釘在她身上，不讓她離開半點。book18.org
生鏽的釘，不脫落，不斷裂。book18.org
他在她血肉里生長，嵌進她的骨頭，拔不掉，掰不開，哪怕腐爛，也要跟她腐爛在一起。book18.org
她試過逃的。book18.org
多年前，在北京的冬天，春節期間，郁知住在給某個醫療廠商當雜勤短工的宿舍里。book18.org
因為過年，大傢伙都放假了，她留了下來，能拿叄倍的工資。book18.org
那一年，郁瓚剛上初中不久。book18.org
她媽進醫院的第叄個月。book18.org
她當時好像很厭惡郁瓚，借著短工的由頭，不回出租屋住，衣著單薄的少年被她訓斥過，不敢去她工作的地方，只敢站在她職工宿舍樓底下等她下班。book18.org
郁知前腳踩進職工宿舍，郁瓚後腳就在她身後跟她小聲道歉。book18.org
其實他根本沒做錯什麼，郁知只是煩他。book18.org
單純的，厭惡。book18.org
她沒理郁瓚，頂著刺骨的寒風進去。book18.org
身後傳來的是男孩略帶著哭泣的喊聲，聲音啞得像是一隻被凍壞的貓在叫。book18.org
郁知沒有回頭。book18.org
她站在宿舍里，後背靠著冰冷的牆，硌得她生疼，閉上眼，心裡冷靜地數數。book18.org
她以為郁瓚會像小時候一樣，只要她狠一點，冷漠一點，他就會哭著去找母親，委屈地告狀，說姐姐又凶他了。book18.org
不過，母親生病了。book18.org
她想，郁瓚應該會回家的。book18.org
可她錯了。book18.org
郁瓚沒有走。book18.org
少年就站在門口，在寒風裡等她，等了整整一夜。book18.org
第二天，她端著洗臉盆和牙缸準備去接水洗漱，推開門，第一眼看到的，是郁瓚蜷在門口的影子。book18.org
凍得青白的指尖，蹲著睡著的姿勢，低垂的頭，呼吸里都是寒冷的霧氣。book18.org
郁知在那一刻覺得自己像個罪人。book18.org
就像現在一樣。book18.org
站在她面前質問她的少年，身上只穿著個單薄的衝鋒衣，鼻骨凍得泛紅，唇色很淺。book18.org
他故意的。book18.org
郁知心跳得越來越快，她避開與郁瓚對視的視線，深吸了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麼不耐煩。book18.org
她說，「很晚了，回去吧。」book18.org
郁知沒順著他的台階走下去。book18.org
她踩著台階，繞開了郁瓚，站在了更遠的地方。book18.org
空氣安靜了剎那。book18.org
倏忽間，郁知的世界天旋地轉，book18.org
她還沒反應過來，郁瓚已經俯身，掌心掠過她的肩膀，單手扣住她的膝彎，直接把她抱了起來。book18.org
郁知的腦子一片空白：「……！」book18.org
隨即，她猛地開始掙扎，「你幹什麼？！」book18.org
「姐，你騙我。」book18.org
「你不想見我嗎？」book18.org
郁瓚低頭看她，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可眼神很冷。book18.org
「姐，你真的不想見我。」book18.org
郁知心臟跳得厲害：「郁瓚，你在亂說什麼，鬆開」book18.org
「你跟誰過的除夕？」郁瓚像是沒聽見，語氣平靜地問。book18.org
郁知：「……」book18.org
她呼吸急促，手指攥住他的袖口，試圖推開郁瓚，可對方沒鬆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緊。book18.org
少年的鼻息落在郁知耳側，溫溫的，一點淡淡的冷意。book18.org
郁知猛地偏過頭，躲開他的靠近：「郁瓚，你瘋了？！」book18.org
「嗯，瘋了。」book18.org
他笑了。book18.org
少年垂著眉眼，睫毛投下一點陰影，藏住眼底更深的東西。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他低低地喊她。book18.org
然後，郁瓚低下頭，薄唇貼在郁知的鎖骨上，輕輕地，慢慢地，蹭了一下。book18.org
郁知的腦子瞬間發懵。book18.org
