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雲轉晴book18.org
作者：達文西book18.org
（一）遠安book18.org
2012年十月初，遠安市。book18.org
太陽落山，馬路上車燈漸次亮起，救護車平穩行駛在其中，難得安寧。book18.org
車內有些昏暗，後排一個年輕男人倚在車廂壁閉目養神，雖然穿著統一的白色制服，還是能看出挺拔結實的身軀，氣質不凡，身體隨著車子搖搖晃晃，俊朗面容時隱時現。book18.org
安靜的車內響起滋滋電流聲，急救調度員的聲音通過對講機響徹車廂，一如上課前老師的聲音，再疲憊也沒法鬆懈。book18.org
「舊城區發展大道26號三樓，一名四十歲男子打球意外猝死，病人呼吸心跳停止，需要做好搶救準備。」book18.org
「收到，馬上過去。」book18.org
司機劉義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身材有些發福，他按了下喇叭，救護車特有的鳴笛聲響起，前面的車逐漸靠邊，閃爍著燈光鳴著笛的車子快速地朝目的地駛去。book18.org
靠在車廂上的年輕男人睜開眼，坐直身子往窗外看了眼，黑亮的眼睛冷靜深沉。book18.org
轉頭對上對面人無奈的目光，寧中則是隨車的急救醫生，他留著寸頭，戴著厚厚的眼鏡，說：「中午就吃了碗面，現在餓得不行了。」book18.org
顏明路沖他笑了笑，「一樣，希望這一車出完就能下班。」book18.org
舊城區格外破舊擁堵，牆面泛黃，路邊攤亂糟糟排了一路，大人接剛放學的小孩回家，路過一輛小型貨車，正要稱些橘子。book18.org
劉義按了下喇叭，驚得女人回頭瞥了眼，拉著小孩的胳膊朝人行道上避了避。book18.org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小區嘈雜一片，樓下圍著不少人，很惹眼。book18.org
車子剛停穩，身著白大褂的寧中則一馬當先，拎起急救箱，撥開人群大步上樓，顏明路和劉義各自拎起擔架和急救儀器緊跟其後。book18.org
三樓門口大敞著，見急救人員到了，家屬忙讓開。book18.org
聽著寧中則指揮，顏明路和劉義合力將患者放平躺在地上，解開患者衣服，在胸口處貼上了心電圖。book18.org
這一年來，顏明路已經處理過不少這樣的急救情況，聽寧中則說是室顫，不等他說話，已經掏出了氧氣瓶準備心肺復甦。book18.org
三人輪流按壓患者，沒一會兒就滿頭大汗，顏明路是最年輕，體力也是最好的，輪到後面，他按壓的時間總比其他人多不少。book18.org
寧中則跟房間門口的家屬溝通，讓她做好思想準備，語氣平淡得讓人覺得冷酷。book18.org
顏明路卻不敢懈怠，哪怕胳膊酸脹得不行，仍舊咬緊牙關高頻率、規律地按著。book18.org
心跳監測儀上的波形依舊沒有變化，身後有人拍了拍他，顏明路起身，看著寧中則拿起了電擊除顫儀。book18.org
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患者還是沒有起色，跟家屬商量後，要將病人送到醫院。book18.org
回程時車廂變得擁擠，擔架床上躺著插著氧氣管的男人，身側女人帶著哭腔掛斷電話。顏明路低頭看著不停顫抖的雙手，試著握緊，無論如何也使不上勁。book18.org
寧中則注意到他的動作，拍拍肩膀，說道：「辛苦了。」book18.org
顏明路頷首，淡淡地笑了笑，持續四十分鐘的搶救，高強度的按壓，剛工作時，儘管當過兩年兵，他都差點吃不消。book18.org
經過這一年多的磨鍊，算是適應了。book18.org
救護車特有的喇叭聲響徹在傍晚的街道，一個高挑明艷的年輕女孩在路口等紅燈，聽到一聲比一聲急促的警笛一陣心悸，莫名不安。book18.org
國慶假期的最後一天，急救組的三人看著街道上熱鬧的人群艷羨不已，也不奢望放假，只求下班之前能安安穩穩度過。book18.org
但天不遂人願，沉寂了好一會兒的對講機突然響了，就在下班前的半個小時。book18.org
一名有52歲的女性暈倒在家，有腦血管疾病史。book18.org
地址是西江苑，是個年頭很久的小區，外面的路狹窄又雜亂。book18.org
救護車開不進去，在小區外停著，一行人邊走邊問，經過了好幾棟樓，終於在最里側停住腳步。book18.org
樓房只有六七層，沒有電梯，三人拎著儀器設備硬生生爬上了六樓。book18.org
打120的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說是患者的鄰居兼同事，兩人約好吃完晚飯去跳廣場舞，誰知沒跳一會兒患者就喊著不舒服要回家。book18.org
得虧她跟上來，兩人坐下沒聊兩句，患者去上廁所，就倒在了洗手間，摔了一跤。book18.org
顏明路熟練地展開擔架，正要抬著患者出門時，瞥見了客廳牆上貼著的滿滿當當的獎狀，早已泛黃捲曲，全是一個叫秦雨露的。book18.org
他頓了下，快速收回目光，跟劉義一前一後配合著，有條不紊地下了樓。book18.org
救護車快速地開向醫院，車廂里靜得沉悶，寧中則看向打120的女人，「患者有家屬嗎？你能聯繫上嗎？讓家屬趕緊來醫院。」book18.org
女人忙不迭點頭，「她有個女兒，在外面租房子住，我給她打個電話。」book18.org
「喂，雨露啊……」book18.org
聽著她喊出的那個熟悉的名字，顏明路眼中閃過驚詫，仍舊不動聲色地聽著兩人的通話聲。book18.org
話筒那頭聲音清亮，有些耳熟，很快便慌張起來，急匆匆地詢問醫院地址。book18.org
到醫院時已經七點四十，跟下一車交接完終於可以下班。book18.org
劉義和寧中則站在車旁點燃了煙，顏明路沖他們打了聲招呼，轉頭就要走。book18.org
寧中則撣了撣煙灰，笑說：「跑這麼快，去找女朋友啊？」book18.org
顏明路無奈回頭道：「我倒是希望呢。就這作息，見鬼還差不多。」book18.org
身後兩人聞言暢懷大笑，靜靜抽完煙準備回家。book18.org
途徑休息室，不遠處的醫生拿著病歷單問：「殷華章病人家屬在嗎？」book18.org
「這兒！我是她同事。」book18.org
「麻煩您聯繫一下病人家屬可以嗎？」book18.org
「她女兒在趕來的路上了，要繳費是嗎？我先墊錢可以嗎？」book18.org
「那麻煩您讓家屬快點吧，不只是繳費，我們得跟家屬商量治療方案，需要簽字的。」book18.org
「好好，我再催催。」book18.org
聞聲他腳步頓了頓，轉頭一看，就是剛剛送進來的病人，她女兒還沒到。book18.org
身上的衣服被汗浸濕又被風乾，味道難聞，他脫下制服裝進袋子裡，換上自己的衣服出了醫院。book18.org
今天是個晴天，夜空乾淨透徹，孤零零一弦彎月掛在天際。book18.org
秋老虎威力不可小覷，不過十五分鐘的路程，又出了一身汗。book18.org
顏明路趕緊掏出鑰匙開門，門鎖有些問題，摸索了好半天才打開。book18.org
屋子裡漆黑一片，他沒開燈，邊走邊將身上的汗濕的短袖脫下，和換下的制服一起丟在椅子上，直奔風扇而去。book18.org
身上的汗意被風乾，他才挪步去了廚房，好在冰箱裡飯菜都有，只需熱一下，很快就能吃了。book18.org
衛生間洗衣機嗡嗡運轉著，客廳電視機里正在播放中央五台的籃球比賽，茶几上打著赤膊的年輕男人埋頭吃著飯，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電視。book18.org
（二）秦雨露book18.org
計程車在醫院前緩緩停下，一個身著白色短袖牛仔短褲的年輕女孩從后座鑽出，膚色白皙，明艷姣好的臉上滿是擔憂，修長筆直的雙腿一刻不停，小跑著往裡去。book18.org
一路緊趕慢趕，也花了四十多分鐘才到醫院，為了方便上下班，秦雨露租的房子在城東，恰巧這醫院又在城西，趕過來就得橫跨整個區。book18.org
秦雨露趕到急診，遠遠就見楊凈抱著手站在走廊，見她來了，轉頭朝護士喊了聲，醫生很快也出來了。book18.org
「你是病人殷華章的女兒是吧？」book18.org
「我是。」book18.org
「病人診斷結果是腦供血不足，這個問題不是很大，但由於暈倒摔了一跤，大腿骨骨折……」book18.org
秦雨露面上著急，聞言還是鬆口氣，聽醫生講述完方案後立刻簽字繳費，殷華章很快被推進了手術室。book18.org
手術要一個多小時，現在已經快九點了，秦雨露看了眼身旁的中年女人，鼻子一酸，呼口氣，「楊阿姨，沒事了，我在這兒等我媽，你回去吧，挺晚的了。真的很感謝有你在，別的我不多說了，等我媽出院了，我請您來家裡吃飯。」book18.org
楊凈寬慰地笑笑，拍著秦雨露的後背，「也算是我行善積德，我心裡蠻舒坦的，別怕麻煩我，再說我跟你媽都認識多少年了，遠親不如近鄰，我們還是同事，別把我當外人。倒是你媽，之前看到她吃藥問過她，她說是小毛病，沒放在心上，估計也沒告訴你，她自己常說，上年紀了，總怕身體出問題給你添亂，有些毛病也不願意跟你說，你別自責。等你媽康復了，周末一起來家裡，琦琦老念叨著你過來陪他玩。」book18.org
秦雨露剛壓下去的酸澀捲土重來，眼眶一熱，眼淚啪嗒就掉在了腳尖處，她別過頭望著牆上的心臟復甦急救演示圖，好半天沒出聲。book18.org
楊凈說的全是她心裡想的，接到電話說殷華章摔倒住院時，她天都塌了，沒想過一直強大撐起一個家的人竟然會倒下，猝不及防。她沒聽說殷華章身體有什麼毛病，偶爾電話里聽到她咳嗽，也是感冒這樣的小毛病，並未想到會有一天被救護車拉到醫院。book18.org
秦雨露初一那年父親得胃癌去世，楊凈也沒再找，靠著在中學當老師的工資把她拉扯大，日子過得說不上苦，就是習慣了彼此的存在。book18.org
楊凈：「別哭，你媽總跟我們誇你，說雨露長得漂亮，聰明懂事，一點不讓她操心，現在你工作了，她前幾天還說等你給她養老呢。」book18.org
「我現在實習，倒貼錢上班呢。」秦雨露癟癟嘴，抬起胳膊蹭了把眼睛。book18.org
楊凈忍不住笑，「你媽聽見這話，馬上從手術室里出來罵你，過會兒又從錢包里數錢給你。」book18.org
一陣電話鈴聲響起，楊凈從包里摸出手機，剛接通就聽到稚嫩的童聲喊著奶奶，笑得眼睛都睜不開了。book18.org
秦雨露也聽出那聲音，就是楊凈的孫子琦琦，今年八月末剛滿兩歲。book18.org
「奶奶，睡覺覺！」book18.org
「奶奶今天有事，你跟爸爸媽媽一起睡行不行？」book18.org
電話那頭小孩尖聲喊著要奶奶，一道女聲溫柔安撫後動靜減弱，沒多久又開始喊奶奶，電話被大人接過，楊凈兒子齊航無奈說：「媽，你能趕回來嗎？琦琦不跟我們睡，孫涵哄半天了他就是不肯睡，非要你來。」book18.org
楊凈為難，「你殷阿姨手術還沒結束，我估計還要一會兒才能回家，你看把他抱去我那屋，拿床上那個娃娃哄哄他成不成，陪他玩玩，玩兒累了他就會睡的。」book18.org
「那你等殷阿姨出來再說，雨露那麼小，估計什麼都不懂，嚇都嚇壞了，你看看能不能幫上忙，我跟孫涵陪琦琦玩玩，看他睡不睡，等明天我們再去看殷阿姨。」book18.org
手術室外還算安靜，秦雨露在楊凈旁邊聽得一清二楚，等電話掛斷，便催著她回去。book18.org
「楊阿姨，你回去帶琦琦睡覺吧，我一個人可以的，就是個骨折手術，我等我媽出來就行。」book18.org
楊凈不好意思，「琦琦從斷奶開始就是我帶的，跟我睡習慣了，現在跟他爸媽睡都要鬧。」book18.org
秦雨露笑笑，「小孩子嘛，你快回去吧，改天你把他帶來家裡玩，好久沒見，挺想他的。」book18.org
楊凈打趣道：「我看你這麼喜歡小孩，你也趕緊結婚生一個。到時候還能跟琦琦一起玩。」book18.org
秦雨露面上一熱，臉頰泛紅，推著楊凈肩膀往外走，「楊姨你趕緊走吧，再晚琦琦就睡不了覺了。」book18.org
