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欲】(71-75)book18.org
作者：偷馬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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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也是人而已book18.org
寧馥掛了電話之後，像陀螺一樣旋轉了一整天的身體陷在床上，如同沉入了泥沼般，意識不斷下沉。book18.org
她已經疲勞到極點了，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book18.org
但即便如此，她依舊在眼睛只留下一條縫，意識也僅懸著最後一根弦的情況下，迷迷糊糊地躺到後半夜，才終於睡了過去。book18.org
雖然好不容易睡著，寧馥這一覺也睡得極不安穩。book18.org
夢境的畫面極為混亂又快速地浮現，她就像是在一個一個光怪陸離的夢中趕場子，到最後什麼也沒記住，睜開眼的時候，甚至都有些分不清楚到底什麼是現實，什麼是夢境。book18.org
「寧寧，你睡醒了嗎？」book18.org
直到時慈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寧馥才終於確認，昨天的一切不是夢，宋持風的『是』不是夢。book18.org
寧馥從床上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鼻子，走過去打開門，便見大男孩手上拎著幾個塑料袋，站在門口笑得殷勤：「我幫你買早餐來了，寧寧，我沒想到這裡也有墨魚水餃哎，我買了二兩，就是不知道做的好不好，如果腥的話我幫你吃完。」book18.org
大男孩直接拎著東西進了門，寧馥看著他把一個一個的打包盒在茶几上擺開，還貼心地打開了蓋子。book18.org
「時慈……」book18.org
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都是她曾經喜歡的東西，新鮮熱乎地散發著裊裊熱氣，而她卻沒有半點食慾。book18.org
大概她的反應真的淡到讓他有些接不上話，時慈也無法再假裝看不見她一夜之間的憔悴，站起身走到寧馥面前，看著她紅腫的雙眼，滿眼心疼神色：「寧寧，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誰遇到這種事心情都不會好的，但是心情不好也要吃點東西，要不然叔叔阿姨知道了得多擔心你？」book18.org
寧馥被他拉到沙發上坐下，想到還在等她一起實現出遊計劃的父母，才終於艱難地吃了幾口早飯。book18.org
時慈看起來食慾相當不錯，寧馥沒吃完的幾乎被他一掃而空，她就坐在旁邊看著他吃，等他吃完才輕聲開口：「時慈，我們也聊聊吧。」book18.org
大男孩整理好桌上的塑料飯盒塑料袋，看向她那一瞬間，眼神中有希冀，也有緊張。book18.org
「寧寧，你想聊什麼？」book18.org
「聊聊我們。」book18.org
『我們』兩個字大概觸碰到了時慈的神經，他在寧馥身旁坐下，神情變得認真而懇切：「寧寧，這段時間我是真的認真反省過自己的所作所為，可能還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但是我還可以改。這次來敦煌找你，就是希望你能看看我的誠意，我們在一起七年……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我這一輩子也不會再像愛你一樣愛第二個人了，我是真的覺得如果我們就這樣斷了，實在是太可惜太可惜了，寧寧你不覺得嗎？」book18.org
可惜，當然是可惜的。 book18.org
七年時光，哪怕寧馥現在回首，也談不上所謂千瘡百孔。book18.org
她和時慈在一起的時候還是快樂更多，縱使那些快樂現在都已經變得遙遠，就好像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一樣，也不能否認這一點。book18.org
但就像是她這一刻的想法，回憶起兩人曾經時用到的措辭，那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其實也是這段感情已經落幕，沒有了回到過去的可能性的佐證。book18.org
畢竟對沒有過去的事情，是不會有可惜這種情緒出現的。book18.org
「對不起，時慈。」book18.org
她也不想把時慈當做鎮痛劑一樣的存在，填補此刻胸腔因另一個人而產生的，缺了一塊的空虛與痛苦。book18.org
「我很感謝你告訴我那些事，讓我看見了宋持風的另外一面，但是——」book18.org
寧馥頓了頓，懷抱著愧疚與艱難開口：「對不起，我不想自欺欺人，更不想騙你，時慈，我覺得你這段時間真的成熟了很多，以後也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book18.org
她一直覺得自己欠時慈一句對不起。book18.org
雖然兩個人走到現在，早已經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更不是這麼輕飄飄的三個字就能帶過去的，但寧馥還是覺得，無論如何她都應該補上這一份遲來的歉意。book18.org
「寧寧……」大男孩怔怔地看著她，似乎對她平靜的道別感到難以置信：「你喜歡上他了嗎，你真的愛上他了嗎，寧寧……我們在一起七年，七年了……他出現才一年不到……」book18.org
如果時慈依舊是之前那副執迷不悟的樣子，也許她反而會更輕鬆一些。book18.org
但他偏偏在這個時候醒悟，叫她更加愧疚，無法面對，只能痛苦地閉上了眼，不去看他從震驚到絕望的表情：「對不起，時慈，對不起……」book18.org
她到最後還是沒能消化掉團長的好意，等時慈失魂落魄地離開後，便趁窗外上午日頭正好，拎著行李箱下樓退了房，訂了一張出發到慶城最近的機票，在候機大廳，身心俱疲地給父母打了個電話。book18.org
「爸媽，我現在在機場，馬上回家。」book18.org
「我好想好想你們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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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老師，怎麼樣，廬山的風景還好嗎？」book18.org
恰逢中秋國慶九天連假，國內所有景點幾乎都是人頭攢動。book18.org
