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跡】 book18.org
作者:jellyranger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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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book18.org
在近二十年的屠戶生涯中,胡老闆幾乎頭一次感到如此緊張。 book18.org
此時正是冬日一個平平無奇的早上,夥計們照例起床、照例收拾肉鋪、照例將客人定下的肥豬從圈裡拽出來,眼看就要照例宰殺。 book18.org
可沒有一個人能料到,那肥豬竟忽然用它那又粗又笨的蹄子掙開了捆繩、一頭撞倒了按住他的三個大夥計,緊接著便像箭一樣竄了出去,把鋪子裡的七八個肉案撞得東倒西歪。 book18.org
而到現在,胡老闆指揮著二十多個夥計、拼盡了整整一個時辰,卻硬是沒能攔住這大黑豬。 book18.org
圍攻這頭豬的夥計,倒有不少腫了臉、青了鼻、崴了腳、折了腰。而豬不僅毫髮無損,甚至還依然不知疲倦地在胡老闆的肉鋪里竄來竄去。 book18.org
「都是幹什麼吃的?」胡老闆終於忍無可忍,不禁大吼一聲。 book18.org
然而這一吼卻完全起了反作用,不僅把抓住的夥計嚇了一愣,更是引起那頭畜牲的注意。在和眾人周旋了如此之久後,肥豬好像終於明白了那發號施令、想取自己性命的罪魁禍首究竟是何人,轉眼間便抬起後腿踢翻了距離自己最近的夥計,接著雙目死瞪著怒不可遏的胡老闆,從鼻子裡噴出一股熱氣,四條腿一撒,便直挺挺衝著胡老闆撞來。 book18.org
「胡老闆,快躲開!」眾人大驚失色,連連向胡老闆呼叫道。 book18.org
出人意料的是,胡老闆反而笑了。 book18.org
「好!好!好!」他順手抄起一旁的尖刀,朝著那畜牲比划著,「來啊,老子殺了十年的狗、二十年的豬,還能在你這死畜牲身上吃虧不成!今天你有種就撞死老子試試!」 book18.org
肥豬絲毫沒被胡老闆的氣勢嚇住,反而奔得越發快了。四周東倒西歪的夥計無不屏住了呼吸,靜待下一個瞬間這場人與豬的拼搏決出的勝負。 book18.org
忽然,一個白色的人影從房頂上垂直落下,正砸到那頭肥豬的背上,將它死死壓住。那豬掙扎著四條大肥腿還想再站起來,卻見身上那人右手緊握尖刀、直插入肥豬脖子,左手則同時將一隻木盆遞到肥豬身下,接住了正從脖子處迸湧出的鮮血。 book18.org
肥豬用沙啞的聲音低吼了一會,直到木盆幾乎被血填滿,才終於不再動了。 「好!好!」圍觀眾人不管是站著的、倒著的、坐著的、趴著的、跪著的,無不拍手叫好。胡老闆抬起手,也正要叫好,卻發現四肢早已軟了,整個人癱在地上,尖刀落在一邊,叮叮噹噹直響。 book18.org
「都他媽別管我,」他制止住正要抬他起身的夥計,「都給我去料理這狗日的死豬……聽好了,這死肥豬身上,不管肥的瘦的、里的外的、肉的骨頭的,通通給我剁成臊子!記住了,照著碎屍萬段的剁!」 book18.org
「啊?是……是……」夥計應了幾聲,轉身要走。 book18.org
「別走!」胡老闆忽然想起什麼,趕忙又將對方拉住,「他媽的差點忘了,這豬是夏夫人訂下的……算了算了,全當這畜牲走運……剛才的話當我沒說過,還是照例切成兩扇送去就是。」 book18.org
「好的……還是叫馬七去送嗎?」 book18.org
「廢話,夏夫人家的豬,除了他還有誰去送?」——馬七,別在那傻站著了,今早已經耽誤太久了,夏夫人說今日要祭祖,催得緊,你抓緊些把那頭豬料理了送過去!」 book18.org
那剛剛從屋頂上一躍而下、一刀宰掉那肥豬的年輕人便是「馬七」。 他是這肉鋪里公認刀工最好的夥計,然而他的模樣卻實在不像個殺豬的屠夫——他的身材太過瘦長,而他的皮膚又太過蒼白。而此時還溫熱的豬血覆在他的右手上,看起來更是透著一絲詭異。 book18.org
在胡老闆叫他之前,他整個人便一直在原地站立不動,既沒有洗手,也沒有去幫其他人一起去收拾那頭死豬,連臉上的表情也沒有太多變化,仿佛這一早上的鬧劇都和他毫無干係——這冷酷無情的神色,配上他那蒼白無血的面容,即使是日日見血、高大粗壯的老屠戶,都難免要畏懼他幾分。 book18.org
「一會你叫上錢豐,把豬肉抬去夏夫人家。今天下午你就留在那幫忙,務必把夫人伺候好,知道了嗎?」 book18.org
「嗯。」馬七輕輕應了一聲,轉身便離開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夏夫人」名叫夏瑾。她並非夫人,而只是一個尚未出嫁的二十歲老姑娘而已。 book18.org
鎮上的大多數人,只知道她是許多年前與家人帶著一筆巨款搬到這裡來——而那時的龍升鎮還不叫龍升鎮,僅僅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村而已。然而沒人料到,在先帝南征的那一年,竟有人在此地發現了真龍騰空,並將龍鱗獻給了先帝。於是隨著一道詔書下達,這裡從此成為了大名鼎鼎的「龍升鎮」,無數的達官貴人、富商豪強紛紛聚集到此——而那時,在龍升鎮即將成為方圓數百里最繁華的城鎮以前,夏瑾的父親已經購下了龍升鎮近三分之一的地產,宛如一場潑天的富貴都澆在了一個人的碗里。 book18.org
但天有不測風雲。她的母親早早去世,而父親又在幾年前獨自離開、從此下落不明,只留下當時尚小的夏瑾和她更小的弟弟。然而,夏家並未像人們所預料的那樣分崩離析,家中的生意反而在這個少女的努力下硬是支撐了起來,如今夏瑾依然是鎮上最富有的人。儘管她至今仍未出嫁,但鎮上的人對她的稱呼,已逐漸成了「夏夫人」。 book18.org
夏夫人既美麗又多金,自然不會缺少向她提親的人。但夏夫人總有各種各樣的辦法回絕這樣的人。 book18.org
據說,曾有哪家不開眼的紈絝小子,竟自仗權勢企圖用強硬手段逼迫夏夫人就範——而事情的代價,便是他在夏府留下了兩根手指。 book18.org
此後還有傳言說,那紈絝小子還帶人去夏府企圖報復,卻被人看見一個個從夏府的牆後扔了出來——自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招惹夏夫人。 book18.org
馬七是半年前才認識夏夫人的。那天正是夏夫人的生日,鎮上近乎一半有頭有臉的人都來赴宴。 book18.org
那時馬七像今天一樣,將兩扇新鮮的豬肉送到夏府,順便在廚房打下手——畢竟胡老闆的肉鋪也早已算是夏家的產業。而那天,夏夫人的廚子一時疏忽,竟被火爐燒傷了手。因此,在夏夫人的逼迫下,馬七便被迫承擔起主廚的工作。 「沒關係的,你端出來什麼,他們就得吃什麼。反正我本就沒打算請他們來。」 book18.org
然而,馬七的廚藝卻出人意料的不錯,尤其燉的排骨湯讓夏夫人本人都讚不絕口。也正因如此,夏夫人似乎對馬七頗為青睞,叫胡老闆將他的工錢漲了一倍。此後胡老闆每次送交夏夫人的豬肉,便也都指定由馬七送去。 book18.org
這一天是夏家祭祖的日子,但夏府卻顯得格外冷清。畢竟夏家除了夏瑾與她的弟弟,也再無什麼親戚,而且夏夫人的節儉遠比她的財富更為人熟知,即使家財萬貫,但她的屋子卻並不大,而且布置極其清素,家中的僕人也並不多。用夏夫人自己的話說:「她不需要多少人去伺候她,而到了重大的日子,若是人手不足,便找些店鋪的夥計臨時來府上幫忙便是。」 book18.org
當這天馬七和錢豐將豬肉抬進夏府時,看見的依然是一張冰冷的面孔——據說夏瑾已經好多年不曾笑過,無論面對任何人、任何事,都總是一副無悲無喜的表情,仿佛世上早已經沒有什麼能激起她情緒的東西。 book18.org
她的身上也只是穿著件普通的素裙,並無任何金玉綺繡的妝點,甚至並不比身旁的丫鬟穿得更好。但她那高傲出塵的氣質,已足以讓人第一眼就能注意到她、讓即使並不認識她的人,也能一眼就知道她就是夏夫人。 book18.org
而此時,她也正擺著和平日毫無二致的冷漠神情,指揮著家中的下人做事。當她看見馬七和錢豐將豬肉運來時,只是輕輕點頭,做了個手勢指示他們將肉搬去廚房,便再也沒看他們第二眼。 book18.org
「嘿,七哥,」二人將豬肉卸下後,錢豐忽然向馬七搭起話,「夏夫人可真漂亮啊!」 book18.org
「那又怎麼了?」馬七皺了皺眉。 book18.org
「夏夫人還這麼有錢……聽說夏夫人對你的印象一直不錯?」錢豐只是自顧自說話。 book18.org
「你有話直說。」 book18.org