楊凈越見她這樣越想笑，走到大廳便不讓她送，「快回去吧，我明天再來看你媽。」book18.org
秦雨露轉身往回走，抬手摸了摸臉，不知是熱的還是窘的。book18.org
齊航就比她大三歲，今年才24，那時候雙方父母認識，還開玩笑撮合倆人，結果人家孩子都兩歲了。不記得是不是大二那個寒假，她還跟殷華章去參加了齊航的婚禮，再放暑假回家，就聽說女方要生了。book18.org
她長嘆口氣，就是有齊航作比較，殷華章明里暗裡催她結婚，畢業回遠安三個多月，已經提了兩回了。book18.org
回手術室之前，秦雨露給年級主任請了三天假，連著周末兩天，她還在實習期，不敢請太久，實在不行，只能找人來看護。book18.org
手術結束時已經十點半了，秦雨露跟著醫生護士推著殷華章回到病房，等她醒過來的期間，就坐在椅子上反反覆復看著手裡的紙。book18.org
這是她第一次照顧生病住院的人，手足無措，恨不得把醫生的每一句囑託都寫下來，逗得醫生都笑了。book18.org
醫生說殷華章的麻醉藥效還要半個小時才過去，等著等著她就開始犯困，右手撐著額頭，拄著膝蓋開始打盹。book18.org
迷迷糊糊中聽到吸氣聲，秦雨露睜開眼，就見病床上的人咬緊牙關忍痛不出聲，蒼白的臉因憋氣有些漲紅。book18.org
她急忙站起身，「疼是嗎？」book18.org
殷華章見她醒了，放開哼了幾聲，聲音嘶啞道：「緩過勁就好了，你給我倒點水。」book18.org
秦雨露忙應聲，去開水房接了杯水，又把病床搖起來，喂殷華章喝。book18.org
開水房是她找廁所看見的，搖病床是跟隔壁床的病人家屬學的，見她一個年輕小姑娘什麼都不懂，人家還告訴了她去哪兒買飯。book18.org
小口啜了半杯水，殷華章示意秦雨露放平床，「我接著睡，你也趕緊去床上睡吧，坐著哪能睡得安穩。」book18.org
秦雨露點點頭，快12點了，病房裡一片安靜，大家都在睡覺，不是個說話的好時機，她也沒打算說，本就是等殷華章麻藥勁過了醒過來後再去陪護床上睡，怕她有什麼事。book18.org
（三）請假book18.org
第二天上午，八點不到，楊凈提著一大包早餐找到了病房，身後跟著個中等個子，白白瘦瘦的年輕男人，一手提著箱飲料，一手提了籃水果。book18.org
秦雨露睡得不安穩，剛起來腦袋還是木木的，「楊姨，齊航哥。」她拿起手機看了眼，「你們怎麼這麼早就來了？」book18.org
楊凈從挎包里拿出紅包放在殷華章枕頭邊，又從手上的袋子裡拿出油條包子豆漿遞給秦雨露，「估計你們還沒來得及吃早飯，就順便帶點早餐過來。你齊航哥說來看看你媽，就趁上班前跟我一起趕早過來。」book18.org
秦雨露接過早餐放到桌子上，俯身搖床，楊凈要伸手去扶殷華章起來，齊航上前，「你手有油，我來吧。」book18.org
楊凈只好拿出一碗粥，正要喂殷華章，殷華章連忙伸手接過，「我是腿摔折了，手還能動，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人了，還要你喂，說出去我嫌丟人。琦琦現在都不要人喂飯了吧？」book18.org
齊航不禁笑道：「那確實，琦琦現在都自己吃飯。」book18.org
楊凈抬手拍了把齊航後背，「哪兒有你接話的？」說完看向秦雨露，「雨露快吃，涼了要拉肚子的。」book18.org
秦雨露挺不好意思的，她剛洗了把臉準備出門買早飯，楊凈和齊航就過來了，現在還吃著人家看望病人帶來的早餐。book18.org
楊凈催了幾句，她只好拿起包子站到一旁，「楊姨，齊航，你們坐這床上。」book18.org
楊凈應聲，側著坐在床邊，齊航搖搖頭，秦雨露瞥見床上堆在一起的皺皺巴巴的被子，臉上一熱，回身扯了扯，把椅子放到他身邊，「你坐椅子上吧。」book18.org
齊航道謝，接過椅子坐在外側床腳處，聽著楊凈和殷華章說話。book18.org
楊凈問：「雨露，你今天上不了班了吧？」book18.org
秦雨露咽下乾巴的油條，點頭，「我請了三天假，加上周末，有五天。」book18.org
楊凈：「那你也不能一個人一直在醫院啊，我過來幫忙，咱倆輪流來。」book18.org
秦雨露正要出聲，殷華章搶先拒絕：「不用你，你這還沒退休呢，不用上班了？也不怕記你一筆，到時候拿不到退休工資。再說了，你還要幫孫涵照看琦琦，你有幾雙手啊？千萬別操心我，有雨露就行，我現在也沒別的，就是吃飯是個問題，她一個人就能行。」book18.org
齊航忙說：「沒事的殷姨，我最近單位事不多，可以早點回家帶琦琦，就讓我媽過來搭把手，雨露還是個小姑娘，什麼也不懂，她一個人在這兒怎麼能行。」book18.org
秦雨露趕緊出聲：「千萬別，我媽現在休養就行，最近幾天我一個人看護就行，真沒什麼大問題。」book18.org
楊凈轉頭看著她，「傷筋動骨一百天，你也不能一直請假，你媽不能動彈，總不能一天三頓不吃飯吧。」book18.org
兩方你來我往，不停拉鋸，秦雨露急得臉上陣陣冒熱氣，楊凈好心來看望病人，花了錢，總不能還厚著臉讓人家來看護。book18.org
她脫口而出：「沒事的楊姨，我找了護工，方便得很。」見楊凈還要說，她接著道：「昨天要不是你送我媽來醫院，還不知道會怎樣，已經很感激了，實在是不好意思再麻煩你們了。」book18.org
楊凈無奈笑笑，「你這孩子，請護工得不少錢啊。」book18.org
轉頭對上殷華章的視線，可能知道她是在找藉口推辭，殷華章沒什麼反應，秦雨露膽子大了些，隨口道：「沒事，就讓她送一天三頓飯，沒多少錢。」book18.org
楊凈終於作罷，兩人聊了些學校的事，秦雨露收拾桌上的垃圾，就聽齊航開口道：「殷姨，我要上班了，就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book18.org
殷華章：「哦，好，你趕緊去，可別遲到了。」book18.org
見秦雨露起身要送，他擺擺手，「我上班的地方就在這附近，不用送，你好好照看殷姨吧。」book18.org
殷華章見楊凈沒動作，問：「你還不走？今天沒課？」book18.org
楊凈搖頭，「我跟老陳調了課，換到下午了，你剛做完手術，我得過來看看。」book18.org
想起什麼，殷華章忽地拍了下手，驚道：「我今天上午有課，還沒跟學校請假呢！沒老師去教室，那群孩子得翻天！」book18.org
楊凈一聽，趕忙道：「我昨天就給主任打電話說了你住院的事，給你請了假，現在讓隔壁班的數學老師幫忙代課，等你好了再去。」book18.org
殷華章鬆口氣，「那還好，就是苦了小李，他一個人帶四個班的課。」book18.org
楊凈不以為意，「年輕人嘛，正是歷練的時候，累就累點，反正你的課時費都算他頭上了。」book18.org
楊凈一上午都留在病房裡，秦雨露得了空閒，趕緊回家收拾了些生活用品過來。book18.org
進病房就聽到楊凈說學校那邊會派老師過來看望殷華章，她心底默默嘆了一口氣，又要開始應酬打交道了。book18.org
這是她從小到大最討厭的事，偏偏殷華章生病住院，直接趕鴨子上架了。book18.org
中午，秦雨露正要出門買飯，楊凈跟著她一起出了醫院，她盛情挽留，楊凈非要回家，說是琦琦有點不舒服鬧脾氣，要回去做飯。book18.org
秦雨露沒辦法，只買了她跟殷華章兩個人的飯。還好午飯吃得早，殷華章學校派人過來探望時兩人剛收完桌子。book18.org
打頭的是個上了年紀的女的，聽到殷華章叫她王主任，秦雨露猜她應該是年級主任王延芬，後面一個跟殷華章年紀差不多的男的，就是她常提到的同事老陳。book18.org
兩人見到秦雨露，問：「殷老師，這是你女兒吧？」book18.org
殷華章點頭，「我女兒，秦雨露。」book18.org
還不等殷華章介紹，秦雨露主動開口：「主任好，陳老師好。」book18.org
王延芬笑呵呵，「殷老師女兒真跟殷老師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是美人胚子啊！」book18.org
見過母女兩人的都說長得像，哪怕殷華章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也難掩出色的長相，秦雨露五官遺傳了殷華章，很標緻，輪廓卻更流暢柔和，少了幾分冷厲。book18.org
秦雨露臉上一熱，笑笑沒說話。book18.org
「那時候學校不少男老師想追殷老師呢，殷老師說擔心你，不願意再嫁，這麼多年就帶著你一個人過。」book18.org
笑容漸淡，秦雨露默不作聲，殷華章接過話頭，笑道：「主任兩句話給我誇得渾身有勁兒，生怕我恢復得慢耽誤上課啊！」book18.org
王延芬擺手，「那不能，殷老師該休養休養，不用操心，學校能安排好，在你痊癒回學校前，肯定有老師給孩子們上課。」book18.org
老陳問了幾句殷華章的身體狀況，王延芬順勢說到學校的保險賠償，秦雨露不想傻站在一旁，從果籃里拿了一串葡萄去洗。book18.org
（四）認識認識book18.org
剛把果籃放在兩人面前的床頭柜上，就聽王延芬問道：「雨露啊，聽殷老師說，你也繼承了她的衣缽，當了老師？」book18.org
秦雨露點頭，「是。」book18.org
「在哪個學校啊？」book18.org
「雁東路實驗小學。」book18.org
「很不錯啊！這個學校創辦才幾年，但資金投入多，基礎設施和師資力量比我們學校要好得多，是重點小學。」book18.org
「現在只是實習，還不一定能留下。」book18.org
「能在那兒實習的留任幾率蠻大的，我記得陳老師兒子也在這個學校，你問問他。」book18.org
陳毅應聲，「是挺巧的，我兒子前年進的那個學校，只要過了實習招聘，留任難度不大，他們那年招了七八個老師，除了有個姑娘想回家鄉，沒有留下來，其他全轉正了。」book18.org
秦雨露點頭，「那就好。」book18.org
不動聲色地跟殷華章對視，秦雨露垂下視線，她當然知道，殷華章也知道。book18.org
殷華章讓她念師範回遠安，早就做好了打算讓她去雁東路實驗小學，只要有實習名額就能留下來，為求穩妥，知道有個朋友在那邊當副校長，還專門請人家吃飯，確保秦雨露能在那兒實習。book18.org
陳毅看了眼秦雨露，眼裡儘是滿意，問：「雨露談了男朋友嗎？」book18.org
秦雨露頭皮一緊，她就知道，每次遇到殷華章的同事朋友，總要被打聽談沒談戀愛，一些是好奇閒聊，也不乏有做媒的。book18.org
一提到這個，殷華章也上心了，出聲道：「她啊，不會說話，也不愛交際，我都愁她將來嫁不出去。」book18.org
秦雨露聽到這話不太舒服，臉色有些難看，抿唇不作聲。book18.org
王延芬忙出聲圓道：「這肯定不能，各人有各人的性格，你看我們天天學得打官腔，說話圓滑，不見得是好事，也不是人人都喜歡這樣的。雨露是個實誠孩子，漂亮又有能力，工作吃香，熱門搶手得很！」book18.org
陳毅在一旁附和，笑道：「就是，我看我家那個才愁呢，大學時談了個女朋友我們都覺得不合適，他非跟家裡槓，硬是要結婚，後來分手了，他又兩三年不找，眼看到成家的年紀了，想讓他談一個結婚，一提就要吵架不回家，故意跟我們對著干。」book18.org
殷華章開玩笑：「老陳你這當老師的，怎麼自己兒子教不好啊？」book18.org
陳毅無奈搖頭，「別提了，我老婆也這麼說的，回回說到這事就把我一頓埋怨，也不知道這個倔脾氣隨誰。」book18.org
臨走前他含笑看了眼秦雨露，沖殷華章說：「等你出院了，有空兩家一起吃個飯聚聚，讓年輕人認識認識。」book18.org
殷華章笑了笑滿口應著，畢竟大家只當隨口一說，聽過就過，也沒人放在心上。book18.org
送走學校老師，秦雨露見殷華章面容憔悴，當她是應付客人費心費力，讓她安心睡午覺。book18.org
殷華章大腿陣陣漲疼，閉上眼好半天睡不著，下午又來了幾個關係相熟的同事朋友過來探望，直到晚上母女倆才有時間好好聊會兒天。book18.org
「這幾天熱得很，我成天躺著，背上悶得全是汗，不舒服，你給我擦擦。」book18.org
「好。」book18.org
