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book18.org
人生存檔可以將時空逆流,但我多半逆流的時間不會超過三個月,一但超過了這個限制,我就會感到心悸和不適,這似乎是存檔給我的預警。book18.org
我你轉時限最長的一次,就是回到撞見爸爸出軌的那一天,並把真相告訴媽媽的那一次。book18.org
那一次我發了很嚴重的高燒,燒到了四十度,整整燒了兩天,媽媽那時候忙得腳不沾地,又是忙官司,又是照顧我。book18.org
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將真相告訴媽媽,其餘的我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後來的無數次時空逆轉我摸清楚了一個規律,逆轉的時間越長,我對未來的把控能力就越弱,事情就越有可能不向我所期待的方向發展。book18.org
比如如果我在考試成績出來後的後三天之內選擇逆轉時空,那麼我改變自己成績的可能性高達百分之八十,拖的時間越長越容易受到各種各樣的意外影響。book18.org
比如我會遇到卷子沒有被掃描到啊,答題卡被無意間地污損這樣的情況。book18.org
這也就是不論在未來的我再怎麼不滿意那樣的生活,依舊遲遲不敢按下存檔重新再來的原因。book18.org
說到底就是我很清楚自己什麼水平,害怕面對未知,我依靠存檔做了那麼多次弊,那麼努力才走到今天,重回到添置了各種未知的過去,我憑什麼又覺得憑自己的實力能夠過得更好?book18.org
我因為一時衝動按下了人生存檔,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哪怕我一直在心裡勸說著自己,要讓自己冷靜,但還是克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惶恐。book18.org
我可以嗎?book18.org
我可以改變未來嗎?秋天已經到了,我穿著與校服配套的薄外套,背著書包獨自一個人走在凌晨五點的街道。book18.org
昨天晚上我被楚琅騎車送回了家,遇到了許久不見的父親還有繼母,就在我覺得一些事情我已經淡忘並不再記得的時候,它們像水銀一般地灌入了我的意思。book18.org
我最先對上的是父親冷淡的目光,那時楚琅幫我拎著書包,我猝不及防地就得來了一頓不輕不重地敲打:「楚山卉,多大的人了,書包還不會自己拿,你弟是你奴隸嗎?」book18.org
我的十七歲的聲音比我二十七歲的靈魂要率先做出反應,微不可察地一抖,下意識地伸手想要去拿走楚琅幫我背著的書包。book18.org
我習慣出門在外有人給我拎包,我雖然在未來沒有混過楚琅,但好歹是個體制內的領導,出門在外有助理幫忙提包。book18.org
出去逛街的時候,男友雖然在某些方面挺不是東西,但在某些生活上的小事上還挺無微不至的。book18.org
楚琅側身躲過了我的手,對楚致晟道:「是我自己想幫姐姐拎包的,姐姐沒有強迫我。」book18.org
在小的時候,楚琅還沒有我高,長得白白凈凈又安安靜靜的,繼母經常在背地裡說我欺負楚琅。book18.org
再加上楚琅平時的確對我殷勤得有點過分了,我時常動不動支使他跑腿,被楚致晟撞到。book18.org
在他這裡,我欺負弟弟 ,不學無術的形象根深蒂固。book18.org
哪怕我無數次想要去改變都無濟於事,偏見不是一朝一夕養成的,同樣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更改的。book18.org
楚致晟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繼母就和阿姨一起端著飯出來了。book18.org
其實有阿姨在,繼母根本不用下廚房做飯,但不論飯是不是她做的,她都一定要在一旁打下手,假裝自己每天都很忙碌的樣子,他知道楚致晟喜歡什麼樣子的女人。book18.org
她笑容溫柔:「聊什麼呢?快過來吃飯吧。」book18.org
然後她似乎才注意到了我:「小卉今天也在啊。」book18.org
她語氣裡帶著歉意:「對不起啊,阿姨不知道你今天要回來吃,沒有準備多的飯,你看……」book18.org
我看見她就倒胃口,我以為重來一次之後我不會再對這一家子人有什麼別的情緒,原來是我高估我自己了。book18.org
我之前就是在吃飯的時間被她排擠地像個外人一樣,每次吃飯都覺得如坐針氈,所以一般能到外面吃絕對不回家,在這個時間線的我看樣子,在外面吃已經成為常態了。book18.org
「沒事,我點外賣。」我一邊說一邊伸手用力地扯過楚琅手裡的書包。book18.org
「一天到晚不是往外面跑就是吃外賣,家裡沒飯給你吃了是嗎?」楚致晟再次沉下了臉。book18.org
可不就是沒我的飯了嗎?book18.org
我在心底冷笑,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就往樓上走。book18.org
就一個晚上,我失眠了。book18.org
因為我發現我想媽媽了,如果現在我跟的是媽媽,晚上回家根本不可能沒有我的飯。book18.org
媽媽哪怕忙到沒有空給我做飯,也會讓樓下的餐館打包了給我送上來。book18.org
在未來,我不是忙著考研讀博就是忙著工作,一年到頭和媽媽見不了幾面,最近一次見她是去年的母親節,我以為我已經是個不會想家的大人了。book18.org
我五點鐘就起床動身去學校了,因為我知道如果我晚點起床楚琅肯定會騎車送我,我膈應他媽的同時也膈應他,更不想在吃早餐的時在看那個女人怎麼絞盡腦汁地上演一不小心忘掉了我那份早餐的戲碼。book18.org
我在校門口買了包子和豆漿,走進了空無一人的教室。book18.org
我攤開許久沒有接觸過的課本,看著上面熟悉又陌生的知識。book18.org
漫無目的地想……或許重來一世,真的會有所不同呢?book18.org
——book18.org
六點四十是時候,班裡的人才陸陸續續地到齊,柳青揉著惺忪的睡眼,看我攤開練習冊在做著題,明顯地愣了愣。book18.org
連忙上前道:「天吶,楚山卉,你開始學物理了!?」book18.org
我微一偏頭:「怎麼了?」我依稀記得,再沒有人生存檔之前,我也算一個比較努力上進的中等生啊。book18.org
「你以前明明只學英語和語文的,你終於把老陳的話聽進去了?偏科要不得啊。」book18.org
哦,差點忘了,我之前是偏科戰神來著的。book18.org
她一屁股坐到了身邊:「來來來,有什麼不會的題問我,我上次物理考了七十多分呢,讓你見識一下你好閨蜜的厲害嘿嘿。」book18.org
(十五)book18.org
「要上課了,下課再說吧。」我排斥柳青的靠近,將自己的練習冊往裡面移了幾寸,她和程子鳴的背叛讓我覺得自己是個生活上的盧瑟。book18.org
一看到她這張臉,我就下意識的感到反胃,不知道是在噁心她還是噁心自己。book18.org
柳青轉過頭,見老師已經站在了講台上,便也沒有再和我多說什麼,認真地聽起了課來。book18.org
我看著柳青右手邊對著的練習冊,大多數是和生物相關的,柳青理綜很成績很不錯,最拿手的是生物,她曾連拿過兩次年級生物第一名,從來沒有掉出過年級前五。book18.org
因為這個成績,在生物老師心中,她是最受偏愛的金疙瘩。book18.org
每次聊起成績來她說得最多的也是生物。book18.org
我沒有興趣聽這些我早就已經爛熟於心的基本常識和原理,翻開了物理教材看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編撰教材的人員故意想要把知識編得晦澀難懂,想讓知識成為一種門檻。book18.org
高中的理科教材內容不知所云,哪怕是教授這門課程的老師,都會習慣性地丟下教材,拿本知識全解就上台講解。book18.org
但這些對於有了多年知識積累的我來說,是沒有任何理解的障礙的。book18.org
就這樣一直到了下課,柳青同寢室的好姐妹便圍了過來。book18.org
高中,特別是高三,學生都是被要求住宿的,當然家長出面和學校協商,學生也是可以走讀的。book18.org
就比如我和楚琅,我們就是走讀生,家裡的房子建在離學校最近的高檔小區,騎車大概十五分鐘就能夠到,我隱約記得自己那時候一直習慣搭楚琅的便車。book18.org
我不會騎單車,媽媽在的時候,我去上學的時候大多由媽媽車接車送,作為家庭主婦,她在我身上傾注了所有的時間。book18.org
後來媽媽不在了,又有了楚琅,我從來沒有過自己應該去學車的自覺。book18.org
想到這裡我蹙了蹙眉,我怎麼又想到了楚琅。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我關於青春的回憶大多都離不開楚琅,以至於這個在未來極少占據我心神的名字,在我這並不成熟的十七歲里,頻繁地被觸及。book18.org
「青青,你吃不吃薯條啊?」站在柳青旁邊的是一個一米七個子的女生,體型在一眾柳枝一樣纖細的青春期少女中顯得格外突出。book18.org
骨架看起來很大,扎著個低馬尾,厚重的眼鏡下面有著雙小眼睛。book18.org
「謝謝。」柳青對她笑了笑,然後伸手拿了一根。book18.org
她見我望過來,也友好似地沖我笑了笑:「楚同學,你要不要吃啊?」book18.org
我對她有印象,但我不記得她的名字了,按理來說我不應該記得她,作為一個普通的高中同學,她的存在過於無足輕重。book18.org
能夠讓我深刻記得的,大多都是我嫉妒的人,和嫉妒我的並噁心到我的人。book18.org
雖然這麼說顯得我的青春非常噁心,但的確是如此。book18.org
這個人,在我的記憶里可沒有那麼友好。book18.org
「謝謝。」我也拿了一根薯條。book18.org
柳青就和那個女生聊了起來。book18.org
「給我看看大學霸又在寫什麼。」女生拿起了柳青放在一旁的生物卷子,柳青下意識伸手一壓,但還是被拿走了。book18.org
「這麼努力,怪不得生物考得這麼好。」book18.org
柳青尷尬地笑了一下:「也就還行吧,我就生物比較好而已。」book18.org
「你物理和化學也很好啊。」book18.org
「但我主科稀爛無比。」柳青一直知道自己主科不行,當初她選擇和我做同桌,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我主科很好,我們兩個人可以互補。book18.org
「山卉主科很厲害啊,你們兩個學霸坐在一起,強強聯手。」她的目光往我這裡瞟了一下,這麼短的時間,她的稱呼就從楚同學上升到了山卉。book18.org
「你是在學英語嗎?」她繞道了我和柳青中間,扶著我的椅子背,我有些受不了地將上半身往前傾。book18.org
「物理。」book18.org
「天哪!看來下一次見到山卉,應該就要在一班了。」book18.org
那個女生走後,柳青給我傳了張紙條:「卉卉,你覺得安靜怡怎麼樣?」book18.org
在社會上面摸爬滾打了許多年,我把自己活成了個沒有社交的人,在紙條傳過來的一瞬間,我並沒有意識到柳青接下來想要對我說什麼。book18.org
「有點自來熟,怎麼了?」book18.org
她見我給出的不是什麼正面評價,似乎鬆了口氣似的,然後就開始寫:「我之前和她是同桌,她老是喜歡偷看我,然後學我,然後就是和我比成績。」book18.org
「我實在是有點受不了她才想著換同桌的,結果現在好,還和她一個寢室了。」book18.org