廬山上所有樓梯山路全都是摩肩接踵，簡直給寧馥爬懵了，感覺自己不是來旅遊的，而是來參與一場非自願流水線作業。book18.org
對，她是被作業的那個。book18.org
「風景是不錯，就是太擠了，老有人踩我腳，頭又低不下去，感覺有少許缺憾。」book18.org
連著爬了多日的山路，好不容易回到賓館，體力優秀如寧馥也癱了，跟林詩筠打電話的時候根本動都不想動。book18.org
她躺在床上大大地伸了個懶腰：「你們那邊呢，泰山怎麼樣，好不好玩？」book18.org
「哈哈，原來所有山都一樣啊，那我們就放心了。」那邊林詩筠估計也和她一樣在床上癱著，聲音懶散：「我還以為好不容易全工作室出來團個建，就選到了全國最擠的地方呢。」book18.org
和寧馥帶著父母不同，林詩筠這次是帶著全工作室為數不多的三四個老師一起出動，來了一次自工作室成立起頭回大型團建工程。book18.org
別看現在林詩筠抱怨得大聲，其實一群年輕女孩結伴出行，玩得不知道多開心，寧馥每天點開朋友圈全是她們曬圖的九宮格。book18.org
「喂，寧啊，廬山好不好玩啊，我跟你說泰山真的不好玩，無窮無盡的就是爬山，我們這練舞的鋼筋鐵骨都開始肌肉酸疼了真他媽要了命了……」book18.org
林詩筠說完又換馬慧欣來說，說的話跟剛才大體上都差不多。book18.org
寧馥一邊笑一邊聽，等到林詩筠再把電話搶回去的時候，已經半小時過去了，「好了好了，我們不一直占你線了，省得宋總電話打不進來，到時候記恨我們！」book18.org
朋友毫無惡意的調侃輕輕地碰亂了寧馥的心跳，她倉促地嗯了兩聲，便掛了電話。book18.org
那天從敦煌逃回慶城，落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book18.org
雖然現在飛機上早就不要求關機，只要求打開飛行模式，但寧馥還是關了手機，直到出了機場才打開。book18.org
開機後，她看了一眼未接來電列表。book18.org
宋持風的，一通。book18.org
大概是發現她關機就沒有再打，微信上也只給她發了一條消息。book18.org
持風：寧馥，我等你電話。book18.org
看著這條微信，寧馥只覺得緊繃的神經微微一松。book18.org
他確實已經很了解她。book18.org
她現在確實比較想獨處，想把整件事，把自己的感覺整理清楚，而宋持風就給了她這樣的空間，沒有再一次緊逼過來，給了她一個喘息的機會。book18.org
寧馥沒有回覆，出了機場便打了個車直接回了家，跟團長和林詩筠她們打了個電話告了假，表示節後再見，便開始在家做起了詳細的旅遊計劃。book18.org
寧馥以前經常刷到一些城市的旅遊攻略，但卻從來沒派上用場過，這一次就像是一個勤勤懇懇認認真真的小學生一樣坐在書桌前，面對著平板電腦把未來的中秋國慶九天連假安排了個明明白白。book18.org
她還是第一次做這種旅遊計劃，從幾點出發，幾點到達，做到去哪個酒店訂什麼房型，密密麻麻地寫了好幾大張紙，把寧爸都給鎮住了：「寧寧啊，你該不會是以後想到廬山定居吧？」book18.org
其實寧馥只是不想讓自己太閒，閒到滿腦子都是男女之間的事情。book18.org
她給自己定的規矩是，每天最多只能想兩次，一次半個小時，不可以影響到自己的正常生活，更不可以讓父母看出端倪，讓他們擔心。book18.org
「寧啊——」book18.org
只是掛斷電話沒多久，林詩筠的電話又打了進來，只是這一次比起剛才，周圍要安靜了很多，「你沒事吧？」book18.org
寧馥愣了一下：「什麼？」book18.org
「我就是覺得你嗯嗯那兩聲，好像有點不太對勁。」林詩筠說：「希望我是多心吧，如果你有什麼事，其實可以直接跟我們說的，之前你和時慈談戀愛的時候，我和欣就看著干著急……」book18.org
「其實……」book18.org
『沒什麼』三個字梗在喉嚨口，寧馥有點說不下去。book18.org
她眉頭不自覺地往中間皺，介於一個有點想說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的狀態。book18.org
寧馥不是不信任林詩筠，只是她確實不是一個善於傾訴的性格。book18.org
悶得久了，就連要怎麼用語言總結出心裡的感覺，再傳遞給其他人的能力都已經退化，讓她思索了許久，才總算想到怎麼開口。book18.org
「詩筠，你會介意被隱瞞嗎？」寧馥問。book18.org
「宋持風瞞你什麼了？」林詩筠一聽便炸了起來：「他不會已經結婚有孩子了吧，我靠，這個死渣男我他媽——」book18.org
「不是，」寧馥本來回想起來還覺得心情挺沉重的，結果直接被林詩筠逗笑了：「就是……他其實為了讓我和時慈分手，暗中做了挺多事的。」book18.org
林詩筠：「比如？」book18.org
其實這件事，寧馥真的沒法跟除了林詩筠她們以外的人說，不熟的人太遠，要麼不認識時慈，要麼不認識宋持風；而熟的人又太熟，說出來太讓人擔心。book18.org
她甚至都沒法想像，如果媽媽聽說宋持風是她男朋友，心裡會是怎麼樣個想法。book18.org
「比如……」book18.org
林詩筠聽著寧馥把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悉數道來，雖然有幾個瞬間也確實為宋持風的城府起了一波雞皮疙瘩，但又狠不下心來說『要麼分了吧』。book18.org
畢竟寧馥一向很能藏得住事，以前和時慈吵架還能面不改色地去舞蹈房開腿練舞，現在卻被情緒逼到不得不開口傾訴，可見內心的煎熬與複雜，恐怕比她表現出來的程度還要強上不知多少倍。book18.org
只是她也越聽越糾結，越聽越不知道該怎麼辦，一邊是真心實意的感情，一邊是誰也不知道的未來，誰又能站在絕對理性的立場去做選擇呢。book18.org
「那寧你現在就是比較害怕，怕宋持風愛你也是假的是嗎？」林詩筠聽完，幫她總結了一下剛才那一大番話的中心思想，輕輕嘆了口氣：「其實我也不知道，我也怕幫你做錯決定，但是我覺得他愛你應該不是假的。」book18.org
雖然林詩筠也就淺淺見過宋持風兩三次而已，而且這兩三次里還都不是很敢往宋持風的方向去看，生怕自己眼神不規矩不禮貌，冒犯了人資本家。book18.org
但她每次看過去，宋持風只要不是在和其他人說話，眼睛基本都是看著寧馥的，那股柔情繾綣自不必多說，她一個旁觀者看著也不自覺動容。book18.org
也許愛一個人的樣子可以偽裝得出來，但眼神追逐的本能是裝不出來的。book18.org
不愛的人，眼睛怎麼會本能地想要去注視，蜻蜓點水的一眼便足矣。book18.org
那晚，林詩筠和寧馥聊了很久，聊到最後兩個人都口乾舌燥，寧馥的困惑還有好多，比如在這件事裡她覺得自己和時慈都是宋持風棋盤上的棋子，本質上並無不同；再比如她也會擔心以後宋持風會用對付時慈的手段來對她。book18.org
只是這些問題林詩筠一個也回答不上來，畢竟愛情與未來，可能是世界上最容易變，也最莫測的兩件事物。book18.org
