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不怕book18.org
周一公開課那天，秦雨露早早到了教室，牛仔褲厚實，細究之下仍能發覺雙腿的顫抖。book18.org
不管是眼熟的還是相熟的，老師們拿著評卷魚貫而入，她站在講台上朝他們點頭微笑，對上最後那張帥氣含笑的臉，頓了下，嘴角上揚的弧度更甚。book18.org
陳揚舟拿起過道里擺好的凳子，徑直坐在了她面前，就像她來聽他的課時那樣。book18.org
秦雨露笑意僵滯，鎮定自若地掃了眼講台下，學生們年紀小，在這種嚴肅的場合下還是坐得端端正正，認真專注地翻開書，等著上課。聽課老師們就鬆弛多了，不經意間對上他們促狹的目光，她耳朵紅得發燙。book18.org
本想示意陳揚舟往後退，坐遠一些，秦雨露又不願讓同事學生們看笑話，斂起笑意收回目光，等著上課鈴響。book18.org
講義看了無數遍，私下也對著鏡子講了好幾回，秦雨露自覺熟練，可站上講台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人頭時腦袋倏然就空了，不時低頭看著備課本，難免結巴，整節課好歹也算順利講完了。book18.org
講到關鍵處她扭頭在黑板上流暢揮筆，動作間香風撲鼻，陳揚舟仰起脖子，看著她近在眼前的曼妙身形，心旌搖盪。book18.org
那次吃飯後陳揚舟果然沒再給她送早餐，但不知他從誰那兒打聽到了她的住處，周末打電話讓她下樓，買了一大包吃的給她。book18.org
秦雨露不想收，推拒時賀語從外面回來，見她為難，利落接過，淡笑著說：「陳老師這麼體貼我們實習老師啊？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等會兒回去就分給陳瑜胡旭他們，謝謝陳老師！」book18.org
聽賀語這麼說，陳揚舟笑笑沒說什麼，擺擺手上了車。book18.org
賀語拉著秦雨露上了樓，她們實習老師幾乎都在這個小區租房子，三個女生同時進來，約好住附近，互相作伴。book18.org
剛敲了兩下門，陳瑜就抱著手臂倚在門口，戲謔道：「說吧，陳揚舟叫你下去幹什麼？」book18.org
賀語彈了下她額頭，把一袋子零食都塞進她懷裡，「給，拿去吃吧！」book18.org
陳瑜抱著那堆吃的樂得合不攏嘴，拿了一個手指長的圓柱條出來，嘖嘖兩聲，說這裡面一小顆糖折下來就要好幾塊錢，剛要問賀語是不是發財了，一聽是陳揚舟送的，立刻丟下不饞了。book18.org
起初她們還起鬨，後來見秦雨露沒有那個意思，也不好再開玩笑，陳揚舟倒是泰然自若，好幾次中午在食堂吃飯時，徑直和她們坐一起。周圍同事瞥一眼，曖昧的目光在他和秦雨露之間流轉，搞得她和賀語如坐針氈。book18.org
下課鈴聲響起，秦雨露長舒一口氣，忽略陳揚舟熱切的眼神，送走聽課的老師，這才捂著砰砰跳動的胸口，好半天才緩過來。book18.org
十一月第一天，學校安排一到三年級的學生打流感疫苗，秦雨露帶的其中一個班班主任請了病假，上午由她帶著去醫院。book18.org
雖說學校和疾控醫院是前後挨在一起的，但後門不連通，她必須要帶著那群孩子從學校前門出來，走五百多米繞到醫院正門。book18.org
秦雨露沒組織過這種活動，她要帶著三四十個小孩子安全到達，途中緊盯著以防有人掉隊，還要管好紀律，不然鬧哄哄一片，連她說什麼那群小孩都聽不見，更容易出問題。book18.org
短短一段路，平常五六分鐘的路程，秦雨露硬是花了二十多分鐘，有兩個調皮的男生不停打鬧，屢禁不止，她喊了好幾遍，嗓子都啞了，兩人還是笑嘻嘻的，氣得她直接從隊伍中把人撈出來，雙手一邊一個。book18.org
進了醫院，沿途遇見前面來打疫苗的班級，秦雨露沒有費勁，領著他們直接到了注射室。book18.org
畢竟是打針，六七歲的小孩子膽子小，剛剛出校門那一路有多興高采烈，現在看著面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就有多鴉雀無聲。book18.org
很快裡面傳來幾聲喊叫，醫生溫聲安慰，結果愈演愈烈，那個男孩扯著嗓子大哭起來。book18.org
走廊排著兩隊，頃刻間吵吵嚷嚷，有小孩聽見這動靜就喊著說不想打針，從隊伍里跑出去。book18.org
秦雨露頭疼，趕緊拉住他，好不容易安撫好這個，隊伍前面的小姑娘不肯進去了，不時傳出抽噎聲。book18.org
秦雨露分身乏術，生怕有學生趁亂跑丟，出什麼意外，她可擔當不起。book18.org
兩個調皮的小男孩這時安分守己地站在旁邊，不耐煩地看著秦雨露在哄那個害怕得哭的小姑娘，語氣不屑：「有什麼好哭的？膽小鬼，這麼大了還怕打針？」book18.org
秦雨露轉頭嚴肅地看著他，「羅佩，每個人都有害怕的東西，周文君怕打針很正常，你不該嘲笑她。」book18.org
小男孩撇撇嘴，一臉不服氣，「我就不怕。」book18.org
秦雨露正發愁呢，忽地眼睛一亮，擦擦小女孩的眼淚，沖小男孩懷疑道：「真的嗎？你不怕打針？」book18.org
羅佩昂起頭，「你不信？」book18.org
秦雨露故作遲疑，「我信，」她掛起笑，「你肯定是個特別勇敢的男生！」book18.org
另一個男孩不服氣，搶著說：「打針有什麼勇敢的？我也不怕！」book18.org
一輛救護車在醫院門口緩緩停下，警笛聲止歇，後車門從裡面被推開，一道身穿白色制服外套黑色長褲的高大身影跳了下來，年輕男人跟車內的醫生相配合，利落地將擔架及上面躺著的病人抬了下來。book18.org
醫院門口有接到消息等著的急診醫生和護士，跟十分鐘前電話里溝通的內容對上號後，她們接過手，推著擔架床小步往裡跑。book18.org
上午第二車，接到急救中心調度員的消息，劉義就開著車快速趕到了事發地，是一個八九歲的孩子嚴重過敏造成休克，家屬坐上車就要求去疾控醫院。book18.org
任寧中則如何勸說情況危急、三醫離得近也沒用，中年女人意願強烈，指定去半個小時車程的疾控醫院，說是已經提前找好了熟人。book18.org
他默了默告知她若是延誤治療，所有責任自己承擔，見女人點頭便沒再多話。book18.org
送到後，他們沒有急著回去，一時沒有出車任務，寧中則說是有事，要去趟疾控的行政樓找個人，顏明路順勢進了大廳，上完廁所出來，就見一道綽約的身形蹲在一堆孩子中間說些什麼，站起身時，臉上露出得逞的笑。book18.org
顏明路趣味叢生，手插著兜慢慢靠近。book18.org
（十六）給你發糖book18.org
秦雨露渾然不覺，從挎包里掏出一個花花綠綠的袋子，「昨天是萬聖夜大家還記得嗎？」book18.org
學校小賣部湊熱鬧，進店購物就送一把五顏六色的糖果，她買了排AD鈣奶，結帳時想到那些小屁孩，跟老闆商量後買了整整一大包糖回來。book18.org
小孩子們異口同聲：「記得！」book18.org
「那萬聖夜要、要幹嘛呢？」她清了清嗓子。book18.org
「Trick or treat !」book18.org
離得近的小孩子看清她手上的東西，問：「秦老師，你要給我們糖嗎？」book18.org
秦雨露點頭，「等會兒誰打完針不哭就可以來找我，我會發糖給勇敢的孩子當獎勵哦！」book18.org
氣氛高昂起來，臉頰上還掛著眼淚的小女孩咬著唇，竭力止住哭聲，兩個調皮的男孩率先進了注射室，很快兩人又雲淡風輕地出來了，好像什麼也沒發生。book18.org
他們朝秦雨露走來，羅佩得意道：「秦老師，我沒哭！」book18.org
張銳附和著，「打預防針一點都不疼！」book18.org
旁邊圍上來幾個小孩七嘴八舌問道：「真的不疼嗎？」「你打在哪兒啊？我看看你胳膊。」book18.org
秦雨露拿出兩顆糖遞過去，剩下的人踴躍排隊，都想打完針領糖。她鬆口氣，靠在牆邊歇歇，看著眼前這一幕不禁笑出聲來。book18.org
「你哄小孩還真有一套。」book18.org
秦雨露聞聲回頭，就見顏明路站在身後，滿臉笑意地望著她，她臉一紅，「那當然了。」book18.org
身邊有個小孩露出胳膊沖她示意，秦雨露遞出顆糖，扭頭問他：「你怎麼在這兒？」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聲音嘶啞，有些音發不出來，只好傾身湊近他，用氣聲又重複了一遍。book18.org
顏明路垂眼，粉唇開合，呼吸吐納間似乎有魔力，惑人心神。book18.org
等她退回去，他才回過神，「剛剛出車到這個醫院。」book18.org
「你不是三醫的嗎，怎麼出車到疾控了？」book18.org
顏明路把病人家屬強烈要求來指定醫院的事說了一遍，秦雨露點頭，「我還以為你們只會把病人送到三醫。」book18.org
「一般情況下是這樣。」book18.org
打完針的孩子逐漸變多，秦雨露忙著發糖，身後突然有人喊道：「老師！為什麼王奕林有兩顆糖？我也要兩顆！」book18.org
吵鬧聲越來越大，她嗓子啞得說不出話，只好拍拍手掌示意安靜，問了幾句話才明白過來，準是有人渾水摸魚，重複領了。book18.org
秦雨露沒說話，只是朝那個男孩走去，用嚴肅的目光看著他，很快那小孩就通紅著臉把多的那顆糖還給她，囁嚅道：「秦老師，對不起。」book18.org
「你要糖可以跟老師說，但欺騙老師這個行為很不好，下次不許這樣了，記住了嗎？」book18.org
小孩點頭，滿臉羞愧，秦雨露沒有收回他的糖，無奈地打開糖袋撥了撥，幸好糖的數量充足，心裡一合計，提高聲音說：「打完針沒哭的每人領兩顆糖，不夠的來找我補。」book18.org
早打完針的那幫人一聽，爭先恐後地圍在她身邊，伸手要糖。book18.org
秦雨露這回學聰明了，給完一個就讓他們去另一側排隊，回頭對上顏明路的含笑的臉，只抬抬下巴，他便明白過來，挑了挑眉，走到隊伍前面，那群小孩很快安分下來，整整齊齊等在一旁。book18.org
面前的隊伍越來越長，直到她開始清點人數，登記疫苗注射表，顏明路出聲說：「等我一下。」book18.org
秦雨露抬頭，「好。」book18.org
就在她登記完畢時，他正好回來，手裡拿著一個類似藥盒的東西。book18.org
「給。」book18.org
「這是什麼？」book18.org
秦雨露接過，還未看清包裝上的字，只聽他說：「昨天萬聖夜，給你發糖。」book18.org
她咧起嘴，待看到綠色盒子上的「潤喉糖」三個字，笑容越綻越大，「我又不是小孩子。」book18.org
顏明路眸光一閃，看她那樣子他就想起以前部隊里後勤養的那隻狗，高興時就會忍不住吐舌頭，他險些就抬手揉揉她的腦袋。book18.org
沒兩分鐘，顏明路接了個電話就要離開，秦雨露也帶著學生出了醫院。book18.org
羅佩和張銳不打鬧了，倒是緊緊跟在她身邊好奇地嘰嘰喳喳。「秦老師，剛剛那個大哥哥好帥啊！是不是你男朋友啊？」book18.org
女生們發出低低的笑聲，踮腳伸脖去看前面的帥氣背影。book18.org
「他在追你嗎秦老師？你們在一起了嗎？」book18.org
「才不是，陳老師才是秦老師的男朋友！有一天晚上我爸媽帶我出去，我看到陳老師和秦老師一起吃飯了！」book18.org
「哦——」book18.org
「我在學校食堂也看到過！」book18.org
「我也看見了！」book18.org
她回身瞪了他們一眼，拆開包裝盒含了顆糖，嘴裡甜絲絲的，接著是沁人心脾的涼。book18.org
身後是此起彼伏的起鬨聲，顏明路坐上后座，若有所失，借著關門回頭望，她聲音不大，勸阻無效，紅著臉頰督促那群小屁孩靠人行道內側走。book18.org
寧中則比他先上車，自然注意到了那個漂亮的小姑娘領著一幫小孩浩浩蕩蕩地出來，他沒聽清他們的對話，促狹地看著顏明路，「這不是送你愛心便當的老同學嗎？」book18.org
顏明路沒有興致跟他開玩笑，淡淡道：「碰巧遇到了。」book18.org
又是一周過去，難得周末，秦雨露本來要睡到日上三竿起，聽到廚房的抽油煙機嗡嗡轟鳴聲，只好起床洗漱。book18.org
廚房裡飄來濃郁的粥的香味，她趿拉著拖鞋走近，灶上的綠豆粥正咕嘟冒泡。book18.org
「嬸嬸，你怎麼不去外面買啊？這多麻煩。」book18.org
顏琴笑笑，「櫥櫃里現成的綠豆，你媽想吃，我想著你也在家，正好多煮些。」book18.org
鍋里綠豆被煮得軟爛，「嬸嬸，你一大早就起來了吧？」book18.org
「不礙事，我也睡不著。今天家裡有事，我上午得早些走。」book18.org
直到中午，十二點剛過，顏琴拎著兩個保溫桶來了，她笑呵呵地張羅殷華章吃飯。book18.org
看到碗里豐盛的飯菜，殷華章和秦雨露俱是驚訝，顏琴高興道：「今天明路生日，在家做了頓飯，給你們帶些過來。」book18.org
打開最下格，「今天立冬，包了點餃子。」book18.org
殷華章不好意思，「顏琴，你可別麻煩了，實在太客氣了。」book18.org
「多大事兒，做了一大桌子，還怕不夠吃？」book18.org
殷華章笑著說：「沾了明路的光，回去替我謝謝他。」book18.org
（十七）單身book18.org
秦雨露從廚房拿出碗筷，正要坐下，顏琴拉著她的手，「雨露，你下午忙不忙？」book18.org
「不忙，嬸嬸，怎麼了？」book18.org
「我女兒明月想轉學，前幾天也問了華章姐，她說你們學校不錯，你在雁東路上班，想跟你打聽下情況。」book18.org
「沒問題，你想了解哪些？」book18.org