「那個寢室的人成績都好差啊,老班到底為什麼要把我分到那裡?還不讓我換寢。」book18.org
「而且她這個人……」她在紙條上面附上了六個點。book18.org
我很給面子地用筆問了一句:「怎麼了?」book18.org
「我感覺她好媚男!!!」book18.org
「真的很神經病,她天天在宿舍說自己和男生玩得多好多好,到底誰在意啊?」book18.org
看著那些長篇大論的文字,我感受到了她滿腹的怨氣。book18.org
「好羨慕你啊,我也想走讀,但我家離這裡好遠,我爸媽肯定不會同意的。」說完她還在紙上附上了個哭哭的表情。book18.org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樣的柳青我有點懷疑自己的記憶發生了錯亂,因為在我的記憶裡面柳青似乎和誰都處得好,包括剛才那個安靜怡。book18.org
我記得高中的時候我和柳青鬧過矛盾,就是因為安靜怡,具體什麼矛盾我不記得了,但我依稀記得那時候柳青是在和稀泥幫安靜怡說話的。book18.org
在我的記憶裡面柳青似乎一直在和稀泥,她似乎就沒沒有在我面前表現得討厭過誰過,似乎和誰都處得好。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回些什麼,於是就寫道:「好好聽課,別被討厭的人影響了。」book18.org
她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見我這麼寫,就轉過頭去聽課了。book18.org
——book18.org
下課以後我去了一趟洗手間,我不太愛去離教室近的洗手間,那裡人很多,我比較習慣去對面高一的洗手間。book18.org
現在這個時間高一還沒有開學,屬於高一的教學樓很安靜。book18.org
在我走到廁所門前時,就聽到了一個女生夾著嗓子很誇張地說了一句:「我生物考了97分!」book18.org
(十六)book18.org
「她成績也沒有多好吧?都在一個班,大家水平能夠差到哪裡去?」book18.org
「就是!」book18.org
「也不過年紀五十名的樣子。」book18.org
是這樣沒錯,但是前a四班可能分數咬得很緊,到了五班就開始出現了斷層,五班前十名努力一下可能在下一次擠掉四班的後幾名進入尖子班行列。book18.org
十名往後成績一潰千里。book18.org
柳青那個寢室的女生平均排名在五班中下游,今天那個來找她的女生是倒數,柳青因為出色的理綜成績,一直在五班穩居前十。book18.org
「她好像一直想換走,趕緊走好不好,讓欣欣過來,煞筆陳國強,幹嘛就是不給換寢?」book18.org
「原來你們都討厭她啊?我還以為就我一個覺得她……」是安靜怡的聲音:「今天我還去給她分薯條了,好噁心……」book18.org
我這時候走了進去,裡面的聲音全都停了。book18.org
我假裝沒有看到她們,走進了廁所。book18.org
上完廁所後我依舊忽略她們,然後自顧自的洗手,然後抽了一張牆上的紙巾,把手擦乾淨之後就離開了。book18.org
我剛走出廁所門,就聽到一句:「她不會聽到了吧……」book18.org
「她好像和柳青關係挺好的……」book18.org
「噓噓噓!」另一個女生連忙打斷道:「你小聲點,我們剛才沒說名字,她怎麼知道我們在說誰?」book18.org
——book18.org
嗯……很荒謬。book18.org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覺得有點想笑,曾經的我覺得我是個盧瑟,我無法在學習的同時兼顧好自己的社交。book18.org
到頭來一個真心的朋友都沒有。book18.org
可現在看來,原來不止我一個人在社交的泥淖裡面焦頭爛額,為自己不討別人喜歡而感到自卑和內耗。book18.org
就連在我心目中,人緣好到萬里挑一,在人群中如魚得水的柳青,也有過這樣不被人喜歡的時候。book18.org
這倒是顯得我這麼多年對自己的苛責像個令人捧腹的笑話。book18.org
作為一個二十七歲的成年人,我自然沒有她們想得那麼清閒和嘴碎,把今天在廁所裡面聽到的那些話專門地告訴柳青。book18.org
我回到座位的時候,柳青正趴在桌子上面睡覺,一旁著已經寫滿了的生物試卷,她真的很喜歡生物。book18.org
「山卉。」前座的女生突然扭過頭來,遞給我一個紅絲絨的盒子:「嗯……國際部的褚佑讓我給你的。」book18.org
這時柳青的腦袋動了動,把頭從胳膊裡面抬了起來:「他怎麼又來找你啊?好煩啊他!」book18.org
許是這個年紀的我憋不住話,在她面前說了很多褚佑的不好,導致現在別人一提到褚佑,她就會下意識地替我憤憤不平。book18.org
「謝謝。」我接過了那個盒子。book18.org
如果換成十七歲的我不會接,我會很不耐煩地說不要,面前的幫忙送東西的女生就會很尷尬,畢竟她和褚佑不熟,不可能跑到國際部幫我還一個禮物。book18.org
褚佑的東西還不便宜,她自己也不好昧下來。book18.org
見我接過來了,柳青好奇地湊了過來:「送了什麼啊?」book18.org
我打開,是個鑲著綠鉆的月牙吊墜。book18.org
「好漂亮。」柳青先是誇了一句:「看起來好貴……」很是艷羨的語氣。book18.org
我聞言愣了愣,然後目光落在柳青乾淨的校服衣領上。book18.org
很乾凈很乾凈。book18.org
學校的清洗條件有限,洗澡時間也很短,大部分學生洗衣服都是把校服放肥皂水裡面泡一泡,然後隨便搓一搓就好。book18.org
校服就那麼兩三套,一套校服三百五,不便宜,在學校天天穿,很少有人的衣領能夠做到那樣的白。book18.org
柳青的衣領子是所有同學中最白的,不光衣領,鞋子也是。book18.org
她的白球鞋不是什麼牌子貨,但都很乾凈。book18.org
我記得我當時問她為什麼鞋子和衣服穿那麼久了還能那樣的白,她像是才注意到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無所謂道:「不知道啊,可能是我媽弄得比較乾淨吧。」book18.org
那時候的我剛剛沒了媽媽,在那一瞬間,我要嫉妒死她了。book18.org
於是一路上我都沒有說話 ,也沒有理她,她叫了我好幾次名字我都沒有回。book18.org
人似乎永遠只能看到自己沒有的,不會珍惜自己擁有的。book18.org
「送給你吧。」我把盒子合上推給了柳青。book18.org
她一愣:「不…不好吧……」book18.org
「你喜歡那就給你吧。」book18.org
我朝她笑了笑:「你喜歡就給你,也不是什麼很大不了的東西。」book18.org
項鍊是這樣,程子鳴也是這樣。book18.org
——book18.org
許是我上次說的話刺激到了褚佑,他最近都沒怎麼來找我,在無數次說服自己之後,我接受了每天搭楚琅的便車上下學。book18.org
一般我一到校門口就能夠見到他,但今天他卻遲到了,不僅遲到,臉上還掛了彩。book18.org
甚至衣領也被扯得亂糟糟的。book18.org
我很少見總把自己打理得一絲不苟的楚琅這樣一副模樣,下意識問了一句:「你怎麼了?」book18.org
他像是才意識到自己的衣服很亂似的,動手整理了一下:「沒事……」book18.org
「你嘴巴……」我指了指他的嘴角,他於是連忙用手碰了碰,然後嘶了一聲。book18.org
「你被誰打了?」我艱難地壓抑著自己上揚的嘴角,好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幸災樂禍。book18.org
「不小心磕到的。」他含糊了一句。book18.org
然後對我笑了起來,笑的時候牽動到了嘴角的傷口,他又嘶了一聲。book18.org
「我們走吧。」book18.org
我坐上了他的自行車后座,攥著他的衣角,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洗衣粉味道,有一瞬我為剛才自己的幸災樂禍產生了愧疚。book18.org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book18.org
我剛穿回來的時候是不大記得路。book18.org
但坐楚琅車坐了幾次之後也依稀記住了家的方向,楚琅完全是在往相反的地方走。book18.org
我拍了拍他的後背:「去哪裡啊?」book18.org
楚琅沒有說話,只是加快了踩踏板的速度。book18.org
「誒……」我被他這個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你慢點,撞到人怎麼辦?」book18.org
「不會的,我技術很好。」book18.org
——book18.org
他把我帶到了一個農家小炒菜的飯館,把自行車停到了一旁的大樹旁。book18.org
我稀里糊塗地跟他進了飯店,繫著圍裙的老闆娘此時從廚房裡面走出來,用圍裙擦了擦手上的水。book18.org
看到楚琅的一瞬間就笑了:「小伙子帶女朋友來吃飯啊?」book18.org
「我是他姐。」不等楚琅說什麼,我先提前搶答道。book18.org
「哦哦哦,這樣啊,對不起對不起。」老闆娘連忙道歉。book18.org
「沒事哈哈,畢竟我們長得一點也不像哈哈。」book18.org
楚琅抿唇沒有說話。book18.org
「要點菜還是借廚房啊?」老闆娘從迭起來的塑料椅子上拿了兩個下來,用乾淨的抹布擦了一下離我和楚琅最近的桌子。book18.org
「快坐。」book18.org
(十七)book18.org
在我坐下以後,楚琅就進了廚房,老闆娘從一旁放飲品的冰箱邊上取下了一個花圍裙,跟著楚琅一起進了廚房。book18.org
我有些詫異地盯著那敞開的廚房門口看,這是我第一次來這樣的飯館,很偏僻的地方,不用心找都找不到,這裡甚至沒有菜單,進來都不知道自己該吃什麼菜。book18.org
因為太好奇了,我站起來走過去打算看看廚房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見楚琅套上了那花花綠綠的圍裙,從一旁的鐵架子上挑了兩籃子的菜放到了一邊。book18.org
老闆娘的丈夫蹲在地上掰著豆角,老闆娘則是將處理好的菜放到一旁的鹽水裡面浸泡。book18.org
「你這嘴怎麼破皮了?」楚琅臉上掛了彩,老闆娘剛才忍住沒問,現在到了廚房裡,見往鍋里倒油的楚琅嘴角的傷,終於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book18.org
「不小心磕到了。」還是這樣的一句回答。book18.org
但八卦的老闆娘很顯然沒有我好打發:「不會是為了女朋友和別的男同學打架了吧?」book18.org
楚琅抿唇沒有說話。book18.org
老闆娘見他這樣停下手上的動作,樂道:「真是啊?」book18.org
「不是……」楚琅回答的聲音很小。book18.org
「那是什麼?」老闆娘也是隨口一猜,見楚琅否認,好奇地問道。book18.org
「不是女朋友。」book18.org
……book18.org
不是沒有因為一個女生和別的男同學打架,只是那個女生不是女朋友。book18.org
我剛想轉身回到座位上,腳踝處就感受到了一陣毛茸茸的觸感,我嚇了一跳,往後趔趄了一步,低下頭看是只叼著死老鼠的花貓。book18.org
「啊!」我連忙往後退了好幾部,後腰直接撞到了後面的木桌子上,疼得我直抽氣。book18.org
廚房裡面的人似乎也聽到了動靜,老闆娘揚聲問了我一句:「怎麼了?沒事吧?」book18.org