「寧，我覺得你的想法都很有道理，但是其實我們換個角度，宋持風是不是也會有這樣的困擾呢？」林詩筠當時想了半天，才有點苦惱地說：「他也會像你一樣擔心未來，擔心愛情，擔心你有一天不愛他了，哪怕他能用權勢把你捆在身邊，但同床異夢又有什麼意義呢。」book18.org
寧馥微微一愣。book18.org
「寧啊，我覺得他城府確實很深，可能也是在他那個位置必須有的能力吧，我作為你朋友，我真心建議如果你真的要和他繼續談戀愛，也得多長個心眼，別被坑了都不知道，畢竟我們只是普通人。」book18.org
「但是，寧啊，我覺得你也不用把他想的太可怕了，因為他再怎麼樣不普通，也只是一個人而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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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擔心book18.org
中秋國慶連假，宋持風前兩天被老爺子鎖在家團聚，後七天老爺子帶著妻子去國外，順帶捎走宋星煜，宋薄言回了研究所，他便一個人到了楊開遠的度假山莊來。book18.org
楊開遠也挺意外的，畢竟上回都帶著人寧馥來過一回了，看宋持風也不是那麼沒有創意的人，怎麼還老來呢。book18.org
他懷揣著一種『我這度假山莊果然還不錯』的自豪心情，見了宋持風的時候還愣了一下，頗為沒有眼力見兒地問了一句：「風哥，就你一人啊？」book18.org
「那還要幾個人？」book18.org
宋持風甩上車門，車子便被人開去停車場，迅速遠去，「我不喜歡趁長假團建，吃力不討好。」book18.org
兩句話，楊開遠還只能掌握到個大概情況，不知道這具體是吵架了呢，還是結束了。book18.org
然後等宋持風開口說出那句「上次我住的那套房還空著嗎」的時候，楊開遠懂了。book18.org
吵架了。book18.org
受情傷了。book18.org
來故地重遊了。book18.org
「空著呢，那套是我自留房，上次你住過之後還沒人有榮幸進去過。」book18.org
楊開遠說著已經從前台拿好了卡，遞給宋持風后和他一起上了觀光車，路上看似無心地感嘆一聲：「風哥你知道嗎，上次我那個表弟啊，和女朋友吵了一架，那女孩不理他了，他直接就把人摁牆上強吻了一通，吻完就好了，你說神奇不神奇……」book18.org
他自顧自說了半天，想給風哥一點靈感，但看宋持風一直沒有要開口的意思，連一個『嗯』都懶得賞給他，便識趣地閉上了嘴。book18.org
到了地方，宋持風一人重新走上樓梯，打開門，就看見裡面的陳設擺飾一如上次他們推開門時那樣，就連沙發上抱枕的角度都如出一轍。book18.org
落地窗外依舊是廣袤的綠地，只不過窗前再不見上次那一株白色鳶尾。book18.org
宋持風在沙發上坐下，腦海中自然地想起剛才楊開遠說的話。book18.org
他聽得出楊開遠是故意那麼說，想告訴他怎麼哄女人，讓他去哄哄寧馥，哪怕說上兩句話也好過現在兩人分開，各自獨處。book18.org
宋持風又何嘗不想。book18.org
那天他本想直接改簽當晚去往敦煌的飛機，但奈何因沙塵暴，當地所有航班都暫時取消，等他第二天登上飛機過去的時候，寧馥的電話已經關機了。book18.org
他當時一個人站在酒店大堂，忽然感覺在這麼廣博的大地上，失去了方向。book18.org
以他對寧馥的了解，宋持風知道繼續打電話也是沒有用的。book18.org
寧馥現在需要的是時間，是空間，是能夠讓她靜下心來好好思考的環境。book18.org
而他沒有選擇的權利，只能將自己置於被動等待的境地。book18.org
她想要冷靜的時間，他就給她時間。book18.org
她想要獨處理清思緒，他就暫時不去打擾。book18.org
只是這才不過幾天不見，他已經想她想得發瘋。book18.org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景色，空氣中好像還留有熟悉的氣味，宋持風在沙發上倒下，閉上眼，窗外的風吹進來，還留有一絲夏熱的暖意，拂過皮膚的觸感也好像和五月時別無二致。book18.org
「宋持風。」book18.org
女孩子的聲音忽然浮現耳畔，宋持風在沙發上睜開眼，看見的卻是寬敞精緻，是窗明几淨，是在風中滾起波浪的窗簾——唯獨不見那枝白色鳶尾。book18.org
是幻聽。book18.org
「寧馥……」book18.org
宋持風無比失落且無力地重新閉上眼，在這一刻，只有黑暗能夠給他如同致幻劑一般的安慰，能給他一種虛幻的期待。book18.org
哪怕他自己心裡也清楚，這種期待其實根本不可能存在。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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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怎麼樣——也只是一個人而已。」book18.org
林詩筠的這句話在之後很多天裡都一直縈繞在寧馥腦海中。book18.org
都說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體會到這句話的意思。book18.org
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在知道宋持風所做過的那一切事情之後，就不自覺地把他想成了一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存在。book18.org
沒有情緒，沒有感覺，沒有七情六慾，哪怕是愛情也只當做手上的一張手牌，仿佛一台工於心計的冰冷機器。book18.org
還是林詩筠提醒她說，宋持風也只是一個男人，一個肉體凡胎的，普通男人。book18.org
「寧寧啊，我洗完了，你進去洗澡吧。」book18.org
眼看國慶假期到了最後一天，寧媽正在一邊燒水，準備試試今天剛買的廬山雲霧茶。book18.org
本來寧馥帶著父母到這邊，給自己開個標間，給父母開個雙人間，結果前兩天寧媽忽然拽著她，笑著說：「我還是想和寧寧住一起，讓你爸自己住單間去吧！」book18.org
然後就把寧爸一個人打發到單間去了。book18.org
不過寧馥最近正好也不是很想獨處，和媽媽兩張床挨在一起睡覺，兩個人可以聊到實在扛不住困意，閉上眼睛就著了。book18.org
她洗完澡出來，寧媽的廬山雲霧已經泡好了，房間裡茶香四溢，甚至爸爸也來了，坐在寧媽的床上看電視。book18.org
「你們快來看這個，真是他媽的瘋了。」寧爸目光完全被電視上的情況吸引住，甚至不知覺的情況下罵出一句髒話：「光天化日，砸別人的店，還有沒有王法了！」book18.org