郁瓚悶笑了聲，抱著她往外走，嗓音低啞，輕得像是在呢喃：「姐，你喝醉了。」book18.org
「我們該回家了。」book18.org
夜風灌進脖頸，冰冷刺骨。book18.org
郁知被擄走了。 book18.org
第四十九章 他親的 book18.org
郁知做了個噩夢，想睜眼，做不到。book18.org
意識深陷在一片濃稠的黑暗中，沉重，遲滯。像是被什麼東西束縛著，無法掙脫。book18.org
郁知昏迷前的最後記憶停留在公寓門口。book18.org
——冷風灌進屋內，門外熟悉的少年身影逆著光站著，肩膀線條瘦削，衣領敞開，鼻尖泛紅，眼神安靜得可怕。book18.org
但看不清臉。book18.org
是誰呢？book18.org
郁知竟一時半會想不起來了。book18.org
然後呢？book18.org
睡夢中的女孩眉頭蹙起，混亂不堪的意識努力追溯著記憶的斷點。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自己好像是被抱起來了。book18.org
冰冷的溫度貼在她的側頸，耳邊傳來少年的低喃，冰冷的掌心禁錮著她，讓她無處可逃。book18.org
一切破碎的記憶都像是斷裂的膠捲，碎片飄浮在夜色中，無聲無息地墜落。book18.org
郁知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book18.org
但她的身體迫切地告訴她，她得醒了。book18.org
模糊的意識里，皮膚感知比思維更早一步回籠。book18.org
郁知感覺到臉上有什麼東西濕濕的，熱熱的，順著她的唇角往下滑。book18.org
睡夢中的女孩眉頭蹙起，下意識地想要躲，可四肢疲軟，掙不開，只能任由那股細膩的熱度貼著皮膚，一寸寸舔舐著，吮吸著，濕黏得讓人喘不過氣。book18.org
那點濕熱的觸感纏著郁知不放。book18.org
黏膩的，帶著灼人的吮咬，似乎像是某個人在她的唇瓣上反覆碾磨。book18.org
唇角被人輕柔地舔舐著，一點一點地，溫熱的氣息伴隨著細碎的水漬聲，在她的皮膚上摩挲。book18.org
耳邊傳來極其細微的喘息聲。book18.org
隨後，像是有什麼細軟的東西掃過，濕潤的觸感順著她的唇角往下，流連在下頜，脖頸，甚至……更深的地方。book18.org
耳廓似乎又響起了細微的水漬聲。book18.org
空氣太安靜了，安靜得只能聽見唇舌摩挲皮膚的細微水聲。book18.org
溫熱，細膩，帶著不屬於她的溫度。book18.org
郁知垂著的長睫顫動，沉睡中的神經發出警覺，下意識想要側頭避開，但身體像是被困在沉泥里，動作遲緩，反而讓那股濕意貼得更緊，纏著她不放。book18.org
薄熱的氣息又往回了幾分，有溫熱觸感輕柔地掃過郁知的鎖骨，齒尖細微地碾磨了一下，幾秒鐘後，唇瓣又似乎被人輕輕地含住吸吮。book18.org
濕潤的水聲輕不可聞地溢出來。book18.org
誰？book18.org
郁知的意識掙扎著回籠，思緒翻湧。book18.org
是誰……在親她？book18.org
夢裡的那個身影？book18.org
郁知的心臟猛地一收縮，昨夜的畫面頃刻間浮現。book18.org
——門口站著的少年，鼻尖泛紅的陰鬱神色，低啞的喃語，禁錮住她的臂彎......book18.org
——郁瓚。book18.org
一瞬間，血液倒流，神經驟然繃緊。book18.org
郁知猛地睜開眼，低頭去看。book18.org
——渾身赤裸，衣物不知所蹤。book18.org
暖熱的空氣貼在皮膚上，裸露的鎖骨間全是殘留的濕意，水痕未乾，皮膚被舔舐過的痕跡一點一點地浮現。book18.org
郁知僵著身子，繼續低眸，視線下移。book18.org
她看見了一頭毛茸茸的深發色頭頂。book18.org
——她的弟弟，郁瓚，正伏在她的胸前舔舐，黑髮柔軟地垂下來，遮住他半邊蒼白的臉。book18.org
郁知瞬時愣住，一時間，她作不成任何反應。book18.org
而少年的唇舌，此時正在舔舐著她的乳暈，舌尖繞著那點粉暈打轉，濕漉漉地舔弄著，留下一片濕熱的水痕。book18.org
隨即，嘴唇半張，含住奶肉，將軟肉裹在口腔里，舌尖細細地描摹著，唇齒輕輕碾磨，吮吸間，發出細微而旖旎的水聲，鬆開後，又迅速低頭含住。book18.org