說完用一旁掛在牆上的布擦了擦手,連忙走了出來。book18.org
那叼著老鼠的貓見她出來,邀功似地圍著她轉了一圈,抬起頭,炫耀戰利品似地展示著自己嘴巴裡面肥碩的死老鼠。book18.org
「去!去!」老闆娘哭笑不得地踩了一下地板,故作嚴厲道:「一邊去!」book18.org
「妹子沒事吧?」她走過來,擔憂地看著我。book18.org
我扶著後腰搖了搖頭:「沒事沒事……」book18.org
我就著這個姿勢回到了座位上面。book18.org
——book18.org
沒過多久楚琅就端了兩盤菜出來放到了桌子上,一盤豆角炒肉,一盤青椒雞蛋。book18.org
我驚奇地打量著他,說真的,這麼多年來,我還真不知道楚琅會做飯,如果說他是長大後的那幾年自己獨自生活的時候學會的,還有可能。book18.org
但現在的楚琅我們生活在一個屋檐底下,家裡的飯菜都由阿姨和繼母一手包辦,我從來沒有見過他下廚房的樣子。book18.org
老闆娘盛了兩碗飯端了過來:「我們用得最好的五常大米,可香嘞,趕緊吃。」book18.org
楚琅接過了飯,對老闆娘道了聲謝,把另一碗放到了我的面前。book18.org
見我一直盯著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快吃吧。」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會做飯的?」我終於還是把心底的疑問問了出來。book18.org
「這幾天學的。」他夾了塊肉給我:「你嘗嘗吧。」book18.org
「你天天到外面的館子吃飯也不幹凈,以後放學後我們來這裡吃吧。」book18.org
——book18.org
吃完飯天已經快黑了,我後腰還有點疼,用手扶著坐上了他的單車后座,黃昏下落日的餘暉彈到了楚琅身上,十七歲的他熟悉卻又陌生。book18.org
我其實很想問,他既然可以為了我花那麼多的時間去學做飯,為什麼不能在他媽媽針對我的時候站出來呢?book18.org
楚琅似乎從來沒有違逆過繼母還有父親,就像我不會違逆媽媽一樣。book18.org
想到這裡我突然有些無力,說到底這時候的楚琅也不過和我一樣是懦弱的小孩罷了。book18.org
如果沒有大人們之間的那些事情,以及人生存檔,我想,我們應該會是親很親的親人吧。book18.org
畢竟除了媽媽,這個世界上還沒有第二個人,對我這樣的好。book18.org
「卉卉,你真的一點也不喜歡褚佑嗎?」他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了這樣一句。book18.org
我心裡升起的那稀薄的感動瞬間煙消雲散:「不喜歡!」book18.org
不喜歡不足以概括我對褚佑的感情,我對這個人更多的是厭惡和害怕,他身上總帶著些離經叛道的鋒銳。book18.org
有的人會被與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吸引,有的人會牴觸與自己截然不同的人。book18.org
我是第二種。book18.org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的人生是完美到沒有污點的,像那種擺放在玻璃花房裡的水晶花瓶一樣。book18.org
而褚佑這人,劣跡斑斑,一靠近這個人,我就覺得他身上沾著一股令我無法忍受的惡臭。book18.org
程子鳴也是這樣,他是我的博士生導師給我介紹的對象,那時候我年紀不小了,在工作上面小有成就,並面臨著母親的催婚。book18.org
媽媽希望我找個家庭條件、學歷、長相,都能夠和我相匹配的對象。book18.org
這樣的男人又不是兩條腿的蛤蟆,滿大街都是,家裡那邊催得厲害,身邊同齡的不少女生很多已經談婚論嫁,並抱上了孩子。book18.org
世人對於成功的定義非常的狹隘、不,應該說是對女人成功的定義非常的狹隘。book18.org
如果只是有個好的工作,並不足以支撐我完美人生的敘事,我應該再找個好的丈夫,這樣才是所有人眼中優秀且成功的女性典範。book18.org
我便在這樣的情況下認識了程子鳴。book18.org
他畢業於英國的倫敦大學,學的是建築,家裡的資產有十位數,他是獨生子,長相帥氣,談吐不凡。book18.org
我在見到他的第一眼並不討厭他。book18.org
後來他和我訂了婚,一段感情久了,一個人的本性很難藏住,漸漸的,他也和褚佑一樣,開始渾身散發著令我難以忍受的惡臭。book18.org
但那時的我不再是十七歲的我,二十七歲的楚山卉明白了什麼是妥協。book18.org
狹隘的社交圈子禁錮住了我。book18.org
那時的我覺得,我可能很難再找到比程子鳴更加優秀的結婚對象了。book18.org
我一定要在三十歲之前結婚,不然我就會變成被世俗定義的大齡剩女。book18.org
(十八)book18.org
吃完飯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到家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我跟在楚琅後面走進家門,抬眼一看,就撞見了坐在餐桌前看報紙的父親,和在一旁拿著電話焦急走動的母親。book18.org
桌子上面擺滿了菜,近看放在最中間的湯還散發著氤氳的霧氣,我和楚琅晚回家了一個半小時,這湯湯水水應該是被拿去重新熱過的。book18.org
在我和楚琅走進來的一瞬間,父親就放下了手上的報紙,繼母則是焦急地走到楚琅面前:「怎麼這麼晚回來?媽媽打電話給你也不——」book18.org
繼母的聲音卡主了:「你的臉怎麼回事?」book18.org
「手機沒電了,臉上是和同學起了些衝突弄的。」面對神色張皇的母親,楚琅的回答十分地平靜。book18.org
關於臉上的上,他用來敷衍我的說辭,和敷衍母親的說辭是完全不一樣的。book18.org
楚琅比我要了解自己的母親,如果他不給出個確切的說法,十有八九她又要把罪過怪在我的頭上。book18.org
我記得在之前,家裡沒有大人,我房間的電燈壞掉了,怕黑的我去敲響了楚琅的房門。book18.org
那時候的楚琅只比我高上一點,從家裡的倉庫裡面搬來了梯子,上去幫我把電燈裡面的燈泡換了。book18.org
他聰明,學什麼都快,看了一眼說明書就能自己上手。book18.org
他可能也是第一次做這樣的「粗活」,他是個有媽媽愛著的、並被媽媽保護得很好的小孩。book18.org
在搬運梯子的時候他把自己的手劃了一條很長的口子。book18.org
繼母當時問他手上的上怎麼弄的,楚琅那時候和我一樣,不擅長對大人說謊,但又害怕我被他媽媽責怪,就含糊說自己不小心弄的。book18.org
在他的事情上,繼母往往多疑又敏感,追問了好幾次是不是我欺負他了,在繼母的逼問下他只好實話實說是幫我裝燈泡的時候不小心弄的。book18.org
那天,繼母再次在父親面前掉了眼淚,她指責我作為姐姐,為什麼總去使喚弟弟,並讓弟弟受傷。book18.org
那時候我是真的很愧疚,但在愧疚裡面還夾雜濃烈的澀意,我委屈得想哭。book18.org
因為我在望著這個討厭的女人,想到了我最愛的女人。book18.org
曾幾何時我也是被母親如珠如寶一樣對待的小孩。book18.org
但現在這樣對我的媽媽沒有了,她被楚琅的媽媽趕走了。book18.org
其實很多偏執又濃烈的嫉妒還有恨,何嘗不是有跡可循的呢?book18.org
我好恨楚琅,他明明沒有那麼堅定,甚至不敢為了我去頂撞他的母親。book18.org
但他卻妄想用這樣廉價的愛,代替媽媽給我的、這個世界上最昂貴的愛。book18.org
這根本不是等價的交換,而是強買強賣。book18.org
不知道為什麼,想到這裡,我的鼻子又有些發酸。book18.org
「什麼同學啊?還動手打人。」繼母的臉色和語氣同時冷了下來:「待會我要打電話給你們老師問問,什麼學生這麼沒素質。」book18.org
「過來吃飯,飯媽剛才都熱過了,吃完媽媽給你上藥。」她伸手接過了楚琅身上掛著的沉重書包,楚琅剛才還想幫我拎書包,我給拒絕了。book18.org
我不想再承受父親和繼母無端的惡意。book18.org
「我和姐姐在外面一起吃過了。」楚琅推了推繼母抓著他胳膊的手。book18.org
「在外面吃不會提前打電話跟家裡人說一聲嗎?你知道你媽等你回來吃飯等了多久?」父親冷著臉對楚琅道。book18.org
這是我記憶里父親為數不多地訓斥楚琅。book18.org
「對不起。」楚琅認錯很快,也很誠懇,他是所有大人和家長都會喜歡的那種乖小孩。book18.org
「爸、媽,我最近競選了學生會,以後下課後都要留在學校做值日,到時候放學會很晚,你們不用等我了,我和姐姐一起到外面去吃就可以了。」book18.org
高叄哪有什麼學生會?book18.org
我因為楚琅的謊話不由地側目。book18.org
「都高叄了你還去參加這種競選,心思不應該都放到學習上嗎?」父親很顯然沒有那麼好打發。book18.org
「老師說這樣可以加學分,學分多了學校的什麼比賽都會優先想到我,拿得獎項多,高考可以加分的。」楚琅面不改色地胡謅。book18.org
不用他當什麼學生會,學校的什麼比賽也會優先想到他。book18.org
這是所有成績拔尖的學生的特權。book18.org
「下次不回來要提前說,我和你媽現在還沒吃飯呢,像什麼話?」父親聽楚琅這麼說,也沒有繼續追問什麼。book18.org
我再一次體會到了這個家裡的偏心。book18.org
無論我是回來的晚還是回來的早,這個「家」,從來沒有給我留過飯。book18.org
——book18.org
我以為我從二十七歲回到十七歲,所有我十七歲的時候覺得難以接受的事情我現在都可以接受了。book18.org
事實證明,我永遠都是那個會因為不被愛而失落傷心的小孩。book18.org
我以為我現在可以非常客觀地看待我和楚琅之間的關係,實際上我並不可以。book18.org
我依舊在嫉妒著他,嫉妒著他現在擁有著我所沒有的,我只是不再會陷入到情緒的泥淖里而已罷了。book18.org
作為成年人的我更清楚什麼才是最重要的。book18.org
我打開了自己的電腦,用自己上輩子的經驗還有記憶,查找起了自己上輩子參加地比賽,會考的題型。book18.org
——book18.org
早自習的時間人真的很容易犯困,特別是在吃完早飯後,我剛啃完楚琅給我買的健康油條,一杯熱騰騰的豆漿下肚,一進教室屁股坐到座位上,就有些想要昏昏欲睡了起來。book18.org
然後教室里的廣播響了起來。book18.org
「現在我校公布一項處分決定,經我校領導調查監控發現,高叄一班的學生楚某,與國際部α班的學生褚某,於昨天下午放學後在我校食堂叄樓發生肢體衝突。」book18.org
「造成的影響十分惡劣,我校與雙方家長進行溝通後決定,給予雙方通報批評處分。」book18.org
滴——book18.org
「楚某褚某,誰啊?我去,一班的學霸居然也約架,看不出來啊!」book18.org
「我每次放學都要去食堂叄樓買飲料的,我就昨天沒去!這約架就被我這麼水靈靈地錯過了!?」枯燥乏味的高中生活,隨便一點什麼事,都可以作為調劑。book18.org
「我在現場!我在現場!楚琅和褚佑。」book18.org
「不會吧!?這是學神和校霸打起來了,小說里的情節。」book18.org
教室肉眼可見地變得吵嚷了起來。book18.org
兩個熟悉的名字,我的瞌睡此時完全沒有了。book18.org
(十九)book18.org
褚佑、楚郎……book18.org
這兩個人什麼時候有了交集?book18.org