寧馥順著爸爸的目光看了一眼電視，就看見畫面正好由遠及近，拍到了相當具有設計感的『泛切』二字。book18.org
而門店招牌下，有人手持鐵棍木棒，有人兩手空空，但這洶洶人潮的目的卻都出奇一致地往泛切門店內部涌去。book18.org
這個時間點警察與記者都還沒趕到，看得出這段視頻也是旁邊圍觀的人群用手機拍攝後被電視台採用為素材，所幸門店現代化的玻璃窗透明度極高，通過不斷抖動的鏡頭依舊能清楚看見男性店員直接被武力鎮壓，而女性店員則是迅速彼此掩護著後退，此起彼伏的尖叫與周圍嘈雜的議論聲交織成這人間地獄的序曲。book18.org
寧爸對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都不是很了解，磕磕巴巴地把剛才記者介紹的情況向妻女複述：「好像是這個切泛……還是什麼的公司，應該是壓價搶生意吧，反正遭了同行記恨，就找人來砸他們門店。」book18.org
「天吶，這也太過分了吧。」寧媽停下手上的動作，拎著熱水壺皺起眉頭：「真是瘋了，做個生意做成這樣，瘋魔了。」book18.org
寧馥聽著父母小聲地議論，木木地站在電視前，看著畫面里一個一個猙獰的人揮舞著手中的武器，將外牆玻璃砸碎，尖銳而脆弱的聲響通過不專業的設備呈現出來的效果更加具有毛躁稜角。book18.org
畫面就到這裡結束，隨後被切回電視台正常播放的高清畫面，記者帶著攝像機拍攝了一下一片狼藉的泛切門店內部，對著鏡頭滿臉嚴肅地說：「目前案件正在偵辦中，我台將持續關注。」book18.org
「好了好了，別看了，這些地痞流氓估計不用多久就抓起來了吧。」寧媽聽見結果之後才重新低頭把茶杯里的水斟滿，「過來喝茶吧。」book18.org
寧爸嗯了一聲，走過去：「不過壓價也確實挺遭人恨的，我感覺這對手公司能做出這種事兒，指不定還能再做出點什麼來。」book18.org
「哎，希望趕緊把人抓到吧。」book18.org
寧媽嘆了口氣，把茶杯推到丈夫手邊，抬頭才看寧馥還呆呆地看著電視出神，有些好笑地走過去推了推她：「怎麼了，嚇傻了？膽子沒這麼小吧。」book18.org
寧馥這才回過神，搖搖頭：「沒事。」book18.org
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總覺得有點不安。book18.org
要知道泛切電子現在可是宋氏旗下的企業。book18.org
能這麼明目張胆和宋氏對著干，而且能做砸店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顯然是已經失去了理智的人，目的除了打擊報復，魚死網破之外，寧馥再想不到其他。book18.org
但是就連她這個外行人都知道，泛切會不斷壓低價格，可不單單是泛切自己就能做決定的。book18.org
寧馥越想越覺得不太妙，「媽我去一下洗手間。」book18.org
她拿著手機直接進了洗手間，關上門，點開電話的時候甚至心跳都隱隱地加起速來。book18.org
不至於，應該不至於。book18.org
宋氏總部的安保那麼嚴密，不可能讓這種奇怪的人闖進去。book18.org
但她為什麼這麼忐忑，為什麼這麼害怕。book18.org
心臟就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一樣，不斷地在胸腔疾馳震動。book18.org
這幾天跟她通過電話的人很多，除去工作室那幫女孩子們，還有舞團的人，包括團長，副團長，江燕和余曉楓。book18.org
通話記錄很亂，寧馥手指在螢幕上來回滑動，目光在焦慮情緒中幾乎無法聚焦，螢幕上宋持風的名字出現了好幾次才終於被她發現。book18.org
「喂？」book18.org
電話響了兩聲才被接起，宋持風的聲音有幾分澀澀的干啞，聽起來好像已經睡下又被她的電話吵醒。book18.org
寧馥聽著聽筒里男人還算平穩的聲線，鬆一口氣的同時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猜測確實過於神經質，只不過看見泛切門店被砸就過度聯想到宋持風會有危險。book18.org
她看著鏡子裡尚未來得及收起慌亂表情的自己，張了張嘴，一時之間卻又不知道要說點什麼好，甚至起了趁他還沒發現是誰打來的電話就先掛斷的幼稚想法。book18.org
「寧馥？」book18.org
直到聽見男人叫出她名字的這一刻，寧馥才仿佛整個人也被他從後抱住，壓在了洗手台上。book18.org
沒有後路，動彈不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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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受傷book18.org
但畢竟，兩人還是相隔很多公里。book18.org
寧馥在廬山，宋持風在慶城，他沒有辦法真的把她抱緊，把她逃跑的後路阻斷。book18.org
聽筒響起兩聲提示音，宋持風再看，電話已經被掛斷了。book18.org
房間裡，與手機對應的光亮只剩下門上小小的觀察窗。book18.org
周圍萬籟俱寂，窗外遠遠可見城市的不夜燈火。book18.org
剛才短暫的電話就像是一場瑰麗的夢境，讓宋持風有過片刻懷疑，自己是不是繼幻聽之後，再一次出現了幻覺。book18.org
但就像是上天對他的憐憫，手機通話記錄里寧馥的名字，無比清晰，沒有餘地的印證，剛才寧馥真的給他打了一個電話。book18.org
雖然通話時間很短，只有二十秒不到，而且也沒聽到她的聲音。book18.org
甚至宋持風都還沒有太清楚寧馥怎麼會突然給他打一個不說話的電話，只是這已經足夠讓宋持風高興了。book18.org
正想著，楊開遠的電話又打了進來。book18.org
「喂，風哥，今天砸泛切的那幾個小癟三已經抓著了，剛在警局都撂了，說是收了錢故意去鬧事的。」book18.org
楊開遠應該是從警局出來正往外走，迅速將嘈雜甩在身後，伴隨著車門閉合的聲音，徹底安靜下來，「僱主就是今天傷你的那個神經病——他媽的這都什麼事啊，故意攔車捅人，真他媽不怕被撞死！」book18.org
他真是想起來就氣。book18.org
故意堵宋氏門口攔車，用身體把車逼停，就為了給競爭對手公司總裁來上一刀，然後跑都不跑，頂著『大仇得報』的表情被保安抓住。book18.org
更可氣的是宋氏的新品發布會召開在即，這事兒只會給宋氏增加負面影響，估計對方也正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故意挑這麼個好時候來行兇，逼得宋持風只能私下走程序，不能聲張。book18.org
「開遠，我受傷的事情，你沒有跟任何人說吧？」book18.org