郁知確定此刻的自己是發懵的狀態，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她在不敢置信中僵硬地轉眸，移開了一點視線。book18.org
然後，她看見，少年的左手抓著她另一側的胸乳，指尖輕輕揉著乳尖上的那點凸起，捏一下，又鬆開，五根手指陷進乳房，白嫩的奶肉從他的指縫裡擠出來，晃晃蕩盪的。book18.org
極具淫亂的畫面衝擊力。book18.org
趴伏在女孩胸前，專注舔乳的少年似乎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姐姐已然甦醒了。book18.org
掌心的溫度與口中的吸吮的濕潤交織，郁瓚的指腹輕輕地按壓，擠弄，力道時緩時重，指腹在划過另一側的乳尖時，重重揉捏了下。book18.org
「唔——」book18.org
郁知的瞳孔猛地收縮，呼吸窒住，身上的寒毛瞬間豎起。book18.org
她的理智被喚醒。book18.org
一股洶湧而來的噁心和怒意迅速衝上頭頂，郁知的臉色瞬間發白，胃裡翻江倒海。book18.org
郁知想一把推開伏在她身前的人。book18.org
剛想動手——「嘩啦啦！」 「嘩啦啦！」book18.org
空氣里傳來一聲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book18.org
郁知怔住。book18.org
她的耳朵，開始嗡嗡作響。book18.org
郁知緩慢地抬起頭，看向本該垂在身側的手腕——床頭一端，細長的金色鎖鏈纏繞著手腕，緊緊扣住她的皮膚，嵌入淡淡的紅痕。book18.org
她的手腕被綁住了，動不了。book18.org
郁知的胸口猛地起伏，手指顫抖。book18.org
隨即，皮肉之間遲來的，被束縛住的鈍痛感湧來，連著窒息般的羞恥與憤怒，一起攀上脊背。book18.org
——「郁瓚！」開口時，郁知的聲音發顫，瞳孔緊縮，「你在做什麼？！」book18.org
埋在她胸前吃乳的少年動作慢慢停了下來，緩緩抬起頭。book18.org
少年眼睫微微顫著，眉眼漂亮的近乎妖異，瞳孔黑沉沉的，削薄的唇因著剛剛的舔舐染得水澤泛亮，嘴角還有未擦去的水漬。book18.org
眼皮半垂著，一雙細長雙眸迷濛又貪戀地望著郁知。book18.org
全然一副沉溺在情慾中的模樣。book18.org
少年眨了眨眼，緩緩地笑了一下，嗓音溫柔得讓人背脊生寒。book18.org
「姐姐，早上好。」book18.org
空氣凝滯了一瞬。book18.org
早個屁啊。book18.org
郁知的理智在剎那間炸裂，幾乎是咬著牙想要罵人。book18.org
「你——」book18.org
「唔.....」book18.org
還未等她開口，少年忽然覆身，堵住了郁知接下來要說的話。book18.org
郁瓚吻住了他姐的嘴唇。book18.org
起初，還是細細地在舔吻唇舌，可郁知很是抗拒：「唔......放開……」book18.org
女孩的抗議被堵在喉嚨里，模糊成破碎的呻吟。book18.org
郁知的喉嚨里發出含糊的嗚咽，她試圖反抗，頭偏向一邊，卻被郁瓚用一隻手扣住後頸，固定住下頜接吻。book18.org
少年齒尖輕咬了下郁知的唇，順利撬開牙關，舌尖侵入對方的腔舌內，勾住郁知的舌，深深地攪弄，逼迫她迎合。book18.org
交纏、吮吸、碾磨。book18.org
唇齒間是放肆又瘋狂的占有。book18.org
「嗯......松......鬆開啊......」book18.org
「郁......郁瓚......你......大爺的......滾開......」book18.org
郁知的掙扎讓手腕上的鎖鏈發出劇烈的碰撞聲，身體的顫抖被禁錮在這張陌生的床上，連推拒都變成了徒勞。book18.org
郁瓚的吻越來越深，越來越重，似乎要將她整個人吞噬。book18.org
窒息的吻持續得太久，直到郁知的唇被親得紅腫，整個人都快要呼吸不過來，郁瓚才緩緩地鬆開了她，眼睫低垂，眸色深沉地看著她的臉。book18.org
郁知的喘息紊亂，無意識地張著唇，胸口劇烈起伏，唇瓣因著剛剛的深吻發顫，眼睫濕潤，眸底水色分明。book18.org
她的唇被親得飽滿水亮，沾著他殘留的溫度。book18.org