「那我直說吧……兄弟最近急缺錢用,我聽大家說,夏夫人挺信得過你,要是你出面找夏夫人幫我借些錢,應該不算難吧?」 book18.org
「抱歉,這種事我幫不了忙。」 book18.org
馬七一口回絕了他,不等對方繼續糾纏,轉頭就走。 book18.org
「誒……別這麼急著走啊……實在不行,你帶我去和夏夫人說兩句話、混個臉熟也好……」 book18.org
馬七沒有理會他。 book18.org
當二人回到肉鋪交差時,胡老闆正攤開著四肢躺在樹蔭下午睡。馬七見他睡得正香,便沒有叫醒他,正轉身要走,忽然聽見胡老闆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聲。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來了,真的來了!」 book18.org
只見胡老闆猛地坐起身,用力拍打著自己的大腿,一邊大笑,一邊嚎叫。四下眾人無不大吃一驚,就連豬欄里的兩頭豬崽都被嚇得蹦了三尺高,差點從圍欄里蹦出來。 book18.org
「胡老闆!胡老闆!您冷靜點。」馬七上前猛地搖晃著胡老闆的肩膀——後者看上去就像是瘋了。 book18.org
「行了行了!」胡老闆收起笑聲,「我好著呢,老子還沒那麼容易發瘋——你們幾個,都別忙了,過來聽著!」 book18.org
「發生什麼了?」大家圍了上來。 book18.org
「你們知不知道,我剛剛做了個什麼夢?」胡老闆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夢見什麼了?」錢豐笑道,「夢見咱們的老母豬長了一萬斤?」 book18.org
「呵,沒有出息,你也就是個殺豬的命!」胡老闆沖他擺了擺手,「告訴你們吧,老子剛剛夢見龍了!」 book18.org
「龍?」 book18.org
「對,是真龍!老子夢見一條龍,就從天上飛下來、就落在這豬圈裡了!」 「所以……那又怎麼樣?」 book18.org
「他媽的,你是傻子嗎?別忘了我們鎮為什麼是龍升鎮——當年先帝就是在咱們這這裡見到的真龍。現在十幾年過去了,真龍又出現了,你們不知道這是多大的事嗎?」 book18.org
胡老闆講的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可是大家依然聽得一頭霧水。 book18.org
「你們想想,要是咱們率先找到這真龍報給皇上,那豈不就是天大的富貴落在我們頭上?可別說老子小氣,等皇上的賞賜發下來,你們一個個都有份……」 「胡老闆,」馬七打斷了他的話茬,「但說來說去,這也只是您自己夢到的而已,本就做不得數。再說,這世上本就沒什麼龍……」 book18.org
「小七,這你就不懂了!你想想,如果皇上要到龍升鎮來,那咱們提前幾個月只怕就收到消息了,到時候莫說是縣令,這整片江南的刺史、太守都得挨個跑到城門口站好了接駕。真龍不也是這個道理?平日見首不見尾,大家都看不著,但要來的時候,那一定不會是突然駕到,一定會事先知會你一聲,好讓你做足了準備再見它。現在我夢到了一條龍,這就是預先知會的意思,用不了多久,真龍的真身就會現身——你們只管看著,老子的判斷錯不了!」 book18.org
於是誰都沒有再說話了。大家都清楚,胡老闆的興致一上來,誰也攔不住他。 「行了行了,今天別的事先不要做了,後面要殺的豬也晚幾天殺,都趕緊把地方清掃清掃,咱不能拿髒地方接待真龍——馬七你別走,我有話跟你說!」 眾人散去,只有馬七留下。 book18.org
「胡老闆,還有什麼事?」 book18.org
「小七……你在我這乾了多久了?兩年?」 book18.org
「一年多些,並不久。」 book18.org
「嗯……時間我不太記得了,但我記得,你今天早上殺的,正好是你在這殺的第一百頭豬!」 book18.org
「是嗎?」 book18.org
「人的事我會搞錯,豬的事絕對不會。我數的很清楚,正正好好,一百頭!」 「所以……?」 book18.org
「我們馬上就要看見真龍了,這可是天大的祥瑞。你現在渾身上下卻沾著一百頭豬的殺氣,這是不是挺不合適的?」 book18.org
「或許吧。」馬七隨口應道。 book18.org
「而且聽大夥說,你既沒娶老婆,平時也沒去過窯子,一年多時間,你都沒碰過女人?」 book18.org
「是。這很重要嗎?」 book18.org
「哎喲,這事可太大了!」胡老闆一拍腦袋,「若不是我及時問起,那可就真的沒法收拾了——干這種開刀見血的活,怎麼能不找女人?不找女人,你身上這血氣得怎麼消?你現在身上沾著整整一百頭豬的血氣,這麼重的血氣不消,真龍怎麼敢來?」 book18.org
「但是……」 book18.org
「別說了別說了,這是五兩銀子,」胡老闆將錢塞在馬七懷裡,「聽我的話,別誤了大事,今晚你就去洗洗血氣。別去找路邊的便宜婊子,去鎮上最好的鳳凰樓,選個新進的、年輕的姑娘——年紀大的壓不住這麼大的血氣——就在那叫她陪你一晚上,明天一早你再回來。記住了,這錢是專門給你找女人用的,你要是不去,別怪老子跟你發脾氣!」 book18.org
有龍的地方自然會有鳳凰,有龍升鎮自然就有鳳凰樓。 book18.org
鳳凰樓並沒有太多的特色,只不過是它的酒、它的菜、它的女人都比別的地方貴得多,因此在這裡的客人也要比別的地方貴得多。 book18.org
但馬七卻很窮。 book18.org
他脫掉了今早殺豬時穿的衣服,換了一件準備明天殺豬穿的衣服,又在外面去披上一件破棉襖。 book18.org
若換做以前,馬七早已被鳳凰樓的打手掃地出門。但就在不久前,曾有一位地位不低的少爺故意打扮成一副窮酸模樣大搖大擺闖了進來,在被老鴇責辱一番後,便趾高氣昂地亮明了身份,並將一把金子隨手撒在地上,洋洋得意地罵盡整個鳳凰樓「狗眼看人低」,最後瀟洒離去。 book18.org
而自那以後的一段時間,便湧出了不少爭相效仿以為樂的富家子,使得鳳凰樓不得不對那些看起來窮酸卻能拿的出錢的客人也大開方便之門。 book18.org
因此,當馬七走進鳳凰樓時,沒有一個人因為他的模樣而將他拒之門外。當老鴇接待馬七時,就好像在接待太守家的公子似的。 book18.org
正當馬七要說出自己的要求時,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他回頭看時,一眼便認出了那人。 book18.org
但老鴇顯然比他認得更快,未等馬七說話,便已開口招呼道:「這不是夏少爺嗎?今天怎麼這麼早就走了?」 book18.org
「不用你管……」那人呵斥了一句,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便往門外沖了出去。 book18.org
「呸,敗家的爛貨,」老鴇罵了一聲,「喝成這個樣子,路都走不穩,可別死路上了。」 book18.org
「那人看著眼熟。」馬七道。 book18.org
「呵,夏謙夏少爺,夏夫人的親弟弟,」老鴇笑道,「龍升鎮還有誰能比他更出息呢?祭祖的日子還不忘來光顧鳳凰樓的生意,可還有這等心善又孝順的人麼?」 book18.org
馬七看著夏謙的背影,默然無語。 book18.org
「罷了罷了,客官看著像是個本分的人,就給您介紹個新來的姑娘如何?」 「嗯。」 book18.org
五兩銀子在鳳凰樓雖不足以大出風頭,但讓馬七體面地玩一晚上倒已足夠。 老鴇為他推薦的姑娘的確就像他要求的那樣,很年輕,也很漂亮。 book18.org
她站在馬七面前顯然有些局促不安:眼神飄忽,緊咬嘴唇,兩手捏著衣角。顯然,這是剛來的新姑娘接客時才會有的模樣。 book18.org
然而,她在目光飄香馬七時露出的一絲狡黠卻逃不過馬七的注意。馬七看得很清楚:她遠比表面上看上去更加成熟,她很懂如何假裝出一副清純怕羞的模樣來引起男人的憐愛與慾望。 book18.org
在馬七來之前,她已經接觸過多少男人了呢?」手指是不夠數的,或許需要算盤。」 book18.org
馬七的判斷沒有錯,下一刻,當她注意到馬七沒有對她產生一個普通男人本該有的反應時,她的眼神中已經出現了再明顯不過的輕蔑與失望。 book18.org
「你本沒必要這麼裝模作樣的,」馬七冷冷道,「脫掉衣服,做你該做的事就好。」 book18.org
他看見面前的姑娘頓時整個人鬆懈下來,方才表現出的嬌羞與緊張徹底一掃而空。 book18.org
在得到明確的指令後,她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再說。 book18.org
她脫掉了自己所有的衣服,接著又很快脫掉了馬七的。 book18.org