顏琴為難，轉學事關重大，各方面都要考量，一時半會兒說不清。book18.org
「要不去家裡坐坐，估計剛開飯，邊吃邊聊，你看行嗎？」book18.org
見她猶豫，顏琴又說：「很多我也不懂，你直接跟明路聊，明月這孩子現在也古怪，說她兩句就頂嘴，講不通……」book18.org
若是平常，她很樂意幫忙，偏偏今天是他生日。book18.org
她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殷華章，顏琴很快猜出她們在糾結什麼，挽著秦雨露胳膊懇切道：「是我沒考慮周全，小孩子過生日嘛，你們還是同學，就去吃頓飯就是，別搞那些形式，原本也是找你幫忙。」book18.org
殷華章笑笑，「你去吧，可要好好介紹你們學校，別吹大也別故意抹黑。」book18.org
秦雨露嗔怒，進房間換了條棕色毛衣裙，柔和又嬌俏，懷裡還抱著一個箱子，裡面是一套嶄新的硬殼書。book18.org
「這漫畫書你也好意思送人？明路多大了，你以為都跟你小孩似的？」book18.org
秦雨露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這是珍藏版，高中的時候可火了，大家都在看好嗎？」book18.org
她找了個好看點的硬紙袋，顏琴幫忙裝進去，笑說：「看他長那麼大個，一樣喜歡這些，高中上課時偷偷看，還被老師抓到過。」book18.org
秦雨露偷笑，她差一點也被抓住。book18.org
顏琴本打算送秦雨露到家就過來，殷華章讓顏琴回去吃飯，一起商量。book18.org
兩處離得很近，步行十分鐘的距離，這邊近幾年正在開發，周圍是鱗次櫛比的大廈，十字路口拐過來才看見一片低矮的居民樓，秦雨露跟在顏琴後面直奔最裡面一棟。book18.org
顏琴掏出鑰匙開門，門裡傳來幾道說話聲，兩男一女正往桌上端菜，個子齊胸口的小姑娘分發碗筷。book18.org
秦雨露掃了一圈，七八十平的房子收拾得很乾凈，餐廳和客廳連通，窗戶很大，整個房子看起來寬敞又亮堂。圓桌上十菜一湯擺得滿滿的，人沒她想像中多，全是年輕面孔，心中侷促煙消雲散。book18.org
聽見聲響，一個瘦瘦高高的男孩率先轉過頭，被那漂亮面龐驚艷到，靦腆地點點頭，接過她手上的袋子。顏明路和另一個略黑的男生一前一後從廚房出來，轉頭看到她，眼底一抹喜色，「來了？」book18.org
秦雨露點頭，很快被顏琴拉著在桌邊坐下，「正好，我走的時候還有兩個菜沒炒完，現在正吃。」book18.org
她抬起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意外。book18.org
顏琴自豪地笑，「沒想到吧，飯是他做的，我負責打下手。」book18.org
略黑的那個男生拍著顏明路後背，打趣道：「以後誰嫁給你指定享福！」book18.org
顏明路抿唇淡笑，介紹那兩男一女：「我發小，幼兒園到初中都是同學，李書哲，魏銘，趙敏。」book18.org
「秦雨露，我朋友，也是——高中同學。」book18.org
聽到後面那幾人面露訝色，不經意間打量著秦雨露，眼底有好奇也有艷羨。book18.org
趙敏同為女生，眼神直白得不加掩飾，坐在她旁邊粲然一笑，「你長得很好看！」book18.org
秦雨露白皙臉頰染上粉紅，「你也很好看，又瘦又高，像模特一樣。」book18.org
魏銘「撲哧」笑出聲，轉頭跟李書哲會心一笑，被趙敏惡狠狠瞪了一眼。book18.org
「我妹妹，許明月。明月，叫姐姐。」book18.org
小姑娘眼睛圓溜溜的，低低叫了聲「姐姐」。book18.org
顏琴忙著給秦雨露夾菜，顏明路瞥了眼癟著嘴的小姑娘，夾了個雞腿放她碗里。book18.org
許明月依舊悶悶不樂，心裡忐忑，她聽顏琴說了，知道秦雨露是老師，還知道顏琴打算把自己轉到她工作的地方。book18.org
果然，沒吃一會兒顏琴就開始問那個學校的情況，從一個班有多少人問到了學校校長。book18.org
許明月轉學後接著讀二年級，不免要問到二年級的老師配置，顏琴問有沒有哪個班年輕老師多一些，而後訕訕說起許明月轉學原因。book18.org
許父出車禍去世後，許明月受驚，有一陣始終不講話，顏琴去寺里給她求了個佛牌，用紅繩串起掛在胸前，後來她慢慢開口，佛牌也一戴好幾年。book18.org
今年秋天許明月升二年級，換了個年紀大些的班主任，那女人古板刻薄，好幾回諷刺她戴首飾愛美裝俏，非要她取下，許明月不肯，有一回當著全班學生的面數落她，把許明月罵哭了。book18.org
那天過後許明月死活不肯上學，顏琴好說歹說勸了一陣，最後還是顏明路帶著她去了趟學校，從此那女人再沒說過什麼，對許明月視而不見，許明月也不聽她講課，英語成績甚至考過個位數。book18.org
顏琴提出換班，顏明路思忖後卻打算直接轉學，把許明月從街道小學轉出去，到一個好點的學校。book18.org
「其實我們學校大部分老師都是年輕人。」book18.org
魏銘挑眉一笑，「那跟秦老師這樣的呢？」book18.org
秦雨露怔住，「什麼？」book18.org
顏明路一個眼刀扔過來，魏銘噤聲，趙敏笑著碰碰她胳膊，「別理他，滿嘴跑火車，沒個正形。」book18.org
秦雨露恍然，抿唇笑著，「學校女老師也很多，但是她們是不是單身我就不知道了。」book18.org
魏銘沒想到她這麼說，眼裡頓時多了幾分興味，「那秦老師是單身嗎？」book18.org
桌上靜了一瞬，對面有道目光落在身上，秦雨露拿起手邊的果汁，遮掩住眼底的忐忑，「是啊！」book18.org
魏銘搖搖頭，「秦老師這麼漂亮竟然還是單身，那我找不到對象也說得過去。」book18.org
趙敏插冷刀：「從上高中到現在，你也就這幾個月閒下來了吧？」book18.org
李書哲笑得身子一顫一顫的，顏明路也忍不住勾唇，顏琴忙張羅著大家吃菜。book18.org
秦雨露把學校招生辦的電話給了顏琴，讓她先問問轉學手續要的資料，如果要去學校，她可以帶顏琴過去。book18.org
席間魏銘說起自己的初中老師，那時在鎮上念書，體育老師兼任男生宿管，他半夜偷偷打手電筒看漫畫書，被發現後書被撕了，自己還被狠狠踹了兩腳。book18.org
他用玩笑的口吻講述這事，許明月聽得入迷，咯咯笑完說：「魏銘哥，你好慘啊！」book18.org
趙敏看他一眼，忿忿道：「該。」book18.org
魏銘不服氣，「我一沒講話二沒吃東西，躲在被窩看漫畫還有錯了？」book18.org
看著兩人要吵起來，李書哲連忙給魏銘盛了碗湯，「快喝，等會兒涼了。」book18.org
秦雨露聽他們聊著幼時的事，陌生但有趣，尤其是聽他們拌嘴，熱鬧又鮮活，好像一切都是沒長大的模樣，大家只用為一些毫不起眼的事情憂慮。book18.org
（十八）喜歡她嗎book18.org
吃完飯後顏琴就走了，留秦雨露在家玩，大家幫忙收拾桌子，壽星留在廚房洗碗，許明月從房間拿出象棋鋪在茶几上，「魏銘哥，玩兩局唄！」book18.org
魏銘爽快答應，坐在她對面開始擺棋。book18.org
秦雨露饒有興味地站在一旁觀棋，明明是個八歲的小姑娘，言語行事間又帶著超出這個年紀的成熟，連棋風都很少年老成。book18.org
當然了，她只是聽李書哲在一旁如此評價的，因為她看不懂。book18.org
看了幾盤秦雨露覺得無味，正要移步跟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趙敏作伴，魏銘起身去廁所，轉頭招兩人招招手，「快來替我下兩把。」book18.org
趙敏哼了聲，懶得搭理他，秦雨露擺手，「我不會下象棋。」book18.org
許明月靈動的眼睛望著她，「那姐姐你會下什麼棋？」book18.org
秦雨露思索兩秒，「五子棋算不算？」book18.org
許明月表情一言難盡，她原本有些怕秦雨露，但吃完飯下來總覺得她有時候懵懵的，像個小孩子。book18.org
趙敏和李書哲笑得拍腿，秦雨露見狀，正要坐下的身子頓住，羞窘道：「我不會玩，換個人吧。」book18.org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你玩兒，我教你。」book18.org
肩上一重，秦雨露回頭對上顏明路笑吟吟的臉，心頭悸動，一雙瑞鳳眼不笑時像喜鵲尾巴，笑起來又如一弦彎月，少年氣十足。book18.org
他推著她坐下，回手拉過一個圓凳，在她身側坐了下來。book18.org
顏明路先帶著她復原了棋盤，「這一排都是兵，這裡依次是車馬相士帥……」book18.org
許明月小手一揮，「姐姐我讓你先！」book18.org
秦雨露沒有拒絕，她這末流水平，就是這個八歲小妹妹讓她幾手她也全盤接受。book18.org
只是她低頭目光打轉兒，無處下手，猶豫半天，執起一枚往前走了一格，好歹也算是起步了嘛。book18.org
許明月抬手又落下，「吃！」book18.org
紅子被吃了一枚，秦雨露連忙丟下小兵，返回剛剛入侵的黑子旁。book18.org
顏明路提醒：「馬走日，象飛田。」book18.org
秦雨露靈光一閃，「吃！」book18.org
她誤打誤撞，竟也下得有模有樣。許明月吃了她五枚棋，她吃了三枚，雖然落了下風，一時又絕不了。book18.org
剛走一著，小姑娘眉飛色舞，「將軍！」book18.org
秦雨露懊悔，她沒有注意到遠處的威脅，眼看大局將定，正要隨便走一步，耳後撲來一陣熱氣，「別動！」book18.org
渾身汗毛豎起，秦雨露定在原地，骨節分明的大手從身側伸出來，點在棋盤上，「走這兒。」book18.org
她愣愣移過去，局面轉危為安，許明月哼哼兩聲，轉換攻勢。book18.org
前兩局秦雨露都輸了，但她無比知足，還能苟延殘喘這麼久。許明月滿臉嘚瑟，氣勢足得很，「再來一局！」book18.org
她樂得跟自己玩，秦雨露自當奉陪，笑笑應了。book18.org
第三局伊始，身側那人就湊得近了些，熱乎乎的胸膛時不時貼上背脊，秦雨露渾身僵直，反應遲鈍。book18.org
顏明路當她受挫失了鬥志，忍俊不禁，低聲在她耳邊教她，秦雨露心臟一下比一下重，失了心神，只好他怎麼說她便怎麼做。book18.org
許明月眼看敗局已定，撅起嘴不樂意道：「哥你欺負人！你和姐姐兩個大人欺負我一個小孩！」book18.org
恰逢魏銘從廁所出來，聽說之後立馬給許明月撐腰：「就是，這不公平！」book18.org
小姑娘眼睛滴溜一轉，目光投向李書哲，「書哲哥，你做我的軍師吧！」book18.org
魏銘不樂意了，「你怎麼不喊我幫你？」book18.org
「你下得贏我哥嗎？」book18.org
「那李書哲就下得贏？」book18.org
李書哲幽幽道：「比你強。」book18.org
就這樣，變成了二對二，但秦雨露自認為只是執棋手，負責將顏明路的指令做出來。有李書哲坐鎮，他每一著都很凌厲，非常不客氣。book18.org
秦雨露時有反應不過來的情況，他便會捉著她的手落子，「不要往前，橫著走。」book18.org
手背溫熱，長臂一展，他從後面環著她，距離太近，氣氛都曖昧起來。book18.org
趙敏不知什麼時候也湊過來看熱鬧，她和魏銘站在一旁交頭接耳，兩人眼神若有似無地掃過，相視一笑。book18.org
玩了兩局，兩方各贏一局，秦雨露起身，「不玩兒了，我不會玩兒。」book18.org
許明月和顏明路單獨玩了一局，毋庸置疑的敗局，但她不甘外還帶著幾分崇拜。book18.org
秦雨露問她：「你哥教的你下象棋？」book18.org
小姑娘搖頭，神情黯然，「我跟我爸學的，他沒事就愛下下象棋，我從小就學會了。」book18.org
秦雨露揉揉她的腦袋，「明月這麼厲害啊！姐姐都不會下象棋。」book18.org
她不自覺地轉換成老師身份，像是對班上那群小孩一樣哄著他們，語氣溫柔，神情柔軟。book18.org
許明月大度道：「下次你再來，我陪你玩兒五子棋。」book18.org
秦雨露啞然失笑，「好。」book18.org
顏明路今天晚班，趁白天把生日過了，於是下午大家也沒久待，吃完飯坐了會兒便準備散場。book18.org
臨走前許明月鼓起勇氣拉住秦雨露的手，羞怯道：「姐姐，我能去你的班上嗎？」book18.org
秦雨露怔住，笑著解釋：「姐姐現在在教一年級，可能沒有辦法帶你。」book18.org
許明月失落地點點頭，「好吧。」book18.org
「喲，你行啊！什麼時候的事兒，怎麼不告訴我們？」book18.org
前面三人圍著顏明路打趣，眼神從溫聲說話的女孩臉上一閃而過，露出耐人尋味的笑。book18.org
顏明路若無其事地推著他們出門，秦雨露跟著一起下了樓，他裝了些飯菜，騎車把許明月送回了家。book18.org
快到家時，小姑娘叫他：「哥。「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喜歡雨露姐姐嗎？」book18.org
顏明路默了幾秒，「小孩子別問那麼多。」book18.org
她咯咯笑著，「我看出來了，你就是喜歡她！」book18.org
他沒說話，臉上隱隱有笑意。book18.org
許明月頭磕著他後背，自顧自說：「我也喜歡雨露姐姐！」book18.org
晚上上班前，顏明路正要把換下的衣服放進柜子里，兜裏手機嗡嗡震了兩下，是天氣預警，冷空氣過境，氣溫陡降。book18.org