剛才接到寧馥電話的情緒回落，宋持風回到現實：「剛才寧馥給我打了個電話。」book18.org
除去面對公眾不能公布受傷的消息，宋持風也沒打算把這件事跟家裡說，只委託了楊開遠同手底下的人一起處理這件事的後續。book18.org
老爺子已經退了好幾年，現在就是個吃吃喝喝的快樂小老頭，而繼母一向拿不定主意，宋薄言常年不回家，宋星煜又年紀小，要知道他就在宋氏門口被捅了一刀，老宅子裡怕是一時之間連個主心骨都沒了。book18.org
反正他之前也經常外宿，只要和何秘書打好招呼，把這事兒捂起來基本沒有難度。book18.org
只是寧馥突然卡在這個時間點給他打電話，確實有點太巧了。book18.org
他只在度假山莊休息一天便再待不下去索性回到慶城工作，幾天來一直相安無事，今天送到醫院，做完縫合做筆錄，警察走後吃了止疼藥睡到剛才，寧馥的電話就來了。book18.org
「啊？嫂子知道你受傷了？不能吧，我沒說啊，我連嫂子電話都沒有，哪兒說去啊！」楊開遠愣了一下，小腦袋瓜轉速立刻堪比破壁機：「不過風哥，這不是正好嗎，你這一傷，嫂子那可不得心疼死，然後她馬不停蹄來看你，眼淚那麼一掉，你把她往懷裡一摟，這是是非非，還不就跟過往雲煙似的散了？」book18.org
「算了，沒必要。」book18.org
宋持風也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但他本來在寧馥那裡就已經是個極度工於心計的男人，雖然這次受傷非他本意，只是正好在這個節骨眼，要讓她知道，難免有賣慘之嫌，「那可能是她不小心按錯了。」book18.org
雖然不想承認，但也只有這個理由能夠很好地解釋寧馥打電話過來不說話又掛斷的行為。book18.org
畢竟事出突然，現在他認識的人里也只有楊開遠知道，如果不是楊開遠，那寧馥就算要知道應該也不會這麼快。book18.org
「你最近讓他們盯一下，網上如果有討論這件事的，熱度壓一壓。」book18.org
出事時周圍也有人路過，現在人遇到事都是第一時間拿手機出來拍，宋持風估計要再不管，一晚上過後明天滿世界都是他被捅的視頻了。book18.org
楊開遠一開始很不理解，想著這都刪了，寧馥還怎麼看見，寧馥看不見那還怎麼心疼，寧馥不心疼那還怎麼摟摟抱抱就此和好。book18.org
但想了想就以宋星煜那個衝浪強度，估計寧馥還沒看見他先滿世界吱哇亂叫開了，便應下：「行我找人壓。」book18.org
但事實就是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book18.org
寧馥從廬山回來，第二天就去舞團了。book18.org
「寧馥，好久不見啊！」book18.org
「小寧廬山好不好玩？」book18.org
面對同事們的熱情，寧馥微笑回答的時候心裡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book18.org
想想和同事們最後一次見面還是四月從川城回來，之後又是論文答辯又是紀錄片拍攝，忙忙碌碌之間還沒覺得，現在才發覺都馬上要十月中旬了。book18.org
滿打滿算半年時間，但她身邊完全物是人非。book18.org
從練舞室和同事們打完招呼離開，寧馥走進團長辦公室報到。book18.org
團長本來還在看東西，一見寧馥進來便是眉開眼笑：「小寧來啦，昨天跟你說的事情，考慮得怎麼樣啦？」book18.org
昨天團長來電話特地問寧馥未來半年有沒有時間，團里在籌備一個新的雙女主舞劇《雙生》，其中一位女主已經定了江燕，問寧馥有沒有興趣來演另一位女主。book18.org
這個舞劇規模比較大，光是排練，團里就規劃出了近半年的時間，之後巡演的城市也會比上一次的《江飛雁》更加大，基本都在一線及重點二線。book18.org
這事兒說是讓寧馥考慮，其實於她而言是根本不需要考慮的珍貴機會。book18.org
她立刻回答：「我已經把時間騰出來了。」book18.org
從團長辦公室出來，再經過練舞室的時候，就看裡面應該正在休息時間，女孩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拿著手機在看著什麼。book18.org
余曉楓抬頭便見寧馥站在門口，立刻朝她招招手：「寧馥你快來看！」book18.org
寧馥愣一下，還以為有什麼有趣的事，走過去問：「看什麼？」book18.org
「估計又是看到哪個男愛豆地下戀愛曝光，受打擊了吧！」book18.org
江燕在不遠處笑著打趣，余曉楓立刻跳起來說：「才不是呢，燕兒姐你也過來看！」book18.org
她手在螢幕上點了幾下轉向寧馥，是一個微信聊天記錄的轉發。book18.org
閔：臥槽你看這個，現在外面不讓發，捂嘴呢book18.org
閔：今天早上宋氏的老大在自家公司總部門口被捅了一刀book18.org
閔：牛逼了光天化日捅人book18.org
閔：宋氏門口的保安都懵了，沒來得及攔book18.org
閔：捅完了才回過神來，太牛逼了book18.org
閔：[視頻]book18.org
余曉楓顯然是剛已經自己看過，臉色相當僵硬地點開轉發過來的視頻，「有點兒血腥啊你們做好心理準備。」book18.org
寧馥看聊天記錄的時候雞皮疙瘩已經蔓延開來，當看見視頻里那個身著黑衣黑褲的男人朝下車確認狀況的宋持風撲上去的一瞬間，呼吸都停住了。book18.org
她想起前天晚上宋持風接電話的時候聲音沙啞而疲倦，終於意識到那本身就是一個非常不祥的信號。book18.org
以宋持風的作息，他怎麼可能晚上十點不到就已經入睡，而且聽起來還好像已經睡了好一陣子。book18.org
「哎，寧馥，你去哪啊！」book18.org
身後傳來余曉楓的聲音，寧馥卻根本顧不上別的，只丟下一句「我出去一下」便急急地往外面走。book18.org
她腦海中全是宋持風退後兩步，身體撞在車後視鏡上，同時一群保安一擁而上將那人拖拽開控制住，但宋持風西裝外套下的白襯衣已經被血染紅的畫面。book18.org
寧馥想起自己在慌亂中掛掉的那個電話，一種難以名狀的愧疚忽然襲上心頭。book18.org
她很後悔那時候鼓起勇氣問宋持風一句「你怎麼這就睡了」，如果那個時候她多問一句，是不是能早一點知道，是不是能早一點過去看他。book18.org
寧馥跑到路邊攔了輛車，坐上去之後才重新給宋持風打電話。book18.org
司機大概是被她的狀態嚇了一跳，忙柔聲寬慰：「小姑娘別哭啊，去哪你跟我說，我一路給你超過去！」book18.org
那頭，宋持風已經在床上架起了床上桌，擺上了筆記本電腦。book18.org
何秘書就坐在旁邊，顯然宋持風受傷入院於他而言只是換了個辦公地點。book18.org
此時此刻，工作狂魔依舊在工作，電腦螢幕上是遠程會議，何秘書正在專心致志地做會議紀要。book18.org