郁瓚盯著他姐的唇看，眼底晦暗不明。book18.org
姐姐，好漂亮。book18.org
他抬起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的唇角，低頭看著那點濡濕的水痕，緩緩地笑了一下。book18.org
他親的。book18.org
喉結滾動，郁瓚的呼吸都不自覺的放緩了幾分，唇角彎了彎，接吻後的饜足感。book18.org
少年低下頭，鼻尖蹭了蹭郁知的鼻尖。book18.org
像是一隻渴求主人愛撫的大型犬，郁瓚用著近乎乖順的姿態，頭埋在了郁知的頸窩，薄唇輕輕啄吻著郁知的皮膚，在她身上討好般地索求更多的觸碰。book18.org
他說，「姐姐，不要躲開我。」 book18.org
第五十章 「我們做吧，好不好。」 book18.org
噁心。book18.org
郁知的第一反應是噁心。book18.org
噁心得只想把郁瓚從身上剝下來，然後一腳踹開。book18.org
但少年抱得太緊了，身體緊貼著她不放，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唇舌一點一點地舔舐著她的肌膚，帶著極度耐心的溫柔，甚至顯得近乎虔誠。book18.org
令人渾身戰慄的溫度。book18.org
「姐姐……」郁瓚唇瓣微張，殷紅的舌面貼著郁知的皮膚，一點一點地舔舐，親吻，慢吞吞地啄著她的頸側，緩緩地往下，落在鎖骨上，水漬沾濕了她的肌膚。book18.org
他在親她。book18.org
一下又一下的病態眷戀，像是要將郁知的氣息烙印進他的骨血里。book18.org
嘴裡吐出的字眼更是令郁知反胃的「情話」。book18.org
再次在郁瓚嘴裡聽到喃喃著的「姐姐」這個詞，郁知的胃控制不住地痙攣，強烈的反感從皮膚滲透進骨頭裡。book18.org
「郁瓚，你停下」book18.org
郁知的聲音沙啞，咬牙切齒地從喉嚨里擠出這兩個字。book18.org
少年卻像是沒有聽見一樣，仍舊伏在她的頸側，輕輕地蹭著，濕潤的吻落在她的肌膚上，一點點地往下吸吮皮膚。book18.org
「郁瓚，你聽不懂人話是——」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忽而，郁瓚含住了女孩的耳垂。book18.org
他的吻落在郁知的下巴，呼吸灼熱：「你怎麼可以一醒來就罵我呢？」book18.org
郁知還半張著唇，輕輕喘息，勻著呼吸，眼神冷漠地看著身前的少年。book18.org
郁瓚的鼻尖抵著她的臉頰，輕輕蹭了蹭，低聲呢喃著：「姐姐，你知道嗎？」book18.org
「你睡了好久啊。」book18.org
「怎麼親都親不醒。」book18.org
他的聲音貼著郁知的耳畔，聽起來甚至有些委屈。book18.org
無恥。book18.org
郁知簡直都要被郁瓚這副可憐樣氣笑了，剛要開口罵他，少年抬起手，指腹擦過她的嘴角，唇角勾起，嗓音沉緩：既然醒了。」book18.org
「那我們也該算算帳了，對嗎，姐姐？」book18.org
郁瓚抬眼，盯著郁知，眼神幽暗，眸底是藏不住的偏執占有欲。book18.org
郁知的呼吸慢了一拍。book18.org
「那就，先從昨天沒有回答的問題開始吧。」book18.org
空氣安靜了。book18.org
郁知看著他，眼底的厭惡還沒來得及化開，就看見少年那張明明還帶著可憐神色的臉，在一瞬間轉變了神情。book18.org
郁瓚眼睫低垂，手掌在她腰側緩緩收緊，似乎是在掩蓋情緒，唇角的弧度沒有變化。book18.org
但郁知清楚地知道，郁瓚又在發瘋了。book18.org
前一秒，他還伏在她的懷裡，溫順地舔吻著她的肌膚，像是渴求她的憐憫和觸碰。book18.org
現在，他的指尖沿著她的側臉緩緩地滑下，輕輕地扣住了她的下頜，迫使她抬頭，直視他。book18.org
目光陰翳，嘴角掛著溫軟的笑意，但那雙黑色的瞳孔里情緒已經徹底沉了下去。book18.org
郁知很熟悉這個樣子。book18.org
太熟悉了。book18.org
只有她越表現的掙扎，郁瓚就會越瘋。book18.org
郁知垂眼，試圖避開他的目光，可少年卻掰過她的臉，迫使她直視自己：「姐姐，為什麼不回消息？」book18.org
「」book18.org
「……你他媽有病？」郁知的聲音透著細微的啞意。book18.org