秦雨露端著臉盆去衛生間的水龍頭接水，把毛巾打濕擰到半干，顧及到旁邊病床還有人，殷華章也是個愛體面的人，她只小心翼翼地將她受傷的那條腿朝上側身翻起，拿著毛巾從病服下擺伸進去一點一點擦著。book18.org
秦雨露專心擦著，聽到殷華章忽然出聲問：「實習怎麼樣？」book18.org
她收回手，把毛巾在臉盆里洗了遍又捏干水，轉到殷華章前胸擦著，「還好。」book18.org
潮濕的皮膚遇上病房裡空調撲出的冷氣，格外涼爽舒適，殷華章舒口氣，問：「還好是什麼意思？備課備得怎麼樣？這個要多學習，去請教有經驗的老教師，聽聽他們的課，不能遺漏重點知識，也要跟年輕老師多交流，學學人家新穎有意思的上課方式。book18.org
「你帶的一年級數學，學生年齡很小，剛從幼兒園過來，肯定很不適應，要給他們打好數學基礎，也要吸引他們的注意力，讓更多小孩子聽課。」book18.org
秦雨露「嗯」了聲，把殷華章放平，挽起褲子，邊給她擦腿邊答應：「我知道，這幾個月聽了不少課，還去其他科目老師的課上聽過，看他們怎麼管那幫小孩的。」book18.org
殷華章雙腿白皙纖細，跟秦雨露比也毫不遜色，只是還是能看出她上了年紀，皮膚明顯鬆弛。book18.org
「人際關係呢？」book18.org
「同辦公室有兩個實習生，處得還不錯。」book18.org
「男的女的？」book18.org
秦雨露動作一頓，「女的。」book18.org
殷華章有些不滿，「沒有跟你年紀差不多的的男孩子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學校兩百多個老師，沒有一個年輕男生？」book18.org
秦雨露不作聲了，整個學校那毋庸置疑，肯定是有的，她們一年級的任課老師里肯定也有，她認識的人里也有，只是她偏不想跟殷華章說有，她想從源頭上掐斷她後面的話。book18.org
殷華章也知道自己問的廢話，不等她回答自顧自說起來：「我知道現在跟你提結婚那肯定早了，但是你要先找個人談個一兩年，訂婚一年，24、5歲正正好結婚生孩子。別跟我一樣，30歲才生你，遭了不少罪，等你有了孩子，我都帶不了了。」book18.org
秦雨露聽到這話不禁笑出聲，惹得殷華章急道：「我知道我這話有點誇張，但總不能我們娘倆就這麼過下去，我陪不了你一輩子，你總要找個人互相照顧。」book18.org
秦雨露：「那我就去大街上隨便拉個人結婚好了。」book18.org
殷華章「嘖」了聲，「那不行，肯定要找個合心意的，合眼緣的，那不然日子可難熬著呢。」book18.org
秦雨露：「我就是在等啊，等個天時地利人和。」book18.org
說完她端起盆三步並作兩步去了衛生間，不管殷華章要說什麼。book18.org
不知道是殷華章今年身體出了不少毛病還是怎的，她總是在擔心，生怕自己一命嗚呼後秦雨露流離失所，總提戀愛結婚的話題。book18.org
長嘆口氣，明明大學時也沒見她多著急自己的終身大事，今年倒像是突然想起來，說個沒完。book18.org
（五）她把你甩了book18.org
「明天就周五了，你應該要上夜班了吧，下午先去學校把明月接回來啊！」剛從醫院出來的中年女人拐去了菜市場，邊走邊撥通了個電話。book18.org
說是中年女人不太貼切，她整個人都很滄桑，齊耳黑髮里不難看出星星點點的銀絲，但整個人卻很利索，步伐很快，買菜挑選的目光和動作都很犀利。book18.org
那頭的男聲懶懶的，像是剛起床，不知他問了句什麼，女人頓了下，說：book18.org
「她就待在家裡寫作業嘛，你又沒空，她在家待兩天就又回學校了，沒什麼大問題。」book18.org
下午四點鐘不到，顏明路出了門，街道小學外已經站了不少家長，但而他這麼年輕的小伙子卻是少見，不少人投來打量的目光。book18.org
他一身黑色短袖短褲，頭上戴著頂鴨舌帽，陰影遮住了他的臉，看不清五官，但從身形就能看出他出眾不凡，夏季衣服很薄，肩膀瘦削，但隱隱能看出線條。book18.org
下午的太陽還是很烈，他像是一點感覺不到似的，赤著雙臂，雙手插兜，白皙修長的長腿踩著黑色帆布鞋，沒站一會兒就無聊得搓地。book18.org
等了將近十分鐘，學生陸陸續續出了校門，陽光刺眼，顏明路眯著眼睛在清一色的校服里尋找熟悉的臉，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瘦瘦的、眼睛黑亮小女孩已經停在了他面前。book18.org
他愣了下，不好意思地笑道：「你眼睛倒挺尖。」book18.org
許明月看了他一眼，「是你很好認。」book18.org
外面的家長大多撐著遮陽傘，誰像他那麼特立獨行，什麼也沒有，頂著帽子杵在學校門口，想看不見都難。book18.org
仗著自己膚色白，為所欲為，招人恨。book18.org
一路上遇到的家長和孩子都在興高采烈地說話，顏明路看了看身旁一言不發的小姑娘，想了下，開口問道：「晚上想吃什麼？」book18.org
許明月背著書包在前，「媽應該已經做好飯菜放在冰箱了吧。」book18.org
他一頓，「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小姑娘沒回頭，「每次都是這樣。」book18.org
確實是這樣，顏明路接不上話，也就不再出聲，兩人一前一後回了家。book18.org
顏明路初中時父母離婚，初三時顏琴帶著他嫁給了許父，生下了許明月。也許是兩人同母異父，也許是年齡相差太大，總之，兄妹倆關係不太親密。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路邊，顏明路在一輛深藍色的摩托車旁停下，插上鑰匙，抬腿跨了上去，剛打著火，看著瘦小的小姑娘非常靈活地跳上后座，抓著顏明路的衣擺，波瀾不驚的來了句：「好了，走吧。」book18.org
摩托車的轟鳴聲響起，速度逐漸變快，一溜煙兒就沿著寬闊平直的馬路消失不見了。book18.org
坐在摩托車上要涼快很多，燥熱的空氣被猛烈劈開，形成持續的風，迎面緊緊擠壓過來，呼吸都有些困難，但身上的汗很快被風乾了。book18.org
許明月忽地出聲：「哥。」book18.org
聽見她的聲音，顏明路稍微降下車速，微微側過頭，「怎麼了？」book18.org
「珍珍姐呢？我好久沒見到她了。」book18.org
顏明路頓了兩秒，「她忙著呢。」book18.org
別看許明月才8歲，其實很早熟，腦子裡想法也多，顏明路跟她交流很少，但她一開口總能讓他吃驚。book18.org
果然，許明月一副看透的表情，語氣也很老成：「她把你甩了？」book18.org
顏明路「嘖」了聲，「小孩子別管那麼多。」book18.org
「別以為我不知道，」停頓了一會兒，儘管她很用心在掩飾，還是能聽出語氣中的脆弱自責，「她是不是嫌棄我拖你後腿啊？」book18.org
拐進車流較少的支路，摩托車在路邊緩緩停下，顏明路長腿撐著地，輕輕嘆口氣，轉頭望著紅著眼睛的小姑娘，「你聽誰說的？」book18.org
許明月沒吭聲，架不住顏明路一直問，喉嚨一緊，忍不住抽噎道：「青姨說的，我聽到她跟媽說珍珍姐沒看上你是嫌我們家，嫌我是累贅……」book18.org
顏明路真是不知道怎麼哄這麼大的小姑娘，說買糖買玩具很顯然是逗人玩，一點用都沒有，要是講道理，有些話又不適合講給她聽。book18.org
默了半晌，他柔聲道：「跟你沒關係，就是我們不想處了而已，非要找個理由，那就是我沒看上她，她也沒看上我，你可別多想，這麼大的鍋怎麼好意思讓你背，也不怕把你那小身板壓折了。」book18.org
小丫頭還一抽一抽的，抵著他後背一顫一顫的。book18.org
他勾起嘴角一笑，漆黑明亮的眼睛閃著光，渾然不在意道：「你看滿大街還能找出一個比我帥的人嗎？我哪兒像找不到女朋友的人？真是皇帝不急……」book18.org
後面幾個字他沒說出口，因為許明月已經收起難過，沖他「嘁」了聲，「看你這麼自戀，我才怕你找不到呢。」book18.org
顏明路笑了笑，正色道：「你一天天小腦瓜子別凈琢磨些沒影兒的東西，等會兒吃完飯就去寫作業，不會的趕緊趁我休息在家問我。」book18.org
「哦。」她悶悶地應了聲，抓著他的衣擺，很快就到了家。book18.org
鑰匙往茶几上一扔，顏明路開了空調，拿過遙控器遞給許明月，「看會兒電視歇會兒吧，等會兒再熱飯去。」book18.org
電視上放著最近很火的古裝偶像劇，許明月看得津津有味，顏明路掃了眼，他估計許明月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都是從那些電視劇里學的，蹙眉道：「你少看點這種電視劇，把腦子都看壞了。」book18.org
許明月看得入迷，一個眼神都不分給他。book18.org
顏明路靠在沙發上出神，腦海里想著兩人剛剛在路邊說的話。book18.org
他退伍沒多久就進了二醫，別人21歲大學甚至還沒畢業，他已經工作一年半了。兩個多月前，顏琴朋友孫佩聽說他沒女朋友，介紹樓下水果店的女孩給他。book18.org
兩人一共見過兩次面，第一次是孫佩請大家在家裡吃飯，安排他倆坐一起，還有一回，是趙珍主動約他，他把地點約在了許明月學校門口，讓趙珍跟他一起接許明月放學。book18.org
三人在學校外的餐館裡吃了頓飯，可謂是別彆扭扭，趙珍說了幾句他不接茬，後來她就跟許明月聊些逗小孩的話，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book18.org
想想趙珍當時的表情他就想笑，其實他就是故意的，趙珍單獨約他，他非要帶上許明月，就是故意噁心人。book18.org
他回來沒多久，那些親戚鄰居就開始操心這些事，顏琴跟他提過幾回，他都沒答應。那回孫佩先斬後奏，人都叫到家裡了，喊他過去吃飯，說是顏琴也在，結果剛坐下就明白她們的意圖，但又不好發作，還是留了電話。book18.org
後來沒了下文，估計陳立青和顏琴閒聊時說了幾句，知道他帶著許明月去吃飯，說了些猜測，就讓許明月聽見多心了。book18.org
（六）車禍book18.org
在醫院待了三天，秦雨露覺得自己身上都是消毒水味，殷華章情況好了很多，晚上沒有再疼得睡不著覺，她心寬了不少，但身體上尤其疲憊。book18.org
環境陌生又沒有安全感，她躺在陪護床上總睡不深，晚上總是醒。book18.org
昨天下午她才問過醫生，醫生說看殷華章的情況，估計還要住兩三個星期，畢竟是大腿腿骨，病人年紀也有些大，恢復得慢。book18.org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天終於蒙蒙亮，秦雨露頭疼，就算回家她也沒法照顧殷華章，她又想起當時嘴快說找護工，現在想想，是不得不請。book18.org
又躺了會兒，秦雨露按亮手機，7:10，起來洗把臉，出去買早飯。book18.org
一手拎著小籠包和蒸餃，一手拎著湯麵稀飯，秦雨露正要坐電梯上樓，結果等了好半天不見電梯下來，她抬步朝里繞到樓梯上去，還好才3樓。book18.org
到了三樓，推開安全通道的門，就見走廊上一個清潔工阿姨在拖地，腳下已經灑了水，空氣中都是濃烈刺鼻的消毒液的味道。book18.org
秦雨露朝病房走去，對上女人似曾相識的臉，頓住腳步。book18.org
高考後不久，秦雨露回橋南外婆家過暑假，傍晚外婆要出門送禮，說是村裡有人去世了，秦雨露不想一個人在家，就跟著去了。book18.org
外婆一說那人的名字，秦雨露有點印象，一個跟她爸年紀差不多的叔叔。book18.org
聽說是騎摩托車帶著老婆女兒從娘家回來，拐彎處跟汽車相撞，他當場死亡，老婆女兒外傷，保住了命。book18.org
大人唏噓不已，秦雨露沒什麼太深的感觸，直到看到靈棚里披麻戴孝跪在棺材前燒紙的少年。book18.org
她愣愣地盯著他的身影，聽到外婆和熟人寒暄，感嘆這家人的不幸遭遇，也是從她們的聊天中她才知道亡者是顏明路的繼父。book18.org