他遲疑兩秒，發了條簡訊出去：謝謝你的禮物。book18.org
秦雨露很快回覆：我記得高中時很多人都在追，不知道你喜不喜歡。book18.org
他回：喜歡。剛好我沒看到結局。book18.org
高中畢業時那套書只出了前兩冊，今年春天，最後一冊出版。她按按手機，把那串號碼存了下來。book18.org
（十九）世界末日book18.org
冬天到了。book18.org
天氣越來越冷，秦雨露早上偷懶，用冷水洗臉，冰得牙齒打顫。book18.org
殷華章恢復得很好，可以扶著牆慢慢走路，秦雨露外婆宋清枝察覺出端倪，前段時間打電話過來試探，上周末秦雨露便回了趟老家探望她。book18.org
恰逢換季，回來她便去商場買了幾身衣服，殷華章爽快買單。book18.org
她照了照鏡子，上身淺色絨線衫，下身灰色毛呢裙下穿了條打底，出門前又從衣櫃里拿出白色羊絨大衣套上。book18.org
穿上新衣服秦雨露神采飛揚去上班，結果好死不死，學校門口迎面遇上陳揚舟，兩人站在原地呆滯了好幾秒。book18.org
他穿了身灰色大衣，內搭白色毛衣。book18.org
乍眼一看，兩人像是約好似的。book18.org
秦雨露神色如常打招呼，奈何周圍的同事頻頻朝兩人投來別有意味的曖昧笑容，門口保安更是直接：「喲！現在年輕人搞對象這麼洋氣！這叫什麼……情侶裝是吧？」book18.org
陳揚舟笑笑並不解釋，她忙尷尬擺手，「不是不是，碰巧而已。」book18.org
市教育局今年元旦要舉行文藝匯演，每個學校至少出一個節目，評優才有獎勵，這事兒純粹是個麻煩。年紀大些的老師根本指派不動，略有資歷的要麼藉口照顧孩子沒時間，要麼就是教學任務重沒精力。book18.org
實驗小學的節目指標任務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們那幾個實習老師頭上，秦雨露、陳瑜、賀語、胡旭四人叫苦不迭。book18.org
秦雨露習慣早到，上課鈴還沒響，教室里人聲鼎沸，她坐在講台前，聽著下面半大的小孩興致勃勃地講話。book18.org
一個男孩壓低聲音，神秘兮兮，「世界末日快到了你們知道嗎？」book18.org
旁邊同時發出一陣吸氣聲，七嘴八舌問道：「地球會爆炸？宇宙會毀滅嗎？」book18.org
「那我們豈不是會死？」book18.org
隨後又傳來幾聲短促的尖叫，稚嫩的臉上滿是驚恐。book18.org
第一排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姑娘問她：「秦老師，你知道什麼是世界末日嗎？」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顏明路搖頭，不懂勞什子的世界末日。book18.org
許明月打電話來說自己有些感冒，顏明路昨天晚班，睡到下午三點，套上件毛衣去藥店買了些藥送過去。book18.org
「那你後天來接我放學吧。」小姑娘鼻頭紅紅的，語氣央求，很是可憐。book18.org
「怎麼了？很難受嗎？」book18.org
「不是，我要留下排練節目，不敢一個人回家。世界末日到了，我們會被抓走的。」book18.org
顏明路無可奈何，答應了周五來接她。book18.org
瑪雅曆法中，世界文明共有五次毀滅和重生周期，即「太陽紀」。而2012年12月21日，人類將走向一個紀元的終點，也就是瑪雅預言中的「世界末日」。book18.org
距離這個日子僅有半月，末日在一天天臨近，誰也不知道世界是不是會真的消亡，大家口口相傳，神情凝重，目光所及儘是蕭索景象，切切實實被恐怖陰雲籠罩著。book18.org
秦雨露把從學生那裡聽到的話說給了殷華章聽，殷華章嗤之以鼻，「現在網絡發展迅速，總有人編造些謠言奪人眼球。」book18.org
「你不信？」book18.org
「信不信能怎樣？就算世界末日了，那末日前就不過了？」book18.org
秦雨露撇撇嘴，默不作聲。book18.org
「最近沒事就刷刷題，科目一很好過。」book18.org
「我忙著準備節目呢。」book18.org
「離寒假還有一個半月，有的是時間，你寒假前一定要考過。」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大街上人人都在討論世界末日，超市人滿為患，難免草木皆兵，殷華章也屯了些米麵水，秦雨露正欲笑話她，誰知她做了件更令人瞠目結舌的事——她要在12月22那天請客吃飯。book18.org
生病住院時有同事朋友送禮探望，出院後得知消息來家裡探望的也有些。現在身體狀況不錯，殷華章想請大家吃飯。book18.org
秦雨露對於她選的日子頗有微詞，殷華章渾不在意，「要是21號那天世界末日，那大家就一起奔赴死亡，飯也不用吃了，要不是，那22號正好慶祝大家都活著，多喜慶的日子。」book18.org
秦雨露竟被她說服，無言以對。book18.org
殷華章特意囑咐顏琴，要顏明路務必過來吃飯，若是沒有時間，下次休假來家裡吃。book18.org
半個月就這麼戰戰兢兢地過去了，大家卻不再恐慌，因為2012年12月22日，太陽依舊照常升起。book18.org
秦雨露特意穿了條針織長裙，瀑布般長發披在肩頭，美得挪不開眼。她陪殷華章等在飯店門口，直到宴席散了，也沒見到那人。book18.org
顏琴帶著許明月來的，小姑娘在生人面前很是羞怯，不怎麼說話，只在進門時沖她咧了咧嘴。book18.org
「連上兩天夜班，昨天冬至想跟我女朋友一起吃火鍋沒成，明天休息，正好她周末放假，結果我又跑那麼遠……」book18.org
寧中則接到通知時也不管時間多晚，埋頭給女朋友發了長長一段道歉簡訊，顏明路起初覺得膩歪，不知想起什麼，不禁搖頭笑了笑。book18.org
昨天是令人心惶惶的世界末日，他上晚班，夜幕降臨後氣溫陡降，坐在車廂里看著漆黑中飛速划過的點點亮光，心裡莫名空蕩。book18.org
腦子裡不時想起許明月曾說的關於世界末日的幼稚言論，陡生假設：萬一是真的呢？也許下一刻地動山搖，天旋地轉，周圍一片混亂，人們尖叫亂竄，他能不能在失去意識前見到想見的人呢。book18.org
手中捏著手機無意識按著，竟已調出聯繫人，他怔然，快速按滅螢幕放進了口袋裡。book18.org
好在世界末日並沒有來臨，他依舊在上班，一成不變的忙碌。book18.org
顏琴提過殷華章今天回請吃飯，特意要他過去，但很不巧，他是夜班。book18.org
凌晨三點十八分，一名腦腫瘤病人情況惡化，家屬同醫院商量後決定轉去北京。book18.org
天際泛起魚肚白時，劉義受不了了，就近下了高速。服務區便利店燈火通明，病人家屬去了衛生間，寧中則煙抽完了，指著玻璃櫃又拿了包。book18.org
冷風蕭索，顏明路一個激靈，裹緊黑色制服外套，劉義和寧中則站在身後不遠處吞雲吐霧。book18.org
兩人聊了兩句，劉義說急救司機走了兩三個，原本就緊張的人員更加短缺，寧中則搖搖頭，盡在不言中。book18.org
抽完兩根劉義才精神，快步上車，他回頭沖顏明路說：「年輕人學得快，你考個駕照，以後機會多些。」book18.org
寧中則笑說：「要考慮攢老婆本了！」book18.org
（二十）我只在乎你book18.org
從北京回來後顏明路休了兩天假，顏琴有事，接送許明月的任務又落到了他頭上。最近文藝匯演要彩排，放學後他得去文化廣場接人。book18.org
天黑透了，廣場空曠寂靜，他敞著羽絨服步履匆匆，最里側的露天舞台旁支起一塊巨大的螢幕，清晰地放大了台上整齊舞蹈的嬌小身影。book18.org
目光逡巡一圈，小姑娘們統一穿著藍綠色的表演服裝，頭髮盤在頭頂，臉上是誇張的彩色妝容，找到許明月頗費了一番功夫。book18.org
一曲結束，一個女人走上台，宣布彩排結束，聲音通過話筒傳到遠處，旁邊等著的家長們紛紛走近。book18.org
顏明路等了會兒，人少了些才邁步上前，許明月見到他臉上立即露出欣喜神色，她揮揮手，「哥！我在這兒！」book18.org
顏明路看她一眼，跟老師打完招呼，這才帶著她離開。他掃了眼她手上的羽絨外套，「趕緊穿上，別凍感冒了。」book18.org
許明月不情不願地套上，「我裡面穿的有保暖衣。」book18.org
「那也穿上。」book18.org
「你還沒說好不好看呢。」book18.org
顏明路低頭瞥見她撅著的嘴，「好看。」book18.org
許明月等他打著火，抓著他衣擺輕快地躥上了后座，剛駛出去不遠，她故弄玄虛道：「哥，你知道我看見了誰嗎？」book18.org
顏明路隨口道：「誰？」book18.org
「雨露姐姐！」book18.org
他降下車速，「什麼？」book18.org
許明月扯著嗓門喊：「雨露姐姐啊！今天排練時我看到她了！她好像也要表演節目，要唱歌！」book18.org
顏明路不禁勾起唇角，「唱什麼？」book18.org
小腦袋在背後蹭了蹭，「我不知道，我去的時候她正要走。」book18.org
秦雨露一個頭兩個大，負責文藝宣傳的老師商量後決定實驗小學出兩個節目，和陳瑜賀語幾個絞盡腦汁湊了個小品，結果排完上報就被學校給否了。book18.org
李老師建議她們年輕人搞個舞蹈唱跳，秦雨露嘗試後險些崴了腳，不得不放棄，正慶幸呢，又被叫到了另一個教室。book18.org
推開門看到陳揚舟時她愕然，李老師自顧自說，讓兩人搭檔唱歌。之前練習舞蹈時她聽秦雨露唱過幾句，是不同於平常講話的柔和嫵媚，很有90年代歌星的味道。book18.org
李老師說學校的另一個節目是幾個年輕老師準備唱歌，不巧一個感冒，另一個嗓音條件沒有她合適，正好兩邊交換。book18.org
兩人面面相覷，陳揚舟無奈攤手，臉上卻帶著笑意。book18.org
李老師隱隱聽說過兩人的事，靈機一動，建議兩人選首男女對唱的情歌，郎才女貌，肯定很出彩。book18.org
31號那天，天陰沉沉的，北風呼嘯，看起來像是要下雪了。book18.org
顏明路夜班結束，騎車去了文化廣場，等許明月表演結束好送她回家。book18.org
到時快八點，文藝匯演進行了一半，五彩斑斕的露天舞台前圍得水泄不通，人頭聳動，有校領導，也有湊熱鬧的路人，小孩大叫大笑往人堆里鑽。book18.org
他遠遠就聽見鼓譟的音樂，咚咚敲在心上，震得渾身發麻，台上五人穿著錫箔外套，跳著整齊劃一的流行舞。book18.org
他沒湊近，記得許明月說過，她們是第13個節目，還要個20分鐘。book18.org
主持人正在台上抑揚頓挫地講著串詞，這麼冷的天卻赤著雙臂，藍色禮裙也只到膝下，身旁穿著西裝的男搭檔接過話頭，她鬆口氣，卻忍不住打了個冷戰。book18.org
再眨眼，台上已經沒人了，燈光切換成朦朧的淡紫色，悠揚前奏響起，一男一女分別從兩邊上台。book18.org
女聲甫開口，顏明路便聽出這首歌，只是聲音有些熟悉，輪廓身形也很眼熟，他走近幾步，憑藉身高站在人群後方，眼睛眯起，在看清她的臉時，眼皮跳了下。book18.org
旁邊的大螢幕隨之拉近，標緻的面龐放大出現，明眸皓齒，引得台下一陣尖叫呼喝。book18.org
她穿了件白色長裙，不掩單薄，頭髮捲成大波浪，成熟嫵媚，步子很緩慢，他盯了好幾秒才發現她穿的是雙高跟鞋。book18.org
溫潤男聲響起，台下更是喧鬧，在他轉頭含情脈脈地望著女生時，起鬨聲達到高潮，一片沸騰。book18.org
顏明路眉頭緊蹙，眼看兩人越走越近，一起唱著「任時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時，臉色沉了下去。book18.org
前面幾個小孩捂著嘴嘻嘻笑個不停，每當台上兩人靠得近些，他們便驚嘆起鬨。book18.org
」他倆肯定在談戀愛！你看看陳老師笑得多開心！」book18.org
陳老師，上次她班上那群小孩說的就是他吧。book18.org
顏明路轉身，尋了個人少的角落靜靜站著，眼神不受控制地落在台上。一曲終畢，兩人鞠躬，台下掌聲雷動，為婉轉的歌聲，也為眼前這美好的畫面叫好。book18.org
陳揚舟走在前，回身抬手正欲扶她，秦雨露雙手提著裙擺，似是騰不出手。他收回手，快步下台，秦雨露落後幾步，埋頭看路，忽地身上一重，他去而復返，拿著件黑色大衣披到了她肩上。book18.org
「謝謝陳老師，你自己穿吧，我有外套。」book18.org
「沒事，我不冷。」book18.org
身後又傳來起鬨聲，秦雨露頭皮發麻，忙抬手扯下遞了回去，「陳老師要是凍感冒了我罪過就大了。」book18.org
進到後台，李老師笑得嘴都合不攏，趕忙迎上來，「我就說你倆這節目反響肯定好！就是默契不夠，好幾回揚舟看你你都沒看他！」book18.org
秦雨露故作驚訝，「是嗎？我不知道啊！」book18.org
又聽她誇了幾句，秦雨露嗯嗯點頭，搓著胳膊往裡走，賀語陳瑜她們節目靠前，早已換上厚衣服，見她過來，拿起椅子上的外套遞過去。book18.org
陳揚舟跟了過來，見她並不熱絡，聊了幾句就走了。book18.org
陳瑜笑她：「這下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book18.org
賀語搖頭，「李老師也夠八卦的，看熱鬧不嫌事大，讓你倆表演節目就是，偏偏挑這麼首歌。」book18.org
秦雨露雲淡風輕，「管他的，反正我現在是大功告成了。」book18.org