郁瓚輕笑了聲，舌尖沿著郁知的鎖骨緩慢地舔，指尖在她的腰側游移，掌心滾燙。book18.org
「那電話呢？」book18.org
「姐，為什麼不接？」book18.org
少年的聲音依舊輕緩，他似乎是很認真的，在等待姐姐的回答。book18.org
郁知垂著眼皮，強壓著心底的怒火：「郁瓚，我不想回答。」book18.org
郁瓚：「理由。」book18.org
「」book18.org
郁知不耐煩地閉了閉眼，不想搭理他。book18.org
郁瓚很執拗：「姐，理由。」book18.org
「」book18.org
忍不了了。book18.org
怒意一點點的往上竄，郁知實在忍不了，直接開口：「不想！因為我不想看見你！行了嗎？！滿意了嗎？！」book18.org
「況且，就算我沒回消息沒接電話又能怎麼樣？！」book18.org
「郁瓚，你以為你是誰啊？」book18.org
少年靜了一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聲，頭歪了歪，像是在消化她的話book18.org
然後，他一字一句地開口：「姐，你不回我的信息，不接電話」book18.org
「是因為別人的男人吧。」book18.org
「我昨晚看見了。」book18.org
郁知皺眉：「什麼？」book18.org
他舔了舔唇，低頭，鼻尖貼著她的脖頸：「姐，你上了別的男人的車。」book18.org
「你們還一起逛了超市。」book18.org
「你跟著別的男人回家」book18.org
說著，郁瓚緩緩地閉上眼。book18.org
腦海里浮現出那些令他嫉妒的，生惡的畫面。book18.org
——他站在他姐的公司樓下，紐約刺骨的冷風裡，垂眸看了一眼時間。book18.org
21:30。book18.org
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叄個小時。book18.org
眼神平靜，郁瓚心裡沒什麼波動。book18.org
一直以來，他都是這樣等郁知的。book18.org
從北京的出租屋到紐約的街頭，從初中時放學後守在她兼職的快餐店門口，到她上大學時，隔著一整個大洋給她打未接來電。book18.org
他習慣了郁知的冷漠；習慣她永遠不按時回消息；習慣了她對他的不耐煩；甚至習慣了她發脾氣，罵他，推開他。book18.org
他都習慣，且樂在其中。book18.org
因為，姐姐從來不會真正丟下他。book18.org
郁知煩他，厭惡他，可她的生活里一直有他的位置。book18.org
所以，只要他等著，姐姐遲早會出來。book18.org
郁瓚低頭，靠在街角的牆壁上，耐心地等。book18.org
直到他看到，郁知終於出現了。book18.org
但不是她一個人。book18.org
她的身邊站著一個男人，穿著深色西裝，神情淡漠的男人。book18.org
他的姐姐，跟一個他不認識的陌生男人並排走，走得很慢，目光低垂，像是在聽對方說話。book18.org
郁知從來不會這樣。book18.org
她對任何人都很冷淡，對別人的靠近都很抗拒，她永遠獨來獨往。book18.org
除了……自己。book18.org
郁瓚一直覺得自己是特別的。book18.org
他一直以為，郁知的世界裡，除了他之外，沒有人能真正親近她。book18.org
可現在，她跟著別的男人走出了公司大門，沒有停留，徑直走到那人車邊，低頭坐了進去。book18.org
郁知沒有停頓，沒有回頭看。book18.org
她從來沒有這麼乾脆地走向一個人。book18.org
郁瓚站在街角，面無表情，胸口像是被一塊鈍重的石頭壓住，透不過氣。book18.org
他沒有上前。book18.org
他只是握緊了車鑰匙，垂下眼，抿緊唇，過了幾秒，鬆開了呼吸。book18.org
郁瓚開車跟了上去。book18.org
他的車保持著穩定的車距，遠遠地跟在他們後面。book18.org
他從未這樣窺探過郁知的生活。book18.org
他以為，他是唯一有資格知道她一切的人。book18.org
可現在，他卻不得不以這樣的方式，去偷窺他姐的新世界。book18.org
——姐的新世界裡，有一個陌生的男人。book18.org