她對許勝沒什麼印象，但她知道顏明路，長得帥學習好，算是年級里的風雲人物，談不上認識，好歹也是臉熟。book18.org
她恍然，原來她和顏明路竟然是同鄉，隨著這個認知，心底也升起對身邊人的同情憐憫。book18.org
塑料大棚下吊著黃色燈泡，客人們圍在院子裡里坐著，女人們閒聊，男人們打牌，喪葬樂隊圍著靈堂敲鑼打鼓，震得人耳朵都要聾了。book18.org
秦雨露捂著耳朵靜靜望著靈堂前跪著的少年，他比她離得更近，不知道怎麼受得了的。只見他背脊挺直，低垂著頭往面前的火盆里丟著紙錢。book18.org
沒多久一個頭披白布的中年女人也在他身側跪下，左胳膊纏著繃帶掛在脖子上，右手丟紙錢。book18.org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顏明路的母親，後來每次回老家，也在村裡紅白喜事時見過她數回。book18.org
第二天一大早入土，秦雨露沒去，聽外婆回來說，是顏明路抱著靈位帶著送葬隊伍去墓地的。book18.org
許勝只有一個女兒，才四歲，只能由繼子代行。book18.org
因此在填志願那天，聽說隔壁班的尖子生顏明路沒來學校，放棄志願填報時，眾人議論紛紛，只有秦雨露知道真正的原因。book18.org
她沒跟別人提起，只是很難過，也很惋惜。book18.org
後來聽殷華章跟外婆聊天時說起，許勝去世後，家裡失去經濟來源，全靠顏琴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大兒子特別懂事，放棄讀大學，入伍了，聽說不僅沒花家裡的錢，每個月還能領幾百塊錢補貼。book18.org
眼前這人就是顏明路的母親。book18.org
秦雨露回過神，看著面前人蒼老暗黃的臉，心底觸動，她應該是比殷華章還小個一兩歲，竟然已經有白頭髮了。book18.org
她揚起嘴角，出聲喊道：「嬸嬸。」book18.org
顏琴看著面前漂亮的女孩，一時愣怔，沒想起來是哪個熟人家的孩子。book18.org
秦雨露見狀，自報姓名：「我是秦方友的女兒，秦雨露。好久沒回老家了，估計嬸嬸不記得我了。」book18.org
顏琴恍然大悟，「哦哦，我想起來了，橋南秦家是吧？」book18.org
秦雨露點頭，聽她報出一個人名，笑著應聲，「你說的這個是我外婆。」book18.org
「你外婆年紀應該挺大了吧？身體怎麼樣？」book18.org
「今年75，除了年紀大的人容易得的小毛病，其他都還行。」book18.org
顏琴看到她手上提的早餐，問：「你家裡有人在住院？」book18.org
秦雨露斂起笑，「我媽前幾天暈倒摔了一跤，骨折了。」book18.org
顏琴神情也嚴肅起來，流露出一絲關心，「你媽在哪個病房？我跟你一起去看看。」book18.org
聞言秦雨露忙擺手，她可沒有這個意思，拉人家去看病人，那擺明了就是讓人花錢，沒有空手探病的理。book18.org
顏琴執意要去，「難得遇見了，既然知道你媽住院，就當我順路去看看，誰都有生病的時候。」book18.org
秦雨露沒辦法，告訴了顏琴病房號。顏琴衛生還沒做完，得等會兒才能過去，讓秦雨露先進去。book18.org
早飯吃完沒多久，顏琴進了病房，問了幾句殷華章的身體情況，兩個人就開始聊些橋南的人和事。book18.org
秦雨露高中就來了遠安市，殷華章隨即上調到了市裡，單位分配住處，只有寒暑假回橋南看外婆，只聽出幾個熟悉的人名。book18.org
坐了十幾分鐘，顏琴在床頭放下兩張紅鈔就要起身離開，殷華章推拒，秦雨露忙拿起錢追了出去。book18.org
秦雨露暗嘆心累，又是慣常的拉扯，她靈光一閃，問：「嬸嬸，你現在是在醫院上班吧，平常忙不忙？」book18.org
顏琴不明白她的意圖，還是點點頭，「每天早上打掃一次，其他時間找些碎活干。」book18.org
秦雨露面上一喜，「嬸嬸，我能請你過來看護我媽嗎？按天算錢。」book18.org
顏琴明白過來，沒有猶豫就答應了，也不問薪酬，「行啊，當然可以。」book18.org
秦雨露見她如此爽快，反而有些難以啟齒，「嬸嬸，你自己開個價吧，我沒請過護工，不太懂這些……」book18.org
顏琴詫異，沉吟片刻，按照市場價說了個數字，她在醫院打掃衛生，工作時間又很富餘，時不時也會私下接些活，照顧病人很是熟練。book18.org
到底秦雨露沒要她探病的錢，她便把價格說得低了些。人家找護工，自己也掙錢，一舉兩得的事，她也感謝人家給的機會。book18.org
秦雨露毫不懷疑，沒有還價，一口就定下了。book18.org
可能是熟人，也可能是顏明路的關係，連帶著她對顏琴格外信任。book18.org
送走顏琴，秦雨露進去和殷華章說了這事，殷華章張口欲拒絕，動了動唇沒出聲，好半天點頭答應：「也好，你還要上班。」book18.org
再要強的人，生病在床，也不得不妥協。book18.org
生秦雨露時，她和秦方友兩個人手忙腳亂，沒幾年，秦方友癌症去世，她一個人帶著她也過來了，很少跟秦雨露外婆叫苦。book18.org
直到癱在床上不能動，需要秦雨露端便盆時，殷華章咬著牙，臉上燒乎乎的，又無可奈何。book18.org
秦雨露還想過，要是殷華章不同意找護工，她就把外婆接過來，但這個想法只能存在與腦海里，不然估計會被罵得狗血淋頭。book18.org
（七）陳揚舟book18.org
顏琴中午就上崗了，秦雨露在一旁觀摩，內心嘖嘖稱嘆，術業有專攻，實在比她趕鴨子上架強太多。book18.org
下午等殷華章吃完晚飯，秦雨露挎上包收拾東西就準備走了。這幾天沒休息好，後天周一就要上班了，她還得抽空備課。book18.org
殷華章從抽屜里掏出錢包遞給她，「那張工商銀行的卡我跟你說過密碼，住院繳費和請護工的錢都從這裡面出。」book18.org
秦雨露正要說自己有，話都被殷華章堵回去了，「你那三瓜倆棗，留著自己用吧，又要交房租了，不夠就從這卡里取。」book18.org
她也不矯情，爽快應聲。book18.org
「嬸嬸，我走了，我媽有什麼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book18.org
顏琴笑笑點頭。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秦雨露回了趟學校，門口保安沖她打招呼：「小姑娘怎麼還來學校？今天周六啊！」book18.org
她笑笑，「前幾天請假了，現在來加個班。」book18.org
保安開門放行，她拿著昨晚問陳瑜拿的辦公室鑰匙，直奔後門處的辦公桌。book18.org
漆紅木桌上堆著一沓沓作業本、練習冊、卷子，意料之中，滿得無處下手，她按了按太陽穴，整理出空位後坐下開始批改。book18.org
隔壁班的何為老師今年快四十了，資歷比較深，請人代課她夠不好意思的，實在不敢蹬鼻子上臉，麻煩人家批改作業。book18.org
下午四點多，天陰下來，她伸個懶腰，悠哉游哉回了住處。book18.org
吃完飯洗完澡，一覺到天明，直到熟悉的鬧鐘聲響起，秦雨露不情願地起床準備上班。book18.org
到辦公室的時候不算早，她進門掃了眼，沒找到陳瑜，坐下看了眼課表，她忽然想起，陳瑜是早上第一節課，可能提前去教室了。book18.org
但是直到第二節課的預備鈴響，秦雨露抬頭環顧四周，總覺得辦公室少了些人，意外地空。book18.org
陳瑜遲遲沒回來，她預感有事，按捺不住準備打電話問問，這才發現昨晚八點多陳瑜打了兩通電話，她睡得正香，渾然不覺。book18.org
兩分鐘後又發了條簡訊，說是周一上午第二節課要去二（3）班聽公開課。book18.org
秦雨露腦子「轟」地一下，這幾天沒在學校，什麼事都是陳瑜跟她通風報信，昨天睡太熟，沒接到如此重要的通知，她急得抓起筆和本子就往三樓跑。book18.org
踏進教室門時，正式上課鈴響了，學生們端端正正坐在下面，過道上間隔坐著聽課老師。book18.org
秦雨露氣喘吁吁，臉頰粉紅，跟講台上的年輕男人四目相接。book18.org
教室鴉雀無聲，她能感受到許多道目光齊刷刷聚集在身上，可是還得咬著牙迎頭對上，搜尋陳瑜的身影。book18.org
教室後排角落裡，一個穿著碎花長裙扎著低馬尾的年輕女孩朝她招手。book18.org
秦雨露看了眼她前面過道里已經坐了三四個老師，自己還遲到，實在沒臉擠進去。book18.org
她搖搖頭，示意陳瑜她不過去了。book18.org
講台上帥氣的男人沖她禮貌一笑，遲遲沒有開始講課，秦雨露扯扯唇，滿臉窘迫，她知道人家在等自己坐下，可問題是她沒處坐啊。book18.org
似是看出她的難處，陳揚舟彎腰從電腦桌下拿出一個凳子，徑直擺在講台下，抬了抬下巴，「就坐這兒吧。」book18.org
秦雨露看了眼這位置，臉上熱騰騰的，她就像個問題學生，被老師抓到眼皮子底下當典型了。book18.org
可是沒辦法，她來得晚，只有這前面有地方，忙不迭道謝，面朝講台坐了下來。book18.org
剛翻開本子抬頭，對上陳揚舟的臉，她還是吃了一驚，這距離，近得能看清他鼻翼的汗。book18.org
終於進入正題，他開始上課，秦雨露舒口氣，扶著凳子慢慢往後退了些。book18.org
很快，秦雨露忍不住在心底罵了句，她剛拔開筆蓋準備做筆記，發現剛剛匆忙中，竟然拿的是草稿本，還有上回開會無聊時的亂塗亂畫。book18.org
心虛地抬頭，正巧陳揚舟垂眸望向她，露出別有意味的笑，秦雨露渾身的血往腦門上涌，手上迅速動作，翻到最後一頁空白。book18.org
這麼近的距離，他肯定瞧見了，這可說不清了，來聽人家的公開課，結果拿了個草稿本做筆記，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故意寒磣人呢。book18.org
真是天天出一丑，醜醜不一樣。book18.org
陳揚舟背過身在黑幫上寫字，秦雨露凝神，專注地聽課，不去想其他。book18.org
看得出陳揚舟很用心地準備這次公開課，他在台上遊刃有餘，台下的小孩子們也很積極，想來是挺喜歡他的，總之少有冷場。book18.org
這也是秦雨露最欠缺的地方，不知不覺記了滿滿兩頁筆記。book18.org
陳揚舟講完，幾近下課，老師們起身依次出了教室。book18.org
秦雨露最先出門，如釋重負，站在門側等陳瑜，人走得差不多了，陳瑜還沒出來。book18.org
她探頭往裡看，對上拿著課本正準備離開的陳揚舟，他笑吟吟的，自來熟道：「你覺得我講得怎麼樣？」book18.org
秦雨露站直身子，笑笑道：「很好啊！很有趣！」book18.org
陳揚舟點頭，「那就好。」book18.org
他原本還想跟秦雨露一起走，餘光瞥見靠近的陳瑜，「我先走了。」book18.org
秦雨露應道：「好。」book18.org
陳瑜一臉意味深長的笑，「你倆說什麼呢？你認識他？」book18.org
秦雨露白她一眼，「認識啊，陳揚舟是吧。」book18.org
陳瑜扭頭看著她，好奇道：「怎麼認識的？什麼時候？」book18.org
秦雨露故弄玄虛，一開始不肯說，等陳瑜追問了好幾句，幽幽道：「公開課通知上寫的，喏，上午第二節公開課，講師是陳揚舟……」book18.org
陳瑜一掌拍在秦雨露屁股上，忿忿道：「可惡，又被你耍了！」book18.org
秦雨露開懷大笑，兩人並肩下樓回辦公室。book18.org
陳瑜說：「我不知道你不知道公開課的事，剛好第一節課在樓上上完，直接就去二（3）班了，不然回趟辦公室，叫你一起。」book18.org
秦雨露一笑置之：「不是什麼大事，丟人嘛，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就好了。」book18.org
陳瑜忽地壓低聲，撞撞她肩膀，「這個陳老師還挺帥的，不知道有沒有女朋友。」book18.org
正巧經過二年級辦公室，秦雨露抬抬下巴，「你去問唄。」book18.org
陳瑜面色發窘，死死拽著秦雨露胳膊，「小點聲。」book18.org
（八）重逢book18.org