坐著聊了會兒，幾人跟李老師打了個招呼，拿好東西準備離開，陳瑜提議去吃火鍋，「正好跨年！」book18.org
秦雨露擺擺手，「你們去吧，我想歇歇，明天晚上還有同學聚會呢。」book18.org
從側門繞過舞台，餘光瞥見個挺拔背影，有些眼熟，秦雨露裹緊身上的羽絨服，再扭頭尋過去，人頭攢動，看不見了。book18.org
（二十一）同學聚會book18.org
「哥，我跳得好吧？」book18.org
「嗯。」book18.org
隔了兩個節目才到許明月，他心頭憋悶著一口氣，沒注意她什麼時候下來的。book18.org
「我剛剛在台下看到雨露姐姐了！」小姑娘興奮得很，搖搖他胳膊，「你看到了嗎？」book18.org
顏明路淡淡道：「看到了。」book18.org
「雨露姐姐好漂亮啊！像個仙女，和她一起上台唱歌的是她男朋友嗎？」book18.org
回憶起下台後那人為她體貼披衣的場景，顏明路擰著眉，「不知道。」book18.org
小姑娘一副瞭然的表情，「我感覺像是！」book18.org
他斜眼睨著她，臉色難看，「小孩子別瞎說，有你什麼事兒。」book18.org
許明月「嘁」了聲，「你心情不好？」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撒謊。」book18.org
他不再說話，許明月也懶得理他，抬腿跨上車，一路無言。book18.org
送許明月到家，顏琴留他，「你還沒吃晚飯吧？今天你殷姨想喝玉米山藥排骨湯，自己燉了好大一鍋，還讓我帶回來不少，給你們熱熱。」book18.org
顏明路眸色一黯，「不用了，我不想喝湯。」book18.org
默了兩秒，他問：「殷姨好了？」book18.org
顏琴點頭，「能下地走路了，就是比較慢，估計再過個把星期我就不用過去了。」book18.org
又坐了幾分鐘，顏明路看了眼時間，「明天還要上班，我先回去了。」book18.org
秦雨露一覺睡到了十一點，窗戶上結了層霜，她縮在溫暖的被窩裡不肯出來。book18.org
門被篤篤敲響，「出來吃飯。」book18.org
秦雨露蓬亂著頭髮坐在桌旁邊喝湯邊發獃，殷華章瞟了她一眼，「晚上去哪兒吃飯？」book18.org
秦雨露愣怔兩秒，回憶了下上周接到的電話內容，「就在遠安一中外面那條街上，那家銅鍋涮肉。」book18.org
「少喝酒，別太晚回來。」book18.org
秦雨露點頭，夾起一塊排骨，聽她問：「有衣服穿嗎？」book18.org
「有啊，前段時間不是才去商場？」book18.org
「那你好好打扮一下，別丟人。」book18.org
秦雨露不滿，「我怎麼丟人了？」book18.org
「高中同學許久不見，要給人家留個好印象，以後說不定來往就多了。」book18.org
她不接話，「快到期末考試了，我要去備複習課，還要出期末卷子。」book18.org
殷華章「哦」了聲，「那我不打擾你。」book18.org
下午六點半，秦雨露穿了件深色連衣裙，套上羽絨外套就出了門，冷風像刀子似的刮過臉頰，刺刺地疼。book18.org
這裡距離遠安一中不遠，打車十分鐘就到，她下車穿過馬路，抬頭望著發著白光的招牌，循著指示牌上了二樓。book18.org
二樓擺著六七張原木桌椅，已坐滿三四張，瞧見她進來，大家的目光投過來，有驚艷也有垂涎。book18.org
靠近她那桌的一個黃毛爆炸頭笑道：「喲，英語課代表！變成大美女我都不敢認了！」秦雨露辨了幾秒才認出那是班上那個胖子金明，瘦了不少，面相刻薄許多。book18.org
「人家現在可是老師！你說話放尊重點！」另一桌一個留著厚重劉海戴眼鏡的瘦弱男生劉偉笑罵道。book18.org
一陣鬨笑，秦雨露微笑著越過他們往別桌走。book18.org
「秦雨露，坐這兒！」燙著卷髮畫著濃妝的靳嘉朝她招手，那時兩人是一組，當過一段時間的同桌。book18.org
秦雨露笑笑，在她旁邊坐了下來，同身邊的同學打招呼。大家繼續聊得熱火朝天，陸陸續續有人進來，二樓很快就坐滿了。book18.org
數學老師和班主任一前一後入席，大家紛紛讓座，笑鬧一陣後準備開飯，銅鍋咕嘟咕嘟冒泡，熱氣夾著香氣裊裊飄起。book18.org
見班主任杜海端起杯果汁站起身，班長魏浩然忙倒杯白酒遞過去。book18.org
杜海擺手，「我年紀大了，去年檢查出高血壓，不敢喝酒。」book18.org
他清清嗓子，「畢業後大家各奔東西，人湊不齊也沒聚過，這麼幾年不見，變化大得我險些認不出來，來，我敬大家一杯！感念你們還惦記著我這個老頭子！」book18.org
大家哈哈大笑，紛紛舉起杯。book18.org
數學老師劉莉人到中年，容易感傷，說著說著竟然哭了出來。女生趕緊低頭，從包里掏出衛生紙遞過去，幾個膽大圓滑的男生忙開玩笑打岔。book18.org
秦雨露心情也很特別，這是高中畢業後四年來第一次參加同學聚會，她本不愛參加這種活動，但班長打電話時反覆強調說有好些個老師也參加，讓她有空務必來聚聚。book18.org
她時不時打量著周圍人，大家脫掉校服，做著各種成熟的裝扮，連面孔都變得不一樣，越來越令人討厭。她也就埋頭吃東西，只聽，很少說。book18.org
「你要結婚了？」book18.org
正在涮肉，靳嘉和後面那桌的人閒聊，驚訝得音量都提高不少，不少人聞聲轉頭。book18.org
一個留著披肩短髮的姑娘羞澀笑笑，「我們高中畢業後就在一起了，今年大學畢業，剛好結婚。」book18.org
她聽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男方就是班上的體育委員，不禁咂舌，那時不太和周圍人打交道，一心只讀聖賢書，這些八卦她都不了解。book18.org
打趣聲此起彼伏，女生羞紅了臉，男生端起酒杯站起身，不好意思地笑笑，邀請大家來年五一參加他們的婚禮。book18.org
身側有人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靳嘉攬著她肩膀湊近聽了一耳朵，說是班上那對人盡皆知的恩愛小情侶剛上大學就分了，男生劈腿，搞大了同校女生的肚子。book18.org
眾人震驚，扭頭找了一圈，果真沒見那倆人現身。book18.org
吃到一半，杜海和劉莉又以茶代酒敬了大家就要起身離開，「隔壁10班也在附近舉行同學聚會，畢竟都帶過大家，我和你們劉老師也過去坐坐。」book18.org
大家表示諒解，說著客套話送走兩位老師，無拘無束，氣氛更加熱烈。book18.org
聚餐也近尾聲，金明提議轉戰KTV，部分人藉口家裡有事走了，大部分人同意繼續，秦雨露被靳嘉挽著胳膊不好脫身，一行人浩浩蕩蕩下樓，進了路口對面的KTV。book18.org
「欸，秦雨露，你現在單身嗎？」book18.org
秦雨露扭頭看著貼在她胳膊上的靳嘉，點了點頭，「是啊。」book18.org
「你大學沒談戀愛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為什麼沒談？」book18.org
「沒遇到合適的。」book18.org
「你那時候留著短髮獨來獨往，現在這麼漂亮，應該有很多人追你吧？一個都沒看上嗎？」book18.org
秦雨露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靳嘉是和誰都合得來的性格，但熱情下掩蓋著不易察覺的探究，她不太舒服。book18.org
她扯唇笑笑，不欲作答。book18.org
（二十二）大冒險book18.org
KTV在三樓，有人在一樓等電梯，有人說說笑笑，順著樓梯慢慢往上爬。book18.org
金明和劉偉等在門口，「房間開好了，3328大包房！」book18.org
服務生領著大家過去，分坐在長沙發上，藍紫色燈光灑滿包房角落，長桌上擺著幾個果盤，裝滿酒的玻璃杯占去一半位置。book18.org
里側有兩台麻將桌，一呼百應，立刻就湊齊牌友。book18.org
秦雨露進門就坐在沙發角落，打算聽大家會兒唱歌再藉機提離開。book18.org
靳嘉坐在點歌機前點了好幾首歌，身後有人喊她幫忙點歌，她爽快答應，過了會兒回頭，「秦雨露，你想唱什麼歌？」book18.org
秦雨露微笑著擺擺手，「你們唱吧，我不太會唱。」book18.org
她失望地「哦」了聲，提高聲音繼續問其他人。book18.org
很快音樂聲響起，靳嘉拿起話筒站在前面開始唱了起來，絲毫不扭捏，她聲音尖細，唱起歌嗲嗲的，有幾個男生笑著打趣，還有人吹了個響徹房間的流氓哨。book18.org
她平穩唱完，還臉不紅心不跳地轉頭沖大家鞠躬，順勢把話筒遞給剛剛開玩笑的其中一個男生，「來，我聽聽你唱得怎麼樣。」book18.org
那男生倒也不惱，接過話筒開始唱，哪怕跑調也不放在心上。book18.org
玩玩鬧鬧好半天，秦雨露挑了個時機正要開口，有人卻先她一步，坐這邊唱歌的人嫌無聊，提議玩些酒桌遊戲，無非是划拳猜大小類的遊戲。book18.org
靳嘉放下話筒，抱著秦雨露胳膊就拉了過去，見她手上拿著包，靳嘉訝異：「你要走了嗎？」book18.org
秦雨露笑笑點頭，「有點晚了，我想回家。」她搬出殷華章，「不然我媽要嘮叨的。」book18.org
與靳嘉關係較好的女生周萌搭腔：「哎呀，你都這麼大了，你媽還管那麼緊嗎？這才九點過一刻，再玩會兒吧，等會兒你媽打電話過來我們幫你說！」book18.org
桌角一道男聲傳來，看熱鬧不嫌事大，「放心，不管多晚我們都會送你到家的，乖乖女！」說完輕笑一聲，其他幾個男生連聲附和。book18.org
扭頭看去，他個子不算高，長相清秀，腦子裡回想了下，才想起來這人是語文課代表展志鵬。book18.org
心裡不爽，卻不能表現在明面上，秦雨露扯唇淡笑，也在桌邊坐了下來。book18.org
算起來有八個人，大家商量後決定玩數字炸彈，沒什麼難度，大家都能參與，只是懲罰略微改動，鑒於女生過半，又是年輕姑娘，踩到炸彈的不僅可以選擇喝酒，也可以唱首歌，或者選擇大冒險。book18.org
第一輪是展志鵬當裁判，他寫了個數字，從他左手邊第一人開始，依次說一個數字，他逐漸縮小炸彈範圍，最後是個男生輸了，果斷罰了一杯酒。book18.org
大家越玩越熟練，氣氛也格外熱烈，麻將桌那邊的人被吸引，也過來圍觀，金明和劉偉吵著要加入，大家熱情更加高漲，很快半個小時就過去了。book18.org
又是一輪，範圍縮小到確定的數字，秦雨露知道逃不過，只能念出來，伴隨著周圍喧鬧的起鬨聲，她正要開口，劉偉忽然出聲：「我們英語課代表平常懂事聽話，要不大冒險一把？」book18.org
對上他戲謔的眼神，秦雨露腦中警報拉響，她臉上掛著笑，不想答應，正在比較喝酒和唱歌哪個更容易，金明又說：「課代表你放心，我們不會故意為難你的！就是懲罰總是喝酒唱歌也沒意思，好歹冒個險吧。」book18.org
秦雨露在猶豫，她酒量不好，也就四杯啤酒的量，喝完走路都打轉。唱歌？這對她來說有些私密，當眾表演總覺羞恥，元旦匯演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務，若有選擇，她自是不想唱的。book18.org
一旁的靳嘉幫她解圍，「那你先說說冒什麼險？萬一太過分那怎麼辦？」book18.org
展志鵬笑笑，「怎麼會呢？好歹同班兩年半，就是玩個遊戲，肯定不能太過分。」book18.org
秦雨露看著他，問：「什麼冒險？」book18.org
他沉吟幾秒，「既然你家裡人擔心，要不你打個電話，找人送你回家？」book18.org
聽起來還算能接受，秦雨露鬼使神差點了點頭，「行。」book18.org
桌邊人笑鬧著，七嘴八舌提著建議，她這才明白過來，事情沒這麼簡單。book18.org
有人問：「秦雨露，你想讓誰來接你？」book18.org
「秦雨露有沒有男朋友啊？讓她男朋友過來唄！」book18.org
對上他們曖昧的眼神，秦雨露頭皮發麻，一道尖細女聲笑道：「我們秦雨露還是單身呢！或者你們中有誰願意送美女回家？表現的時候到了，可要抓住機會啊！」book18.org
靳嘉聲音剛落，幾個男生都踴躍舉手，「我我我！我願意！」book18.org
周萌打趣說：「光你們願意不行，那也要秦雨露願意啊！」book18.org
秦雨露臉上的笑淡得快要看不見，她掏出手機，「我找朋友過來可以吧？」book18.org
「當然可以！」金明拍了下桌，「不過得是男——朋友，不過靳嘉說你單身，那來個男性朋友也行。」book18.org
打開通訊錄，秦雨露從頭往下翻，每個停留不到一秒就被跳過，聯繫人大多是同事或家長，朋友不多，賀語陳瑜是女生，胡旭同為實習生，但也沒有那麼熟。book18.org
快要到底，她想起剛剛略過的陳揚舟，堅決地否定了這個念頭，倏地，熟悉的名字出現在眼前，周圍人等不及了，出聲催促，她生出一股衝動，撥了過去。book18.org
早晨到醫院時，天還未大亮，顏明路去休息室換衣服，遇上寧中則哈欠連天地進來，「春困秋乏，夏燥冬眠，天冷得很，早上根本不想起，困死了！」book18.org
顏明路贊同地點頭，「只能晚上早點睡了。」book18.org
誰料寧中則意味深長地笑笑，「昨天難得我女朋友放假來找我，我可捨不得浪費，想早睡也睡不了啊。」book18.org
顏明路神情凝滯，耳垂泛紅，坐在椅子上不吭聲。book18.org
寧中則換完衣服，在他對面坐了下來，目光卻是不住地在他臉上打轉，戲謔道：「你也沒女朋友啊。」book18.org
顏明路不解，抬頭回視。book18.org