兩個人,一個是讓老師頭疼的混世魔王,一個是老師心上的金疙瘩,兩個人除了都在一個學校讀書,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book18.org
起碼在我的記憶里,楚琅和褚佑,這兩個人一直都是行走在自己的軌道上 ,就像那平行線,延伸到盡頭也沒有相交。book18.org
「這學校也太偏心了吧?」坐我後面的男生努努嘴道:「上次蘇瑾軒和劉瑜打架,學校不給他們兩個一人記了一大過嗎?他們還是在宿舍裡面關起門來打的……」book18.org
「我上次遲到了沒做值日,也給我通報批評了……」book18.org
「你家要是有褚佑家一半有錢,又或者你成績有人楚琅一半的好,你就算把學校拆了估計有就個記過處分。」我後面男生的同桌看得很開,樂道:「不過他倆打架真的挺有看頭的。」book18.org
聞言坐我身旁的柳青好奇地轉過頭:「怎麼?你看到了?」book18.org
「那可不,我在現場第一排的觀影位!」男的連忙把身體坐直了,開始滔滔不絕道:「沒想到啊沒想到,我們楚學霸還是有兩把刷子。」book18.org
「他那幾腿,沒練過我是不信。」book18.org
楚琅的優秀體現在方方面面,他會打籃球、彈鋼琴、架子鼓,甚至在高中繁重的課業之餘,也沒有丟棄這些技能。book18.org
後來他成了我的頂頭上司,在工作之餘也一直都有保持健身的習慣,這個人精力旺盛得可怕,也確實擔得起精英兩個字。book18.org
所以哪怕我並沒有見過他動手打人,但在得知他會打架的時候也並不意外。book18.org
「哇,他怎麼什麼都會啊……」柳清像是感到很驚訝:「上次籃球賽的時候,一班不就也拿了金牌嗎?當時我就覺得他打籃球也好厲害。」book18.org
提到楚琅的時候,柳青的語氣里都情不自禁地流淌出讚賞和仰慕的情緒,一切都那樣的自然,沒有嫉妒也沒有旁的什麼,只是單純地在感嘆一個人非常的厲害。book18.org
人在提起比自己強上很多的人時,是生不起嫉妒這種情緒的。book18.org
就比如一開始的我,從來就沒有想過和楚琅比成績。book18.org
「山卉不是和楚琅很熟嗎?」我聽到了坐我後面的男生冷不丁地提起了我,我做題的動作一頓。book18.org
我和楚琅都姓楚,楚琅時不時地會過來給我送寫東西,班上的人都默認了我和楚琅家是血緣關係很近的親戚。book18.org
我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我父母離婚的事情,也沒有和任何人解釋過楚琅是我的誰,楚琅應該也沒有和旁人說過我是他姐姐,「畢竟小叄的兒子」,說出去多不好聽,平白污損了她校園男神的完美形象。book18.org
柳青樂了:「該不會兩個人打架就是因為你吧?」book18.org
這一句話仿佛平地一聲驚雷,讓我想起了幾天前我對楚琅說的話。book18.org
——「我根本不喜歡他…他…他一直騷擾我,我很害怕……」book18.org
——「你不要告訴爸爸好不好啊?」book18.org
這麼說還真有可能是因為我……book18.org
雖然我當時對楚琅說那些話,是存著讓他去找褚佑麻煩的心思,但我沒有想過他找麻煩的方式如此簡單粗暴。book18.org
我眉心一跳,一股不太好的預感油然而生。book18.org
——book18.org
「你放開我!放開我!!」我的手臂被褚佑攥著,他寬大的手心全是繭,捏得我痛得要死。book18.org
我被他拉拽著進了那個器材室,book18.org
嘎嘣一聲,門被他從裡面帶上了,鐵門碰觸門框的聲音讓我心下警鈴大作,下意識地掙動著手臂往還沒有鎖緊的門那裡鑽。book18.org
褚佑一扯,我整個人就被他扯到了懷裡,他直接彎下身將我整個人抱了起來,我的大腿被他的手臂卡著,校裙下的腿心貼著他的胳膊,他的手開始往下摸。book18.org
這個器材室我和褚佑談戀愛的時候經常來,他就是條只會發情的公狗,每天只要給他找到機會,他就會把我拉到這裡來。book18.org
有的時候會用他會強迫我接吻,或者是解開我的衣服把我抱起來貼在牆上咬我的乳房,用他那噁心的東西蹭我。book18.org
褚佑是我的第一任男朋友,也是那時的我接觸到的為數不多的異性。book18.org
我不擅長和男生相處,也沒有什麼男性朋友,和陌生的異性搭話會讓我很不自在。book18.org
甚至因為父親的原因,我對男性總有些下意識的牴觸。book18.org
褚佑對我做的那些事情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太出格了,哪怕他會在我的祈求之下不做到最後一步,我還是覺得自己像個被他拉進泥潭裡的失足少女。book18.org
在這個年紀里,我身邊的同學,他們哪怕談戀愛,也不會像我和褚佑這樣,最多就並肩走在一起,偷偷地拉一下小手,在假期的時候約出去一起玩。book18.org
膽子大的他們可能會偷偷接吻。book18.org
男生不會把手伸到喜歡的女孩裙底,不會強行的去舔女生的鎖骨下面,更不會在女朋友面前袒露自己的不堪。book18.org
褚佑下流的讓我難以接受。book18.org
「老婆……」book18.org
「老婆……」book18.org
他喘著氣過來親我,隔著衣服咬我的茹房,手隔著隔著布料在摸我的私處。book18.org
我仰著頭,用手去推他的肩膀,發現根本推不動,掙動了兩下腿,他居然直接伸手去扒我裙子下面的布料。book18.org
「放開我!」我開始掐她的脖子,想強迫他把我放下來,甚至開始用胳膊勒他,他手臂一踮,我差點以為自己要掉下來,連忙環住他的脖子。book18.org
布料也被扒到了大腿中間。book18.org
凌厲的掌風就狠狠地打了下來。book18.org
他手重的要命,打得我下意識想要往上躥。book18.org
「痛…痛!」我哀叫著。book18.org
「壞老婆,壞寶寶……」book18.org
他手上動作不留情,一下比一下重。book18.org
「說只要我考到五百分就不分手,結果還沒有開始月考,就迫不及待地想換男朋友了。」book18.org
啪。book18.org
「騙子。」book18.org
「我沒有!」哪怕重來一回,面對著十七歲的褚佑,在這強出我許多的力量面前,我無法保持自己屬於成年人的體面。book18.org
「你放手……痛……」book18.org
褚佑這個人很要面子,幾天前我對他說了那一通話,原本可以保證他起碼半個月不出現在我面前的。book18.org
國際部的考試和我們這邊不一樣,他們考的內容文化課占比很小,但要他從學渣逆襲過500分也是非常困難的。book18.org
到時候我提分手順理成章,褚佑也沒理由繼續纏著我發瘋。book18.org
可現在……功虧一簣了。book18.org
啪。book18.org
又是一巴掌,每一下扇過來,我都感覺自己的魂要飛了。book18.org
再又一陣掌風襲過來時,我連忙喊了一句:「他不是我的新男朋友……是我弟弟!」book18.org
終於……book18.org
終於停了。book18.org
(二十)book18.org
褚佑這個該死的男人,我腿抖得不像話,腿心處火辣辣的疼,稍微走上兩步就難受得不行,他手裡有長期打籃球留下的繭子,扇我的時候也不留情面,那個地方肯定已經腫起來了。book18.org
我嘶了一聲,直接蹲到了地上。book18.org
心裡連同著楚琅一起恨上,楚琅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他要打怎麼不把褚佑打死?這樣一個進陰司一個進監獄,世界都圓滿了。book18.org
他扇我那裡,我都解釋了楚琅是我的弟弟,褚佑這個可惡的混蛋還是沒有放過我,他把我貼著牆上,把我舉起來,掀起我的裙子,然後去舔,說幫我消毒,舔舔就不疼了。book18.org
哪怕我已經是個心理年齡二十七歲的大人了,什麼該經歷的不該經歷的都經歷過了,也沒有過這樣變態又可怕的體驗。book18.org
不髒嗎?好噁心。book18.org
而且他還咬,咬得還痛,消什麼毒?他怎麼不去死?book18.org
我越想越氣,甚至氣得有些想哭。book18.org
——book18.org
我回到教室的時候,數學課已經開始了,我現在走路的樣子很彆扭,不想被人看出什麼異常,就假裝自己腳歪了。book18.org
「報告。」我敲了敲教室的門。book18.org
「進。」數學老師隔著鏡片望了過來,表情很嚴肅。book18.org
我往自己的座位上走,發現數學老師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我有些摸不著頭腦,還以為是自己的演技過於蹩腳。book18.org
畢竟在我的記憶里,我在五班上課的時候,這個數學老師很少搭理過我,畢竟我不是什麼數學很好的學生。book18.org
「腿怎麼了?」他出聲詢問了我一句。book18.org
「崴…崴到了。」我心虛地撒著謊。book18.org
「去醫務室看了嗎?」book18.org
沒…沒有,急著趕回來上課。」腳崴這個藉口是我經過深思熟慮以後想出來的,這樣既可以解釋我為什麼遲到,也可以掩蓋我彆扭的動作。book18.org
「嗯。」他從鼻尖里擠出這樣一個字。book18.org
我回到座位上坐了下來,柳青轉過頭來看著我:「我有紅花油你要不要用?」book18.org
我頓了頓,順著說:「下課我去廁所塗,味道太大了。」book18.org
「那下課後我扶你去。」book18.org
「你怎麼出去一趟就把自己弄傷了?這麼不小心。」柳青皺著鼻子。book18.org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把自己弄傷的,都怪褚佑這個混蛋。book18.org
數學老師打開了一體機,調出了課間,然後開始拿著一沓試卷道:「昨天周測的成績我今天已經改出來了。」book18.org
這句話一說出口,班上瞬間哀嚎一片。book18.org
「我的天哪,我還以為最快就明天!老鄭這麼積極幹什麼?」柳青一副天塌了的表情。book18.org
柳青的主科成績都不是很好,英語最差,其次是數學,但她物理還可以。book18.org
她有一次數學考差了就考了四十來分,和班上其他數學墊底的一起叫到了講台上。book18.org
當時數學老師就恨鐵不成鋼地把她罵了一頓,為什麼物理能夠學好,數學卻不行,就是心思沒有放在數學上。book18.org
柳青委屈死了:「物理和數學有什麼關係嘛……」book18.org
這件事情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個時候柳青的數學成績和我差不多,甚至比我還高一點,那是她為數不多沒有考過我的時候,所以我記得很清楚。book18.org
「昨天的題目好難啊。」柳青抹了把臉:「我第二面答題卡幾乎全是空的,就寫了個解。」book18.org
然後她用胳膊懟了懟我:「卉卉,你說會不會就是因為昨天的題目太難了,白卷太多了,老鄭才改那麼快的?」book18.org
難嗎?我的心底一咯噔。book18.org
我依稀記得我一開始數學不是很好大概及格線徘徊,也就是九十來分的樣子,題目難的時候考七八十來分也不是沒有。book18.org
離月考還有兩個星期,我打算靠這兩次周測過渡一下自己的數學成績,不好一次考太高,我上次周測控了控分,算了算,給自己控到了105。book18.org
不會……高很多吧……book18.org
「楚山卉。」book18.org
第一個念到的就是我的名字。book18.org
完了。book18.org
「110分。」book18.org