不過,有一點她顯然想錯了。馬七或許不解風情,但並非不是一個正常的男人——這一點在她親吻馬七下體的那一刻她才明白。 book18.org
漸漸的,她騎在了馬七的身上,引導著馬七的手握住了她的雙乳,又引導著她自己的私處含住馬七已經立起的肉根——這時的她才終於察覺到,自己的兩張嘴對於馬七而言,都實在有些太緊…… book18.org
五兩銀子買下的歡樂實在過得很快。 book18.org
她很熟練地在馬七即將噴薄之前,讓他離開了自己的身體,任憑他的精液撒在了自己的肚子和胸口。她用手帕輕輕將客人和自己身上的痕跡擦去。 book18.org
馬七感到很疲憊,而身旁的姑娘比他更疲憊,但她還是強打精神,做出一副無比興奮的模樣。 book18.org
「客官,奴家的服侍,你可還滿意?」她的聲音很甜,也很媚,與剛開始時那柔弱顫抖的聲音簡直不像出自同一個人。 book18.org
馬七沒有回答。 book18.org
於是她也識趣地不再多說什麼,只是靜靜躺在馬七旁邊。 book18.org
「到天亮之前,奴家一直都是你的。客官現在不妨休息一會,若是之後還意猶未盡,隨時可以繼續玩弄奴家……」她趴在馬七耳邊勾引道。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嗯?客官有話要問?」 book18.org
「你在這做了多久了?」馬七問道。 book18.org
「不久,還沒有接過幾個客人。」 book18.org
——很顯然,所有的妓女都會這麼說。 book18.org
「你今年幾歲了?」 book18.org
「客官喜歡我是幾歲,我就可以是幾歲。」 book18.org
——很顯然,所有的妓女同樣都會這麼說。 book18.org
馬七忽然覺得,這世上若有比和妓女上床更無趣的事,便是和妓女聊天了。 「但不管怎麼說,」她見馬七沒有再回應,便自顧自說了下去,「未來的日子總還長著。現在奴家的價位還太低,但若是客官常來捧場,將來奴家升到二樓、或是三樓,亦或甚至是做了花魁,一定會加倍報答客官的。」 book18.org
鳳凰樓的妓女,依照價位的不同,居住的房間自然也不同。身份越貴、越受歡迎、掙錢最多的妓女,住的樓層便越高。 book18.org
曾有最貧苦的流浪女在鳳凰樓一朝成為花魁、登上枝頭作鳳凰;而鳳凰也終有一日因年老色衰又跌落谷底、無人問津。新來老去、年復一年——馬七幾乎已經能看見身旁這女孩註定的一生。 book18.org
但無論如何,他絕不可能成為的回頭客了。 book18.org
第二日,馬七早早便起身了。 book18.org
儘管屋內的炭火還十分溫暖,昨晚的姑娘還在赤條條地在柔軟的紅色被褥里熟睡著,但馬七沒有任何繼續待下去的性質。 book18.org
和一個陌生女孩的親近,並沒有讓他感到多麼美妙。他只覺得疲倦。 他儘量不驚醒對方。他知道,當她醒來時,一定會做出一副依依不捨、極力挽留的模樣——馬七實在不想看到她那樣的表情。 book18.org
清晨的寒風冷得刺骨,但馬七毫不在意。當他趕回肉鋪的時候,甚至就連看門的夥計徐安都還沒有清醒過來。 book18.org
「馬七,胡老闆難得送你去享受,你回得這麼早幹嘛?」對方揉著眼睛、打著哆嗦、呼著白汽給馬七開門,止不住地抱怨。 book18.org
「抱歉,但我睡不慣那裡的床。」 book18.org
「呵,天生窮命。可沒辦法,除非真有龍飛到豬圈裡來,否則咱們都是註定殺一輩子豬的窮鬼……」 book18.org
「等等,」馬七忽然打斷他,「你聽見了嗎?是什麼在響?」 book18.org
二人靜下來。北風在耳邊呼嘯,吹動著樹上已不多的殘葉——但顯然這不是剛剛馬七所說的聲音。 book18.org
這一次徐安也聽得很清楚,他們左手邊的那棟豬舍正在發出「咚咚」的悶響,一聲接著一聲,就像是要將屋子撞垮似的。 book18.org
「這是怎麼回事?平時豬會這樣鬧嗎?」 book18.org
「哎呀,」徐安喊了一聲,「該不會是那頭要下崽的老母豬難產了?幸好你今早把我叫起來……快快快,跟我過去看看。」 book18.org
兩人推開豬舍的大門,卻見滿屋十幾頭的大黑豬像是受了什麼驚嚇,正在四散奔逃。 book18.org
而就在這群豬中間,有一個奇怪的活物格外顯眼:它只是那樣安靜地睡在豬舍的中央,對身旁那群鬧哄哄的肥豬毫不在意,宛如這偌大的豬舍早已是它的地盤。 book18.org
誰也沒法形容那是什麼,世上絕沒有任何一種牲畜的模樣與之相似。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至少和旁邊的豬沒有任何相似之處——那絕不是一頭普通的老母豬可以生下來的東西。 book18.org
當馬七還在沉默地打量著那活物時,身旁的徐安早已張大了嘴,用他這輩子所能發出的最大聲音,激動地吼了起來:「胡老闆!是龍!是龍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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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book18.org
「小七,小七!」徐安興奮得用胳膊肘在馬七身上來回蹭著,「你看見了沒有?那東西……那是不是胡老闆說的龍?」 book18.org
馬七卻意外地沉默了——徐安的興奮絲毫沒有感染到他。他的臉上看不到半點的情緒,眼睛只是凝視著那豬群圍著的奇怪的活物,仿佛要把那活物的五臟六腑都要從肚腹里盯出來似的。 book18.org
「嘿,你說句話啊?你再不說話,我都要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你看見那玩意沒有?」 book18.org
「看見了,」馬七回頭瞥了他一眼,接著又看向了那被稱為「龍」的東西,「你說的是那個?」 book18.org
「對對對!我沒有發瘋吧?它真的就在那!這東西就是真龍,不會有錯!跟畫上的一模一樣!」 book18.org
「不,」馬七說道,「那只是一頭豬而已……你知道的,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龍……那只是一頭豬,只不過……長相奇怪了些,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你這人就是這麼沒意思!算了算了,它是什麼東西輪不到我跟你爭。我去叫胡老闆來,你在這盯緊了,千萬別讓這它跑了,也別讓旁邊的豬碰到它!咱們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說不定全在這小東西身上了!」 book18.org
四周的肥豬在互相叫喚著,不知是不是和一旁的兩人一樣,也在爭論著那小東西到底是何物。 book18.org
徐安轉身便要去叫人,突然便聽見外面傳來一陣響亮的咆哮,差點嚇得他跌了一跤。 book18.org
「來了!來了!真的來了!哈哈哈哈哈!」胡老闆人還未到,笑聲已到。 平日裡每當這笑聲響起時,這豬舍中便必然要有一份子被拉出去砍頭剖腹——這是連豬都已知曉的規律。因此方才還像是在熱鬧討論的豬群頓時被這聲音嚇得四散奔逃,豬舍里亂作一團,暈頭轉向的肥豬在那不知名的小東西周圍踩來踩去,試圖找個隱蔽之處把自己埋沒起來。 book18.org
「小七!別傻站著了,趕緊把它抱過來!要是讓它被踩到就全完了!」 徐安的話音未落,馬七已竄了出去。他只跨出了三步,而每一步卻恰好踩在了豬與豬之間的縫隙。幾乎在豬群還沒有察覺到他的動靜之前,他已將那怪異的活物抓起夾在腰間,接著一躍而出,跳出了亂糟糟的豬肉堆。 book18.org
「好險好險,」徐安鬆了一口氣,「快到手的黃金萬兩差點掉進糞坑裡。」 「嘿,你們知不知道,老子昨晚又夢到龍了!」門外胡老闆的聲音越來越近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顯然他一大早已把夥計全叫了起來,正在和他們吹噓自己的夢,「還是那條龍,鬍子粗得跟鐵鏈一樣,渾身上下的鱗片亮得跟黃金似的,身體有十幾丈長,就那樣從雲裡面掉下來,就落到我的豬圈裡面去了!你們信不信,一會把門一開,咱們就能親眼看到真龍了!」 book18.org
「是是是……胡老闆您說的都對……」有人打著哈欠敷衍著他。 book18.org
「可別說老子吹牛,你看這……」 book18.org
正說到這裡,胡老闆帶著剛被叫起床的夥計已走到了豬舍門口。在這一刻,胡老闆、還有他身旁的所有人都看見了馬七的雙手正捧著剛剛從豬群中搶救出的、被徐安稱為「龍」的東西。 book18.org