宋持風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整個會議的氛圍卻嚴肅到極點——這種情況從中秋節前兩天就開始了，雖然何秘書也說不出具體和之前有什麼區別，但就感覺他心情很差，說話時字裡行間那股壓迫感讓在這段時間被他抓到工作紕漏的，皆是叫苦不迭。book18.org
何秘書工位就在宋持風辦公室門外，連著多日看這些人苦著一張臉出來，看多了，工作都變得更認真努力了。book18.org
「等一下，暫停五分鐘。」book18.org
何秘書手正在鍵盤上忙，就聽一旁宋持風開口。book18.org
他以為宋持風想去洗手間，正準備攙扶，就看宋持風合上電腦，接起電話：「寧馥？」book18.org
喊出這個名字的瞬間，那張冷得跟冰面兒似的臉瞬間萬物復甦，春暖花開。book18.org
何秘書的心情只能用『嘆為觀止』來形容。book18.org
只是老闆能接電話，他不能閒著，趁這點時間稍微回看了一下剛才的會議紀要，簡單整理的同時，謹記非禮勿聽的原則，把耳朵閉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看了一遍會議紀要沒什麼問題，何秘書便起身去給自己，也給宋持風倒杯水。book18.org
他心裡盤算著就宋持風這工作狂作風，今天估計得在醫院待到九十點鐘，心裡長嘆口氣：這醫院條件是真苦，只能坐硬板凳，連個靠背也沒有，好想回公司。book18.org
只是何秘書也沒想到自己的願望這麼快就實現了。book18.org
他走回宋總床邊，手上的水杯還沒遞出去，宋持風已經把合上的筆記本先遞了過來，「之後的會議全程錄像明天帶來給我看，今天你先回公司去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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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你疼不疼book18.org
「這車堵的喲……」book18.org
或許真的冥冥之中有天意，故意就惡劣地想要捉弄寧馥一下。book18.org
原本根本不可能堵車的時間，偏偏主幹道起了一場車禍，寬敞雙車道變成單車道，還得艱難繞行，很快堵出幾十米開外。book18.org
司機大概也看出后座這小姑娘的心急如焚，乾笑著寬慰她說：「小姑娘你別急，只要過了這段兒，我立刻起飛。」book18.org
要離目的地稍微近點兒，這司機可能就勸寧馥下車走過去了，但眼看這還有兩公里，這附近也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沒個地鐵站。book18.org
他看了看跟他們一起被堵在附近的公交車們，正搜腸刮肚地想著還能再說點什麼，就聽后座人說：「沒事師傅，我在這下吧，已經不太遠了。」book18.org
「啊？」司機愣了一下，還是掏出二維碼往後遞：「也、也行，你從這走個十幾分鐘就是地鐵站了，坐地鐵過去也很快的。」book18.org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小姑娘已經利落地掃了碼，脆生生的『謝謝師傅』沒落地，車門兒已經被甩上了。book18.org
纖細身影極其敏捷，在堵死的車流中間穿梭，迅速消失在視野中。book18.org
司機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確定錢是真到了，才搖了搖頭表示對當代年輕人的費解。book18.org
大概因為車都被堵在了車禍現場後面，前面車一下就變少了不少，主幹道寬闊空蕩。book18.org
她一路都很順，兩條長腿邁得飛快，直到出了電梯門，找到宋持風的病房，才開始變得緩慢，如同被藤蔓纏住，直到停滯。book18.org
她忽然有點害怕。book18.org
害怕推門進去，看見宋持風躺在病床上，展現出她從未見過的脆弱姿態。book18.org
這一刻，寧馥心裡對那晚掛斷電話的後悔與愧疚幾乎到達頂峰，她想想宋持風當時被捅了一刀，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本來在睡著休息，還被她一個電話吵醒。book18.org
吵醒也就算了，她還一句話沒說直接給掛了，讓他被吵醒這件事變得毫無意義。book18.org
「他也只是一個人而已。」book18.org
林詩筠的聲音再一次出現在寧馥腦海，宋持風的受傷讓她更加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book18.org
宋持風也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人，他沒辦法預判到所有的無常，就像是他不會知道下車之後會面臨危險，看似友善的男人在他下車後會突然變臉襲擊。book18.org
他也不過是肉體凡胎，會受傷，會流血，會疼，也會難過。book18.org
「小姐，讓一讓，這裡是醫院，不要站在走廊正中間好嗎？」book18.org
幾個推著移動病床的護士有些不耐的聲音打斷了寧馥的怔愣，她連忙道著歉往前走了兩步，還沒來得及再躊躇片刻，面前的病房門就被從里打開。book18.org
宋持風本來在開門的前一秒還想著要稍微調侃寧馥一句，譬如「寧小姐怎麼來了卻站在走廊發獃？」，但真的見到她的時候，所有的語言都如同被水熄滅的火，一瞬間只剩下一點裊裊青煙堵在喉嚨口，散發著後繼無力的溫度。book18.org
「宋持風……」book18.org
寧馥終於見到宋持風了。book18.org
男人並沒有她想像中那種病弱，甚至看起來與之前並沒有太大區別，只是身上穿著白底藍條的病號服，好像顯出一點心理作用般的蒼白。book18.org
她的目光並沒有在他臉上多逗留，而是直接落到他腹部位置，只是還沒來得及開口問情況，便聽男人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怎麼瘦了這麼多。」book18.org
宋持風牽著她的手腕把人帶進病房，另一隻手合上房門，「寧馥，你這樣我以後不敢讓你一個人去外地巡演了，你好像完全不會照顧自己。」book18.org
兩個人的角色好像從見面，她踏進病房那一刻起就產生了互換，寧馥如果不是眼睜睜看著宋持風身上白底藍條的病號服，恐怕會覺得住院的那個人是自己。book18.org
「我……帶我爸媽去了一趟廬山，走了很多路，爬了很多樓梯。」而她竟然也真的下意識地開始解釋自己會瘦的原因，「然後景點的菜貴還不好吃，就……」book18.org
她說這個幹嘛。book18.org
寧馥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些話放在當下，放到宋持風的情況面前確實太無足輕重，便頓了頓，話鋒一轉：「你受傷的事情為什麼不告訴我？」book18.org
「你電話掛得太快了，」男人語氣好似有些無奈，「我沒來得及說。」book18.org