又是一個休息日，顏明路本想睡個懶覺，誰知顏琴一大早就帶著許明月到了他的住處。book18.org
「做了點菜給你送過來。」book18.org
顏明路抓了抓蓬亂的頭髮，「你今天不用上班？」book18.org
「今天周六，人家女兒不上班，自己照看兩天。」book18.org
聽顏琴說她前幾天又找了份活干，照顧一個骨折的病人，老家也是橋南的，是認識的人。book18.org
他「哦」了聲，洗完臉坐在桌旁開始吃飯。book18.org
「你倆吃了？」book18.org
「都快十一點了，都該吃午飯了。」book18.org
想起了什麼，顏琴問道：「你明天是夜班吧？」book18.org
他點點頭，「怎麼了？」book18.org
「今天早上接到你二舅電話，說是他親家去世了，我得回趟老家。」book18.org
顏明路靜了幾秒，似是在腦海里回憶這號人，接著問道：「什麼時候回去？」book18.org
「明天一早搭車走，周一上午才回得來。」book18.org
他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許明月，「你想把她送到我這兒待一天？」book18.org
顏琴也轉過頭，「她啊倒是好說，自己在家待一天也不是沒有過，就是我醫院那活兒，得有人在。」book18.org
他想了想，問：「要什麼時候過去？」book18.org
他是晚班，只有到後天早上才有空。book18.org
「我也跟那姑娘商量了下，她明天晚上不走，第二天趕早去上班，你就上完夜班過去接替她，我估計九點多也就回來了。」book18.org
就在他上班的醫院，下夜班順路過去，無非是晚幾個小時回家睡覺，他沒猶豫就答應了。book18.org
周日晚上，他進休息室時寧中則已經到了，正在吃炒飯。book18.org
寧中則問：「吃過飯了？」book18.org
「嗯。」他打開衣櫃，拿出制服外套，邊穿邊問：「你沒在家吃飯？」book18.org
「有點兒事，從別處趕過來的。」book18.org
顏明路「哦」了聲，在他面前坐了下來。book18.org
寧中則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跟女朋友去了趟她家，晚飯做晚了，我急著走，來不及吃，她爸媽不高興，路上凈挨罵了。」book18.org
對面的人只是笑，不說話。沒多久劉義也到了，三人準備交接班，夜班正式開始。book18.org
「你明天不是上班麼？」殷華章躺在床上看電視，此時正好在放新聞聯播，看到日期不禁問道。book18.org
秦雨露合上備課本，「我明天早上早點走就是。」book18.org
「那你明天得起多早啊，睡也睡不好。」book18.org
「沒事兒，就這一回，嬸嬸有事嘛。」book18.org
聽她絮叨了好半天，秦雨露只是偶爾應了兩句，兩人又一齊看了集中央八台的電視劇，這才關了電視準備睡覺。book18.org
窗外颳了陣風，吹得樹葉嘩嘩作響，要降溫了。book18.org
走廊上不時有人大聲喧譁，大概是兄弟姐妹在爭論該誰照顧父母，鬧了一會兒被護士勸走了。book18.org
秦雨露睡眠很淺，六點剛過，寂靜里傳來一陣細微的振動聲，她抬手快速摁掉了鬧鈴起身。book18.org
就著稀薄的光亮轉頭看了眼睡著的殷華章，隔壁床哼唧一聲，翻了個身，她動作放得極輕，更不敢開燈，摸黑擰開了門。book18.org
「啊——」門還未闔上，秦雨露便嚇得渾身一哆嗦，驚呼出聲——book18.org
走廊上燈光暗淡，有個穿著白衣灰褲的人坐在地上，單腿屈起，雙手抱臂靠著牆，被吵醒後只是抬眼看著她，也不說話。book18.org
秦雨露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覺他目光灼灼，直直落在身上。book18.org
心一顫，這才慌亂收回視線，匆匆越過他，快步朝走廊盡頭的廁所走去。book18.org
她步子越邁越快，生怕後面有人追上來。book18.org
醫院這個環境本就給人一種壓抑陰森的感覺，大早上冷不丁撞上這麼個場景，她突然就清醒了。book18.org
秦雨露自言自語給自己壯膽：「也不知道什麼人，怎麼睡在走廊上啊？真是嚇死我了……」book18.org
心跳還是很快，她彎腰掬水洗臉，沒注意門外有個人影走過。book18.org
擦乾臉出來，剛剛還坐在地上打盹的人這時從旁邊男廁所走了出來，臉上掛著水珠，看起來也清醒了不少。book18.org
盡頭的窗戶透過一片亮光，照在那人身上，秦雨露清晰地看見了他的臉，滿臉驚愕毫不掩飾。book18.org
一雙瑞鳳眼長而不窄，眼珠漆黑如墨，被他盯住，秦雨露只覺得陷了進去，一動不動。book18.org
鼻樑高挺，唇形完美紅潤，微抿時看起來有些嚴肅。book18.org
他的頭髮比以前短了些，露出寬闊額頭，兩鬢被剃短，整個人看起來硬朗又精神。book18.org
他長高了不少，還是很瘦，但肩膀變寬了，身形頎長挺拔，從露出來的胳膊線條能看出來，兩年的部隊生活褪去了少年人的稚嫩青澀，增添了成年男人的結實和沉穩。book18.org
只是站在他身旁，秦雨露都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她收回目光，卻感受到他也在打量自己。book18.org
顏明路定睛望著她，這張臉很眼熟，看她的反應，她應當是認得他的。book18.org
頓了兩秒，他終於將眼前的臉跟腦子裡那號人對上，他記得她高中時是短髮，臉上有些肉，話也不多，看起來就是一副溫吞的性子。book18.org
掃了眼她披散在肩頭的蓬鬆凌亂的長髮，臉頰輪廓清晰了些，修身針織裙勾勒出美好曲線，她個子其實挺高的，現在看起來一點不像小學生了。book18.org
秦雨露不知道是自己恍惚了還是怎的，好像看到他在笑。book18.org
就這麼靜靜站著，好似被定住了，沒人動作，還是顏明路先出聲，問道：「你是殷阿姨的女兒？」book18.org
秦雨露點頭，「我聽嬸嬸說了，她有事不在，早上你來看會兒。」book18.org
她只是沒料到他來得這麼早，沒料到他竟然就那樣不拘小節，坐在病房外的地上小憩。book18.org
「你剛下夜班吧，我媽還沒醒，你要困就去陪護床上睡會兒，她有事會叫你的。」book18.org
顏明路沒吭聲，跟著她到了病房門口，卻沒進去。book18.org
對上秦雨露疑惑的目光，他問：「你怎麼走？」book18.org
秦雨露看了眼腕錶，現在六點半不到，七點半開升旗儀式，還有一個小時，但公交肯定還沒發車，「打車。」book18.org
他淡聲道：「我送你出去。」book18.org
秦雨露訝異，側頭望向他，「不用了，我自己出去就行，你去睡會兒吧。」book18.org
顏明路沒動，等她拿上包出來，抬步朝電梯口走去。book18.org
秦雨露不明白他的用意，但也沒說什麼，兩人沉默著，路過的病房裡時不時傳出細碎的交談聲和疼痛難忍的哼唧聲。book18.org
（九）當愛在靠近book18.org
剛出醫院大廳，他驀地開口：「人少的時候儘量避開東正街。」book18.org
「嗯？」天氣轉涼，人也懶怠，秦雨露都不想張嘴，喉嚨里嗯了聲。book18.org
路過的急診部燈火通明，家屬蹲坐在牆邊，門口的斜坡上有褐紅色的斑點，大概是血跡。book18.org
顏明路帶著她繞遠了些，這才出聲：「那邊有變態。」book18.org
天還沒完全亮，大街上一片灰暗，冷風從側面襲來，秦雨露瑟縮著身子，渾身一顫。book18.org
不知是冷得，還是剛剛那句話嚇得。book18.org
她點頭，「知道了。」難怪他要送她出來。book18.org
也許是秦雨露想借顏明路高大的身軀擋一擋風，兩人越靠越近，偶爾能聽到衣袖磨蹭的窸窣聲。book18.org
兩人停在路邊，放眼望去街上車流稀少，路上也沒行人，不知道要等多久。book18.org
「你回去吧。」book18.org
「等你打到車。」book18.org
聽他說完心底隱隱害怕，秦雨露也就隨他去。book18.org
又起風了，一陣強勁的風迎面撲來，秦雨露有些睜不開眼，烏黑的長髮飄起，顏明路手臂痒痒的，垂眼一看，她的發尾掃在皮膚上。book18.org
等了大概五分鐘，終於有輛計程車停在路邊，秦雨露上了后座，朝外面擺擺手，車子發動駛離，顏明路也轉身回了醫院。book18.org
仰頭靠在座椅上，秦雨露閉眼準備補覺，只是明明很困，思緒卻很活絡，怎麼都睡不著。book18.org
司機師傅在聽廣播電台，滋滋啦啦聲後出現一段舒緩的鋼琴前奏，女主播溫柔知性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有時輕得好像在耳邊呢喃。book18.org
「遇見是生命最神秘的饋贈，我們總在尋找驚天動地的相逢，那些念念不忘的，除了十六歲單車后座飛揚的裙角，暴雨天出現在頭頂的傘，還有走在馬路上突如其來的對望……」book18.org
思緒紛飛，原本空白的腦海忽然湧入一些雜亂的畫面。book18.org
她記得第一次遇見顏明路是在一個夏天傍晚，還有十分鐘就要數學考試了，班上還有好幾個同學沒回來，得知他們在操場上打籃球，班主任就派坐在門口的她去叫人。book18.org
那天的晚霞很好看，淡紫色布滿天空，遠遠就聽見操場上傳來此起彼伏的運球砸地聲。book18.org
秦雨露走進籃球場，轉了一圈才從一堆紅白校服里找到班上那幾個男生。book18.org
正巧球出界，滾到了她腳邊，人群中一個鶴立雞群的男生沖她輕抬下巴，示意她把球踢過來。book18.org
秦雨露彎腰抱起球，徑直走到了框下，視線一一落在那幾個熟悉的面上，唯獨不看他。book18.org
「馬上要數學考試了，班主任已經到教室了，讓我喊你們回去。」book18.org
她聲音不大，但清晰地落在了幾人耳中，他們嘴上唉聲嘆氣，跑得比誰都快，呼啦一下人就散了。book18.org
場上就剩顏明路，秦雨露抬手，「這是你的球嗎？」book18.org
顏明路點頭接過，咧嘴一笑，沖她道謝，邊抬胳膊蹭著額頭的汗，邊跟著她朝教學樓走去。book18.org
他看起來不疾不徐，實則步子跨得很大，秦雨露走著走著落於人後，看著他進了隔壁班。book18.org
音樂聲倏地響起，聽到前奏的那一秒，秦雨露已經開始在心裡哼唱。book18.org
「愛從不容許人三心兩意，遇見渾然天成的交集，錯過多可惜……每一次當愛在靠近，感覺他在緊緊地擁抱你，他騷動你的心，遮住你的眼睛，又不讓你知道去哪裡……」book18.org
是劉若英的《當愛在靠近》。book18.org
周三。book18.org
昨天三年級兩個學生在教室打鬧，其中一個男孩後腦磕在桌角去醫縫了四針，家長緊接著就來學校大鬧一場，引發軒然大波。book18.org
今天一早學校立刻把所有老師召集起來開了個會，會上大談特談學生的安全問題，要求老師在課間監管學生紀律，預防類似的安全事故。book18.org
秦雨露轉過頭，跟身旁的陳瑜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長嘆一口氣。book18.org
這下好了，上一堂課的老師下課了也走不了，下一堂課的老師還沒等上課就得去。book18.org
校領導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一點不管他們老師的死活。book18.org
她低頭在筆記本後頁上寫寫畫畫，想起昨天晚上跟顏琴通電話，殷華章念叨閒不住，想出院回家。book18.org
秦雨露一口回絕，她現在每天還需要吃藥打針，回家又沒有醫生護士。book18.org
她垂下頭，側過臉盯著右邊的桌腳出神，雙眼放空，好半天后，右後方忽地傳來「撲哧」一聲輕笑。book18.org
秦雨露回過神，好奇地往後掃了眼，正巧對上陳揚舟大大的笑臉，他抬眼，戲謔地看著她。book18.org
秦雨露有些莫名，直到他再次垂眼看向她大剌剌攤在桌上的筆記本，恍然大悟，手忙腳亂「啪」一下扣上。book18.org