他們停在了一家超市前。book18.org
透過貨架，郁瓚看著郁知推著購物車，在冷凍區停下，指尖翻著包裝袋，回頭問身旁的男人：「老闆，這個？」book18.org
那個男人還沒說話，她就自顧自地把包裝袋放回去，皺了皺眉，「算了，還是現包吧。」book18.org
郁瓚不知道他們接下來聊了什麼，但他看見——郁知笑了。book18.org
郁知從來不會在他面前這麼做。book18.org
她從不會問他想吃什麼，從不會主動跟他討論任何一件生活瑣事。book18.org
她對他永遠只有厭惡、煩躁、沉默、冷漠。book18.org
可她現在笑了，仰著頭，對著那個男人。book18.org
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這樣笑過。book18.org
從來沒有。book18.org
郁瓚想衝上去質問的衝動沒了。book18.org
姐笑得很開心，他有點不捨得上去問她。book18.org
後來，他看著他們開車離開。book18.org
姐姐跟著別的男人回了家。book18.org
——她在那個男人家裡。book18.org
郁瓚坐在車裡，盯著那棟住宅的門，神色冷漠得可怕。book18.org
他沒有下車，也沒有離開。book18.org
他就這麼坐在車裡，看著那扇門，等著郁知出來。book18.org
他的耐心很好，可以等一整夜。book18.org
他等郁知等了這麼多年，這一晚，又算得了什麼？book18.org
凌晨。book18.org
門打開，那個男人從屋裡出來，懷裡抱著醉酒的他姐。book18.org
郁知醉得不省人事，臉頰染著酒氣，整個人軟軟地倒在那個男人懷裡。book18.org
那個男人低頭看了她一眼，輕聲說了句什麼，隨後，郁知蹭了一下他的肩膀，貼著他的頸側開始呢喃。book18.org
看起來，很親密。book18.org
她竟然……躺著在別的男人懷裡，躺得還這麼安穩？book18.org
郁瓚的手死死地握住方向盤。book18.org
郁瓚在這一刻不得不承認。book18.org
他很嫉妒。book18.org
嫉妒的快要瘋掉。book18.org
嫉妒到，他想殺了那個男人。book18.org
憑什麼？book18.org
憑什麼姐姐可以對他這麼溫和？book18.org
憑什麼她可以在別的男人面前露出輕鬆的神情？book18.org
憑什麼，她寧願陪著那個男人去超市，陪著那個男人回家，也不願意見他一面？book18.org
哪怕只是回個信息。book18.org
明明，除夕這個日子，只要他才有資格陪著姐姐過。book18.org
即便是母親病重的那一年，家裡日子苦得不行。book18.org
也是他跟郁知過得。book18.org
——北京的除夕夜裡，屋裡太冷，捨不得開電暖，冷風從窗縫裡灌進來，郁知的腳凍得冰涼。book18.org
她蜷縮著睡著，半夜被打在臉側的溫熱呼吸吵醒：「姐，冷嗎？」book18.org
「還行。」book18.org
「騙我。」book18.org
郁瓚鑽進被窩，溫熱的手腳觸到他姐的皮膚，郁知抖了一下，嫌棄地踹了他一腳。book18.org
「滾回去，別擠我。」book18.org
郁瓚沒動，手臂繞過她的腰，低著頭，抱著她冰冷的雙腳捂在自己懷裡book18.org
「姐，別動，我給你暖暖。」book18.org
郁知皺眉，想抽回腳，被他抱得更緊。book18.org
「暖會兒就好。」郁瓚聲音很小，「姐，別推開我。」book18.org
外面有人放鞭炮，隔著老舊的窗戶，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出租屋裡很安靜，沒有電視，沒有春晚，桌上放著他們剛包完的餃子，沒捨得一口氣全煮，剩下一半凍著，留著明天吃。book18.org
郁瓚：「姐。」book18.org
郁知：「嗯？」book18.org
「等以後，我賺了錢，咱們就換大房子。」book18.org
「有帶地暖的。」book18.org
郁知：「嗯。」book18.org
「有大床的。」book18.org
郁知：「行。」book18.org
「還有我。」book18.org
郁知：「嗯。」book18.org
「你也得答應我。」book18.org
郁知閉著眼：「答應你什麼？」book18.org