他一句話就輕輕地點到了寧馥的死穴上。book18.org
寧馥只覺得從臉頰到耳根一下升起灼人的熱，手腳與聲帶都一下被封死，只能乖乖被宋持風帶著走到床邊，坐在他身旁。book18.org
「不生氣了好不好？」宋持風是真感覺現在這一刻如夢似幻，美好到讓他甚至有點懼怕一會兒會迎來夢醒時分，睜眼又要面對一片洶湧的孤獨與黑暗。book18.org
他食指輕輕頂了頂寧馥的手掌心，可這一刻小姑娘手上彷如無骨的柔軟好像也在無形之中佐證他並非身處現實。book18.org
宋持風只能伸出手去抱她，企圖用更加真實的觸感來讓自己安心：「寧馥，你一個人想了這麼多天，現在是時候兩個人好好談談了，你有什麼想法，都可以直接跟我說。」book18.org
對於已經做過的事情，宋持風沒有辦法否認，也沒有什麼好解釋的。book18.org
他的動機，過程，以及導致的結果，都無比清晰而明白地呈現出來，所以宋持風最害怕的就是寧馥會從此懼他，怕他，從他的世界逃離之後，再也不會聯繫他。book18.org
雖然這一刻好不容易把寧馥抱在懷裡，他心裡最好的打算也只是被她怒氣沖沖地質問：怎麼可以這樣做，因此在說出希望兩個人好好談談這件事的時候，依舊保持著一種溫和的低姿態。book18.org
但懷裡的女孩子聽見他商量的語氣，第一反應卻依舊是沉默。book18.org
那種沉默宋持風經歷過很多次，從第一次他向她發出暗示，到後來無數次面對他的冷漠，這種沉默在她手裡就是一種無聲的抗拒與迴避，於他而言則是緩慢又鋒利的切割。book18.org
宋持風有些不安地擁緊了他，手指順著她的發隙滑入，卻意料之外地感受到一片潮濕的汗氣。book18.org
現在天還不算冷，寧馥也就只在短袖外面套了件薄長袖外套，那股汗氣被她的長髮鎖住，根本散發不出去。book18.org
他忽然後知後覺地回想起一個極小的細節。book18.org
剛才在靠近寧馥的時候，他感覺寧馥的鼻息，好像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好像迫切地渴望著氧氣。book18.org
當時他只有一瞬間覺得奇怪，現在想來，這種急促當然不會是因為見到了他——book18.org
「你疼不疼？」book18.org
而是因為她是一路跑過來的。book18.org
「不疼了。」book18.org
宋持風在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胸腔那一顆懸而未決的心終於被緩緩地托住，落回平地。book18.org
隨後小姑娘柔軟地詢問出聲，並輕輕伸出手回抱住他，讓宋持風深吸一口氣，眼眶因失而復得而久違地浮現出些許濕潤感。book18.org
他側過頭去貪婪吮吸女孩頸間的馥郁清香時，便有些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book18.org
「你不走了，我就不疼了，寧馥。」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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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衣服誰脫？book18.org
寧馥在被他更加用力抱住的時候，腦海中本能的想法是害怕他的傷口被掙開，想讓他趕緊坐好或者躺下，但剛側過頭想看著宋持風的雙眼說話，雙唇便被男人輕柔捕獲住。book18.org
雙唇相貼，僅一個眨眼的時間，寧馥已然陷落進他的溫柔。book18.org
久違的唇舌糾纏，如同嚴格忍耐之後一點小小的甜蜜獎勵，讓人沉淪得格外迅速。book18.org
腦海猶如被注入了混沌情慾的清水，很快渾濁成一片，所有的東西都是模糊的，只有宋持風挨刀那一幕依舊清晰。book18.org
以至於寧馥手就虛抵在他的胸口，卻不敢去推，只能任由扣在自己後背的大掌不斷收緊。book18.org
熟悉的臂彎，寧馥也不知道他一個傷患哪裡來這麼大的力氣，又不敢掙扎，很快便軟在了他懷裡。book18.org
寂靜無聲的病房裡，只有絲縷的曖昧從兩人交織的喘息中蔓延開來，寧馥手扶著宋持風的肩勉強坐直，一雙眼睛蒙著清清淺淺的水汽：「你傷口呢，給我看看。」book18.org
宋持風有些好笑：「已經包紮起來了。」book18.org
「有沒有傷到內臟？」那視頻跟著寧馥，在她腦袋裡反覆播放了一路，叫她越想越害怕，「我看視頻里你們僵持了好幾秒，感覺捅得特別深……」book18.org
女孩子眉眼間全都是擔心神色，讓宋持風心幾乎都要化成一灘水。book18.org
他正準備說話，卻聽病房門鎖傳來轉動一聲，醫生的聲音傳來：「哎呀——不好意思打擾了，現在方便查房嗎？」book18.org
寧馥側頭，就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走進來，門外還停著浩浩湯湯一隊身著白衣的年輕醫生。book18.org
宋持風說了聲方便，便輕輕拍了拍寧馥的手臂：「你出去等我。」book18.org
那醫生好歹年過半百，自然是懂得很。看小姑娘眼淚汪汪的，也從善如流地順著宋持風的話說：「是啊，病人家屬還是迴避一下比較好。」book18.org
「好，不好意思。」book18.org
寧馥本來聽宋持風說還覺得他是因為很嚴重不想被她看見，但醫生也出聲趕人，她立刻就沒了立場，只能擦了擦眼淚默默地出了病房。book18.org
「好漂亮啊……」book18.org
「是女藝人嗎？沒見過哎。」book18.org
「哭起來都好好看……」book18.org
關上病房門，幾個實習醫師總算忍不住咬了兩句耳朵。book18.org
醫生回頭看了一眼，也沒指責他們的意思，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book18.org
而且一般這些個成功人士周圍有漂亮女孩圍著轉實屬正常，也不一定就是男女朋友關係，也有可能是什麼朋友啦妹妹啦朋友的妹妹啦……book18.org
他熟稔地將病床周圍的帘子拉起，就聽宋持風淡淡地接上了實習醫生的話：「我女朋友是舞蹈演員，要是你們對古典舞有興趣，下次巡演可以來看看。」book18.org
整個病房頓時再無任何雜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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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馥坐在病房門外，直到這個時候才終於有時間來處理一下手機上的消息。book18.org
余曉楓作為把寧馥嚇跑的「罪魁禍首」，剛顯然是慌了，連著發了好幾條消息過來。book18.org