這一刻,再也沒有一個人說話。眾人唯一能聽見的,只有聽見馬七一個人的呼吸聲。 book18.org
胡老闆的手在顫抖,他的腿在顫抖,他臉上的鬍子也在顫抖。 book18.org
「我……我沒有瘋吧?」他慢慢向著馬七的方向跨了一步,低聲道。 徐安笑了笑,忙上前搭話,「胡老闆,您看……」 book18.org
「別說話!」胡老闆沖他大吼一聲,打斷了他正要放的馬屁,「這……這……這……」 book18.org
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胡老闆,而胡老闆仍在看著馬七懷裡的小東西——那小東西顯然沒有十幾丈長,也沒有鐵鏈一樣的鬍鬚,更沒有黃金一樣的鱗片,可以說跟胡老闆夢中的龍毫不相像。 book18.org
「沒錯!」胡老闆一拍腦袋,「就是它!跟我夢見的一模一樣!錯不了,這個就是我在等的真龍!」 book18.org
他完全沒有管愣在原地的馬七,便直接伸手把他的龍一把奪過,死死抱在懷裡。那東西嚎叫了一聲——顯然,這並不是豬叫聲——便令胡老闆愈發喜出望外了。 book18.org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胡老闆爆發出又一陣狂笑。他笑著、叫著,摟著懷裡的小龍手舞足蹈,像是永遠都不會停下來。四周眾人看得目瞪口呆,方才的喜悅轉眼之間被胡老闆這異常的模樣嚇沒了。 book18.org
「我找到龍了!我找到龍了!老子沒有吹牛,都看見了嗎?哈哈哈哈,老子要發大財了!」 book18.org
「胡老闆,冷靜點!那不是什麼龍……」沉默許久的馬七終於開口道,「那……那只是一頭豬而已……」 book18.org
但胡老闆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他肥胖的身軀摟著那隻嬌小的龍,轉身就跑。眾人急追,竟追不上。 book18.org
只見胡老闆像箭一樣竄了出去,一下子把鋪子裡的七八個肉案撞得東倒西歪。徐安和其他三個夥計試圖阻攔,倒被那龐大的身軀接連撞成個倒栽蔥。兩個機靈的偷偷繞到胡老闆身後打算制住對方,卻被胡老闆兩腿踢翻,倒在地上折了腰。 轉眼之間,大笑不止的胡老闆已打翻了近十個夥計,將肉鋪鬧得豬狗不寧。 正當眾人束手無策之際,一道白影從屋頂上一躍而下,照著胡老闆的臉掄起一章——這一次胡老闆終於沒能躲開,只聽得「啪」的一聲,又聽得「咚」的一聲,眼看著胡老闆仰面倒下去,把手裡的小龍撒了十丈遠,這場鬧劇才算告一段落。 book18.org
馬七的手掌還未來得及放下,其他人早已搶上前將胡老闆拖回屋內。 約莫躺了兩個時辰,胡老闆才輾轉醒來。 book18.org
「……剛剛出了什麼事?」他睜開眼,緩緩道,「我剛剛夢見一條龍,就被我抱在懷裡……是在……」 book18.org
「嗯,對對對,剛剛您又做了個夢。」一旁的人連忙賠笑道。 book18.org
「哦,又是做夢……做你媽的夢!」胡老闆猛一起身,「哪有他媽的這種夢?當老子是豬啊,這麼好誆的?」 book18.org
胡老闆反應過來,自是又劈頭蓋臉把眾人大罵一通,將平生所知的有關牲畜的所有詞語一股腦地用了出來。眾人又聽他罵了一柱香的時間,才眼看著消了氣。 「唉,算了算了,」胡老闆擺了擺手,「也算是老子的錯,第一次見到真龍,一時沒把持住,發了半天瘋。現在老子清醒了,把那條龍拿過來吧,讓老子再看看。」 book18.org
看胡老闆恢復了往日的模樣,大家總算放下心來。但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book18.org
剛才的情形實在太亂,竟沒人察覺到那條龍被扔到哪裡去了? book18.org
「你……你們……」胡老闆指了指這個,又看了看那個,「還不他媽的趕緊去找!」 book18.org
於是,十幾個人又鬧哄哄地跑回外面。肉鋪經歷了昨日那場黑豬之亂後,如今又被胡老闆再度攪得東倒西歪,不是豬頭壓著大腸,便是刀尖立著砧板。大夥好不容易將方才被胡老闆撞翻的東西依次扶正。可是,四處都清理查探了一番,竟完全沒有看見那小東西的蹤跡。 book18.org
「龍呢?龍呢?老子的龍呢?」 book18.org
坐立不安的胡老闆也自行加入了搜找的隊伍。但最終的結果還是一無所獲。 「龍……龍沒了?」胡老闆的語氣里竟已帶著哭腔。在他聽到眾人一聲又一聲「沒有」的答覆後,身上力氣像是已被漸漸抽走,整個人終於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 book18.org
而此時,大家已經不知道該再和他說些什麼。 book18.org
「出什麼事了?」大門外忽然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大清早這樣哭,家裡誰出事了?」 book18.org
眾人看時,卻見是個捕快,有幾個忙上前賠笑,有幾個遮住臉便躲,剩下的幾個早被這一早上的變故鬧得頭昏腦脹、愣在原地,都不知是該先跟誰說話。 「沒什麼事,」馬七上前和捕快說道,「只是……少了一頭豬……」 「胡老闆少說殺了二十年的豬,少了一頭豬能哭成這樣?」捕快笑道,「罷了,不說廢話了,我問你,你們這近期可有什麼人突然失蹤的嗎?」 book18.org
「失蹤?誰失蹤了?」捕快這話頓時讓眾人吃了一驚,面面相覷。 book18.org
「今早在護城河裡發現一具男屍,像是順著城裡的陰溝漂出去的,現在還沒辨出身份。縣令大人正讓我們挨家挨戶來問,若近來有什麼認識的人失蹤的,趕快去衙門認屍。」 book18.org
「失蹤?」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book18.org
「要是沒人失蹤那就最好……不過這龍升鎮本就是商賈雲集之地,倘若死的是外地客商,要查起來可就更麻煩了……告辭!」 book18.org
送走了捕快,眾人又回看向還在號啕大哭的胡老闆——這情形,仿佛那死掉的人就是胡老闆的親生父親似的。 book18.org
「嘿,小七,都說你是這最有本事的人,這胡老闆哭下去也不是個事,你趕快想想怎麼辦吧。」徐安偷偷用手指捅了捅馬七。 book18.org
「我只是個殺豬的,」馬七冷冷道,「我能怎麼辦?」 book18.org
「你肯定能把那條龍找回來對吧?你想想早上的時候……」 book18.org
「哇呀!」 book18.org
徐安剛說到一半,忽然人群之中傳出一聲炸雷似的大喊——這喊聲卻不是胡老闆的。 book18.org
「你他媽瞎吼個什麼?」 book18.org
「不是,你們發現沒有?」那發出大喊的夥計顫抖地說道,「這一個早上,我們是不是都沒看見過錢豐?」 book18.org
眾人再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互相辨認了彼此的臉後,眾人開始一個接一個的大呼小叫起來。 book18.org
「錢豐……真的不在這?」 book18.org
「該不會那個男屍……」 book18.org
「昨晚你們誰最後看見他的?誰知道他出門去哪了?」 book18.org
「徐安,昨晚是你負責鎖上大門的,你……」 book18.org
「行了!都他媽閉嘴!」 book18.org
一聲斷喝打斷了眾人的討論。 book18.org
胡老闆緩緩站起來,從眾人面前走過。 book18.org
「都別吵了,」胡老闆顯然累了,在最後一次大喝後,已再也無力發出響亮的聲音,此刻的語氣簡直就像是在哀求,「保險起見……小七你去衙門看看吧……看看那死的人是不是他……如果是的話,就去臨街給他買副棺材;不是的話,就再慢慢找……」 book18.org
「那胡老闆,那條龍……」徐安在胡老闆耳邊低聲問道。 book18.org
「去你媽的,要是人都沒了,還找什麼龍……」胡老闆嘆了一口氣,吸了一下鼻涕,抽泣了兩聲,「嗚嗚……以後再說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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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book18.org
即使是在寒冬,正午時分也是難得的溫暖時候,也是冬季的一天當中人們心中最舒適的時候。 book18.org
不過,在正午時分去看死人,顯然就不是什麼舒適的事了。 book18.org