寧中則指著自己的眼下示意他，「你看看你那黑眼圈，烏青烏青的，都快掉到臉中間了。」book18.org
顏明路愣了下，抬手蹭了下眼瞼，又見他似笑非笑，打趣道：「昨晚偷牛去了？」book18.org
顏明路難為情地笑笑，「沒有，就是沒睡好。」book18.org
寧中則面上帶笑，瞟了他一眼，沒說什麼。book18.org
（二十三）你能來接我嗎book18.org
他何止是沒睡好，根本就是沒睡。book18.org
不知為何，身體上疲憊不堪，躺在床上腦子卻格外清醒，各種紛雜思緒一齊涌了上來，心情沉悶鬱結，輾轉反側不能眠。book18.org
早上五點才隱隱有睡意，眯了半個小時就聽見樓下悉窣起床的動靜，開窗關門聲時起，又過沒多久，大爺大媽在吵架，似乎是大爺昨天澆花把大媽晾的衣服弄濕了。book18.org
十二點多，出車回來正巧是午飯時間，劉義索性在離三醫一條街遠的老麵館停了車。老闆見是熟人，不消多問徑直進後廚，特意囑咐要快。book18.org
面剛端上來，顧不上燙嘴，三人拿起筷子就往嘴裡喂，三分鐘就吃完了一碗面。果然，剛喊過老闆付錢，對講機就響了，他們趕緊出門跳上車。book18.org
忙了一上午，只能趁坐車上時打個盹兒，但只是杯水車薪。book18.org
下午兩點不到，正是一天之中最睏乏的時候，劉義和寧中則站在車旁抽煙，顏明路眼皮重得抬不起來，無奈尋下車，伸手討煙抽。book18.org
寧中則訝異，「怎麼想起來抽煙了？」book18.org
顏明路淡淡一笑，「困得很，抽根煙醒醒神。」book18.org
「你不會抽，嗆得很。」book18.org
「沒事，我試一下。」book18.org
劉義嘴裡咬著煙，空出手掏兜，把煙和打火機遞給他，「先小口吸。」book18.org
「謝謝義哥。」book18.org
顏明路接過，抽出根煙放在嘴裡，外面有風，打火機按了三下才打著，煙終於被點燃，他吸了一小口，雖然早有準備，還是被嗆得連連咳嗽。book18.org
看他漲紅了臉，寧中則不禁笑出聲，「義哥的煙太烈了，你初次抽肯定抽不慣。」book18.org
顏明路沒作聲，又試著吸了兩口，喉嚨依然是煙燻火燎的疼，但面上要淡定得多，淡淡白煙從鼻孔嘴角逸出。book18.org
劉義也笑笑看他一眼，「抽習慣了就好。」說罷最後吸了一口，把煙頭捻滅丟在路邊，「不過煙這東西，也沒什麼好抽的，上癮了就不好。」記住網站不丟失：po18qb.combook18.org
顏明路垂眼，又逞強吸了兩口，把還剩一半的煙捻滅丟進了垃圾桶。book18.org
終於熬到晚上，他回到家，飯都沒吃，倒頭就睡。睡得迷迷糊糊，枕邊嗡嗡震動，尖銳鈴聲響徹房間。book18.org
他看都沒看，接通後放在耳邊，直到那道熟悉的柔和嗓音傳了出來，「喂，你在忙嗎？」book18.org
他腦袋昏昏沉沉，聞言清醒幾分，聲音低啞：「沒有，怎麼了？」book18.org
秦雨露耳朵酥酥麻麻，身邊圍著的人忽地一片鬧哄哄，有人壓低聲笑道：「說啊，人有空呢！」book18.org
她胸腔熱燙，接著說：「你能來接我嗎？」book18.org
顏明路一愣，自是聽到了她那邊的嘈雜人聲，掀開被子坐起身，「你在哪兒？」book18.org
「我在……。」book18.org
那邊頓了兩秒，似乎有人在旁提醒，說了個名字，還有鬨笑聲，她重複了遍。book18.org
顏明路眉頭緊鎖，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兒？book18.org
「等我，馬上過來。」book18.org
神色凜然，顏明路立刻下床翻出褲子套上，他話音剛落，那邊起鬨聲忽地變大，曖昧笑聲不絕於耳。book18.org
一道男聲在那頭喊道：「在3328包房！顏明路你可得抓緊，可別讓秦雨露等久了，她等你送她回家呢！」book18.org
說完又是一陣別有意味的笑聲，聽得顏明路煩躁，動作又快了幾分。book18.org
電話掛斷，秦雨露坐在沙發上惴惴不安起來，剛剛聽他那反應明明就是已經睡著了，卻被她吵醒，還讓人深夜出門接自己，她既難為情又意外。book18.org
他竟然就那麼答應了。book18.org
無論如何秦雨露舒了口氣，心裡一陣熨帖，熱流湧向四肢百骸，這才察覺出臉頰上的熱意。book18.org
剛剛眾人見她撥通的是顏明路的電話，個個露出驚愕神情，很快就被你一言我一語地拷問起來。book18.org
「你倆什麼時候……怎麼會有來往的？」book18.org
秦雨露斂了斂心神，微微笑道：「我們家裡人認識，有事遇到的。」book18.org
眾人八卦心起，沒聽到想聽的，又想到別處，頓生探究慾望，「欸，那你知不知道他當年是怎麼回事，怎麼沒上大學啊？」book18.org
秦雨露眸色一沉，搖頭，「這些我不清楚，我媽也沒跟我說過。」book18.org
大家失望，看來他們關係也沒有想像中密切，異樣的目光好不容易收起，又有人狐疑道：「我聽10班說顏明路從志願填報沒去之後，也不跟班上同學聯繫了，幾乎跟所有高中同學都斷了聯繫。」book18.org
「他當年學習那麼好，結果沒上大學，估計怕我們瞧不起他吧。」book18.org
有人說了這麼一句話，立刻有人咳嗽掩蓋，身邊人撞他胳膊示意他不該這麼說，又抬頭朝她看了一眼。book18.org
秦雨露無暇顧及他們的眼神，在聽到前一句話時已然怔住，也是，他那麼驕傲的人，曾經多麼意氣風發。book18.org
思緒翻飛，憶起他生日那天向朋友介紹她的場景，她恍然大悟。book18.org
她後悔給他打電話了。book18.org
十五分鐘後，顏明路在KTV門口下車，丟下錢給司機便匆匆上了樓，不等電梯門完全打開，他便側身跨了出來，一路張望，疾步走到包房門口，門裡傳來一陣歌聲。book18.org
「真的想寂寞的時候有個伴，日子再忙也有人一起吃早餐……」book18.org
聲音很熟悉，婉轉柔和，悠悠蕩蕩，跟元旦那天聽到的有些像，又很不同。book18.org
他輕輕推開門，內里氣氛高昂，男男女女圍坐在桌邊玩遊戲，角落沙發上坐著兩三個女生湊在耳邊聊天，里側麻將桌上正嘩啦啦洗牌，無人注意到門口的動靜。book18.org
屋內開著空調，乾燥悶熱，許多人脫下外套堆在那張環形沙發上，角落空地上碼了整整一片空玻璃杯，在五顏六色的燈光下折射出耀眼光芒。book18.org
秦雨露只穿著駝色修身連衣裙，勻稱纖長的腿上穿了雙麂皮長筒靴，大約是熱，長發別在耳後，垂在胸前兩側。book18.org
窈窕身形佇立在螢幕前，她雙手握著話筒，沉浸地唱著歌，眉目如畫，整個人被粉紫色燈光所籠罩，如夢如幻。book18.org
「愛從不容許人三心兩意，遇見渾然天成的交集，錯過多可惜，如果我是真的決定付出我的心，能不能有人告訴他，別讓我傷心……」book18.org
副歌朗朗上口，她隨著節奏輕輕搖晃著身體，「每一次當愛在靠近，感覺他在緊緊地抱住你，他騷動你的心，遮住你的眼睛，又不讓你知道去哪裡……」book18.org
顏明路定定地看著她，看她眉頭輕蹙又舒展，看她瑩潤的唇不斷開合，心頭怦然，咚咚震著胸腔，又鼓譟著耳膜，有一瞬，他覺得天旋地轉。book18.org
（二十四）我來接秦雨露book18.org
有道女聲試探著加入進來，顫著聲低聲跟唱，秦雨露轉頭向她投去鼓勵的目光，不期然發現立在門口的那人，怔愣好半晌。book18.org
他穿著黑色夾克外套，寬鬆工裝褲，胸口微微起伏，一手搭在門把手上，一手鬆松插進兜里，高大的身形透過狹窄門縫更顯頎長，整個人立於暗處，如果不是那雙眼睛，或許他仍將沉默隱藏下去。book18.org
那雙眼一如既往地好看，幽深沉靜，定定地看著她，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東西。book18.org
秦雨露終於像被燙了般挪開目光，抬起話筒的手停在半空中，顫了下又放下去。book18.org
剩下那道飄得找不著調的歌聲，那女生意識到，臉頰通紅，立時不開口了，包間只余悠悠的伴奏。book18.org
大家見她們停下，以為唱完，紛紛拍手叫好，「原來我們英語課代表唱歌這麼好聽啊！」book18.org
有個女生認真道：「我覺得跟原唱有些像啊！」book18.org
「還有一段呢！秦雨露你接著唱完唄！別浪費啊！」一個男生指著螢幕上仍在滾動的歌詞大聲喊了句。book18.org
也有人忙幫她說話，「秦雨露幫湛清了唱那麼多，剩下的讓她自己唱唄。」book18.org
就在秦雨露掛斷電話等待顏明路過來的那段時間裡，她說不想玩了要退出遊戲，那群人心知剛剛非要她打電話叫個男的來接她已是過火，也沒有堅持，隨她去了。book18.org
起身坐在靠近門口的沙發角落，心跳漸漸加快，期待又不安，正愣愣出神，包間正中的長桌邊忽地發出一陣起鬨笑鬧聲。book18.org
她瞥了一眼，料定是有人踩中炸彈要受懲罰了，聽了幾句，輸的那人不肯喝酒，又有她這個前車之鑑，生怕大冒險鬧得過分，只好選擇唱歌。book18.org
人群中有個女生慢慢走到前面，扭扭捏捏不肯開口，有人在下面喊了幾聲加油，她顫抖著把話筒舉到嘴邊，仍舊沒出聲，眼看歌都過了一半，大家漸漸不耐煩起來，不時出聲催促。book18.org
秦雨露看了看那個僵在原地的女生，沉著臉起身，「話筒呢？我跟湛清一起唱吧。」book18.org
有人沖她揚眉一笑，「喲！秦雨露你可真仗義啊！」book18.org
旁邊一人笑著拍手，「正好，還沒聽過秦雨露唱歌呢，今天可有耳福了！」book18.org
靳嘉低頭在桌上搜尋，終於從散落的撲克牌里摸出支話筒遞過去，笑說：「我們雨露就是人美心善！」book18.org
秦雨露笑笑，接過話筒走向螢幕前的空處，跟湛清肩並肩站在一起，「這首歌快完了，我們唱下一首吧。」book18.org
湛清緊繃著臉，聞言呆愣地點頭，一副聽之任之的樣子。book18.org
湛清性格內斂軟弱，寡言少語，秦雨露高二有學期跟她分到一個組，深有體會。天意弄人，看起來最不適合當組長的人偏偏抽中了，而組裡恰巧有兩個頑劣的男生，自習聊天、作業不交，以湛清溫吞的性子根本無可奈何。後來秦雨露跟她做同桌，假借傳話的名義，實則替她發號施令，暗中幫了不少忙。book18.org
一開始秦雨露也不太喜歡湛清這種性格，但後來發現，她這種人話是少，但做的比說的多，會在她沒空吃飯時幫忙帶飯，也會在她身體不舒服時替她做值日。book18.org
今天見她被架在台上下不來，秦雨露於心不忍，也實在討厭那群人的嘴臉，便去替她解圍。book18.org
湛清感激的心溢於言表，鼓足勇氣才敢在副歌時低低跟唱，看著秦雨露遊刃有餘的模樣，她不是不羨慕的。book18.org
「沒幾句了，就到這兒吧。」秦雨露放下話筒，從衣服堆里翻出自己的套上，拿起沙發上的包，「時間太晚了，我得回家，先走了。」book18.org
金明忙「誒誒」叫住她，「這就走了，不是說打電話讓男朋友來接麼？顏明路人呢？」book18.org
聽到那三個字她瞳孔瞬間變大，熱血直往頭上涌，背地裡被誤會調侃是一回事，關鍵當事人就在門外，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打著他女朋友的旗號招搖撞騙呢。book18.org
秦雨露僵著身子不敢回頭，硬著頭皮點點頭，面不改色地說：「他在樓下等我。」book18.org
她私心不願顏明路和他們碰面，更為了避免事情走向不可控制的局面，隨口撒了個謊。book18.org
劉偉不滿，不依不饒道：「既然來了那就讓他上來啊，在樓下幹嘛？這樣誰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來接你了。」book18.org
展志鵬推推鼻樑上的眼鏡，笑著附和道：「就是，包間號都告訴他了，不敢上來啊？」book18.org
秦雨露懊悔又氣憤，她真的不該答應他們勞什子的大冒險，這些人根本不懂什麼是適可而止，高中的頑劣姑且可以當作年紀小不成熟，如今還這般得寸進尺那就是壞。book18.org
她只希望門外的人根本沒聽見他們說什麼。book18.org
細眉緊蹙，「騙你們幹嘛？我說他來接我了他就是來了！」book18.org
倏地一道細微聲響，門被推開，挺拔的身影從暗處走出，俊朗面容暴露在曖昧燈光下，輪廓清晰深邃，冷峻又凌厲，邁步走來時掀起一陣風，沉悶燥熱的房裡陡增寒意。book18.org
包間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那個闖入者，或許是被他的氣勢嚇到，一時都愣在原地，瞪大眼睛噤了聲。book18.org
包房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運作的聲音，顏明路率先打破沉默，「我來接秦雨露。」book18.org
他環視一圈，目光落在離秦雨露最近的金明身上，只見那胖子悻悻收回手中的酒杯，囁嚅道；「哦哦，好的。」book18.org
原本想的是如果見不到顏明路人，那就讓秦雨露喝一杯酒再放她走，此時對上顏明路犀利尖銳的眼神，他不禁背後一涼，心虛地舉起杯子自己喝了一口。book18.org
展志鵬又掛上笑，起身站在桌邊，「來都來了，一起坐會兒喝兩杯？」book18.org
秦雨露心裡翻了個白眼，不明白這人為什麼總是在笑，但有幾個笑容是發自內心的，或許只有他自己清楚。book18.org
左手被一團熱意包裹，酥酥麻麻的電流到達四肢百骸，胳膊上的汗毛根根樹立。book18.org