為什麼高了五分?我心裡還在嘀咕,周圍就已經騷動了起來。book18.org
「臥槽牛逼!」book18.org
「不會吧……抄得吧?昨天那麼難,怎麼考的?」book18.org
「楚山卉不會抄吧……」book18.org
「我記得她之前數學沒這麼好的。」book18.org
「第二名,陳栩栩,74分。」數學老師的聲音再次響起。book18.org
這……差太多了。book18.org
「李可,72分。」book18.org
……book18.org
「柳青54分。」book18.org
試卷被課代表發了下來,課代表就是這次的數學第二名,他眼神清亮,皮膚黝黑,在經過我的時候還給我豎起了個大拇指:「挺會抄的,牛逼。」book18.org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book18.org
「這次題目是去年的奧賽題,是難了一些,但並沒有超綱,第一題,叄角函數我是沒有教過嗎?」老鄭似乎被這次的成績給氣到了。book18.org
「再說後面的大題,你說後面的難不會寫,第一小問這麼基礎你也不會嗎?就說這第十九題第二小問,你先求個導……」book18.org
柳青拿到了自己的卷子,以往上課的時候她喜歡給我傳紙條,咬耳朵,但這次直到下課她也沒有再和我說過一句話。book18.org
下課鈴聲一響,老鄭還沒有離開,柳青就起身出了教室,明明剛才還說要扶我去廁所擦紅花油的。book18.org
不過我也沒有很在意,我能夠看出來她心情不好,我是個很善於去嫉妒別人的人,這讓我很快地就覺察到了柳青的嫉妒。book18.org
「楚山卉,和我去趟辦公室。」book18.org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心知怕是又要懷疑我作弊了。book18.org
我扶著桌子起身,假裝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book18.org
——book18.org
「進步挺大的,我是這沒想到這次我們班考這麼差。」老鄭嘆了口氣。book18.org
「你這個數學成績這次應該已經進年級前五十了,老師看了一下,你這題寫得有點問題,不過對結果的影響不大,就沒有扣你的分。」老師電腦上是我掃描過的卷子,他指著第十七題道。book18.org
那題是我故意寫錯的,為的就是控分。book18.org
這樣應該就可以解釋那多出來的五分是怎麼來的了。book18.org
居然沒有懷疑我作弊?這讓我有點驚訝。book18.org
「你最近的作業我都看了,完成的很認真,正確率也高,你繼續這樣學數學,和楚琅比比也不是不行。」老鄭用開玩笑的口吻道。book18.org
(二十一)book18.org
「老師這次看到你進步這麼大也是挺驚訝的,這樣看你這次是在數學上面開了竅。」老鄭言語間完全不吝嗇於對我的誇獎。book18.org
我則是有些心不在焉。book18.org
原來只要我不盯著楚琅去超越,根本不會有人去懷疑我的成績,我在老師們心目中的形象是良好的,勤奮、上進、守規矩,他們願意相信我在短時間通過努力實現了成績飛躍。book18.org
不過這個飛躍得在可控的範圍內。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我有一些不舒服,就好像全天下的人都默認楚琅是最優秀最聰明的,他站在那裡就昭示著成功,明明在無數輪迴的日子裡,他那麼多次地輸給我,卻從來沒有人覺得他是個失敗的弱者。book18.org
憑什麼?book18.org
——book18.org
等我回到教室的時候,柳青已經坐到了座位上,她桌子上鋪著卷子,整個人伏在桌案上寫,我的座位在裡面,想要進去需要柳青挪位置。book18.org
我拍了拍她的椅子背:「讓讓。」book18.org
第一次柳青沒有理我,我蹙了一下眉,再拍了一次:「麻煩讓讓。」我加重了一些語氣。book18.org
滋啦,椅子在地上移動發出刺耳的聲響。book18.org
我從柳青椅背和後面男生的桌子之間的縫隙擠了過去。book18.org
回到了過去,我其實已經不太在意上輩子柳青和程子鳴直接的是是非非,但也沒有熱臉去貼對方冷屁股,不計前嫌的想法。book18.org
柳青不理我,我便也不打算理她。book18.org
看來不管重來多少次我都是個彆扭的人,連我自己都覺得好笑,我一個二十七歲的人了居然還會和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置氣。book18.org
這一節是體育課,但高叄生沒有戶外活動的自由,老鄭拿著卷子往講台上一站,台下大家多半就知道這節應該上什麼課了。book18.org
我翻開數學書拿著鉛筆寫書上現成的題,高中的數學題不難,我需要的是熟悉題型,沒有什麼題比教材上的題型還要典型。book18.org
這時我的胳膊被人用筆戳了一下,我回過頭就看到了柳青的笑臉。book18.org
處了十幾年的朋友,哪怕並沒有住在同一個屋檐底下,對於對方也是有一定了解的。book18.org
就比如現在,我能夠很清楚的分清柳青是真的因為開心在笑,還是在強顏歡笑。book18.org
現在明顯是後者:「卉卉,你能幫我看看這道題嗎?」book18.org
我接過她的試卷看了一下題目,然後撕下了一張黃色的便簽紙,用水性筆在上面寫下了解題思路,然後貼到了試卷上還給她。book18.org
她結果了試卷對我說了一句:「謝謝。」book18.org
像陌生人之間的客套。book18.org
良久她又湊了過來,手裡拿著我剛才寫的便簽:「卉卉,這個x是怎麼得出來的?」book18.org
「這個要套一個公式。」book18.org
「這裡可以寫嗎?」我指了指它試卷空白的地方。book18.org
「你寫吧,沒事。」我用水性筆把公式寫在了上面。book18.org
「誒,這個公式,我記得老鄭講過,我也記了。」她急急忙忙地翻出了數學筆記,手忙腳亂的,像是要證明什麼。book18.org
很快她翻到了那個公式:「看!我就說我記了。」book18.org
「卉卉,你是天才嗎?好厲害呀。」book18.org
「你數學是怎麼學的?可以教教我嗎?」book18.org
……book18.org
「好不容易放兩天假,你怎麼還在學習啊?」我將漫畫書攤平在楚琅床上,趴在上面晃著腿看。book18.org
嘴巴里桃子汽水味的棒棒糖最外層的軟皮已經完全化開,露出裡面堅硬的內里。book18.org
楚琅坐在書桌前,作為初中生的他背脊還沒有後來那麼寬,甚至有些清瘦的伶仃。book18.org
「因為我是天才呀。」他的聲音裡面帶著笑。book18.org
「你好不要臉,哪有人自己夸自己是天才的?」我感覺非常的無語,從床上坐了起來。book18.org
「可是大家都這麼說。」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停。book18.org
我拿著我的漫畫書,光著腳走到他的旁邊,把頭湊過去看他在寫些什麼。book18.org
是數學。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我的腦袋暈暈的。book18.org
我伸手把他的試卷抽走:「別寫了。」漫畫書被我懟到了他的面前:「休息一會吧,每次看到你就是在寫寫寫,你已經很厲害了。」book18.org
他想伸手把卷子搶回來,但卷子已經被我眼疾手快地背到了身後。book18.org
「給我,我還差幾題了。」他語氣里像是帶著些焦急。book18.org
「不給。」book18.org
「天才不就是不用努力,隨隨便便就可以拿第一嗎?他們都說你是天才那你玩一會怎麼了?」book18.org
我從他的書桌底下搬了一個小小的凳子坐到了他旁邊:「現在,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人,我親愛的天才小老弟楚琅,我給你布置一個新的作業,把這本漫畫看完,晚上我要考。」book18.org
「天才是不用努力嗎……」楚琅似乎有些恍惚。book18.org
「對啊,天才都是隨隨便便就能把一切做好的。」book18.org
「那我不是天才。」楚琅抿著唇笑了。book18.org
「謝謝你卉卉。」book18.org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你謝我幹什麼?」book18.org
……book18.org
天才這個詞曾經是楚琅的專屬,很少被人用來形容過我,哪怕後來我考過了楚琅,也是我用存檔作弊得來的,那些稱讚不但不會讓我感到開心,反倒讓我如芒刺背。book18.org
被稱作天才的那幾年,我感覺自己如同被上了鐐銬的奴隸,從靈魂和肉體都在被無間地獄凌遲。book18.org
後來沒有人再將我稱作天才,我逐漸地接受了自己在數學上面的平庸。book18.org
時隔多年這個稱號我再一次從別人的嘴巴裡面聽到,不覺得欣喜,只覺得厭煩。book18.org
——book18.org
放學了,我背著書包跟著楚琅走在出校門的小道上,他的自行車停在不遠處,學校禁止騎行,將自行車的鎖解開後,他扶著自行車跟著我走了很長一段路。book18.org
「楚琅。」我突然對他有些好奇,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book18.org
在我叫到他名字的一瞬間他就回過頭來望向我。book18.org
我能夠在他的眼睛裡面看到自己清晰的倒映。book18.org
「怎麼了卉卉了?」茂密的樹影斑駁地打在他的身上。book18.org
「一直被人叫天才是什麼感覺?」book18.org
「有沒有覺得很爽?」book18.org
他像是還沒有想到我會問這個。book18.org
「沒有。」這兩個字幾乎是瞬間就脫口而出。book18.org
(二十二)book18.org
「從來從來都沒有過。」對於這個問題,楚琅回答的很認真,楚琅的眼睛生得很像繼母,很淺的茶色,像剔透的水晶,給人一種很疏離的感覺。book18.org
上輩子他還是我的頂頭上司的時候,時常用這樣的一雙眼睛冷冷的望著我,帶著些居高臨下的審視。book18.org
明明還是同樣的一雙眼睛,給人的感覺卻如此的不同。book18.org
我沒有想到自己隨口問的一句話會得來這樣認真的回應,在楚琅的目光下顯得有些無所適從,我不太習慣他這樣的眼神,十七歲的楚琅終究還是離我太遙遠了。book18.org
他和我隔著漫長的時間,而離我更近,占據我記憶更多的,是二十七歲的那個他。book18.org
我避開他的目光,打哈哈道:「沒有就沒有吧哈哈,幹嘛突然這麼認真?」book18.org
「你是第一個讓我明白,原來我也可以不是天才的那一個人。」book18.org
——book18.org
因為剛才的那一通談話,我覺得很尷尬,一路上都沒有再和他說些什麼。book18.org
我就這樣被他載著來到了上次吃飯的店裡,剛走進門,就看見一個身上穿著和我還有楚琅同款校服的男生坐在裡面。book18.org
他正對著門的方向,用筷子夾起了一個排骨正在吃。book18.org
他略一抬頭就能看到我們。book18.org
「楚琅,你也來這裡吃飯啊?」我跟在楚琅後面,那個男生先是沒有注意到我,只看到了楚琅。book18.org
但再往裡走了一點,我的身形就擋不住了,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book18.org
「這……」他突然卡了殼。book18.org