陳瑜聽見動靜轉頭看見她微紅的臉，察覺到後面的視線，扭頭就見陳揚舟仍含笑望著她們，八卦心起，抽手奪走了秦雨露的筆記本。book18.org
「你寫了什麼讓他看見了，把他笑成那個樣子？」book18.org
秦雨露無奈：「沒什麼，就是無聊亂寫的。」book18.org
陳瑜總覺得沒那麼簡單，不肯罷休，晃著秦雨露胳膊軟聲道：「沒什麼是什麼啊，給我看看，我要看！」book18.org
還好這是全校性質的大會，在學校的「大禮堂」，階梯教室空曠，每排還有桌子略微遮擋，大家開小差也很方便。book18.org
秦雨露妥協了，翻到最後一頁，除了密密麻麻的連成一串的「8」，只有左下角幾行歪歪扭扭的字：我們不是人，神經病，有病吃藥。book18.org
不對，末尾還有一張憤怒的人臉小像，國字臉方眼鏡，赫然台上滔滔不絕噴唾沫星子的校長。book18.org
陳瑜忍不住，捂著嘴咬著唇，笑得渾身一顫一顫的。book18.org
散會時，陳揚舟經過兩人，回頭沖她豎起大拇指，笑道：「畫得很傳神。」book18.org
開完會後秦雨露連著上了兩節課，在食堂吃完中飯後立刻打車回了家。book18.org
殷華章常年做飯，家裡材料工具齊全，她立刻開始燉玉米山藥排骨湯。book18.org
這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一道「名菜」，從小到大都很愛喝，在外面讀大學時饞得不行，每周末去室友租的房子聚餐做飯，按照殷華章給的教程，好歹成功了。book18.org
等湯在灶上燉時，她轉身進了臥室，抬手在書架上一一撫過，打算給殷華章找幾本書解解悶。book18.org
書架有些高，她夠不著，只好搬了個凳子過來，剛抽出頂層的一本散文集，一張A4大的照片「嘩啦」掉了下來。book18.org
（十）下次注意點book18.org
秦雨露跳了凳子，彎腰撿起照片，是高中畢業照。book18.org
上面落了不少灰，她抬手擦了下，視線在上面一寸一寸挪過，尋找自己的臉。book18.org
書桌上有面小鏡子，秦雨露一時看鏡中人，一時看照片中的人，有些恍惚。book18.org
拍畢業照那天很熱，室外台階被太陽烤得燙腳，陽光刺眼，眼睛都睜不開，沒一會兒額頭鼻尖上都是汗珠，臉蛋紅撲撲的，實在很狼狽。book18.org
而且那個紅白校服真的很醜。book18.org
她想起一個人，他很適合穿紅色，但他沒有拍畢業照。book18.org
下午快五點，秦雨露到了醫院，殷華章在看電視，她掃了眼，是一檔相親節目。book18.org
顏琴不在，每天這個時候都要趕回家一趟，給女兒做飯。book18.org
病房裡三人看得津津有味，秦雨露沒出聲，站在一旁也看了會兒。book18.org
男嘉賓一上場立刻就確定了心動女嘉賓，後來兩人牽手成功，主持人問了下原因，原來兩人竟是初中同學，十幾年沒聯繫了。男生偶然得知女生參加了這個節目，男生便報了名，希望能遇上。book18.org
隔壁床的家屬是個四十多歲的阿姨，看到結局一陣感嘆：「十幾年了還能在一起，也是命中注定的緣分，兩個人快三十歲了，還正好單身，難得啊！」book18.org
殷華章也笑著應和了幾句，「也就是她們現在的小年輕，在我們那個年代，三十歲二胎都下地跑了！」book18.org
別看殷華章三十歲才懷秦雨露，那時秦雨露外婆也催得緊，但是秦雨露爺爺奶奶身體不好，相繼去世，沒有父母幫襯，日子苦得很，殷華章秦方友結婚好幾年才決定生孩子。book18.org
秦雨露從袋子裡拿出保溫桶，給殷華章盛了一碗湯，又遞給了隔壁床一碗。book18.org
隔壁床的奶奶忙擺手，「我痛風，喝不了排骨湯。謝謝你的好意，小姑娘自己喝吧。」book18.org
陪床家屬也搖頭，「我剛啃了個蘋果，飽得很。」book18.org
秦雨露收回手放在桌子上，這些都是給殷華章的，燉好後她在家裡喝了兩大碗，剩餘的裝進另一個保溫桶帶回住處當夜宵。book18.org
病房裡的消毒水味都被濃郁的排骨湯香味掩蓋，隔壁床家屬笑道：「殷姐，你女兒真的長得漂亮手藝又好，年紀這麼小就燉得一手好湯！」book18.org
殷華章嘴裡包了塊肉，騰不出嘴說話，笑著點頭。book18.org
不說別的，秦雨露這湯燉得確實沒話說。book18.org
殷華章喝了湯，秦雨露收拾完桌子，又從包里拿出兩本書，史鐵生的《我與地壇》和《病隙碎筆》。book18.org
「無聊就看看書，學學史鐵生老師生病時的心態。」book18.org
殷華章接過書，掃了眼封面，抬眼瞪著秦雨露，「我還沒癱瘓呢。」book18.org
秦雨露愣了下，沒好氣道：「沒諷刺你，單純地覺得這書名跟你現在挺像的。」book18.org
又坐了半個小時，顏琴回來了，聊了兩句，秦雨露起身要出去。book18.org
顏琴問：「雨露要回去了？」book18.org
她搖頭，「有點事，等會兒還會回來。」book18.org
剛剛殷華章問她她才想起來，顏琴已經照顧了半個月了，這周的工資還沒結，正好今天過來了，就去銀行取點錢。book18.org
從醫院出來沒多遠就是個十字路口，穿過路口沿著斜對角步行五分鐘就能看到紅色的工商銀行的牌子。book18.org
之前給殷華章買水果，沿著路邊的水果攤一直走到裡面，碰巧發現的。book18.org
最近天黑得早，街邊的路燈已經亮起，大概是這邊是舊街道的原因，很多路燈都是壞的，馬路一段暗一段亮。book18.org
好在銀行網點側邊的ATM機仍亮著白光，秦雨露三步並作兩步推門進去，插上卡取錢。book18.org
兩分鐘不到，她挎著包從裡面出來，原路返回。book18.org
馬路對面有個人影在動，他站在路燈杆後，背著光，看不真切。book18.org
秦雨露直覺那人在盯著自己，因為他也隔著馬路跟她朝相同的方向移動，但是比她要快一些。book18.org
因為秦雨露朝前看，餘光也能瞥見他，那人就在斜前方不遠不近地跟著。book18.org
想到包里的錢，秦雨露心裡警鈴大作，該不會是剛剛取錢的時候被那人看到了，他要搶劫吧？book18.org
想到這兒秦雨露加快了步伐，心臟砰砰跳個不停，發現那人有橫穿馬路過來的意圖，她顧不得別的，拔腿就跑。book18.org
那人察覺到了，也開始跑起來，腳步聲越來越急。book18.org
她不敢回頭，拚命地跑，跑了幾十米，馬上就到十字路口了，燈光大亮，車流不息，秦雨露粗喘著氣，大著膽子回頭望去，頓了兩秒，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book18.org
那個男人年紀不大，三十歲左右，中等個子，身材幹瘦，他沒有追過來，而是隔著十多米的距離，站在明亮路燈前盯著秦雨露，緊身牛仔褲拉鏈大開，他的右手放在腿間握著什麼，正上下擼動。book18.org
秦雨露是在他露出一個猥瑣的笑時才反應過來，渾身汗毛立起，不禁打了個激靈。book18.org
紅燈還在倒數時，她已經站在斑馬線處，恨不得立刻就走，離那個死變態越遠越好。book18.org
連著過了兩個紅綠燈，醫院門口側邊空地上停著輛救護車，七八個人圍在一起，不知在說些什麼。book18.org
秦雨露現在無心關注其他，她疾步朝大廳門口走去，沒注意到迎面來了個人，一頭扎進他寬闊結實的懷裡。book18.org
「啪——」book18.org
「啊——」book18.org
秦雨露嚇得渾身一抖，短促地叫了聲，腳邊不遠處是潑灑在地的泡麵，身前人無奈地嘆口氣。book18.org
她愣愣抬起頭，只見顏明路眉頭緊蹙，抿著嘴唇，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她。如果她是犯人，他大抵是希望用眼神就讓她承認罪行。book18.org
秦雨露聲音滯澀：「對不起啊，我去重新給你買一桶吧。」book18.org
「算了，」他低頭掃了眼兩人鞋面和褲子上濺的油，「下次注意點，我剛剛接的開水，還好沒倒身上。」book18.org
秦雨露聽到他的話，這才感覺到牛仔褲下的皮膚東一塊西一塊正燒乎乎地發燙。book18.org
他還緊緊攥著她的胳膊，能感覺到她還在不停發抖。他納悶，就這麼嚇了下，總不至於反應這麼大吧。book18.org
（十一）我親手做的book18.org
見她胸脯仍在快速起伏，臉頰泛紅，顏明路探究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著，沉聲問：「怎麼了？」book18.org
耳邊是熟悉的低沉的聲音，鼻尖是他身上溫和的令人安心的味道，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漸漸被他散發的男性氣息掩蓋。book18.org
秦雨露瞬間鼻酸。book18.org
她哽咽道：「我剛剛……遇到變態了！」book18.org
顏明路面色一沉，無措地握著她胳膊的手緊了緊，「發生什麼了？」book18.org
見她不說話，顏明路上下打量著她，正要帶著她在面前轉一圈。book18.org
秦雨露忙搖搖頭，不好描述那個畫面，難為情道：「那個變態……很噁心，我就是被嚇到了。」book18.org
面色稍霽，顏明路問：「東正路嗎？」book18.org
他聽劉義和寧中則說起過，那條街上有個露陰癖，總愛在晚上出來晃蕩。book18.org
偏偏那箇舊街區沒什麼攝像頭，好幾個被嚇到的人報了警，最後也不了了之。book18.org
秦雨露茫然，「不知道，在工行那條路上。」book18.org
顏明路默了默，從工行那條路穿過去就是東正路背面，都是舊街區，那個人是慣犯了。book18.org
秦雨露想起前不久他的提醒，悶聲道：「我記住了，以後會注意的。」book18.org
顏明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抬手蹭掉她眼角的淚珠，指尖溫熱。book18.org
有人要進來，顏明路拉著她往旁邊走了幾步，「站這兒等我一下。」book18.org
視線模糊，秦雨露只見他轉身進了大廳，沒兩分鐘，一個高大清瘦、身著白衣黑褲的男人越走越近，手上違和地拿著掃帚和拖把。book18.org
秦雨露抬起袖子抹了把眼睛，看見他躬身專注地清理門口的狼藉。book18.org
她又想笑又不好意思，要不是她，他現在應該正吃著泡麵呢，還多虧他拉了她一把，不然這泡麵就該倒她身上了。book18.org
沒話找話道：「你還沒吃飯？」book18.org
顏明路側頭示意垃圾桶里的泡麵，「還沒來得及。」book18.org
她又問：「怎麼吃泡麵？」book18.org
他轉頭看了她一眼，言簡意賅：「餓。」book18.org
秦雨露訕訕一笑，忽地想起什麼，「你等一下。」丟下這句話朝住院部快步走去。book18.org
顏明路輕嘆一聲，回到急診門口，那群人沒散，反而還多了幾個。等著交接班的晚班急救車組也在人群中，不時出聲勸那個男人。book18.org
男人一如既往地裝死不作聲，但只要有人上手碰他，他就開始疼得死去活來。來了幾回後，再沒人敢上手。book18.org
寧中則看他空手來，問：「你泡麵呢？」book18.org
顏明路：「灑了。」book18.org
寧中則不無失望，「啊？我還想讓你給我吃一口呢。」book18.org
顏明路淡淡道：「回家吃吧。」book18.org
寧中則咂舌：「我倒是想，得看這大哥什麼時候能放過我們。」book18.org
聞言顏明路往人群里看了一眼，躺在擔架床上的男人又恢復了裝死狀態。book18.org
他問：「家屬還沒來嗎？」book18.org
寧中則搖頭，「他老婆接了電話後好一頓罵他，讓我們不要救他，給他父母打電話，老人家年紀大了，耳朵還背，一句話重複兩三遍才聽明白，估計也不頂用。」book18.org
顏明路問：「他沒有其他親人了嗎？」book18.org
寧中則說：「還在想辦法聯繫。」book18.org
秦雨露從大廳一直往外走，始終沒見到人，以為他下班回家了，失望之餘又不死心，繞過救護車找了一圈，終於看到角落裡的人。book18.org