而更令馬七不舒適的,是餓著肚子、還要排著隊等著看死人。 book18.org
在衙門的停屍房外,來認屍的陸續不斷進出,每個人出來時都掛著不一樣的表情,或欣慰、或擔憂、或大喜、或失望——顯然那具屍體並不是他們所認識的親朋或債主。 book18.org
等輪到馬七時,他的肚子已經在敲鳴冤鼓。 book18.org
「進來吧……」差役偷偷打了個呵欠,朝著馬七揮了揮手。 book18.org
進到裡間,馬七首先看見的,並不是他要找的死人,而是一個大活人——正如字面意義一般,那是馬七生平見過的最高大的活人——他一言不發,靜坐在角落的一張竹椅上,卻幾乎和站著的馬七一樣高,原本一件應是極寬大的袍子,穿在他的身上卻是緊繃著。 book18.org
他寬闊的身軀幾乎完全擋住了站在他身後的老縣令——那個平日趾高氣昂的老縣令,此刻幾乎比小吏還要低三下四,站在那巨漢身邊時,竟始終佝僂著腰、滿臉賠笑。 book18.org
「大人,」當馬七進來時,老縣令正對著那巨漢說道,「已經中午了,不如先到外面吃過飯,下午再繼續如何?」 book18.org
「不必。你若是餓了,就叫人把飯送到這裡來吃。」那巨漢一邊說著,一邊不耐煩地抖了抖手上握著的金刀。 book18.org
「那……那就不必了……下官還忍得住。」縣令衝著馬七身旁的差役使了個眼色,後者便領著馬七走到停屍板前。 book18.org
「好好看看,是你認識的人嗎?」 book18.org
馬七揭開蓋在屍體上的麻布,看見了死者的模樣。 book18.org
這是一具普通的男屍,或許是在水中浸泡了一夜的緣故,皮膚已變得無比蒼白,臉部也顯得有些腫大,面上有幾道疤痕,從外表上看約四十多歲年紀。他的雙眼仍然大張著,眼睛中還留有血絲,顯然是突遭橫禍、死不瞑目。他的胸口處有著一道貫穿的傷口,馬七看得出,這是用利刃從背後一擊刺入所造成的致命傷,而如此乾淨利落的一擊,顯然表明死者在死前完全沒有防備甚至察覺到到背後的兇手。 book18.org
「怎麼樣,是你認識的人嗎?」那巨漢盯著他問道。 book18.org
「不,」馬七搖搖頭,「他不是我認識的人。」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馬七正要告辭,忽然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book18.org
「嘿,我在這排了一個時辰了,你憑什麼搶我前面?」 book18.org
「就是啊!大家現在都著急,憑什麼你要先進去?」 book18.org
「要不要臉?」 book18.org
聽見門外一片罵罵咧咧的聲音,那差役連忙跑出門去。緊接著,馬七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女聲。 book18.org
「排隊的鄉親,每人二兩銀子,讓我先進,可以嗎?」 book18.org
「哎呀,可真是大好人哪!您請,您請!」 book18.org
「沒事,我們能再等一會的。」 book18.org
「您好好認認,若是您家的人,要搬回去,叫俺幫忙就行,哈哈哈……」 下一刻,滿臉無奈的差役領著一個女人走了進來——那不是別人,正是夏夫人。 book18.org
面容看起來比昨天憔悴了許多,雙眼都有些紅腫,像是整晚未能入眠,簪子歪歪扭扭地插在頭上,凌亂的長髮隨意地披在肩上。 book18.org
她抖了抖狐裘上的冰花,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已快步移到了那屍體旁邊,瞪大雙眼對著屍體的臉看了一遍又一遍,終於嘆了口氣,在額上擦了一把汗。 「還好,不是……」夏夫人輕輕說著,便要離開。 book18.org
「且慢,你是夏夫人?」那巨漢問道。 book18.org
夏夫人停住腳步,卻沒有說話,縣令便已搶著回答道:「是,她就是夏夫人。」 book18.org
「久聞大名,久聞大名,」那巨漢笑了笑,「聽說夏家是龍升鎮第一豪門——不知夏夫人家中是有何人失蹤了麼?」 book18.org
「是……」夏夫人回應道,「不過是家裡傳菜的小廝,從昨天便尋不見人,又聽官差說發生命案,便來衙門看看。如今死的不是他,想來應是在哪個賭場輸了錢被人扣下,我再派人去找找就是,大人不必擔憂。」 book18.org
「哦,原來如此,」巨漢摸了摸金刀的刀鞘,「但家奴亦是人命,若是沒事便再好不過,若是夏夫人過幾日還尋不著,可千萬要及時報官啊。」 book18.org
「這是自然。」 book18.org
差役將二人一起送了出去,便又傳喚下一個人。 book18.org
出了衙門,天上卻不知何時已飄起些雪花。夏夫人緊了緊身上的皮襖,卻沒有走,只是靜靜靠在牆檐下,若有所思。 book18.org
馬七在旁邊看了看她惆悵的臉,本想上前問些什麼,但冷風吹進他的破棉衣,讓他打了個哆嗦,便還是搖了搖頭,逕自離開了。 book18.org
「你等一等!」 book18.org
夏夫人竟突然從背後叫住他。 book18.org
「我?」馬七回過頭,「夏夫人想問我什麼嗎?」 book18.org
「你有沒有見……」夏夫人正欲開口,卻沒能說下去。她看了看馬七,又皺起眉頭,垂下眼眸,「算了,沒什麼……你走吧。」 book18.org
她又嘆息了一聲,搓了搓凍得有些發紅的雙手,臉上的愁容像是又添了幾分。 「夏夫人……」馬七終於還是對她說道,「我猜,您是不是想問我,有沒有見過夏謙?」 book18.org
「你——」夏瑾吃了一驚,抬起頭時,看見的是一張比她自己還要惆悵與糾結的面孔。 book18.org
「那我問問你,」夏瑾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昨天晚上你見過我弟弟嗎?」 book18.org
「見過。」 book18.org
「在哪?什麼時候?他當時在做什麼?」 book18.org
馬七說不出口。 book18.org
夏瑾看著他的表情,緩緩鬆開抓住他領口的手,輕笑道:「鳳凰樓,對嗎?」 「是。」 book18.org
「就知道是這樣……那些婊子當然不會跟我說實話,」她嘆了口氣,又對馬七說道,「也就是說,昨晚你也在那裡?」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你……去那裡做什麼?」 book18.org
「你一定要問嗎?」 book18.org
夏瑾於是沒有再問——去鳳凰樓,自然只會為了做一種事。 book18.org
「所以說,昨晚失蹤的不是什麼傳菜的小廝?」 book18.org
「不是。」 book18.org
馬七沒有再問她為什麼要撒謊。他能猜到理由:如今那死掉的人並非夏瑾的弟弟,而夏瑾的弟弟夏謙又在同樣的時間失蹤。此事若稍作聯想,官府便必定會將殺人兇手懷疑到夏謙頭上。 book18.org
而更重要的,便是那名巨漢——他手中那把耀眼的金刀代表什麼,馬七再清楚不過——那是天子的護衛所攜帶的兵刃。當年先帝南征時,曾被孤身困於江岸,危難之際,正是靠著三百名金刀衛與五千南軍追兵拼殺,才衝出重圍。 book18.org
而如今那具無名死屍,竟引來了一名金刀衛的注意…… book18.org
「馬七——」夏瑾叫住了陷入沉思的馬七。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你再說清楚些,我弟弟他……昨晚你最後一次見他的時候,他是什麼樣子,又見了什麼人,說了些什麼?」 book18.org
「自然是可以,只是……」 book18.org
「只是什麼?」 book18.org
馬七苦笑道:「只是這裡實在太冷,而且我從早上到現在,還沒有吃過飯。」 對冬天裡的大部分人來說,沒什麼比一碗熱騰騰的辣湯更稱得上享受了,若是再加上幾樣麵食,那便是更好了。 book18.org
馬七要的也僅此而已。 book18.org
他吃得很滿足,也很乾凈,就連一滴湯汁也沒有剩下。 book18.org
「現在,可以說正事了嗎?」 book18.org
馬七忍住了打嗝的衝動,緩緩道:「夏謙的事,我知道的並不多。我昨晚在鳳凰樓見到了他,那時他從樓上下來,但沒有和任何人說話,便直接離開了。」 「什麼時辰?」 book18.org
「或許是戌時,或許是亥時……我也記不清。但去鳳凰樓,時間必然不會太早的……」 book18.org
「他那時可有什麼異常?」 book18.org
「他的樣子很奇怪,就像是急著離開、或者是急著去見什麼人。他的腳步有些搖晃,像是喝醉了酒。」 book18.org