「我姐。」楚琅抿了抿唇,對這個男生這樣介紹道。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楚琅在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些說不出的滯澀,像是不太想承認似的。book18.org
「姐姐好姐姐好。」男生連忙對著我,將頭點成了撥浪鼓。book18.org
男生剃著一頭利落的板寸,這樣的髮型很考驗男生的顏值,但凡頭型難看的,配上這樣沒有任何修飾作用的頭髮,都會讓人幻視法制節目裡面出現的嘉賓。book18.org
我看他有些眼熟,但實在是想不起來他是誰了,既然認識楚琅,那就是楚琅的同班同學,也就是我上輩子的同班同學。book18.org
這樣看起來,眼熟也很正常。book18.org
「你們要不要坐這?」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兩個位置:「剛好一個學校的,一起吃也熱鬧。」book18.org
很自來熟的一個人,碰上我這麼個陌生人,既然也不覺得尷尬,笑著張羅了起來,這樣的天賦是我重來了多少回都學不會的。book18.org
「我們……」楚琅轉過頭來猶豫地看著我。book18.org
「走吧。」我率先走到男生對面坐了下來,雖然和一個陌生人拼桌讓我很尷尬,但是和楚琅兩個人單獨坐一桌,和他面對面吃更尷尬。book18.org
見我走了過去,楚琅也沒說什麼,在貼著我的座位坐了下來。book18.org
「姐姐好,我叫劉燚,是楚琅的同班同學,你喊我四火就可以了。」他嘴巴里含著排骨,對著我笑眯眯的。book18.org
「我叫楚山卉。」禮尚往來,我報了自己的名字。book18.org
「哈哈,我知道,我認識你姐姐,你可有名了……」在脫口而出這句話後,看到我疑惑的神情,他像是意識到自己可能說漏嘴了些什麼,於是連忙打住,眼神一直往楚琅的方向瞟。book18.org
「什麼名?」我能有什麼名?上輩子我因為成績好在學校裡面出名這倒是能夠理解,現在的我有什麼值得讓人注意的嗎?book18.org
「沒什麼沒什麼。」劉燚打哈哈道:「就是姐姐你太好看了,當時你不是考了一次英語的年段第一嗎?照片被貼在榮譽牆上,一水的照片里你最打眼哈哈。」book18.org
楚琅不知道為什麼,現在顯得格外的沉默。book18.org
我突然想到了,現在的我還真有出名的地方,和褚佑的那段亂七八糟的關係。book18.org
楚琅這麼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都聽說了,他的同學肯定也都知道了。book18.org
「只是我真沒想到你和楚琅是姐弟,看你們倆一個姓還以為你們是離得比較近的親戚什麼的。」book18.org
楚琅經常來我的班級給我送一些東西,班上的人都認識他。book18.org
但卻從來沒有人將我們往兄妹身上去猜。book18.org
我不知道為什麼。book18.org
「喵嗚。」一聲突兀的貓叫聲傳來。book18.org
劉燚連忙低下頭去看,手上拿著的筷子還夾著排骨。book18.org
他將排骨往桌子下一丟,然後嘬嘬了幾聲。book18.org
「喵嗚。」book18.org
我感受到了小腿處有一個毛茸茸的東西躥了過去,嚇得我連忙把腿往回收。book18.org
沒一會,劉燚半個人全都埋桌子底下去了,然後拎出了一隻花貓上來。book18.org
見我渾身都僵硬了,他朝我咧嘴一笑:「是咪咪,不用怕。」book18.org
「咪咪?」book18.org
「對啊,我今天剛給它起得名字,可愛吧?」他把貓抱在懷裡,拿著筷子去喂它排骨,貓咪伸出爪子去夠,發現夠不著就伸頭去咬。book18.org
哪有隨便給有主的貓取名的啊……book18.org
「嗯…雖然但是……」我言出又止……book18.org
「怎麼了?你想給它換個名字嗎?」劉燚邊逗貓,邊抬起頭來看我。book18.org
「我上次見到它的時候,它嘴上叼著只死老鼠。」book18.org
劉燚:「……」book18.org
僵硬地低頭。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劉燚比我和楚琅先來,吃完飯後就先離開了。book18.org
我和楚琅解決完晚飯以後,就一前一後地離開了飯館。book18.org
他一直都沒有說話。book18.org
直到我坐上他的自行車后座。book18.org
「卉卉你覺得劉燚怎麼樣?」非常突兀的一句。book18.org
很莫名其妙的問題,但這種場景似乎還有些似曾相識。book18.org
在不久前他好像用同樣的語氣問過我覺得褚佑怎麼樣。book18.org
「人挺好的……」初次見面,我想不出什麼貼切的形容,絞盡腦汁想了半天道:「很熱愛小動物。」book18.org
楚琅:「……」他似乎被我這個形容給整沒詞了,沒有繼續說話。book18.org
直到我攥住他衣服的時候發現他在發抖。book18.org
愣了一會,我才反應過來,楚琅似乎在笑。book18.org
「你笑什麼?」我不太懂他的笑點。book18.org
「沒…沒什麼……」楚琅的聲音裡帶著未盡的笑意:「我看你和他聊得好開心,還以為……」book18.org
「以為什麼?」book18.org
「以為你喜歡他。」book18.org
(二十三)book18.org
「……」我在有些無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book18.org
今天是我和劉燚的第一次見面,明明我們之間的交談也只停留在陌生人之間為了不冷場而選擇的相互客套罷了。book18.org
之所以顯得氛圍很好,純粹是因為劉燚表現得很熱情,我被他的磁場所感染了罷了。book18.org
「卉卉好像總是特別受歡迎。」楚琅又冷不丁地冒出了這樣一句。book18.org
「受歡迎?我嗎?」我這回是徹底的愣住了,什麼時候「受歡迎」三個字的門檻這麼低了?book18.org
在我的印象里,無論重來多少次,我都算不上是一個受歡迎的人,和陌生人的相處會讓我感到尷尬和不適,和人相處不像做題,沒有正確答案,這樣的未知讓我感到恐懼。book18.org
相反在我的印象里,楚琅才是那個招人喜歡的萬人迷,所有人對他的評價都那樣的友善,老師那樣的喜歡他,他明明不是父親的兒子卻能夠得到比我這個親生女兒還要好的優待。book18.org
我在這個方面一直比不上他,甚至也沒有勇氣去比較。book18.org
學生時代我之所以可以通過作弊贏過他,可能是因為對於學生來說學習便是最重要的,而成人的世界卻複雜得多。book18.org
可能因為我一直都算不上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聰明人,在那些瞬息萬變的人際關係上總是會特別的吃虧。book18.org
在那個世界裡面每個人都是長著兩張面孔的妖怪……book18.org
包括楚琅。book18.org
——book18.org
「小卉啊,還沒下班呢?」張昱是個五十幾歲左右的、大腹便便的資深鮮肉,眼皮很松,笑起來的時候會遮住眼睛,見牙不見眼的。book18.org
「還差一點我就忙完了。」我微微轉過頭來對他笑了一下,心裡頭打鼓,我不喜歡張昱,作為部門裡面為數不多的女性員工,基本上每次酒局我都會被他強制拉過去充數。book18.org
這幫老登似乎總覺得酒桌上面沒有女人就不夠熱鬧,我被支使得像個陪酒的小姐一樣坐在他們身旁賣笑。book18.org
男人嘴巴裡面散發著的酒氣,不經意就會噴洒在我的臉上,實在是令人作嘔。book18.org
我是走了博導的關係找到這樣的一份體面又高薪的工作的,自然不能還沒幹滿一個月就撂挑子走人,這無異於是把博導的面子也丟在地上踩踏。book18.org
也還好是看在博導的面子上,這幫人也不敢真的拿我怎麼樣,但很熱衷於我的私人感情生活。book18.org
「小卉還沒有男朋友吧?要不然,叔叔們給你介紹幾個?」醉得滿臉通紅,毫無儀態的男人打了個酒嗝,笑道。book18.org
我臉上掛著笑,笑容此時已經有些勉強了起來,這幫人熱衷於拿我炒氣氛,在喝上頭之後就開了我不少過分的玩笑。book18.org
「小陳,你看小陳怎麼樣?」一個人樂呵呵的問道。book18.org
「小李也不錯……」book18.org
「哈哈,都是名校畢業的,人也很機靈,青年才俊呢。」book18.org
他們嘴中的這幾位男同事都是身藏絕技,八面玲瓏的皮條客,每次出差,哪裡的女人最好玩他們知道的清清楚楚。book18.org
走後門進來的紈絝混子,但在這群人中就是混得開,才來沒多久就連跳了好幾級,誰能說這不是種本事呢?book18.org
公款解決私人問題,已經算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潛規則了。book18.org
我聽得心裡直泛噁心,只想找藉口離開:「這天色也不早了,明天我還要去趟工地……」book18.org
「誒誒誒,小卉你怎麼回事?和叔叔們出來聚一次餐容易嗎?幹嘛這麼著急走?」長滿汗毛的手臂搭在了我的肩膀上。book18.org
我渾身都僵硬了起來。book18.org
我來的時候也不知道這個酒局裡面全都是這幫上了年紀的老登,平日裡相熟的同事不知道為什麼一個也沒有來。book18.org
「這年頭像小卉這樣踏實上進的女孩不多了,叔叔要年輕個十幾歲,肯定非你不娶。」充斥著煙味還有酒味的氣息噴洒在了我的臉上。book18.org
「來,陪叔喝一杯。」男人將就被盛滿了就睡遞到我的嘴邊,我下意識想躲。book18.org
好噁心……book18.org
真的好想一巴掌對著這張油光滿面的醉鬼臉扇過去。book18.org
這個時候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book18.org
「楚工……」book18.org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紀,我是「小楚」「小卉」,他卻是「楚工」。book18.org
「不是說今天沒空的嗎?」book18.org
令我窒息作嘔的味道離遠了一些,我下意識也回頭去看。book18.org
楚琅似乎出來得急,沒有以往工作的時候那樣打扮的一絲不苟,襯衫上沒有系領帶,最上面的兩個扣子是解開的,但他就那樣站在那裡,整個人渾身都透露出一股格外禁慾的冷淡味道。book18.org
他的目光凝在了我身上,旁邊的什麼鬼書ji員的胳膊還搭在我肩上,我避開了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間我只感到一種羞憤到了極致的狼狽。book18.org
「事情提前解決了,所以過來了。」他回答的也很簡潔,然後走到我的身邊來,但這次他沒有看我。book18.org
「不知道能不能賞臉討杯酒喝。」他目光直直地凝視著那個剛才想要灌我酒的男人。book18.org
——book18.org
我是被楚琅帶出那個環境的,整個人仿佛劫後餘生一樣跟在他的身後,我喝了點酒,頭有些暈,腳底下穿著高跟鞋,走路也跌跌撞撞的。book18.org
他停住了腳步,蹙著眉拉住了我的胳膊,將我扶穩,但更多的觸碰卻沒有了。book18.org
「工作是不夠多嗎?這種局你來湊什麼熱鬧。」冷著臉劈頭蓋臉的一通訓,讓我有些發懵。book18.org
「張書記讓我來的。」我甩開他的胳膊:「他說部門裡的同事都會來,我剛來他帶我認認人。」book18.org
我剛來這裡不久,也很想接著這個機會和大家搞好關係。book18.org
「你看這局裡有你認識的嗎?」被我甩開手後,楚琅也不熱臉貼冷屁股了,將雙手插到了兜里,居高臨下地望著我。book18.org