他那麼高的個子，此刻正坐在急診門口角落的台階上，低垂著頭，長腿屈起，雙臂搭在膝頭，修長的手指無力垂下，顯得那麼不起眼。book18.org
秦雨露慢慢走近，她以為他睡著了，卻發現他纖長的睫毛隨著他眼皮向上抬起，平靜無波的眼神輕輕掃過她，又垂下，輕飄飄地落在了別處。book18.org
他沉默不語，好似對周圍的一切渾然不在意。秦雨露沒見過他這種眼神，心裡莫名慌張，沒注意到他在看見她時眼睫一顫。book18.org
秦雨露忽地不知該怎麼開口跟他說話，就那麼站在他身旁。book18.org
直到他再次抬眼望著她，下巴點了點身旁位置，「坐。」book18.org
秦雨露鬼使神差，也不管地上有多髒，一屁股坐了下來。book18.org
手上的保溫桶磕在膝頭，這才想起她出來的目的，抬手遞給他，「給你的。」book18.org
顏明路沒接，「這是什麼？」book18.org
秦雨露：「給我媽燉的湯，多帶了一份，給你吧。」book18.org
顏明路搖頭，「不用了。」book18.org
她手仍舊保持著遞給他的動作，「我把你的泡麵撞倒了，害得你餓肚子，這個就當是我的補償。我親手燉的湯，你嘗嘗吧。」book18.org
顏明路抬眼掃了遍她的臉，不知是她哪句話讓他改變了主意，伸手接了過來。book18.org
保溫桶和她風格很像，粉色的桶身上有隻彎眼笑的兔子。book18.org
他覺得她就像只兔子。book18.org
見他拿著保溫桶沒有動作，秦雨露催促道：「趁熱吃吧，再說了，你不是餓嗎？」book18.org
顏明路點頭，擰開桶蓋，一股濃郁的香味湧進鼻尖，他夾了塊山藥，軟糯香甜，低頭喝了口湯，空癟的腸胃頓時變得熱騰騰。book18.org
他吃相很好，風捲殘雲，卻沒什麼聲音。book18.org
秦雨露看了眼手錶，距離他下班已經快一個小時了，「你怎麼這麼晚還在醫院？」book18.org
顏明路停下筷子，「下不了，」他朝急診門口看去，措辭道：「擔架上那人出軌跟老婆吵架，出門掉到了下水道里，路人打120送過來的，他現在不肯出錢看病，賴在擔架床上不下來，非說是我們強迫他來醫院的。」book18.org
秦雨露聽到他用淡淡的口吻講著一件荒誕的事，有種反差的冷幽默，不禁揚起嘴角。book18.org
她脫口而出：「那就把他放在那兒唄。」book18.org
顏明路搖頭，「擔架床都是有固定數量的，每車都有標配，他占了這台，那麼這輛救護車就不夠了，沒法出車。」book18.org
秦雨露想了想，問：「不能給他強行抬下來嗎？」book18.org
他笑了，「得要醫院床位接收他啊，我們出救護車給他運到醫院，總不能直接扔在這兒不管。」book18.org
秦雨露點了點頭，也是。book18.org
還有個原因他沒說出來，對於這種無賴，誰敢碰他？搞不好就惹得一身腥。工作兩年，類似的情況已經見怪不怪了，他們這些幹活的，實在沒人願意去出那個頭。book18.org
秦雨露又問：「這樣不會耽誤後面的急救嗎？」book18.org
顏明路開口道：「當然會。」book18.org
秦雨露：「那怎麼辦？」book18.org
顏明路斂眉，硬聲道：「報警。」book18.org
對於這種欺軟怕硬的無賴，嚇一嚇立刻見效。book18.org
臨近下班還出車，耽誤下班時間就夠人生氣了，結果給自己請來一個麻煩，拖著那麼多人都走不了，顏明路語氣里都摻著不易察覺的惡。book18.org
（十二）哪兒勾搭的book18.org
寧中則過來時，滿滿一保溫桶都不剩什麼了，但見他大快朵頤之勢，頓時忿忿道：「一會兒沒見你就躲著吃好吃的，也不給我留一口！」book18.org
顏明路擰上桶蓋，勾起唇角，「你家裡不是有嘛。」book18.org
寧中則脫口而出：「我家裡……」哪有，話還沒說完，他驀地想起，自己之前帶過幾回女朋友做的盒飯，沖顏明路好一頓炫耀，誰知道他在這兒等著。book18.org
寧中則意味深長地看了眼他身旁的秦雨露，又轉頭看向他，揶揄道：「你行啊現在，哪兒勾搭的小姑娘？」book18.org
顏明路掀起眼皮，冷眼回視，不等出聲，寧中則摸摸鼻子，笑嘻嘻地跟秦雨露打招呼：「美女你好，我是顏明路的同事，是隨車醫生。」book18.org
秦雨露剛聽到寧中則打趣她和顏明路，臉上熱氣騰騰，聞言懵了一下才趕緊回道：「我叫秦雨露，是顏明路的……同學。」book18.org
寧中則露出促狹的笑，「原來是同學啊？你們應該認識挺久了吧？」book18.org
秦雨露回遲疑了兩秒，她不知道她和顏明路從什麼時候開始算是真正的認識。book18.org
他還要說些什麼，不遠處傳來動靜，醫院的保安拿男人沒辦法就報了警，警察一到，男人再不敢裝死也不敢叫喚，被警察訓了幾句後，瘸著腿下床，被急救人員攙進了急診室。book18.org
顏明路站起身，一掃之前的頹喪，對秦雨露說：「你什麼時候回去？」book18.org
秦雨露仰頭看著他漆黑的眼睛，懵懵道：「馬上就走。」book18.org
「那你等一下，我送你出去。」book18.org
寧中則砸吧兩聲，「就這幾步路？還送什麼？」book18.org
怕他再說些什麼，顏明路拉著他走向救護車，似乎是在交接工作。book18.org
沒過兩分鐘，顏明路朝她走來，「走吧。」book18.org
秦雨露點頭，兩人慾蓋彌彰地隔著一人寬的距離朝街邊走去。book18.org
直到坐上計程車后座，她才借著道別的動作正視他的臉，一如既往地平淡，但又有些區別。book18.org
車門關上，司機回頭，正要開口問她去哪兒，車窗忽地又被敲響，秦雨露訝異，搖下車窗，只見他俯身從車窗里望著她。book18.org
默了兩秒，他說：「留個電話吧。」book18.org
秦雨露一怔，心跳不禁快了起來，報出一串數字。book18.org
他收起手機，提起手中的保溫桶，「洗乾淨了還你。」book18.org
秦雨露頓住，「你給嬸嬸就行，我有空去拿。」book18.org
他沒應聲，退回到路邊，計程車發動，他轉身又回了醫院。book18.org
快到住處時，手機響了，秦雨露接通。book18.org
「你回去了嗎？」book18.org
看著經過的一片漆黑的熟悉的教學樓，秦雨露倏地想起什麼，「嗯」了聲，悻悻道：「媽，不好意思，我忘記跟你說了。」book18.org
殷華章數落了她幾句，「這麼大的人了，幹事別毛毛躁躁的，讓你取個錢，結果錢沒給，人也沒影了。」book18.org
秦雨露抬手拍了拍額頭，是啊，顏琴的工資還在她包里呢。book18.org
她沒提取錢路上發生的事，只說：「我過兩天過來時再給她。」book18.org
殷華章應了聲，聽到那頭她跟司機的對話聲，又忍不住嘮叨道：「都九點多了，女孩子家家注意安全。」book18.org
秦雨露只顧從錢包里找錢，沒注意她說了什麼，只聽她說了句要給她買輛車，不以為意地嗯嗯應了兩聲，掛斷電話。book18.org
她連駕照都沒有，買車有什麼用。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秦雨露剛到辦公室，就注意到了辦公桌對面留著披肩短髮低頭寫字的熟悉背影，欣喜道：「賀語，你回來了？」book18.org
女孩回頭，大大的眼睛滿是笑意地望著她，「昨天下午就回來了。」book18.org
賀語也是實習老師，前段時間出去學習，一直沒在學校。book18.org
兩人聊了幾句，辦公室陸陸續續進了幾個老師，賀語連忙正色道：「下午第一節課我講公開課，你來聽聽唄。」book18.org
秦雨露驚訝，「公開課？我怎麼不知道？」book18.org
她連忙拿起手機，害怕自己又錯過了通知。book18.org
「剛確定的，你不知道很正常。」賀語咬牙恨恨道：「主任說要我展示一下這次出去學習的成果，害得我昨天晚上連夜做PPT。」book18.org
秦雨露露出個幸災樂禍的笑，就聽賀語睨她一眼，「你別嘚瑟，早晚都有這一天，你也一樣。」book18.org
午休剛結束，秦雨露這次早早地拉上陳瑜去到一（2）班，跟賀語打了個招呼，直奔教室後排，選了個絕佳位置。book18.org
剛坐下沒多久，就有老師排成一隊拿著凳子進了教室，秦雨露看到這個陣仗，眼睛都瞪大了。book18.org
明顯這群人里不止是一年級的任課老師，還有眼熟的幾名其他年級的，甚至還有其他科目的。book18.org
和陳瑜頭挨著頭一陣感嘆，不約而同地為講台上的賀語捏了一把汗。book18.org
兩人正交頭接耳，旁邊坐了個人，轉頭一看，陳揚舟沖兩人笑笑。book18.org
陳瑜熱情地跟他打招呼，秦雨露也轉頭沖他點點頭。book18.org
很快上課鈴響，秦雨露坐正身子，翻開聽課本做筆記。book18.org
不管從講課風格還是從互動方式來說，賀語這堂課確實有很大的進步。book18.org
從聽課的老師們都在埋頭做筆記可以看出來。book18.org
秦雨露正奮筆疾書，只是筆下字跡越來越淡，逐漸淡到看不見。book18.org
她擰開筆頭，沒墨水了，賀語正好提了個很有意思的問題，目光所至的學生紛紛舉起手。book18.org
她左顧右盼，見大家都在記筆記，忍不住輕輕嘆息。book18.org
「給。」book18.org
秦雨露循著聲音望去，陳揚舟壓低身子，從陳瑜背後遞過來一支筆。book18.org
她還是問了句：「那你呢？」book18.org
陳揚舟擺擺手，「我還有一支。」book18.org
「謝謝！」她咧起嘴笑，回身時對上陳瑜似笑非笑的眼神，趕緊低下頭寫字。book18.org
所以一下課陳瑜撞她胳膊，她就知道她要說什麼了，還完陳揚舟筆就順著過道跟其他老師一起先出去了。book18.org
很快到了周末，秦雨露又去了醫院，顏琴剛幫殷華章洗完頭，正拿著干毛巾擦水。book18.org
床頭柜上放著她那個很有辨認度的粉色保溫桶，顏明路也沒給她打過電話。book18.org
（十三）沒有女朋友book18.org
轉眼就到了殷華章出院的日子，秦雨露只在周末過來坐會兒陪她吃個飯，好在顏琴能跟她聊聊天，楊凈也抽空去過來看了幾回。book18.org
琦琦前段時間不舒服，這幾天生龍活虎的，楊凈帶著他去看了殷華章，小孩子童真可愛，殷華章羨慕得很，給秦雨露打電話時話里話外都在暗示。book18.org
秦雨露顧左右而言他，她忙得腳不沾地，職業生涯的第一次正式公開課來得猝不及防，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事實證明準備得還不夠。book18.org
怪賀語真是烏鴉嘴。book18.org
陳揚舟出現在面前的頻次越來越高，哪怕在陳瑜和賀語的打趣下再若無其事，她也會忍不住慌亂，畢竟他的示好太過明目張胆。book18.org
周三早上，秦雨露有一二兩節連堂課，要比平常早起許多，到學校的路上啃個麵包就當吃早飯了。book18.org
但她剛走進辦公室，就見桌上擺著一杯熱騰騰的豆漿。book18.org
辦公室來的人不多，隔壁班的語文老師看到她，一臉曖昧地笑道：「秦老師真幸福啊，人還沒到，陳老師連早飯都送到了！」book18.org
秦雨露扯唇笑笑，從陳揚舟第一次送東西她就知道了，如果她是早上第一節課，一般桌上就是一瓶牛奶，一杯豆漿或是一瓶果汁，如果不是，會豐富一些，他知道她有時間吃，打包過餛飩麵條小籠包。book18.org
送的都是些吃的，秦雨露也不好給他退回去，大多分給了辦公室的同事。book18.org
她趁早上人少時去找他，說晚上請他吃個飯。book18.org
陳揚舟很爽快地答應了。book18.org
秦雨露約在了離學校有點距離的一家烤魚店，就怕遇到熟人，千挑萬選了個靠牆的角落。book18.org
陳揚舟脫下棒球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剛坐下就笑道：「我還以為你不會主動找我呢。」book18.org
秦雨露也笑笑，「請陳老師吃飯是想謝謝你的早飯，以後別麻煩了。」book18.org
陳揚舟看著她，「別叫我陳老師了，這也太客氣了。」book18.org