「他絕不可能喝酒的,」夏瑾冷笑道,「我太了解他了,他只要沾到哪怕一小口酒,就會倒地不起,連一步路都走不了。而且,我從沒聽說過進了妓院還會急著離開的男人。你確定見到的真是他?」 book18.org
「每個人都認得他,沒有人會認錯的。」他還記得那時就連老鴇都對著夏謙的背影冷嘲熱諷。 book18.org
「明白了,」夏瑾點點頭,「昨晚他在鳳凰樓,一定發生了些什麼,我現在知道該去問什麼人了——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book18.org
「抱歉,我不能,」馬七道,「我也有自己的要緊事去做。」 book18.org
「要緊事?」夏瑾忽然想起什麼,「你今天去衙門認屍,是肉鋪出了什麼事嗎?」 book18.org
「一個夥計失蹤了……但不是那具屍體,現在我要去找他——另外還要找一頭豬。」 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說那夥計是個蠢蛋嗎?」 book18.org
「不,就是字面意思。肉鋪里有一頭剛生下來的……一頭豬崽不見了。如果不找回來,恐怕會出大事。」 book18.org
夏瑾搖了搖頭:「雖然我聽不明白……但既然如此,我可以幫你找那個夥計,還有你說的那頭豬崽。但你也要幫忙找到我弟弟——我知道他是這世上第一號的混帳東西,但我希望你能幫我。你知道的,我沒有辦法告訴別人夏謙失蹤了,只能我自己去找。」 book18.org
「這樣的話,那我答應。」 book18.org
「好,」夏瑾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今晚戌時,到鳳凰樓旁邊的那座佛塔下來,我在那裡等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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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book18.org
緊鄰鳳凰樓的老舊佛寺,無疑是龍升鎮上最突兀的建築。 book18.org
在龍升鎮還不是龍升鎮的時候,這佛寺就已在此修建。在先帝御駕到此、真龍騰空而出的那一年,這裡的僧人早已紛紛棄寺逃走。 book18.org
佛寺的大院占據著龍升鎮一塊不小的土地,寺院後還聳立著一座幾乎與鳳凰樓等高的佛塔。在龍升鎮成為繁榮的商賈彙集之地後,自然有不少豪強乃至官吏都試圖將這無用的寺院夷平,然而卻最終未能完成。被僱傭去拆除寺院的勞工,總是會出現這樣那樣的意外,加之民間總是謠傳著「寺院裡最後一批僧人都在廟中自盡」的故事,因此,拆除的工程總是一次又一次停滯。直到現在,老寺廟已經隨著木頭的腐朽而自然坍塌,但後院那座高大的石塔依然屹立不倒。 book18.org
儘管這寺院還突兀地設置在最繁華的市集,甚至就在大名鼎鼎的鳳凰樓之旁,可人們早已將其視若無睹。 book18.org
馬七抬頭望著這寺廟廢墟,似是有些感慨。 book18.org
「嘿,這邊!」 book18.org
他聽見夏夫人在叫他,轉過頭去,卻見夏夫人早已靠在寺院牆壁、藏在陰影之下。此時她已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短裝,肩上披著件半舊皮襖,腰間則懸著一柄模樣奇怪的佩刀——馬七能看得出,她並不打算心平氣和地去鳳凰樓調查。 雖已是晚上,但街道依舊燈火通明——龍升鎮從無宵禁,正如真龍不必在黑夜躲藏。只不過來往行人雖多,卻誰也不願往佛寺的方向看一眼,因此也沒人在意他們二人。 book18.org
「還挺準時……準備好了吧?我們這就去。」夏夫人毫不拖泥帶水,不待馬七發話,便已開始行動。 book18.org
「不是要去鳳凰樓嗎,」馬七問道,「你推寺門做什麼?」 book18.org
「我可不想走前門進去,那地方我覺得噁心,」夏夫人推了推寺院大門,腐朽的木頭之間擦出一陣刺耳的聲響,「從這邊走。」 book18.org
眼見夏瑾的身體已經擠進了門內,馬七搖搖頭,只好跟上。 book18.org
寺廟的廢墟中,隱約還能見到尚未腐朽的佛像,長滿苔蘚的佛頭好像還在盯著進入這寺院的人。但夏瑾沒有理會,徑直走向後院的石塔。 book18.org
她將身上的皮襖脫下,掛在一旁的枯樹上,轉眼便已開始向塔上攀登。 「你要爬到塔上再跳過去?」馬七問道。 book18.org
「明擺著的事。你也快跟上,我知道這對你不算什麼。這座石塔還很結實,撐得起我們兩個人。」 book18.org
馬七點點頭,跟了上去。兩人的本事似乎都比彼此預估的要高得多,他們並沒有耗費多少力氣便已到了塔頂。向西望去,那鳳凰樓的雕欄畫牆猶如近在眼前;調笑聲、喝彩聲、敬酒聲、乃至妙不可言的喘息聲,都被夜晚的西風吹過二人的耳畔。 book18.org
「看,三樓中間屋子的窗戶,我們去那裡。」 book18.org
「你確定是那裡?」 book18.org
「我弟弟平時最常去找的是哪個婊子,我還是能查到的,」夏瑾衝著下方啐了一口,「要不然,這個家也不用我來當了。」 book18.org
馬七嘆息一聲,沒說什麼。 book18.org
只見夏瑾一躍而起,朝著對面的鳳凰樓飛去,最終卻輕輕落在了三樓的陽台上,只發出些許不大不小的聲響。她站穩腳步,衝著馬七招了招手。馬七也跳了過去。 book18.org
「就是這裡,」她指著眼前的一扇窗,「從這邊進去。」 book18.org
她的語氣聽上去不可置疑。而當馬七還沒回過神來時,她的刀已經出鞘,人已經撥開窗戶閃身入內。 book18.org
馬七根本來不及攔住她,當馬七被迫跟著跳進窗戶時,卻見夏瑾的刀已經橫在了屋內那名女子的脖子上。 book18.org
屋內爐火正溫,那名女子正背對窗口坐在梳妝檯前,一頭青絲隨意披散在肩,身上只披著件淺紫色衣裙,白皙的脖頸之下,還裸露著一小片同樣光潔的背上肌膚。 book18.org
即便馬七還未看到她的臉,也已經能感覺到這是怎樣一位美人。 book18.org
不過,即使刀刃已近在咫尺,那女子竟然不見一點害怕的模樣,仍只是自顧梳頭。對於不速之客的到來,她就像是毫不關心,連腦袋都沒有偏轉半分。 「你檢查一下這屋子,看看有沒有什麼人藏著,」夏瑾對馬七下完命令,又轉頭問那女子道,「你就是雲鳶?」 book18.org
「再問別人的名字之前,不該先介紹自己麼?」那女子的聲音婉轉清麗,一句普普通通的反問,卻教她說得如吟詩誦曲一般美妙。 book18.org
但夏瑾顯然沒有欣賞她歌喉的耐心,一手將她拽起,擲在牆上,再將佩刀抵在她的胸口,喝問道:「我問你,你是不是雲鳶?」 book18.org
一旁的馬七瞥見了那女子的臉——毫無疑問,她是為出眾的美人。她的面龐與五官都恰到好處地生成一種最能讓男人迷戀的模樣。當她輕輕笑起來的時候,她的眉眼、她的嘴唇,都在極自然地散發出讓人沉淪的嫵媚誘惑。 book18.org
即使此刻,面對夏瑾的步步緊逼,那女子仍然保持著那樣的笑意,柔聲道:「倘若我說不是,難道夏夫人就會和和氣氣跟我說聲抱歉,然後安安靜靜從窗戶退出去不成?」 book18.org
「看來你也知道我是誰了,那我也不跟你廢話了,」夏夫人怒道,「你應該也知道我是為什麼而來的!」 book18.org
「良家女子跑到這種地方來,只有兩種理由,若不是要把自己賣進來,就是要把男人搶回去……夏夫人家近來的買賣,應該不至於差到那種地步吧?」 「啪」的一聲,夏瑾的巴掌已經抽在了雲鳶的臉上。 book18.org
一道血跡從雲鳶的嘴角流下,但她依然笑得那麼嫵媚動人。 book18.org
「好了,」馬七上前攔住準備抽第二掌的夏瑾,「時間緊迫,不要在沒意義的事情上糾纏太多——屋裡我到處都看過了,沒有藏人。」 book18.org
夏瑾壓住心頭的火氣,問雲鳶道:「你告訴我,昨晚我弟弟是不是又來過你這裡?他和你說過什麼?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夏夫人,」雲鳶笑道,「我自小就是個記性不好的繡花枕頭,實在沒法一下子回答這麼多問題。」 book18.org
「我問你他到底在哪?」 book18.org
夏瑾舉刀就砍,馬七則默契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book18.org
「唉,夏夫人,你還是這般衝動,」雲鳶搖搖頭,「雖然以您的身份,殺了我這區區一個賤人,本也算不得什麼,但死人畢竟是沒法跟您說出一個字來的。我看不如還是讓這位年輕公子來發問好了。若是我沒記錯,他昨晚也來過鳳凰樓做客,想必有些事情也會弄得更清楚些。」 book18.org