「見李富川和陳偉跟這幫蛀蟲走得近爬那麼快,也想跟著效仿對嗎?」book18.org
我感覺自己的臉皮被他撕下來狠狠地丟到了地上。book18.org
沒錯我來參加這個局的確懷著這樣的心思,既然和領導搞好關係就能往上爬,那兩個敗類可以我為什麼不可以?book18.org
本來我以為有相識的同事在也不會出什麼事的,結果熟人一個都沒有,我也不是真的蠢,在進酒局的一瞬間就明白了什麼。book18.org
但因為害怕得罪張昱,我選擇忍氣吞聲走了進去,無非就是陪一幫上了年紀的男人喝酒,他們也不敢真的對我做些什麼。book18.org
心底里隱秘的官司,被人捅到陽光底下,還是在自己最厭惡的人面前,我羞憤到恨不得原地蒸發。book18.org
「那老東西手裡能有什麼有價值的項目。」他似乎很不屑。book18.org
他的個子很高,突然壓下身子來,臉和我貼得極近,我嚇得差點沒有站穩,雙手扶住了身後的牆壁,瞳孔猝然睜大:「你倒不如來找我。」book18.org
「我都能給你。」book18.org
我嚇得說不出話來,在那一瞬間仿佛覺得自己幻聽了,神情變得近乎青白。book18.org
楚琅打量了我片刻,突然直起了身,恢復了方才的樣子:「開個玩笑。」book18.org
「以後這種酒局,不要來了,不用害怕得罪他。」book18.org
(二十四)book18.org
如果沒有人生存檔,我可能一輩子都看不見楚琅的第二副面孔,或許人都是這樣的,在不用的人面前選擇性地展示不同的自己。book18.org
在我是姐姐的時候,他向我展示的是屬於弟弟那一面的楚琅;當我是同學的時候,他向我展示的便是屬於同學時的楚琅;當我是下屬的時候,他向我展示的是屬於上司時候的楚琅。book18.org
弟弟楚琅不會輕易地向姐姐袒露自己的慾望,但同學楚琅可以,所以他才會肆無忌憚地將我按在沒有人教室後面接吻,像褚佑對待我時那樣。book18.org
弟弟楚琅從未曾在我面前赤裸地展示自己特權,但上司楚琅卻可以。他可以隨意地替換掉我準備了許久的項目,可以高高在上地評價我為了升職做出的努力。book18.org
楚琅此時並不知道,他所有隱秘的、不堪的一面,都曾在另一個時間點的我面前袒露過。book18.org
他不是一個喜歡在背後論人是非的人,無論哪一個時間節點都是這樣,可就是這樣一個楚琅,在十七歲的我面前會笨拙的、小心翼翼地試探我對別的男同學的看法,不止一次。book18.org
我突然覺得在楚琅面前,我似乎並不總是輸家,說不出這是種什麼感覺,哪怕在我考試考過楚琅的時候,都從來沒有過這種,膨脹的、勝利的感覺。book18.org
許是回想起了其他時間線里的一些不太好的回憶,此時的這種膨脹的感覺帶著一股志得意滿的快意。book18.org
我的手從抓著楚琅的衣角變成整個抱住他的腰,我將自己整個人貼在了他的背上,然後我感受到了他身體的緊繃。book18.org
「你為什麼那麼在意我喜不喜歡別人?」我笑著詢問道。book18.org
我抱著他的腰,十七歲的楚琅身體對比成年的他還有些單薄,但這樣的身體在面對同樣年幼的我時,如同一個沉重的大山,當時他就是用這樣的身體壓著我,捏著我的臉。book18.org
強迫我張開嘴去吃他的舌頭,把那他噁心的口水喂給我,忽視我的眼淚還有恐懼。book18.org
真可惡。book18.org
此時的他,還敢這樣對待我嗎?book18.org
對待身份是姐姐的我。book18.org
「卉卉…你坐直一點,別靠我這麼近……」他說話的時候有些呼吸不穩,似乎是被我的動作給嚇到了。book18.org
「你先回答我為什麼?」我不依不饒道。book18.org
「我要是說我喜歡他,你會怎樣?」book18.org
「我會很難過。」楚琅道。book18.org
「會非常非常難過。」book18.org
這已經是近乎表白的話語了,超出了姐弟之間的界限。book18.org
十七歲的楚琅在面對十七歲的楚山卉時總是那樣的坦誠,對思念、慾望、喜歡,都是那樣的坦誠。book18.org
「我喜歡別人你難過什麼?和你又沒關係。」我坐直了身體,不再貼在他身上,故作不知他話里的意思,對他的坦誠視而不見。book18.org
「反正我喜歡誰也不會喜歡你不是嗎?哈哈……」book18.org
楚琅沒有說話了,但我可以看到他握住自行車扶手的手臂上繃緊的肌肉,他的內心肯定沒有他表現的這樣平靜。book18.org
其實,報復也不一定要在成績上面不是嗎?楚琅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把可以凌遲他的刀子遞到了我的手上,只不過我嫌噁心丟掉了而已。book18.org
——book18.org
因為上次楚琅交代過自己和我會在外面吃,所以這一次沒有出現回到家,一家人都在等著楚琅吃飯的場面。book18.org
父親很忙,忙得也不全是正事,吃完飯就忙著和想要跟他攀關係的某集團老總一起去打高爾夫了。book18.org
繼母倒是一直坐在大廳的沙發上面等著楚琅回家,看著和楚琅一同從門外面進來的我,她選擇視而不見,笑著上前去想要去幫兒子拿沉重的書包。book18.org
繼母的日子其實過得沒有那樣的滋潤,家庭主婦的價值不被承認,她只能用不斷的忙碌來填補人生價值的缺失。book18.org
從優秀的兒子身上獲取自己為人母的成就感。book18.org
所以每次楚琅回家的時候她總是顯得格外的開心和積極。book18.org
兒子和丈夫就是她人生的全部。book18.org
我突然扯了一下楚琅的胳膊,他偏過頭來看我,沒有把書包遞給母親。book18.org
「怎麼了?」因為我剛才說的那一句故意捅他心窩子的話,他這一路上都沒有主動和我搭話,見我拉住他的胳膊似乎還有一些詫異。book18.org
「去我的房間一起寫作業吧,剛好這周的數學卷子有點難,我想讓你給我講講。」上次邀請楚琅去的房間似乎是很久以前了。book18.org
因為繼母的原因我一直都會儘量避免在她眼皮子底下和她的兒子獨處。book18.org
但現在想起來我憑什麼要如她的意?book18.org
她讓我不舒服了,我也可以讓她難受。book18.org
「好。」楚琅似乎也有些意外,面部神經微微顫動,似是在忍笑,眼睛裡的喜色有些藏不住似的。book18.org
「小琅,媽媽還有話想要和你講……」繼母看著自己落空了的手,神情有些落寞,細看她已經不再年輕,望著兒子的眼神裡面帶著殷殷的期盼。book18.org
「明天吧,媽。」楚琅回過頭:「你早點睡,別累著了。」book18.org
——book18.org
「這題。」我拿出了我的卷子,隨便指了一下卷子最後一題的最後一小問。book18.org
其實這張卷子的題目對於我來說都不能算是難,但是畢竟是找了講周測題的這個藉口把楚琅拉來我房間的,為了圓謊,我還是把卷子拿出來給楚琅看了。book18.org
楚琅的目光凝在題目上的時候會非常的專注,他隨手拿過我筆筒里的一隻筆,開始在草稿紙上面畫了起來。book18.org
「這題其實不是很難,要找到思路,知道做題的思路了就能夠解出來。」只不過在考試的時候做題思路這種東西一般都看知識儲備還有運氣。book18.org
「有兩種解法,這裡是個隱圓,你可以先把這個圖拆開來看……」book18.org
我把他留在房間裡並不真的想要聽他講題,只是為了膈應繼母,所以聽得不大認真,撐著腦袋看著卷子,聽著他的聲音有些犯困。book18.org
「把這個x代入到這個公式……」book18.org
聲音越來越輕,我的眼皮越來越沉。book18.org
——book18.org
楚琅感覺手臂一沉,回過頭來看,楚山卉的腦袋枕在了上面,他愣了愣,想要把手臂抽出來但卻怕吵醒了睡夢中的人。book18.org
於是他沒有動。book18.org
她看起來似乎很累,眼眶下面有著淡淡的青黑,壓力大的高叄生都有這個毛病。book18.org
秀挺的鼻樑,飽滿的嘴唇,每一處仿佛都恰到好處地長在了他的心上。book18.org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book18.org
不知道看了多久。book18.org
(二十五)book18.org
好久,好久沒有和她這樣的親近了,就到他都忘記了,上次這樣看她到底是什麼時候。book18.org
好喜歡,想親。book18.org
和呼吸一同紊亂的是他的心跳,小心翼翼的湊近,想在上面印下一個吻。book18.org
「反正我喜歡誰也不會喜歡你不是嗎?哈哈……」book18.org
楚琅的動作頓住了,握著筆的手微微攥緊,他慌亂地回神,直起身來,目光定格在熟睡的人身上,此時與空氣一起吸入肺腑的,還多了股苦澀的味道。book18.org
「聽媽媽的話,以後這個家裡的東西都會是你的。」女人柔軟的手扶住他的肩膀,彎下身來與他對視。book18.org
他其實不太明白母親話里的意思,但母親是這樣世界上對他最好的人,那麼她說的話,肯定都是正確的吧。book18.org
「小琅,你聽媽媽說,他不會把他的一切留給女兒的,哪怕你不是親生的。」book18.org
「你是天才,那個女人的女兒,一輩子也比不上你。」那天他在媽媽的眼睛裡面看到了很多,但他不懂,大人的世界太複雜了,他難以理解。book18.org
他只知道,媽媽要再婚了,和一個很厲害的叔叔。book18.org
他茫茫然地被媽媽拉住手往前走,茫茫然地步入了一個大房子裡。book18.org
他從來沒有住過這樣大的房子,裡面有漂亮的花園,空氣里不再有難聞的油煙味,而帶著股很乾凈的味道。book18.org
後來他知道,那是空氣清新劑的味道。book18.org
他走進了花園,很小的一個花圃,種了一圈淡紫色的喇叭花,地上的水管中間被扎開了一個洞,把水龍頭打開就會往外噴水。book18.org
一個陌生的女孩坐在花圃前,陽光打在噴洒出來的水流上,化作七彩的光暈照在她純白的花邊遮陽帽上。book18.org
她在摘摻雜在花朵中的蒲公英。book18.org
「那個女人是個刻薄的瘋婆娘,她的女兒肯定和她一樣……」母親充斥著怨毒的詆毀迴蕩在他的耳畔。book18.org
「到時候她肯定會為難你,不用害怕,有媽媽在……」book18.org
母親的聲音變得越來越輕,他發現他難以將母親嘴裡的那個人同眼前看到的少女聯繫在一起,楚琅第一次覺得,媽媽說出來的話,也不一定全都是對的。book18.org
「你好,我是楚琅。」他發現他無法把自己的眼睛從她的身上挪開。book18.org
女孩也抬眼來看他,微微垂下漂亮的眼瞼,顫動的眼睫像是蝴蝶蹁躚的翅膀。book18.org
看著自己伸出來的手,他的手在微微發著抖。book18.org
他有些緊張,在衝動地伸出手時他才回想起媽媽的話。book18.org
「她肯定是個刻薄的小畜生……」book18.org
好怕被討厭,因為她的媽媽很討厭自己的媽媽,會不會也在她的面前說他的壞話?認為自己是來搶她的東西的呢?book18.org
「你好。」女孩抿著唇看著他,猶豫了一會握住了她的手:「我叫楚山卉。」book18.org
她的手軟軟的,像沒有骨頭一樣,虛虛地握著他的指節,帶著些可愛的彆扭。book18.org
楚琅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像極了新年時窗外炸開的煙火,噼里啪啦。book18.org
她應該是……不討厭他的吧。book18.org
「我可以喊你卉卉嗎?」book18.org
「……」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他此時才像是腳落在了實處,母親嘴裡那些多餘的詆毀全都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句:「以後,我們就有家了。」book18.org