她低頭看去，顏明路伸手拉住她的，他的手很大，手掌寬闊，骨節修長，掌心有薄繭，結實有力，令人安心。book18.org
心臟在胸腔里砰砰跳動，越跳越快，越來越重，有什麼正破土而出。book18.org
「不了，太晚了，我先帶秦雨露回去了。」book18.org
（二十五）能站穩嗎book18.org
他話一出，眾人的目光從兩人緊握的手上移到他們的臉，來回打量，眼神逐漸曖昧，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book18.org
金明伸出短粗的手指朝他們點了點，瞭然地笑道：「我就知道你倆之間指定有點什麼，秦雨露你可真不夠意思啊，好歹同班三年呢，跟我們還藏著掖著算怎麼回事兒？」book18.org
說完朝不遠處僵著臉的靳嘉發牢騷：「靳嘉，虧你跟秦雨露關係那麼好，消息有誤啊！好險玩笑就開過頭了。」book18.org
靳嘉臉色更加難看，憤恨的眼神一閃而過，幾不可見，她強擠出笑意，「誰知道呢。」book18.org
秦雨露急得張了張嘴，好像怎麼說都不合適，手上一緊，她側過臉看去，那人一臉雲淡風輕，老神在在地又捏了捏她的手。book18.org
秦雨露會意，強憋著一口氣，最終一聲沒吭，在其他人眼裡，這就是被戳穿後的羞惱默認。book18.org
「咱們兩個班的金童玉女在一起了，那也是一段佳話不是？這回沒告訴我們，結婚的話可別忘了接咱班同學喝喜酒啊！」book18.org
餘下人也起鬨叫了幾聲，甚至連一向憨厚正經的體育委員也說：「我和李萱依五一結婚，你倆一起來唄，沾沾喜氣！」book18.org
秦雨露眼皮一跳，一股熱流從全身向頭頂涌去，抬頭瞟了顏明路一眼，他還是波瀾不驚的模樣，黝黑眼底甚至溢出淡淡笑意。book18.org
早知道金明油嘴滑舌，上學時就把各科老師逗得笑得合不攏嘴，只是輪到他跟自己說這些話，儘管不喜也不得不露出個笑。book18.org
學生時代的情誼修成正果無論在何時都為人津津樂道，尤其是身為同學，他們認為自己是見證者，見證了一段百轉千回的愛情，興致頗高，不肯放過一丁點看熱鬧的機會。book18.org
秦雨露深諳此道，她不願跟他們糾纏，也就懶得解釋，順勢應了聲，轉身跟顏明路一起離開。book18.org
展志鵬仍帶著笑，在身後說：「以後有機會一起出來吃飯！」book18.org
她從鼻腔里低低應了聲，不知是「嗯」還是「哼」，也不管他聽沒聽見。book18.org
包房裡很快恢復了熱鬧，有了新的談資，大家七嘴八舌地談論著剛剛還在場的兩位主人公，尋找當初兩人暗度陳倉的蛛絲馬跡。book18.org
電梯去了樓上，好半天沒下來，顏明路也懶得等，拉著她進了安全通道，樓道有些窄，只供一人同行，秦雨露順勢縮回了手，抬起手背蹭了蹭發熱的臉頰，慢慢跟在後面下樓。book18.org
他垂眼看向手掌，手指輕輕動彈兩下，手心似乎還殘留著剛剛的觸感，柔軟溫涼。book18.org
樓道有些暗，秦雨露垂頭看著樓梯，一步一步走得仔細，他聽到身後的動靜，放慢腳步，兩人一前一後隔著兩三個台階的距離。book18.org
「哎喲！」book18.org
一聲驚呼，秦雨露腳下一滑，台階沒踩穩，整個人直直往下跌，重重地撲在他厚實的脊背。book18.org
後腰上橫過來一隻胳膊，緊緊地箍住，她堪堪穩住身形，手忙腳亂中一手環住他的脖子，一手拽著他的衣領。book18.org
鼻尖滿是他的氣息，她形容不出，不是香味，只是他身上的味道，踏實好聞。book18.org
樓道很安靜，她屏氣，壓抑急促的呼吸，但是耳邊全是咚咚心跳聲，重得整個樓梯間都能聽見。book18.org
腰上又多了一隻手，他雙手往後反環著她的腰，緊緊地把她壓向他，「能站穩嗎？」book18.org
前胸貼著他後背，緊繃堅硬的肌肉硌得她胸疼，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book18.org
秦雨露聲音很低：「能。」book18.org
聞言他緩緩卸了幾分力，雙臂鬆開，直到她雙腳落地，感受到貼近後背的溫軟身軀與自己分開，這才收回手。book18.org
他沉聲提醒：「樓道沒燈，走慢點。」book18.org
秦雨露訕訕應了聲，今天可真是丟臉丟大發了。book18.org
終於踏上平坦路面，她剛要把剛剛醞釀好的說辭說出口，一道聲音幽幽傳來：「不能喝酒就別喝，走路都走不穩。」book18.org
秦雨露臉上一熱，「我哪有，腳滑而已。」見他不信，又補了句：「我就吃飯時喝了兩杯。」book18.org
還是大家一起敬老師時喝的，自詡這兩杯還喝不倒，加上她喝酒不上臉，看起來應該沒什麼，誰知道還是被他看出來了。book18.org
「估計你也就三杯倒。」book18.org
「才不是！我能喝四杯好嗎！」book18.org
她立時炸了毛，滿臉不服氣。book18.org
顏明路原本原本有些不快，卻忍不住被逗笑，故意道：「四杯？白的還是啤的？」book18.org
秦雨露收了聲，弱弱道：「啤的。」book18.org
他哼笑一聲，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能喝四杯白的呢，氣勢倒是足得很。book18.org
兩人出門過了馬路，朝主幹道走去，快十點半了，又是大冬天，路上的車都少了許多，不太好打車。book18.org
秦雨露從出來就瑟縮著身子，一陣寒風吹過，不禁打了個冷戰。她瞥了眼只穿著夾克的人，疑惑道：「你穿這麼少，不冷嗎？」book18.org
顏明路嘴角噙著笑，轉頭睨著她，「我體質好，不怕冷。」book18.org
秦雨露嘴角揚起，調轉話題正色道：「今天真的謝謝你了，也給你添了很多麻煩，他們剛剛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book18.org
顏明路陡生逗她的心思，臉上帶著不正經的笑，黑沉雙眸定定地望著她，聲音低沉：「哪句話？」book18.org
秦雨露被那深邃的眼神吸住，挪不開眼，氣氛越來越曖昧，心底升起令人心悸的不安。book18.org
不遠處傳來一陣喧譁，兩人不約而同轉頭錯開眼神，秦雨露輕輕吐了幾口氣，竟有些感激他們的出現。book18.org
直到那行人直奔兩人走來，秦雨露心裡掀起一陣驚濤駭浪，直呼壞了。book18.org
她認得打頭那人，胡一鳴，隔壁十班班長。book18.org
「顏明路？還真是你啊！我以為看錯了呢。」胡一鳴又驚又喜地盯著眼前人，難以置信。book18.org
兩個年輕男人忙湊上前，激動地說：「畢業這麼多年都不跟我們聯繫，沒想到在大街上遇見了！」book18.org
其中一個狠狠拍了他後背一掌，「給你打那麼多電話都不接！怎麼都聯繫不上你人，有你這樣當兄弟的嗎？」book18.org
顏明路扯起唇角，笑意淺淡疏離，「都過去多久的事兒了，再提沒意思啊！」book18.org
秦雨露站在一旁，心裡五味雜陳，這些人她叫不出名字，但很眼熟，都是顏明路高中時關係不錯的同學。book18.org
（二十六）自甘墮落book18.org
胡一鳴拍拍那人胳膊，「行了，不提過去了，那說說現在唄，你現在怎麼樣？聽梁靖宇說你在醫院工作？」book18.org
顏明路一臉漠然，點點頭，「對。」book18.org
他不欲多說，周洋卻緊追不放，「聽說是在120，工作強度很大吧？」book18.org
他還是那副表情，沒有一絲波動，「還好。」book18.org
「聽說你乾了兩年多了，就打算一直這樣混下去？」說完目光朝秦雨露看來，「抬擔架那麼累，趁年輕你還能熬幾年，但不能幹一輩子，以後結婚生孩子呢？你得為家裡人考慮考慮啊！」book18.org
他的輕視之意在場的沒人聽不出來，秦雨露心驚肉跳，她向來害怕吵架，哪怕只是旁觀者她也覺得尷尬不自在。book18.org
小心翼翼瞟了一眼，顏明路臉色冷若冰霜，似乎下一秒怒極了就要發火，但很快，他便恢復到那副不溫不火的樣子，置若罔聞。book18.org
周洋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氣餒又憤懣，看著秦雨露話卻是沖他說：「你問沒問過人家小姑娘願不願意過那樣的日子？沒房沒車，天天忙得人也見不著，一個月能掙多少錢？」book18.org
鋒利眼風掃來，他冷聲道：「跟你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周洋早已默認秦雨露跟顏明路的關係，如今見他終於有反應，對他的話也不惱，更是確信自己心中的猜測，決心要以秦雨露為切入口。book18.org
他盯著秦雨露，打量好半天，狐疑地說：「我是不是見過你？看起來挺眼熟。」book18.org
秦雨露對於這種誤會已經習以為常，也不解釋，反正以後沒什麼來往，見他這麼問，也只是微微笑著，模糊道：「可能吧。」book18.org
周洋見她反應平平淡淡，也不自討沒趣，收回目光看著顏明路，繼續道：「我們今天在何叔飯館裡吃飯你知道吧？給你發了簡訊你沒回，也不知道那個手機號你有沒有繼續用。梁靖宇剛剛還說，他讓你去他家的公司上班，你沒答應。」book18.org
秦雨露難掩訝異，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向顏明路，他抿唇斂眉，一言不發地立在那兒，高大筆直，像是一棵松，清寂又孤傲，拒人於千里之外。book18.org
見他遲遲不出聲，周洋忍不住催促：「別不說話啊，當時還說以後一起開公司，我們寫代碼你找bug呢！我和宋以恆畢業就去梁靖宇那兒了，就等你了！」book18.org
顏明路腮幫子一緊，淡定的表情終於有了裂痕，幾人滿懷期待地等他的回應，卻見他抬手插進兜里，一副吊兒郎當不放在心上的模樣，「說完了？那我們先走了。」book18.org
周洋看他那副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顏明路，我不懂你為什麼要自甘墮落！」book18.org
顏明路瞬間臉色黑沉，渾身散發著戾氣，黑沉的眼睛死死盯著他。book18.org
胡一鳴忙打圓場，拉著周洋的胳膊怕他衝動，一旁的宋以恆見狀終於出聲：「顏明路，你別怪周洋，他是覺得你不該這樣。」book18.org
頓了頓，宋以恆輕嘆一口氣，「你回去再考慮考慮吧，我們沒換號，有事打電話。」說罷兩人拽著周洋回去了。book18.org
顏明路沒作聲，秦雨露靜靜站在一旁，只見他背脊依舊挺拔，腦袋卻低垂著，彎曲的後脖頸骨頭突起，敞開了全部的脆弱，察覺到她的視線，他抬起頭，掀起眼皮朝她懶懶一笑。book18.org
那渾不在意的樣子，跟她上次在醫院外見到的很相似，只是此時多了幾分頹然。book18.org
她駭然，心裡一陣莫名的荒蕪。book18.org
一輛計程車在兩人身邊緩緩停下，秦雨露轉頭看了他一眼，顏明路淡淡一笑，「上車啊，愣著幹嘛？」book18.org
她拉開後車門鑽進去，正要往另一側挪挪，卻聽見關車門的響聲，扭頭望去，只見單薄的背影窩進了副駕駛座，她動作一頓，心裡空落落的，雙手抱臂倚在車玻璃上發獃。book18.org
司機問去哪兒了，沒人回答，秦雨露愣了兩秒才報出西江苑的地址，明天後天放假，她在家住。book18.org
她側頭看著前窗玻璃，儀錶盤發出淡淡光亮，隱隱映出副駕那人的臉，只是看不清晰，既然他不出聲，她便不問。book18.org
路上車不多，司機開得又快又穩，安靜的車廂里只聽見車輪摩擦過地面的聲音，後視鏡里反射出後面車輛的車燈，有些刺眼，很快又看不見了。book18.org
計程車拐彎了，沒多久就停在路邊，「到了。」book18.org
秦雨露訥訥回過神，甚至想一直坐下去不願起身，她摁開挎包鎖扣，前座的人已經從口袋裡掏出錢遞給司機。book18.org
顏明路下了車。book18.org
秦雨露推門下車，問他：「你怎麼在這兒下？」book18.org
他抬抬下巴，「送你進去，也沒幾步路。」book18.org
小區裡面黑漆漆的，不像路邊還有路燈照明，借著樓棟里亮著的幾戶燈光，一路七拐八拐到了樓下。book18.org
「我到了，你回去吧。」book18.org
「嗯，我等你上樓。」book18.org
秦雨露走了幾步，忽然又轉身回來，「你什麼時候有空我請你吃飯。」book18.org
顏明路嘴角上揚，「好，我等你電話。」book18.org
她噔噔上了樓，直到寂靜中傳來開門關門聲，他才轉身，閒庭散步朝家走。book18.org
經這麼一遭，睡意全消，被窩早已涼透，他躺在床上，那些他看似漫不經心，左耳進右耳出的話此時一字不差地迴蕩在腦海中。book18.org
半年前他出車遇到梁靖宇，那時他正頂著大太陽在路邊給中暑的患者做心肺復甦，熱得滿頭大汗，而梁靖宇開車經過，發現他後連忙停車，等在一旁看他忙活，等他將人抬上救護車，他又開車跟著他們回了三醫。book18.org
見他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顏明路趁空閒跟他聊了聊，那時梁靖宇就提過要他去家裡公司上班的話。book18.org
顏明路好笑，那時他怎麼回答的來著，「怎麼？有什麼東西還要抬的？」book18.org
梁靖宇氣得要死，問他是不是除了抬擔架抬槓就幹不了別的。book18.org
他點頭，理所當然地說自己除了會幹體力活其他什麼都不會。book18.org