少年把她的腳捂得更緊，臉埋在她肩窩裡，輕聲道：「一直陪著我。」book18.org
末了，他補了句：「我也陪著你。」book18.org
不離不棄。book18.org
「姐，你答應我。」book18.org
郁知沉默了幾秒，呼吸綿長。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少年沒再說話，安靜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抱緊了她。book18.org
「姐，別騙我。」book18.org
「嗯，不騙你。」book18.org
郁瓚是從看見後視鏡里雙眸猩紅的自己回過神的。book18.org
他坐在車裡，擋風玻璃前的車子早就沒了。book18.org
姐姐跟著別的男人離開了。book18.org
郁瓚的手下握著方向盤的力道加重。book18.org
騙子。book18.org
郁瓚想起郁知窩在那個男人懷裡的模樣。book18.org
姐看起來，很幸福。book18.org
但他厭惡她的「幸福」。book18.org
她憑什麼能幸福？book18.org
憑什麼，拋棄他，和別的男人幸福？book18.org
姐姐，好像不需要他了。book18.org
她想走進新的生活？book18.org
郁瓚的喉嚨里泛起一絲鐵鏽味，胃像是被人掏空了一塊，疼得窒息。book18.org
他不允許book18.org
「姐，你的生活里，什麼時候開始容得下別的男人了？」book18.org
郁瓚睜開眼，看著雙眸中竟是不可置信的郁知。book18.org
他的手指緩緩下滑，掌心貼著她的側腰，聲音微不可察的在顫抖：「姐，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等到你回公寓之後再去找你嗎？」book18.org
郁知：「」book18.org
她都忘了，郁瓚最擅長的，就是跟蹤她。book18.org
郁瓚嘴角勾起抹自嘲的笑：「是因為……你笑了。」book18.org
「你仰著頭，對著別的男人笑。」book18.org
「你們站在一起，看起來，很」book18.org
「般配」這兩個字，郁瓚說不出口了。book18.org
「可我居然有點不想打破這個場景。」book18.org
郁瓚又閉了閉眼，嘴角的笑意淡得像是一片破裂的碎片，下一秒就會再度碎裂。book18.org
「姐。」book18.org
「你從來沒有這樣對我。」book18.org
「從來沒有。」book18.org
郁知的呼吸變得急促，脊背泛起戰慄。book18.org
郁知第一次，在郁瓚的控訴中聽到了徹骨的嫉妒。book18.org
郁瓚緩緩地抬起眼，黑色的瞳孔沉得發亮，盯著她的眼神是說不清占有和……委屈。book18.org
「我不想綁著姐姐的，真的。」book18.org
他說，語氣極輕，像是某種自我欺騙的低喃。book18.org
可下一刻，郁瓚卻低下頭，鼻尖貼著郁知的肩窩。book18.org
「可姐的身上，有別的男人的味道。」book18.org
郁瓚闔上眸，唇間吐出的話語情緒，聽起來，像是極度的厭惡，又像是極致的嫉妒。book18.org
亦或是，兩者都有。book18.org
「真的很髒啊。」book18.org
郁瓚的聲音含糊，唇瓣擦過女孩的鎖骨，眼神沉得發燙book18.org
過了很久，郁瓚才睜開眼，輕緩地笑了聲，舔了舔唇，把自己從名為嫉妒的泥沼里剝離出來。book18.org
「不過沒關係。」book18.org
「我已經幫姐洗乾淨了。」book18.org
郁知的嘴唇發白，每個字都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郁瓚，你他媽到底想幹什麼？」book18.org
少年低下頭，舌尖沿著她的鎖骨緩緩滑過，掌心貼著她的腰線，輕輕地收緊，嗓音溫柔，陰鬱的天真。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少年的吻落在郁知的鼻尖，舌尖舔過她的頰肉，抬頭看她，眼神明亮而潮濕。book18.org
「我們做吧，好不好。」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