秦雨露一愣，笑笑沒說話。book18.org
「我就大你三歲，直接叫我名字吧。」book18.org
秦雨露點頭，「那好吧。」她不自在地說：「陳、揚舟，你以後別給我送早飯了。」book18.org
陳揚舟問：「怎麼了？不合你口味嗎？」book18.org
秦雨露連忙搖頭，「不是不是，就是太麻煩你了，我想吃會自己買的，你千萬別破費了。」book18.org
陳揚舟笑說：「小事，反正我每天早上都是要吃的，順手。」book18.org
兩人你來我往，秦雨露疲於應對，咬咬牙，鐵了心要戳穿這層窗戶紙，硬著頭皮說：「陳老師，如果我沒誤會的話，你是在追我嗎？」book18.org
陳揚舟坦然一笑，「是，很明顯嗎？」book18.org
心裡一口氣舒了出來，秦雨露沖他笑笑，「陳老師，不好意思。」她頓了下，「我目前不想談戀愛。」book18.org
陳揚舟愣了下，明白她是在委婉拒絕，但還是問：「目前是多久呢？」book18.org
秦雨露垂下眼，躲開他的視線，「不確定，可能未來很長時間都不會。」book18.org
陳揚舟笑容淡了些，但不見沮喪，「方便問下是什麼原因嗎？」book18.org
秦雨露沒有馬上回答，腦子裡權衡哪個理由比較方便，但在陳揚舟眼裡，她不太想說，像是仍對記憶中的人和事耿耿於懷，眼底一閃而過的黯然。book18.org
於是也不再堅持，溫聲說：「那我等你想談時再說吧，畢竟大腦是個很奇妙的結構，想法時時刻刻在變化，也許哪一天你就改變注意了。」book18.org
為了緩解氣氛，他開玩笑說：「到時候你可要第一個想到我啊！我可是提前排隊的。」book18.org
秦雨露抿唇笑笑，沒接話。book18.org
陳揚舟倒了杯熱茶遞給去，「在此期間，我們還是朋友吧？」book18.org
上班也有小半年了，溜須拍馬的話也聽了不少，秦雨露眼睛都不眨，張口就道：「那當然了，說起來你算是我的前輩，以後我需要多向你請教呢。」book18.org
前輩，陳揚舟話在舌尖一轉，啞然失笑。book18.org
不知怎麼開的頭，兩人開始聊學校的事，吐槽奇葩規定，分享班上小孩鬧的笑話，飯桌上的氛圍也算愉快。book18.org
吃完陳揚舟要開車送她回去，秦雨露隨口說有事，他沒多問，陪她在路邊攔計程車。book18.org
不遠處的路口，一輛閃著燈的救護車快速駛離，車內靠窗的年輕男人收回目光，轉頭盯著心率檢測機上不停變化的數字。book18.org
殷華章周六下午出院，秦雨露到病房時，顏琴正在收拾東西，楊凈也在，正要推著殷華章去走廊盡頭曬太陽。book18.org
秦雨露打完招呼，準備去辦理出院手續。book18.org
剛進繳費大廳，就見急診門口停了輛救護車，秦雨露目光轉了一圈，沒有熟悉面孔。book18.org
他今天可能休息吧。book18.org
正要坐電梯上樓，卻見一台前豎著「正在施工」的黃色警示牌，另一台停在8樓，好半天沒動。book18.org
她掉轉腳步，朝安全通道走去。book18.org
上到三樓，楊凈瞧見她，推著殷華章朝這邊走來，顏琴提著兩大包東西緊跟其後。book18.org
殷華章問：「手續辦好了？」book18.org
秦雨露點點頭，正要接替楊凈推殷華章，楊凈擋了一下，「沒事，我來。」book18.org
她收回手，不管顏琴如何推阻，接過其中一個包。book18.org
四人在電梯口等了五分鐘，電梯始終沒來，那台好的仍舊停在八樓一動不動。book18.org
楊凈有些不耐煩：「這電梯怎麼回事？」book18.org
秦雨露扭頭，「我剛剛從一樓上來看到牌子了，說是在維修。」book18.org
楊凈音量陡然升高，急了起來，「維修？那我們怎麼下去？」book18.org
幾人視線集中在殷華章的輪椅上，難題就在於此。book18.org
顏琴忽然出聲：「華章姐，要不我背你下去吧？」book18.org
楊凈和秦雨露一臉驚訝地看著她，殷華章擺擺手，「我挺重的，你怕是背不動我。」book18.org
顏琴咧嘴，沖她們笑道：「別看我身板小，我勁兒挺大的，以前還背過老許呢。」book18.org
楊凈接著說：「我給齊航打個電話，正好讓他開車送你們回去。」book18.org
秦雨露忙擺手，剛聽楊凈閒聊說齊航帶著孫涵琦琦回外公外婆家了，總不好讓他們晚飯都沒吃就趕回來。book18.org
「我來吧。」book18.org
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莫名令人安心。book18.org
（十四）來過我家嗎book18.org
大家循著聲音回頭，只見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從樓梯口朝這走來。book18.org
顏琴一陣欣喜，最先出聲：「明路，你來得正好，幫忙把你殷姨背到樓下。」book18.org
秦雨露訝然，目光緊緊跟著他，看著他在身旁落定，輕輕地長吐了口氣。book18.org
他看了她一眼，喊了顏琴和殷華章，又沖楊凈點點頭。book18.org
「殷姨，我背您下樓。」說完就在殷華章面前蹲了下來。book18.org
殷華章只見過顏明路兩次，知道他是顏琴的兒子，仍舊有些不好意思。book18.org
顏明路仰起頭看向秦雨露，「搭把手。」book18.org
秦雨露掃過緊閉的電梯門，上前兩步，正要扶著殷華章慢慢起身，餘下兩人趕緊走到另一側幫忙。book18.org
一陣窸窣聲，秦雨露轉頭看著他，「好了。」book18.org
顏明路應了聲，站起身朝樓梯口走去，每一步都很穩當，殷華章一米六的個子在他背上竟然顯得輕巧。book18.org
秦雨露跟在後面，聽著他沉穩的腳步聲，和胸腔里的震動一下一下重合。book18.org
楊凈在後面問顏琴：「這是你兒子？」book18.org
顏琴滿臉笑意，「是，我大兒子。」book18.org
「小伙子可真帥啊！今年多大了？」book18.org
「生日過得晚，快22了。」book18.org
「比我們家那個小一些，那和雨露差不多啊！」book18.org
「談對象了嗎？」book18.org
顏琴搖搖頭，「他總說不急，那我也不急。」book18.org
楊凈大笑出聲，「這麼帥的小伙子，不應該啊！」book18.org
兩人聊著天，落後幾步。秦雨露沒回頭，目光朝前，只能看到他托住殷華章膝彎的手臂線條突起，結實有力，雙腿邁著矯健的步伐，轉眼就到了一樓。book18.org
秦雨露回身，楊凈瞧見了，趕緊展開輪椅，幾人扶著殷華章坐下。book18.org
天有些陰，街上的車似乎都少了些，等了好半天，才有一輛計程車停下。一行人朝車走去，司機瞧見坐在輪椅上的殷華章，隔著車窗擺擺手，「我這車放不下輪椅，不接不接！」說完升起車窗，立刻發動車子開遠了。book18.org
楊凈「嘿」了聲，「怎麼回事兒啊？輪椅有什麼的，折起來放後備箱就是。」book18.org
又等了幾分鐘，一輛計程車朝他們駛近，秦雨露抬腳，身側一人卻比她更快地敲了敲駕駛窗玻璃，他彎腰看著司機說：「我們有一個需要坐輪椅的人，可以接受嗎？」book18.org
秦雨露貼著他胳膊，急忙湊過去補充說：「輪椅可以折迭！」book18.org
兩個人的距離近得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渾身被淡淡的柔和的香氣縈繞著，她俯低身，柔順黑亮的長髮順著他的肩膀滑進他脖子，很癢，顏明路忍不住聳了下肩。book18.org
司機點點頭，「上車吧。」book18.org
秦雨露一喜，回頭朝她們招手，嘴唇擦過什麼，涼涼的。直到瞥見抱著殷華章上車的背影，耳尖通紅，她反應過來，臉頰滾燙。book18.org
楊凈站在路邊接電話，秦雨露聽到了琦琦的聲音，很快，楊凈掛斷電話便說有事要回家。book18.org
殷華章沖她擺手，「孫子找你就趕緊走吧，我這邊這麼多人，用不著你操心，回去吧。」book18.org
秦雨露坐在殷華章旁邊，半路上忽然聽見她說：「你什麼時候有空，去把車學會。」book18.org
秦雨露疑惑：「學車幹嘛？」book18.org
「給你買輛車，以後幹什麼方便些。」book18.org
想起剛剛計程車拒載，她「哦」了聲，認真考慮起這個問題。book18.org
到了樓下，看到熟悉的樓梯道，秦雨露轉頭望著顏明路，一拍腦袋。最近忙得腦子都是暈的，幸好遇到他，不然就算醫院電梯沒壞，她也只能推著殷華章在樓下干著急。book18.org
還沒等她開口，顏明路已經屈身蹲下，顏琴幫忙託了把，他熟練地背著殷華章上了樓梯。book18.org
秦雨露折起輪椅跟在後面，面上泛紅，滿懷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忘記家裡也沒電梯了。」book18.org
秦雨露家在六樓，背著人爬上去，肯定給他累得夠嗆。book18.org
沒等他開口，顏琴走在最後，寬慰她說：「他好歹也在部隊待了兩年，大男人就該出出力氣，不然白長那麼高！」book18.org
顏明路似乎笑了聲，在樓梯層級間的平台上歇了口氣，白花花的牆壁上是孩童的幼稚筆觸，金黃的太陽，粉色的花朵，扎著小辮穿著裙子的小女孩和張嘴大笑露出門牙的小男孩手牽手……雜亂的塗畫為泛舊老化的建築平添幾分生趣。book18.org
那次著急，加上好幾戶人家門口的燈壞了，匆忙中沒有注意到，不知道裡面有沒有她的傑作。book18.org
家住在頂樓，秦雨露從來不數樓層，埋頭直走，正跟顏琴說完話，回頭就見前面的人停在左側門口。book18.org
她愣愣地看著他，「怎麼了？」book18.org
殷華章沒好氣道：「趕緊開門啊！」book18.org
秦雨露仰頭從樓梯縫隙里看到樓頂的水泥牆，這才驚覺，已經到家了。book18.org
她趕緊從包里掏出鑰匙開門，扭頭問：「你怎麼知道我家住哪兒？」book18.org
顏明路把殷華章放到了沙發上，喘了口氣，笑笑說：「猜的。」book18.org
秦雨露不信，殷華章叫她去泡茶，顏明路跟著她進了廚房，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book18.org
「你來過我家嗎？」book18.org
他點頭，平復著呼吸，胸膛微微起伏，「來過。」book18.org
本是隨口一問，秦雨露驚訝，「什麼時候？」book18.org
「殷姨摔倒那天，是我出的車。」book18.org
「這麼巧？」秦雨露瞪大眼，聲音低了幾分，「真是多虧你們了，我那天不在家。」book18.org
遞過一杯茶給他，她問：「你今天休息嗎？」book18.org
顏明路點頭，「今天夜班。」book18.org
「那你下午去醫院幹嘛？」book18.org
不知不覺話多了，她脫口而出，顏明路看著她黑亮的眸子，拿起茶湊到嘴邊，有些燙，他抿了一口，「有事。」book18.org
殷華章嘴上感謝不停，還要留顏明路吃晚飯，聽說他要上班無奈作罷，囑託他有空時來家裡吃飯。book18.org
顏明路點頭，秦雨露送他出去，路過綠化帶里的一片桂花，晚秋堪過，米粒似的花朵早已凋零，細密鋪了滿地，途徑仍能聞到淡淡的清香。book18.org
顏琴頭一回來家裡，很多東西不知道，秦雨露就住了下來。book18.org
兩人一起去附近菜市場的路上，顏琴忽地看向她，問：「雨露，你覺得我們明路怎麼樣？」book18.org
秦雨露呼吸一滯，不知道顏琴什麼意思，無措地避開她眼神，「挺好的啊。」book18.org
「是嗎？」顏琴疑惑，又無奈嘆了口氣，「那怎麼討不到女朋友呢？」book18.org
秦雨露沒接話，顏琴自顧自說：「現在大家都要找有文化的，估計聽說他沒上過大學，人家姑娘看不上。也怪我們拖累了他，其實他以前學習很好的，在市重點高中讀書，高考成績本來能上重本的，人也活潑些，現在性子也悶得很……」book18.org
秦雨露默然，她知道，就是見過他原本的模樣，現在才會更加難以接受。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