以後,這裡是他的家,他們就是一家人了。book18.org
——book18.org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房間裡面的燈都還開著,我發現自己居然還枕在楚琅的胳膊上。book18.org
楚琅沒有動,另一隻手拿著我的卷子,在上面寫著什麼,我凝在了書桌上的黃色鬧鈴上。book18.org
指針指向了十點,叄個多小時。book18.org
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讓我在他的胳膊上面躺了叄個多小時。book18.org
許是胳膊已經被我睡麻了,我的頭在離開他的胳膊時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直到我湊過去看他在寫些什麼,髮絲掃到了他的手背上,他才偏過頭來看我。book18.org
離得有些近,楚琅不自在地往後偏了偏,將手裡的試卷往我的方向挪了幾寸。book18.org
我發現現在的楚琅很有意思,我不理他的時候他喜歡往我身邊湊,但是我一但主動靠近他了,他就會慌亂地去躲。book18.org
我的卷子上面被他用鉛筆做滿了標記,我請他來講題,然後自己聽著聽著睡著了,他在我睡著的這段時間裡也並沒有閒著。book18.org
他將我故意算錯的地方都標記了出來,然後在一旁寫上了正確的思路。book18.org
見他這樣認真,我心裡不由地有些愧疚,白天裡接他對我的喜歡羞辱報復他的心思淡去了很多。book18.org
「你幹嘛不叫醒我。」我故意躲開了他望向我的視線。book18.org
這個時候的楚琅望向我的視線總是很認真,給我一種我在他心中很重要的錯覺。book18.org
這讓我所有的嫉妒和厭惡都無處落腳,委屈和痛苦無處發泄,只能憋在心中,扎了根,變成經久不散的怨懟。book18.org
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他不要對我這樣好,這樣會讓我理所當然報復,顯得那樣偏激和醜陋。book18.org
我突然覺得很沒意思。book18.org
在楚琅張嘴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我突然抽回了自己的卷子,不耐煩道:「你走吧,很晚了。」book18.org
「卉卉。」book18.org
「你好煩啊,趕緊走。」我突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了。book18.org
良久,他緩緩地站起身,轉身離開了。book18.org
「早點睡,晚安。」門被他從外面輕輕地關上了。book18.org
楚琅離開後,我看著手裡的卷子,眼淚滴到了上面。book18.org
有的時候我真的很恨自己,恨自己不夠惡毒。book18.org
其實,我才是《小艾》里那個懦弱的五姨太,惡毒的不夠明顯,兇惡的不夠徹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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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沒有等楚琅,坐地鐵到了學校附近的地鐵口,再步行到了學校。book18.org
感覺回到了十七歲,我整個人都變幼稚了,會莫名其妙的、沒有任何原由地和人慪氣。book18.org
這是二十七歲的我不會做的事,因為這樣會顯得我不夠體面,像個情緒不穩定的精神病。book18.org
情緒穩定,是程子鳴經常用來形容我的。book18.org
他說感覺我好像不管遇到什麼事都顯得遊刃有餘,格外的有底氣。book18.org
我的確是有底氣,因為我有人生存檔,無論我做出怎樣愚蠢的選擇都擁有著重來一次的機會。book18.org
(二十六)book18.org
其實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情緒並不穩定,我敏感、偏執、自卑,一年叄百六十五天,我叄百六十六天都活在別人的眼光里,哪怕是現在我都難以忍受別人異樣的目光。book18.org
但我很清楚,在親密關係裡面,這樣的性格總是會顯得不討喜的,所以我會儘量去避免和程子鳴產生激烈的爭執,哪怕我發現他和我訂婚之後依舊還出入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會所。book18.org
手機裡面隱藏著和高級外圍的曖昧簡訊,我會假裝自己不知道、沒看見,就和十二歲那一年目睹父親出軌時一樣懦弱,實際上二十七歲的楚山卉在擁有存檔之後也沒有比年幼的自己勇敢多少。book18.org
我依舊是一個懦弱的、恐懼改變和批評的小孩。book18.org
只是,我再也沒有將自己這樣的一面顯露於人前,因為這樣不夠完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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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手心裡都是汗?」程子鳴牽著我的手,偏過頭來看我,他在開著車,現在是紅燈的時間,借著這個空隙他靠過來想要和我溫存。book18.org
誰知道握住我手的一瞬間,只摸到了冰冷的濕黏,全是冷汗。book18.org
我的胳膊在發抖,其實在坐上程子鳴的車上時我就在緊張,非常的緊張,今天是他帶我見家長的日子,我晚上沒有睡著,凌晨四點就醒了,對著鏡子研究妝容的穿搭。book18.org
我將自己柜子裡面最體面的衣服和首飾都拿了出來,我很清楚自己的家庭條件和程子鳴差上許多,如果不是因為走了博導的關係,我其實很難認識到他那樣階層的人。book18.org
博導的確是很用心地在給我介紹對象,比較老實上進的學生,無論在什麼老師面前都是受歡迎的。book18.org
程子鳴條件確實好得萬里挑一,當然他的私人生活不在博導的考慮範圍之內,他這樣的人濫情濫得理所應當。book18.org
母親在和父親離婚之後我就和父親那邊徹底斷絕了關係,她高級女裝定製生意做得還可以,但也只能勉勉強強地維持我和她在這樣一個大城市裡較為體面的生活。book18.org
和大多數的普通人一樣,汲汲營營一輩子,也不過就是為了變成外表看起來光鮮,實際上稍微出現一點動盪就有可能直接返貧、抗風險能力幾乎為零的中產家庭。book18.org
因為經濟基礎的天差地別,我很難真正地在程子鳴面前抬起頭。book18.org
我害怕他的父母不滿意我,哪怕還沒有見面,我就幻想出了一個珠光寶氣的婦人和一個不苟言笑的男人對我露出挑剔的眼神。book18.org
他似乎愣了愣,打量了我片刻,似乎看穿了我蹩腳的偽裝,他悶笑了起來。book18.org
手撫摸著我發著抖的胳膊,上來摟我的肩膀:「是緊張了嗎?別緊張,我爸媽又不會吃人。」book18.org
「我沒有!」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反駁。book18.org
「好好好,沒有,給老公香一個。」他湊過來親我的臉頰,我整個人都陷入到了一種被人看穿的羞恥和無助之中。book18.org
這種無助讓我惱羞成怒地推開了他:「我都說了我沒有!」book18.org
我少有在他面前情緒失控的時候,他在被我推開的一瞬間似乎還在發愣。book18.org
我在推開他的那一瞬間我就後悔了。book18.org
這是在幹什麼?book18.org
太不體面了。book18.org
像個情緒不穩定的瘋子。book18.org
我看他還在笑,嘴唇囁嚅了一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我按下了藏在袖口裡的人生存檔。book18.org
再次睜開眼睛,紅燈剛剛亮起,程子鳴踩下剎車,伸過手來抓我的時候我側身躲開了,蹙著眉道:「你專心開車。」book18.org
他有些訕訕地縮回了手,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book18.org
「卉卉。」他在叫我,但我還陷入到剛才被他看穿的羞憤之中,所以沒有理他。book18.org
「老婆。」他換了個稱呼,黏黏糊糊的,讓我有些噁心。book18.org
他這個人很會玩弄男女之間的那點子曖昧,老婆乖寶寶貝心肝兒之類的甜言蜜語總是不要錢似的。book18.org
但我只要一想到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這樣叫過別的女人,我就噁心得想吐。book18.org
「怎麼?」我裝作剛聽到似地回過頭。book18.org
「你緊不緊張啊?」他笑著問我。book18.org
我繃著臉冷冷的看著他,沒有說話,他像是自己從我的神情裡面讀出了什麼訊息,連忙道:「哈哈哈 ,開玩笑開完笑,我老婆什麼大場面沒見過,怎麼會緊張。」book18.org
「不過我聽說……」book18.org
「別人家的兒媳婦要見家長的時候都是會有些緊張的。」他嘴裡嘀嘀咕咕的。book18.org
「雖然知道你性格就是這樣。」book18.org
「但有的時候我真的會覺得,你一點也不喜歡我。」他自說自話裡面還帶著些委屈。book18.org
我假裝沒聽見,他惺惺作態的樣子讓我更想吐了,程子鳴這個人或許真的是個風月場上的高手,逢場作戲起來深情款款地天衣無縫。book18.org
看著綠燈亮起,我有些迷茫。book18.org
真得就要這樣……和這樣一個男人渡過餘生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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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班上,發現黑板上寫著大大的字:「收數學周測卷,要訂正!!!」book18.org
我愣了一瞬,昨天晚上睡得早,沒有來得及寫作業。book18.org
不交作業對於我來說還是個很新奇的體驗,哪怕上了大學,我都老老實實地沒有逃過一節課。book18.org
我慌裡慌張地打開書包,把自己的試卷拿出來,看到了上面用鉛筆寫滿的密密麻麻的批准,才回想起來,楚琅似乎已經幫我把錯題全部都訂正。book18.org
柳青這時湊了過來,看著我試卷上密密麻麻的批註哇了一聲。book18.org
「借我看看。」說完她伸手去拿我的卷子,我順勢遞給了她。book18.org
「天哪,怪不得你數學能夠考好。」她發出了由衷的讚嘆聲。book18.org
「你不考好,我都覺得天理難容。」book18.org
「誒,怎麼筆記不一樣?這字寫得好好看。」她似乎發現了不對。book18.org
楚琅從小練書法,寫得一手漂亮的瘦金體,我記得在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我借他的筆記看過,當時就因為他寫的字而發出過讚嘆。book18.org
「我的家教老師寫的。」我下意識地奪過了她手裡的卷子,下意識地隱瞞了楚琅的存在。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