結局當然是不歡而散。book18.org
其實他很感謝他們，明明知道梁靖宇是為自己著想，可他沒法心安理得接受他的好意。book18.org
周洋和宋以恆按照當初的設想，在省會城市一流的大學讀的計算機專業，而他已經與他們分道揚鑣，再不能把高中時的玩笑話當真。book18.org
外面起風了，窗戶哐哐作響，顏明路下床走到書桌旁，搬出落了灰的電腦主機，接上顯示屏，折騰好半晌，成功開機，他坐在電腦桌前，雙手噼里啪啦一頓敲，直到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亂碼，又叉掉頁面，關機，回床上躺下。book18.org
北風呼嘯，像是人在哀嚎，他掀起被子蒙住頭，不知什麼時候迷迷糊糊睡著了。book18.org
（二十七）我從來沒見過有人這樣打字book18.org
秦雨露躡手躡腳進門，燈都沒開，殷華章作息規律，估計這時夢都做了幾個。book18.org
正摸黑走到房間門口，對面緊閉的房門驀地被拉開，昏黃燈光傾瀉而出，殷華章披著外套走了過來，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這都幾點了？說是吃個飯，鬧騰到這麼晚。」book18.org
秦雨露驚訝地轉過身，「這麼晚了你還沒睡？」book18.org
殷華章不快，「你人沒回我敢睡麼？」說完湊到她跟前吸吸鼻子，眉頭緊蹙，「你喝酒了？」book18.org
「同學聚會，很久沒見，難免喝兩杯。」秦雨露訕訕笑笑，「你趕緊去睡吧，我去洗漱了。」book18.org
她一進房間立刻關上門，拉起衣領湊到鼻尖嗅了嗅，除了飯店的油煙味兒，酒味兒其實淡得幾不可聞，不知一個兩個怎麼都跟狗鼻子似的。book18.org
洗完澡鑽進被窩裡，涼意侵襲，半分睡意也無，她便擁著棉被靠坐在床頭，目光落在靠牆那台笨重的台式電腦，怔怔出神。book18.org
高一下學期，學校有計算機課程，那是她第一次接觸到電腦，連開關機都是旁邊的同學教的。book18.org
沒多久殷華章就買了台電腦，放在了秦雨露的房間裡。book18.org
房子是學校分配的教師公寓，面積不大，只有兩個房間，殷華章覺得秦雨露乖巧聽話，並不擔心她亂來，也沒限制過她使用電腦。book18.org
秦雨露也確實如此，除了學校作業需要，甚少打開電腦，更別說沉迷遊戲。book18.org
上過半學期的計算機課，她已經掌握了基礎的操作，只是打字的速度慢到令人咂舌，在機房上課時，周圍同學見她一個指頭一個指頭地打字時，不約而同鬨笑出聲。book18.org
後來學校舉行校園徵文大賽，徵文主題她已經忘記了，只記得自己為完成語文老師要求，胡亂扯瞎話寫的的文章竟然被評選成優秀作文，要被刊登在校園網上。book18.org
大概是初秋，周日下午回學校上自習，她和其他獲獎同學被語文老師叫到辦公室，每人分坐在一張辦公桌前，用老師的電腦把自己的作文錄進去。book18.org
秦雨露坐的是隔壁十班英語老師的桌子，她戰戰兢兢打開電腦，不甚熟練地建立新文檔，然後終於開始了漫長的折磨。book18.org
辦公室沒什麼老師，周圍充斥著噼里啪啦的打字聲，她抬頭環顧一周，其他人正坐在桌前專注地盯著電腦螢幕，手指翻飛，操作嫻熟。book18.org
秦雨露處在其間格格不入，一個指頭一個指頭地笨拙打字，甚至每次動作前都要低頭看著鍵盤尋找一番，速度慢得出奇。book18.org
過了好半天，有人出聲問：「陳瑋，你還有多少？我弄完了。」book18.org
那個叫陳瑋的笑了聲，「快了，還剩兩段，等我五分鐘！」book18.org
五分鐘不到，兩個女生便站起身，拿著作文手稿結伴回了教室。book18.org
秦雨露立時緊張起來，她看了看螢幕上那短短的兩段文字，心中焦急，總想加快速度，偏偏忙中出錯，埋頭找了半天的鍵盤，結果不小心誤觸，輸入法成了英文，中文裡夾著一串字母，只好刪了重新輸入。book18.org
有同班同學想喊她一起走，她搖頭說自己還沒弄完，陸陸續續有同學完成，起身離開，她聽著那些動靜，愈加心急如焚。book18.org
「你還沒搞完？」語文老師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看了眼螢幕，不滿地催促道：「你快點啊！一共就八百字的作文，一個小時了你才打了三百個字，磨磨蹭蹭的！耽誤後面的課我可不管！」book18.org
秦雨露低聲解釋：「老師，我不太會打字……」book18.org
「都高中生了連打字都不會……就你一個了，趕緊的！「語文老師嘀咕兩句，又催促兩聲，轉身走了。book18.org
秦雨露扭頭，真的就剩她一個了，深呼吸後一邊默默安慰自己一邊繼續。book18.org
剛考完試的十班一陣吵鬧，英語老師有事不在，上周五提前通知了課代表要小測試，誰知那不靠譜的課代表本人周洋趁此機會請假在家玩電腦。book18.org
作為同桌的顏明路被迫承擔起臨時課代表的職責，按時發下卷子督促大家完成，又在下課鈴聲響起時收上卷子，整理好送去老師辦公室。book18.org
他一手夾起卷子，闊步走到辦公室，正欲抬手敲門，探頭見裡面空無一人，索性收回手，大搖大擺直接進去。book18.org
誰料拐過彎，忽然發現英語老師的桌前坐著個瘦瘦的女生，藍白校服在她身上顯得格外寬大，留著齊下巴的短髮，厚厚的劉海搭在額前，聽見動靜驚慌轉頭，像個偷玩電腦的初中生。book18.org
顏明路走近又看了她幾眼，白皙光潔的臉上憋得通紅，鼻子秀氣筆挺，她有雙靈動好看的眼睛，只是蒙著層水霧，似乎急得快哭出來。book18.org
有些眼熟，似乎是隔壁班的，但他不知道她叫什麼。book18.org
「我還以為沒人呢，」他把卷子放在桌上那沓練習冊上，轉頭看了一圈，警惕道：「這不是毛靈老師的辦公桌嗎？你在這兒幹嘛？」book18.org
他俯身看著電腦螢幕，挑了句一字一頓念了出來。book18.org
耳邊是他青澀沉啞的聲音，舌尖吐出的卻是她那矯情晦澀的文字，秦雨露羞恥心爆棚，抬手蓋著螢幕，急急喊道：「別念了！我錄作文呢！」book18.org
顏明路側頭看她一眼，看起來挺內斂文靜一人，嗓門倒不小，他散漫道：「你錄唄，又沒說不讓你錄。」book18.org
說罷站直身，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雙手插進校褲口袋裡，靠著椅背站在她後面，就是不走。book18.org
秦雨露如芒刺背，在他的注視下打字速度更慢了，甚至反應遲鈍，看到那個字卻想不起拼音，動作僵硬，渾身不自在。book18.org
她正要開口讓他別站在後面看著，誰料他倒「撲哧」笑出聲，幽幽道：「我從來沒見過有人這樣打字。」book18.org
秦雨露渾身的血液都湧上臉，心跳加快，回頭瞪著他，惱羞成怒：「你沒見過的多了，有你什麼事兒？」book18.org
顏明路也不惱，點點頭笑說：「確實，今天見到了。」book18.org
秦雨露回過頭不再理他，她想動作快些，想證明自己，也想堵住他的嘴，手卻不受控制地發抖，一個字打了半天就是不對，她氣得再次扭頭，「你能不能別站我後面看著！」book18.org
（二十八）崇拜我嗎book18.org
「不能。」顏明路忍不住想逗她，「你這樣得何年何月才能弄完？」book18.org
話音剛落，卻見豆大的淚珠滾了下來，她迅速別過頭，躲開他的視線。book18.org
要說的話被咽進肚子裡，他慌了神，這怎麼還把人惹哭了，手足無措，「你哭什麼？」book18.org
秦雨露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但肩膀還是因抽噎一顫一顫的，她盯著電腦螢幕，視線被淚水模糊，只看得見幽幽藍光。book18.org
顏明路收起不正經的樣子，手臂撐著椅背，悻悻道：「對不起，我開玩笑的，你別哭啊。」book18.org
他連聲道歉，可眼前這人卻沒有止住的架勢，只能在心底一遍遍暗罵自己嘴欠。book18.org
秦雨露抬起手臂蹭了把眼睛，瓮聲瓮氣道：「沒事兒，你走吧，跟你沒關係。」book18.org
她就是一時情緒決堤，焦急、委屈、羞愧一齊湧上心頭，哭過就好了。book18.org
一隻手忽地從後面伸出拿起了她的作文手稿，秦雨露反應不及，只聽他說：「你還有多少？我幫你。」book18.org
下課鈴聲響了，第二節課也被她耽誤過去，秦雨露驚慌不安，沒猶豫就接受了他的提議。book18.org
顏明路見她答應，終於鬆口氣，好歹有彌補的機會，拍了拍她肩膀，「起來讓我。」book18.org
兩人互換位置，秦雨露一抽一抽地站在他身後，他手很好看，指節修長，動作間手背上青筋凸顯，靈活有力。book18.org
見他目光在手稿和螢幕上來來回回，根本沒有低頭看鍵盤，十指翻飛，鍵盤發出連續緊促的脆響，秦雨露只覺驚異。book18.org
她的字跟她的外表很不一樣，流暢飄逸，他偶爾停頓辨認，實在認不出才偏頭問她。book18.org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很快就到了底，她不禁心生懷疑，擔心他敷衍了事亂打一通，俯身湊近，一字一句檢查著。book18.org
顏明路發覺她的意圖，哼笑一聲，「怎麼樣？沒糊弄你吧。」book18.org
秦雨露訕訕地站直身，摸摸鼻子，「你好厲害。」book18.org
他笑笑，「回去多練練，慢慢就快了。」book18.org
沒兩分鐘，他站起身，「好了。」book18.org
秦雨露驚得合不攏嘴，瀏覽確認好幾遍才保存文檔發了出去。book18.org
下午第三節課的預備鈴響起，顏明路站起身，「我先走了。」book18.org
秦雨露眼眶微紅，大概是剛哭過的原因，眼睛清澈透亮，此刻甚至閃著異樣的光芒。記住網站不丟失：po1 8.liv ebook18.org
他挑了挑眉，「崇拜我嗎？」book18.org
秦雨露「嘁」了聲，撇撇嘴，跟著他前後腳回了教室。book18.org
從那以後，秦雨露時常半夜從床上爬起來，偷偷摸摸打開電腦練習打字，有時學著他的樣子不看鍵盤，但是敲出來的亂七八糟。book18.org
她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後來還聽同學談論起他和同學去參加全省中學生編程大賽，獲得了高中組的二等獎。book18.org
腦子裡沒太清晰的概念，大概就是覺得他玩電腦很厲害。book18.org
秦雨露做了個夢，夢裡他站在領獎台上，意氣風發，戴著獎牌舉著獎盃跟她嘚瑟：「崇拜我吧？」book18.org
她睡得昏昏沉沉，胃口也不佳，早飯只喝了幾口粥就放下了。book18.org
殷華章坐在桌子對面，打聽昨天的同學聚會有哪些人參加，拐著彎問有沒有合得來的人，可以多聯繫聯繫。book18.org
秦雨露嘲諷地笑笑，沒有應聲，心裡卻想，沒有意外的話，這應該是她最後一次參加同學聚會。book18.org
殷華章恢復得不錯，在家閒不住，念叨著回學校上課，秦雨露不同意，「你那腿根本不能久站，上下樓梯也不方便，就別折騰了，剛好還有一個月放寒假，你就在家修養，等年初開學再去。」book18.org
殷華章不情不願地答應了，打算把秦雨露外婆接過來住段時間，「以前接你外婆過來，她嫌你在外上學我上班，沒人在家，她待著沒意思，每次住個兩三天就想回老家。」book18.org
秦雨露覺得挺好，殷華章現在不需要人照顧，正好能陪外婆。book18.org
吃完飯殷華章就往家裡打了個電話，跟宋清枝說了這事，老太太一開始沒答應，這一來，恐怕到過年都會待在市裡，她嫌太長。book18.org
結果秦雨露接過電話就說殷華章骨折了，讓她來照看，此舉免不了遭受殷華章的責怪，但也很有成效，電話那頭老太太又氣又急，罵罵咧咧地說自己明天就收拾東西過來。book18.org
秦雨露要去接她，她堅決拒絕，「我又不是老得動不了，村裡有直達市裡的客車，兩個多小時就到了，你直接去汽車站接我，七點的車，九點半肯定能到。」罷了還問家裡缺些什麼，她從老家帶些菜下去。book18.org
掛了電話殷華章拉著秦雨露去了趟超市，買了不少菜和水果，下午秦雨露縮在房間裡，刷著科一的題。book18.org
第二天她早早起了床，吃完飯就打車去汽車站接宋清枝，看到走在末尾大包小包的老太太，她無奈搖頭。book18.org
「外婆，這袋子裡裝了什麼？這麼沉。」book18.org
「我殺了兩隻烏雞，給你媽燉湯喝，還有兩隻豬蹄，也都帶過來了……」book18.org
家裡熱鬧許多，元旦假期轉瞬即逝，秦雨露剛進學校就收到同事們的熱切問候，不用說，肯定和那天的元旦表演有關，這下整個學校人盡皆知。book18.org
拜他們所賜，秦雨露練就了面不改色、波瀾不驚的良好心態。book18.org
「今天天氣難得這麼好，適合坐外面曬太陽，就是不適合上班！」book18.org
寧中則哀怨地嘆息，「昨天還跟我女朋友去白鷺園爬山，今天就上班，落差太大了。」book18.org
劉義笑笑，「今天冬三九，這幾天天氣不錯，曬著太陽還不算冷。昨天跟我老婆一起帶我女兒去公園玩，人特別多。」book18.org
寧中則問他：「怎麼不去白鷺園？山腳下有好大一片銀杏樹林，特別好看，人也不算多。」book18.org
劉義說：「聽說山下那條河有人冬泳，出了好幾例事故，我老婆擔心，不願意去那邊。」book18.org
寧中則」哦」了聲，「那也是，義哥，你女兒多大了？」book18.org