夏瑾看了看雲鳶,又看了看略顯尷尬的馬七,哼了一聲,但還是默許了。她將刀收回鞘中,向馬七使了個眼色。 book18.org
馬七走上前,將梳妝檯上的手帕遞給雲鳶,雲鳶低頭道了聲謝,輕輕擦去嘴角的血跡,又坐回梳妝檯前,自顧自地補起妝容。梳妝鏡里倒映著她風情萬種的笑容,還有身後夏瑾因怒氣漲紅的臉。 book18.org
「你認得我?」馬七首先問道。 book18.org
「來者便是客,」雲鳶道,「雖然客官昨晚翻的不是人家的牌子,但誰知他日又會不會成為入幕之賓呢?將來來往往見過的客人都儘量記下,或許總有一日會用得上的。」 book18.org
「那你最好把我忘了吧,我是做不得什麼入幕之賓的。」 book18.org
「問正事!」夏瑾冷冷地催促道。 book18.org
「我問你,」馬七繼續問道,「昨晚夏謙少爺是來的你這嗎?」 book18.org
「夏小少爺?他向來是個專情的郎君,只可惜我卻做不了一個專情的娘子……」 book18.org
「他昨晚有什麼異樣之處麼?」 book18.org
「異樣?」雲鳶一手托著下巴,若有所思,「一個良家公子,不務正業,祭祖的大日子,還跑到鳳凰樓來玩……或許是有些異樣吧?」 book18.org
「夏夫人,先把刀放下。」這次馬七還沒等夏瑾反應便出聲提醒道。 「人人都知道他敗家,」馬七仍是耐心試探道,「除此之外呢?他那天有沒有說過什麼奇怪的話?或是做了什麼奇怪的事?」 book18.org
「那只怕是沒有,他和我說的,跟他以前說的別無二致。如果說得再明白些,他每一次和我說的,都是同樣的事。」 book18.org
「那他每次和你說的同樣的事是什麼?」 book18.org
「這個,恐怕就要從……」 book18.org
「咚咚咚」,雲鳶正說著,忽然聽見外面有人重重敲門,馬七連忙站起退後,夏瑾躬身握住刀柄。 book18.org
「雲鳶,那窮書生又湊了幾兩銀子來,非說要見你,」門外是老鴇的聲音,「我只答應讓他見你一面,你隨便跟他說幾句打發他走,知道了麼?」 book18.org
「好,媽媽您交給我就是。」雲鳶用慵懶的聲音回應道。 book18.org
「二位,」她轉頭向馬七和夏瑾說道,「勞煩你們在屏風後面躲一會了。」 兩人無奈,只得照辦。 book18.org
牆角的屏風不大,擋住兩人的身子只可謂勉強。馬七感覺到夏瑾的身子貼著自己,一股清雅的淡香味飄入鼻腔——那味道顯然不同於屋中薰香的氣味。他忍不住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夏瑾——她的臉依然漲得通紅,握著刀柄的手還在發抖。 只見雲鳶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接著走到窗邊,將窗戶大開,讓窗外的月光撒在她的身上。 book18.org
她輕輕坐到窗台上,雙腿垂下,轉頭望著無際的夜空,渾然一位畫中的月下仙子模樣。 book18.org
因此,當門外那窮書生衝進來看見她的第一眼時,整個人便已折服在她的面前,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動人的圖景。當雲鳶轉過頭,對著那窮書生悽然一笑時,那窮書生的三魂七魄都已經被她攝去,成了她再也逃不脫的裙下之奴。 book18.org
「雲鳶,你等著,雖然我現在還不富裕,但等我考上了功名,一定會贖你出去的!」 book18.org
「張公子,我本是這花街柳巷中一賤人,你又何必為了我做到這般地步呢?」雲鳶垂下眼眸,幾乎要落淚似的,「你自有大好前景追尋,還是早日忘了我吧……」 book18.org
「不,不會的,我說到做到,將來一定會……」 book18.org
那書生還想說什麼,但老鴇已闖進了,一把將他拖走,「時間差不多了,小子,想再聊,下次就多備些銀子來。」。 book18.org
雲鳶從窗台上下來,把門摔上,面上眼中滿是嫌惡。 book18.org
馬七和夏瑾從屏風後走出來,也是不住地搖頭。 book18.org
「真是好個落塵仙女啊,」夏瑾嘲弄道,「也難怪我弟弟被你迷得欲仙欲死。」 book18.org
「唉,只可惜夏小少爺只怕還比不上他,」雲鳶嘆息道,「雖然這書生愚笨至極,但至少他真的會為了我去用功讀書。若是夏小少爺……」 book18.org
雲鳶的話說到一半,馬七已抓住了夏瑾的手腕。 book18.org
「你放心,」夏瑾冷冷道,「我現在不會跟她動刀的。」 book18.org
「繼續剛才的問題吧,」馬七說道,「剛剛你說,夏少爺每次都會和你說一樣的事,他到底說了什麼?」 book18.org
「這個……還需從我們第一次見面時說起……」雲鳶嫵媚一笑,像是陷入了什麼甜蜜的回憶一般。 book18.org
「沒人問你那麼遠的事。」夏瑾幾乎已要把自己的佩刀抓斷。 book18.org
「那……恕奴家愚笨,實在不知又該從哪裡說起。」 book18.org
「就從你願意說的地方開始說吧。」馬七給夏瑾使了個眼色。 book18.org
「嗯……大約是三年前,我還剛來這裡不久。那天夏少爺第一次被幾個朋友帶到這裡來玩——還記得那時的他還那麼小、那麼可愛……」 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故意要看看夏瑾氣鼓鼓的模樣,但夏瑾顯然已經控制住了脾氣,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這讓雲鳶大失所望。她便又接下去講道:「那時夏少爺還靦腆得很,他的朋友們都摟著姑娘,只有他坐在一邊,既不說話,也不喝酒,甚至不碰女人……」 book18.org
正說著,門外又傳來一陣敲門聲。 book18.org
「雲鳶,劉少爺來了,他說他馬上要出遠門,臨走之前來看看你,你好好招待招待他!」 book18.org
「嗯,知道了,媽媽。」 book18.org
「剛剛我好像聽見有人說話?你房間裡有人嗎?」 book18.org
「沒什麼,自言自語罷了。」 book18.org
雲鳶沖兩人笑了笑,又對著屏風做了個請的手勢。馬七和夏瑾彼此對視一眼,只好又躲回了屏風後面。 book18.org
接著,雲鳶理了理衣裙,將腰帶束得緊了些,又把頭髮挽起紮成髮髻。不多時,一名衣著華貴的少年推開門,大步走進屋子,從腰際將雲鳶抱起,在原地轉了個圈再輕輕放下。 book18.org
雲鳶嚶嚀一聲,嗤笑起來:「討厭,一進來就動手動腳。」 book18.org
那少年笑道:「怎麼,你不喜歡?」 book18.org
雲鳶收起笑臉,嘟起嘴,做出惱怒的模樣,低聲道:「這麼多天,到現在才想起人家,想來是另有新歡了,還來找我做甚?」 book18.org
她嘴上這麼抱怨著,雙手卻將那少年摟得更緊了。 book18.org
「雲鳶,你還不知道呢,」那少年嘆了一聲,「爹娘給我介紹了一戶好人家的姑娘,下月我就要成親了……不過你放心,即使是婚後我也不會忘記你的,」一有機會我就來找你。到時候好酒可一定要給我留著啊!」 book18.org
雲鳶聽了,一把將少年推開,接著一甩袖子,轉過身去,嗔道:「呵,嘴上說的好聽,只怕洞房花燭一過,我這野花便是多餘的了。此刻公子的未婚妻只怕還等的寂寞,不如這就回吧。恕雲鳶招待不周了。」 book18.org
那少年朝雲鳶伸出手,想拉住她,但最終還是放下手,搖了搖頭:「我知道了,你還是不相信我的誠意……沒有關係,你就等著吧,用不了多久我就會再回來見你的!這個——便留給雲鳶你作信物。」 book18.org
說著,他將一條金光閃閃的項鍊放在梳妝檯上,轉身悻悻離去了。 book18.org
雲鳶打了個哈欠,坐回梳妝檯前,隨手將那金項鍊收納進自己的首飾盒,仿佛這一切對她而言已是司空見慣。 book18.org
「雲鳶姑娘倒是真會做買賣。」從屏風後走出的夏瑾冷冷譏諷道。 book18.org
「夏夫人過獎了,我若是真會做買賣,龍升鎮的首富豈不早該是由我來當了?可如今說到底,我依然不過是個賤女子……」 book18.org
「無關緊要的事就不必說了,」馬七催促道,「繼續說剛才的事吧。夏謙他曾經和你說過什麼?」 book18.org
「夏小少爺……那天他玩得很不盡興,他的那些朋友似乎挺有些情誼,,一見他苦著臉、不知所措的模樣,便求媽媽給他介紹個最好的姑娘——在鳳凰樓,最好的,也就是還從沒有碰過男人的意思。」 book18.org
「於是就選了你?」 book18.org
「或許有些難以置信,但人家曾經也是黃花閨女……」 book18.org
「我不關心你下半身的事,」夏瑾皺眉說道,「他後來和你聊了什麼?」 「一些有趣的事,」雲鳶玩味地笑著,「非常有趣……」 book18.org