余曉楓：臥槽寧馥你去哪了book18.org
余曉楓：你不會是被噁心到去吐了吧book18.org
余曉楓：還是你暈血book18.org
余曉楓：嗚嗚嗚我知道錯了我不該給你看的book18.org
余曉楓：你快回來！我已然承受不來！book18.org
說到最後竟然唱了起來。book18.org
寧馥有點好笑又有些愧疚，趕緊給她回了幾條，告訴余曉楓自己只是臨時有事，讓她別擔心。book18.org
「嫂……呃不是，寧小姐？」book18.org
回完余曉楓，寧馥聽見熟悉的聲音，一抬頭果然見楊開遠從電梯間方向走了過來。book18.org
他手上還拎著個很大的保溫飯盒，看起來應該是給宋持風送飯來的。book18.org
「楊先生。」寧馥立刻站起身禮貌地朝楊開遠點點頭，「剛才醫生進去查房，說是讓我迴避一下。」book18.org
楊開遠在宋持風這兒狗腿慣了，一看寧馥這麼客氣還挺不習慣，忙念著『別別別別別』走上前去：「您這是……來看風哥來了？」book18.org
寧馥點點頭：「我今天在同事手機上看見他受傷的消息。」book18.org
您可算是看見了嘿！book18.org
楊開遠心思忖這群人傳播力度真不給力，兩三天了，都幹什麼去了。book18.org
想想昨天一整天宋持風坐在病房裡，醫生不讓他久坐，他躺下的時候做不了別的，就看著窗外出神，好像什麼都沒想，又好像一直在想。book18.org
楊開遠就屬於是一邊被小刀繼續拉屁股，一邊心裡還怪不得勁。book18.org
其實之前楊開遠頭回看見宋持風身邊帶著寧馥的時候，就知道他這波應該栽得挺狠，畢竟當時看人家小情侶親密無間，硬是要插足進去，想想都麻煩極了。book18.org
可能也是上了年紀吧，楊開遠總覺得追個女孩大費周折的沒必要，換個人也差不多。book18.org
漂亮女孩那麼多，寧馥好看是好看，但和她一樣好看的也不少，畢竟就一張美麗的臉而已，年輕女孩各有各的美感，舍了這個趙飛燕，還有那個楊玉環呢。book18.org
但宋持風顯然不這麼想。book18.org
所以楊開遠當時就覺得，風哥這股勁兒，估計不是寧馥還真過不去了。book18.org
然後他當時就找人查寧馥的手機，想著過兩天她要還不來，他就打電話過去說宋持風病危了，看她來不來。book18.org
「對了，楊先生……你能跟我說一下他的情況嗎？」book18.org
寧馥看見楊開遠，心裡也是悄悄地高興了一下的，「我怕他不想讓我擔心，不肯跟我說實話。」book18.org
「那當然可以了！」楊開遠就等著寧馥這麼問呢，聞言直接爽快地把手上的保溫桶往旁邊一放，往寧馥身邊一坐，就開始滔滔不絕：「我跟你說，那天的情況是這樣的……」book18.org
雖然他也是事後從度假山莊趕過來的，根本沒有目睹現場，但楊開遠從小就擅長編故事，早年宋星煜還是個『哥哥』長『哥哥』短的小屁孩的時候，他就已經善於將各種童話縫縫補補成一個嶄新的故事，譬如《狼族殺手小紅帽》，或是《蘋果商人白雪公主》，把年紀尚小的宋星煜哄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book18.org
更何況這回是確有其事，他只需要加以潤色，怎麼催淚怎麼來就完事兒了，那還不手到擒來。book18.org
他甚至遊刃有餘地把宋持風去他度假山莊療傷的事兒也給縫進去了，看著寧馥劈里啪啦的掉眼淚，臉不紅心不跳，頂著一臉『我也不忍心但我也不能騙你不是』的純良表情，還不忘給宋持風鋪路：「寧小姐，風哥那傷口正好在腰腹那塊兒，在拆線之前都是不能碰水的，也洗不了澡，只能用濕毛巾擦，前兩天別提多慘了，傷口好不容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一彎腰下去就掙開了，洗完澡出來紗布都是紅的——」book18.org
「是啊是啊，所以抓緊時間找個護工吧，再這樣下去什麼時候能出院啊，每天都在無效養傷。」book18.org
兩人說話間，醫生也推門出來，接的是楊開遠的話，目光卻是先瞄了一眼寧馥，「他現在這個情況除了每天靜靜地躺著之外最好什麼都別做，要不然這個傷口癒合了又掙開癒合了又掙開，什麼時候是個頭？」book18.org
「哎哎哎，好嘞，我這兩天就去找。」楊開遠感覺自己可真是個操碎了心的老媽子，這邊要哄著人家的小女友，那邊還得被醫生追著訓，「醫生您慢走哈！」book18.org
送走醫生後，楊開遠知道待會兒宋持風要看見他來了，再看寧馥哭得跟個淚人似的，那肯定得露餡兒，便索性把保溫盒交到小姑娘手裡：「寧小姐，你剛聽見醫生說了吧，我那個山莊待會兒還有點事，所以之後這一系列艱巨的任務就麻煩你了。」book18.org
前有楊開遠後有白大褂，寧馥此刻已經完全被唬住了，將病房裡那位毫不知情的男人當做一顆不悉心照料隨時就會枯萎凋零的小苗，為了不讓他有心理壓力，還特地去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洗了把臉才重新回去。book18.org
病房裡，宋持風已經重新扣好衣服紐扣，正坐在病床上。book18.org
他剛才好像聽見了楊開遠的聲音，但當時醫生正在借他傷口給實習醫生講他這種典型皮外刀傷的縫合要點，一群人七嘴八舌環繞之下，楊開遠的聲音也變得隱隱綽綽。book18.org
直到看見寧馥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走進來，臉上乾乾淨淨，沒有淚痕，但眼眶卻明顯比出去之前要更紅了兩分，宋持風才可以確定自己應該沒有聽錯。book18.org
估計是楊開遠又添油加醋胡說八道了一通——以前故事大王忽悠宋星煜的畫面頓時浮現腦海，叫他眉心一緊。book18.org
「寧馥，楊開遠跟你說了什麼？」book18.org
只是問題的關鍵在於他還不知道楊開遠編了什麼。book18.org
寧馥卻跟怕他再一次隱瞞似的，只低頭擰開保溫桶的蓋子，把裡面分層的小飯盒拿出來，「宋持風，我這段時間正好沒什麼事……你也不用一直麻煩楊先生了。」book18.org
她說完，儼然是不準備聽宋持風的狡辯，直接舀了一杓飯送到他嘴邊：「剛醫生說你一直在無效養傷，所以這一周你先不要起來工作了，我會看著你的。」book18.org
宋持風本來都準備坐起來吃飯，又被她一句話頂得笑著躺了回去。book18.org
「寧馥……」book18.org
「張嘴。」book18.org
「……」book18.org
下午，寧馥回到出租屋裡收拾了一點貼身衣物和日用品，病房裡宋持風也已經給她加上了一張看護床位。book18.org
傍晚，寧馥和宋持風一起吃過晚飯後，拿著他的毛巾進了洗手間。book18.org
宋持風直接拿起手機打給楊開遠興師問罪，只是還沒來得及逼供，寧馥又拿著溫熱的毛巾出來，走到床邊，表情正經嚴肅得好像準備擦拭大衛像的美術館工作人員。book18.org
「衣服是你自己脫還是我來？」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