「六歲半，馬上讀一年級了。」book18.org
「那你結婚應該挺晚的吧？」book18.org
劉義算了算，「我26結的婚，不算晚，29才要孩子。」book18.org
寧中則咂舌，「我都到了你生孩子的年紀了，現在婚都沒結。」book18.org
「你跟你女朋友都談了十年了吧？可以定下來了。」book18.org
「哪兒有那麼簡單啊，定好過年兩家在一起聊聊結婚的事，再看吧。」book18.org
天空湛藍，萬里無雲，明亮的陽光灑在地面每個角落，曬得人暖烘烘懶洋洋的。book18.org
兩人站在花壇邊閒聊著，還有個人雙手抱臂倚在車門上，默不作聲，不知在想些什麼。book18.org
（二十九）等人請我吃飯book18.org
好不容易的安寧被對講機傳出的聲音打破，三人立刻打起精神，迅速上車準備出發。book18.org
真是說什麼來什麼，這次出車目的地就在白鷺園，有一個六十七歲的大爺在河裡冬泳，抽筋溺水。book18.org
寧中則長嘆一聲，「這些大爺真是，退休了沒事幹，凈添亂。」book18.org
顏明路抬眼看他，笑說：「你以後退休，可能還不止這樣。」book18.org
寧中則語塞，欣然接受了這個假設，「那倒也是，恨不得早上一睜眼就出門到處溜達，路邊有人吵架都得去聽一聽。」book18.org
顏明路持相反意見：「我要是退休，恨不得天天躺在家。」book18.org
「待家裡有什麼意思？你休假沒去哪兒玩兒？」寧中則朝車裡有陽光的位置挪了挪，問道。book18.org
顏明路哼了聲，「沒有，我等人請我吃飯呢。」就是人沒等到，一點誠意沒有。book18.org
寧中則滿臉好奇，嗅到了八卦的氣息，「誰？」book18.org
顏明路瞟了他一眼，闔上眼靠在窗邊曬太陽，低聲說：「做夢，夢見有人說請我吃飯。」book18.org
寧中則白他一眼，「滾一邊去，浪費我感情。」book18.org
一路疾馳，原本十分鐘的路，硬是五分鐘開到了，三人沿鵝卵石徑穿過一片銀杏樹林，滿目金黃，景雖好但實在無心欣賞。book18.org
遠遠就見幾個人圍在木板橋上，一個大爺光著身子濕淋淋地躺在中間，身上蓋著衣服，面色青紫。旁邊兩個大爺濕著頭髮，裹著衣服。還有個在深水區釣魚，聞聲趕來搭救的中年男人。book18.org
幸虧另外兩個大爺發現及時，見他不對勁，剛一沉水就撈人上了岸。大爺嗆了兩口水，沒有窒息，就是腿抽筋不能動彈，被拖上岸時刮到尖銳石塊，小腿有擦傷流血。book18.org
大家合夥把大爺抬上擔架，另外兩個大爺跟車回了醫院。book18.org
寧中則讓大爺給家裡人打個電話，大爺連忙搖頭，「冬泳成這樣可太丟人了，我這就是點皮外傷，可別鬧大，我家裡那個知道了非罵死我，又少不了一頓吵，不得安寧。」book18.org
旁邊的大爺撇他一眼，「那老梁你可得瞞好了，你那孫子孫女管得也挺嚴，每回吃個飯都能聽到孩子倆輪流給你打電話叮囑你別喝酒，這回是我跟老趙喊你出來，結果你就出事了……」book18.org
擔架床上的大爺扭頭寬慰，「是我自己要去的，跟你們有什麼關係，怪也怪不到你們頭上。」book18.org
旁邊兩個大爺沒吭聲，話是這麼說，但誰能保證？年紀大了雖說有話語權，能自己做主，但身體不允許，其實算不上自由。book18.org
「下次，等我好了咱們再約，聽說城東博亞山開了個度假山莊，有空去轉轉。」book18.org
車裡的其他人聽著好笑，一個個都是年近古稀頭髮花白的老頭兒了，何況現在正坐在救護車裡，還當是坐旅遊觀光車呢，聊得那叫一個愜意。book18.org
寧中則哼哼笑著，轉頭跟身側的顏明路對視一眼，滿是無奈，別的不說，人越老越叛逆，也不顧及身體狀況，家裡人都不讓他乾的事，他非要偷偷干。book18.org
擔架上的大爺轉向另一邊，正要跟醫生搭話聊兩句，卻也不是關心自己的傷勢，開口就是問寧中則年紀和婚戀狀況。book18.org
寧中則好笑，「您是坐救護車去醫院，不是請您來當月老牽紅線的。」book18.org
大爺沒有被戳破後的氣惱，面不改色道：「難得跟年輕人打交道，隨便聊聊嘛。」book18.org
很快他又注意到另一個不苟言笑的年輕人，「小伙子，看你長得蠻俊俏的，就是年紀太小了，大學畢業了沒？」book18.org
顏明路垂眸瞥見大爺衣擺處那個極不起眼的品牌logo，以及解下來放在一旁的金光閃閃的手錶，原本不欲理睬，又故意道：「沒讀過大學。」book18.org
果然，剛打開的話匣子卡在原地不上不下，大爺滯了兩秒，尷尬地呵呵笑了兩聲，倒是安靜下來。book18.org
已經能瞧見三醫樓頂碩大的紅色招牌，車卻緩緩停下來，龜速移動，從車窗朝外看，周圍全是車，堵得水泄不通，最右側車道移動速度快不少，漸漸地有車不斷變道加塞。book18.org
劉義下車問情況，沒兩分鐘面無表情地回來了，「前面路口出車禍了，聽說是兩輛汽車相撞，有輛車裡有個小女孩受傷嚴重。」book18.org
後排三個大爺有了新話題，又你一言我一語聊了起來，打聽是什麼車。book18.org
「說是一輛奧迪和一輛雷克薩斯，奧迪的車頭被撞癟了，雷克薩斯車身撞凹進去了。」book18.org
「喲，那可不得了！誰的責任啊？」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劉義打右轉向燈，警笛開路，右側車道很快空出位置，他打著方向盤，沿著最右側車道開到路口右轉出了事故路，繞了一圈，從另一條路到了醫院。book18.org
急診門外已經停了輛救護車，車門敞開，顏明路瞥了眼，跟寧中則一起推著擔架進去，那兩個大爺緊跟其後。book18.org
出來時便見劉義手上夾著煙和兩個男人站在門口台階上在聊天，看到正臉，顏明路認出是120救護車的同事，寧中則也過去了。book18.org
暫時沒有出車任務，顏明路把空擔架放進車廂，轉身朝他們走去。book18.org
「聽說是雷克薩斯在路口右轉，奧迪直行，兩車匯入直行道。但那奧迪也不知道怎麼開的，那麼多條車道，結果開到了最右側車道，跟右轉過來的雷克薩斯搶道，兩車撞上了……」book18.org
「奧迪是個四五十歲的男的開的，也沒喝酒，就是橫行霸道的，雖說右轉要讓直行的，但他直行的左邊那麼多條車道不走，偏要擠到最右邊，人家右轉的車主拐彎拐一半避都避不開！」book18.org
「就是，人家雷克薩斯車主才是無妄之災，聽說是個女人送自家小孩去上學，結果滿身是血被救護車拉走了……」book18.org
聽知情人講完事情經過，對面的寧中則搖搖頭表示無奈，顏明路一言不發，他沒什麼感觸，干這行兩年多，已經見過太多意外。book18.org
（三十）嚇到了book18.org
寒冬中的艷陽天，天氣再好不過，秦雨露催著殷華章去醫院複查，順便帶宋清枝做個體檢。book18.org
上午九點剛過，三人從計程車上下來，不遠處的急診樓外停著輛救護車，一群人圍在急診門外，一陣喧譁吵鬧。book18.org
有個男人怒吼道：「你算什麼東西？敢跟我這樣說話？」book18.org
幾人不約而同停下腳步，朝那邊看了眼。book18.org
動靜越鬧越大，似乎有人動手，秦雨露沒來由地心慌。book18.org
「走吧。」見她一動不動，殷華章拉了拉她胳膊。book18.org
秦雨露收回目光，帶著殷華章和宋清枝朝門診走去，那邊動靜愈演愈烈，有人怒罵有人勸架，夾雜著幾聲驚呼尖叫，混亂中有道尖銳女聲嘶喊了聲「顏明路」，語氣焦急又擔憂。book18.org
她渾身一滯，頓住腳步沒再動作。book18.org
她確信自己沒聽錯，因為殷華章也停下朝那邊看去。book18.org
兩人面面相覷，秦雨露面色緊張，想去看看情況，便讓殷華章靠牆站著，和宋清枝等在原地。book18.org
她轉身疾步走去，越近聲音越清晰，心跳也越來越快，耳邊的嘈雜在她看到人群中的那個身影的瞬間尖銳爆炸開來，嗡嗡過後世界好似被一鍵按下靜音。book18.org
顏明路被一個魁梧兇悍的男人拽著衣領摜到地上，俊朗的臉上赫然一塊傷口，唇角裂開，滿嘴都是血。book18.org
周圍人愣了兩秒，忽然一擁而上，忙攔住那兩個男人，有個年輕女人立刻蹲身攙著顏明路手臂將人扶起。book18.org
有人見狀不滿喊道：「你這人怎麼動手啊？還對女人用粗，不能好好說話嗎？」book18.org
為首的那個青年男人橫眉豎眼，惡狠狠道：「我管他男的女的，我老婆女兒現在被送去搶救了，要是有個好歹我要姓梁的一家子吃不了兜著走！」book18.org
寧中則站在顏明路身前，試圖講道理：「事情已經發生了，人家家屬也在盡力協商補償方案，你現在發脾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book18.org
那男人語氣譏誚，滿臉不屑，「誰稀罕那幾個錢？我現在開車把姓梁的撞進醫院，再給他點錢行嗎？我就要我老婆女兒完好無損！」book18.org
「話不是這麼說的，車禍是意外，這事大家也都不願看到，但既然無法改變，對方家屬只能通過其他途徑儘量彌補，希望儘量減少對您和家人的傷害，也是人家的態度是吧。這事可以好好商量，但您動手打人，於您家人於事無補，反而牽扯出更多麻煩，您這邊有理也變沒理了。」book18.org
男人財大氣粗，不以為然道：「什麼有理沒理？不就賠錢嗎？要多少錢，開個價，我按價錢賠就是，估計他一個月工資都夠了，多划算的帳……」book18.org
真是諷刺，一旦換了立場，嘴臉立刻醜陋得令人噁心。book18.org
有人聽不下去，喊了句報警處理，那男人仍舊囂張，絲毫不畏懼，突然同行的另一個年紀大些的男人接了個電話，拉了拉他，低聲勸阻。book18.org
顏明路被扶起後退到了人群最外圍，神情漠然又倔強，察覺到身側那道強烈到無法忽視的視線，他轉過臉，先是一驚，愣怔兩秒，很快他咧起嘴角，綻出大大的笑容。book18.org
潔白的牙上沾滿了鮮紅的血，白皙的臉上傷口冒著血珠，紅得奪目，白得無瑕，畫面愈發觸目驚心。book18.org
可是他卻在笑，沒心沒肺，渾不在意，好似被打的不是他一般。book18.org
秦雨露知道他是在安慰她，讓她別擔心，可還是忍不住眼眶一熱，淚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心臟又酸又疼。book18.org
她記得高中某次籃球比賽，她被安排去做後勤，正巧有一場是她們班和隔壁十班打。book18.org
比賽在上午，也是在冬天，太陽明亮卻沒有溫度，她瑟縮著站在場外，根本不願開口喊加油，也不太關心戰況，只等比賽結束趕緊回教室。book18.org
周圍響起幾聲驚呼，她抬頭掃了眼，兩隊正在搶球，只是球被班上一個男生緊緊護住，而對方隊員想盡辦法奪球，場面膠著，混亂中有人受傷。book18.org
正在尋找是誰受傷，那人便咧著嘴朝場外粲然一笑，蒼白的陽光灑在他身上，襯得他皮膚更加白皙，短髮黑亮柔順，只是唇間一片鮮紅，整齊潔白的牙上沾滿了血。book18.org
他的眼睛很好看，笑起來彎彎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book18.org
秦雨露感覺某一刻他的目光跟自己對上，那個慘烈的笑容衝擊太大，足足屏氣凝息好半晌。後來他下場，她的目光仍不受控制地追隨著他。book18.org
眼前的畫面和記憶重迭，她怔怔出神，兩個畫面似乎一模一樣，但隔著五年的時間，還是有些不同。book18.org
她總覺得現在的他，好像缺點什麼。book18.org
淚眼模糊，秦雨露抬手擦了擦臉，再朝那個方向看去時，人不見了。不僅是他，那一群人作鳥獸散，很快空了。book18.org
年紀大些的男人拉著打人的男人朝急診大廳里走，那個年輕女人等了一會兒也跟了進去，餘下人鑽進停放在空地處的救護車，相繼開走了。book18.org
秦雨露茫然無措，身後忽地有人拍了拍肩膀，她扭過頭，卻見殷華章狐疑的眼神在她臉上打轉。book18.org
「怎麼哭了？」book18.org
秦雨露垂眸掩飾眼底的失望，想起此行目的，挽著她的胳膊朝門診走去，「沒事，嚇到了。」book18.org
「我也被嚇到了，醫院門口打人，你說這像話麼。」殷華章點頭附和，想起什麼，「你剛看到顏明路了嗎？他沒出什麼事兒吧？」book18.org
秦雨露臉色僵硬，神情不自然道：「沒看到他，可能是聽錯了。」book18.org
殷華章長舒一口氣，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我還擔心這孩子出什麼事了。」book18.org
「沒事，走吧，約的複查時間要到了。」book18.org
殷華章複查完，秦雨露又帶著宋清枝去做了個全身體檢，繳費時她又跑到藥房，拿了些酒精碘伏。book18.org
秦雨露整個人都繃著，帶著老太太跑上跑下，終於在午飯前將所有項目做完，坐在休息區的椅子上時，她才感覺到渾身疲憊，像是去爬了山那樣累。book18.org
出醫院時她走得很慢，時不時朝急診門口望去，殷華章和宋清枝走在前面，見她掉隊，回頭催促道：「別磨蹭了，折騰一上午，餓得要死，趕緊回家做飯吃！」book18.org
秦雨露收回視線，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幫后座關上門前又回頭看了眼，急診門外一輛救護車都沒有。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