夏瑾這次沒有打斷她,只是瞪著鏡子中雲鳶那張讓她噁心的漂亮臉蛋。 「那時候,他還是個根本不敢和女孩子搭話的靦腆小生。他坐在我的床上,挨著我,卻紅著臉什麼也說不出。於是,我就引導他,讓他隨便說些他覺得有趣的話題就好。到最後,他便開始和我說起一些關於龍的故事。」 book18.org
「什麼?」夏瑾和馬七幾乎同時發聲。 book18.org
「不過這也沒什麼奇怪的,畢竟這裡是龍升鎮,這裡的每個人都會談及龍的話題,只不過……」她停頓住,思索一會,笑道,「他之後說的話,現在想想,實在有些大逆不道,若是讓別人聽了去,難免要惹上些麻煩,夏夫人不如還是……」 book18.org
「不行,我必須要知道。」 book18.org
馬七聽得出夏瑾的聲音有些發抖。 book18.org
「唉,既然如此,那麼……」 book18.org
「雲鳶!」門外第三次傳來老鴇的聲音。 book18.org
這一次,還不等雲鳶回話,夏瑾和馬七便已自覺走到了屏風後面。 book18.org
「媽媽,又有客人來了麼?」雲鳶笑道。 book18.org
「你快準備準備,李大老闆來看你了!他這次出手可大方得很,你快準備準備,好好招待!」 book18.org
「嗯,好……」 book18.org
雲鳶一邊應著,一邊已開始寬衣解帶。轉眼間,她渾身上下只剩一件單薄而寬鬆的淺紅色抹胸。她的手臂、她的雙腿、她的背、她的胸,還有她兩腿之間的風流之所,都已毫無保留地裸露在外。那坐在梳妝檯前的,已儼然是一尊精緻光潤的白玉雕像。 book18.org
當看見雲鳶的誘人的玉體時,就連屏風後的夏瑾都在一瞬間驚得屏住了呼吸。 因此不難想像,當李大老闆推門而入時,面對這般模樣的雲鳶,是何等驚喜與激動。他色眯眯的目光在雲鳶各處的肌膚上撫摸了一遍又一遍,接著喊了一聲「我的小美人喲」,肥大的身軀便不顧一切地撲上去。 book18.org
而雲鳶卻輕飄飄地扭動著身軀,閃過李大老闆這一撲。她的面孔冷如冰霜,以幾近厭惡的眼神凝視著趴在地上的那攤肥肉。 book18.org
卻不料李大老闆竟沒有半分不悅之色。雲鳶對他越是反感,他反倒越是興奮起來,在屋內追逐了雲鳶一遍又一遍。直到李大老闆摔得近乎鼻青臉腫時,雲鳶才終於賣個破綻,李大老闆抓住了她的胳膊,接著便自然而然被拽到了床上。 「嘿嘿,小美人,」李大老闆看著床上喘息著的雲鳶,淫笑著,「總算是抓到你了……」 book18.org
「馬七!」夏瑾低聲呵斥道,「你把眼閉上,不許看!」 book18.org
「我沒有看。」 book18.org
「也不許聽!」夏瑾說著,雙手已夾住馬七的耳朵——但她忘了,這樣一來便捂不住自己的耳朵了。等她回過神來,那些下流的聲音已不可阻擋地傳入了她的耳朵里:起初是男人進入女人的聲音,接著是痛苦的掙扎,轉而是愉悅的呼喚,直至浪潮的奔涌,最終轉而為一聲滿足的讚嘆…… book18.org
而夏瑾無法不去聽,也忍不住去看。 book18.org
「呼!」一切過後,李大老闆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他拍了拍手,正要起身,雲鳶那修長而有力的雙腿卻夾住了他的腰。 book18.org
「李老闆,」雲鳶媚聲道,「不要走嘛,人家還要……」 book18.org
「啊……這,不行了,這次夠了……」李大老闆匆匆甩開她的腿,在床上擲下兩錠金子,披上衣服,飛也似的摔上門跑了。 book18.org
雲鳶嘆了口氣,默默將金子塞在枕頭下,便再也沒有動。 book18.org
「夏夫人,現在可以出來了……」 book18.org
夏瑾沒有出來。她實在不想讓這婊子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她知道如果現在去照鏡子,那一定會被自己的模樣噁心道。 book18.org
「夏夫人有些累了,剛才的事你繼續跟我說吧。」馬七說道。 book18.org
「不,」雲鳶輕聲說道,「有些話,終究不便和外人說起——對嗎,夏夫人?」 book18.org
夏瑾沒有做聲。 book18.org
「我沒有問過你和這位『公子』的關係,因為我知道有些事不必問,有些事不該問。不過,夏夫人若說能把他當做自己人,那麼接下來的話,我便直說無妨了。」 book18.org
「你單獨告訴我吧……」夏瑾從屏風後面走出來——此刻已是深夜,她的臉卻已紅得像初生的太陽。馬七看了看她,識趣地退到一旁。 book18.org
「說吧,我弟弟和你說過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book18.org
「夏夫人,離得那樣遠,我又如何能悄悄告訴你呢?」 book18.org
「那你站起來,在我耳邊說。」 book18.org
「噗嗤,」雲鳶笑了一聲,「夏夫人應該都已看得很清楚了,人家方才『勞作』許久,此時已經疲乏得很,根本無力起身,你又何苦如此相逼呢?」 「你!」夏瑾惱羞成怒,恨不得一把拽她起來。可是雲鳶此刻那赤裸著、還帶著男人痕跡的身子,竟讓夏瑾卻一時不敢觸碰。 book18.org
「夏夫人若是執意要聽,何不到床上來?」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雲鳶又是噗嗤一笑:「如今我的身子動彈不得,那便只能讓夏夫人靠上來附耳傾聽,這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呢?莫非夏夫人又想到什麼地方去了?」 夏瑾已不知該作何反駁。最終她只得冷哼一聲,走到床邊,低頭湊到雲鳶跟前,並儘可能不讓自己看到雲鳶那淫蕩的身子。 book18.org
但就在這時,雲鳶竟忽然伸手擒住夏瑾的手腕。夏瑾來不及反應,竟被一把拽到床上。等她回過神來,雲鳶那柔情似水的眼眸已在極近之處凝視著她。當眼前的雲鳶沖她嫵媚一笑時,她已心神慌亂、手足無措。 book18.org
「不要靠過來,轉過去……不許往這邊看——不准往她身上看!」夏瑾聽見身後的馬七向她走來,慌忙叫道。 book18.org
她看見雲鳶那絕世的面龐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她感覺雲鳶的身體就好像要與自己融為一體,但自己整個人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動彈不得,竟只能死死閉上眼睛,任憑眼前這娼妓任性而為。 book18.org
「夏夫人,」夏瑾感覺到雲鳶的嘴唇正貼在自己的耳朵上,「令弟他……之前和我說過這樣的話……」 book18.org
雲鳶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而夏瑾的眼睛卻睜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book18.org
一段短暫的時間過後,雲鳶又靠回了自己的枕上。 book18.org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夏小少爺如今的下落,恕我實在不知。夏夫人在此逗留的有些久了,這便請離開吧。」 book18.org
「我……」夏瑾慌忙從床上彈起來,「不用你說,我這就走。」 book18.org
夏瑾邁著大步,便朝著窗戶走去。但沒走出兩步,竟又一次被雲鳶拽住。 「夏夫人這等高貴人家,從妓女的屋子離開,竟連一點東西也不打算留下嗎?」雲鳶慵懶地笑道。 book18.org
「我弟弟給的你夠多了,我不會再拿一文錢給婊子!」她想掙脫雲鳶的手,卻意外掙脫不開,「馬七,你可以過來了,幫我一把!」 book18.org
「那……夏夫人聽我彈上一曲如何?」雲鳶又說道。 book18.org
「你說什麼?」 book18.org
「我自幼學得一手好琴,只奈何如今客人卻無一個有雅興欣賞。如今我那琴放在角落都已落了灰。倘若夏夫人願意聽我彈一曲,便算是抵了今晚人家陪侍的價錢,如何?」 book18.org
夏瑾回頭看向雲鳶,臉上寫滿了驚詫。 book18.org
「這個給你!」夏瑾將腰間的錢袋甩到雲鳶那柔軟的胸口,「別再說些莫名其妙的鬼話了。」 book18.org
雲鳶看著懷著的銀兩,鬆開了手。望著跳窗離去的二人,輕輕嘆了口氣,將錢袋扔到一旁,正砸中那落灰的古琴,接著用被子蒙住自己,沉沉睡去了。 (未完待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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