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欲教父之春鎖闈亂宮牆柳 (13-26)作者:蘭陵色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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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泣淚傾珠無人惜book18.org

院內之人,開始井然有序地進入內堂。book18.org

高帽者帶頭,殘疾人隨後,接著新娘和壯漢兩人一排。book18.org

直到最後一名新娘入場,身披紅色繡金的嫁衣,蓮足赤裸。book18.org

王汝凱緩緩站起身子,道:「祭典開始,諸位用餐。」說完再度落座。book18.org

一名戴著黑蓋頭的新娘,由壯漢攙扶出列。book18.org

靠近圓桌後,壯漢脫光了她。book18.org

傲人嬌軀袒露,卻仍蒙著蓋頭,看不清臉面。book18.org

壯漢將她攔腰抱起,放到桌面的毛毯上。book18.org

動作恭敬虔誠,既無情慾,亦無憐惜,仿佛只是在擺放一件貢品。book18.org

新娘粉嫩的陰部,正朝向紹宰宜。book18.org

紹宰宜看著這淫靡又驚異的景象,心中竟毫無情慾,暗暗決定:在這裡,無論遇到多麼奇怪的事,順其自然即可,反正也做不了什麼。book18.org

他已向神性屈服。book18.org

接著,僕人開始上菜,他們從內堂里牆小門一貫而入,端著盤子,將菜倒在新娘潔白無暇的嬌軀上。book18.org

最後一樣菜是拍黃瓜,紹宰宜眼看著菜被塞進新娘的陰道,把陰唇撐得鼓鼓囊囊。book18.org

「汝已被神選中。」王汝凱毫無感情地道。book18.org

鬼使神差般,紹宰宜拿起了筷子,往新娘陰道里夾了幾根黃瓜放入自己碗里,若無其事地吃起來。book18.org

感受到下體的動靜,新娘發出微不可聞的喘息,嬌軀顫抖。book18.org

王榭燕一如往常地沉默,仿佛早已習慣。book18.org

「今日之會,皆為神示。」王榭燕舉杯道。book18.org

眾人紛紛舉杯:「祝聖賜使。」book18.org

紹宰宜舉杯回敬,眼光卻偷偷尋找哲夫人的倩影。book18.org

座中人悉數戴有面具,方才從院內進來者卻未戴,新娘只戴蓋頭。這些人按次序排著隊,站在牆邊候著,無福享受神靈的供奉。book18.org

酒足飯飽,菜肴已乾乾淨淨,桌上女體只裹著一層層晶瑩透亮的油跡,既美麗又妖異。book18.org

紹宰宜認得,這種油乃是由霧晶樹的果實提煉而成,此樹長於絕地,常人極難取得。提煉出來的油質清澈透亮,略帶甜腥,服用者會產生迷幻,陷入恍惚和興奮。在昊寧朝屬於稀有之物,即便王府,也只有儀式時會用上這種油。book18.org

紹宰宜喃喃道:「這就是神賜?」book18.org

瞬間,他感覺自己心跳失速,臉上臊熱,恍惚間,在場眾人皆已不見,青憐姨娘赤身裸體,肚皮朝天地平躺在圓桌上,活像待宰的羔羊。book18.org

紹宰宜血脈賁張,連一刻也壓抑不住,跨上圓桌,扛起青憐纖弱的雙腿,「噗呲」一聲,雞巴準確地刺進了乾燥的陰道。book18.org

一股被釋放的快感,油然而生。book18.org

青憐沉默著劇烈扭動身子,如同熱油上的泥鰍,妖艷而詭異。book18.org

紹宰宜猛力衝刺著,怒吼連連,同時把肩上的一雙玉腿往下壓去,身下的嬌軀仿佛被攔腰折迭了起來。book18.org

羊脂白玉般的雙腿,在肩上猛烈抽搐,秀美的小腳凌空亂蹬,小腿肚優美的弧線,不住晃動,足趾緊緊蜷曲,纖細的青筋鼓脹。book18.org

接著,肉體最後在圓桌上像魚一般彈了一下,便告靜止。book18.org

噴涌而出,漫天血雨,一時模糊了紹宰宜的雙眼。待視線清晰,他愕然發現,敬畏的目光,從無數面具後投向自己。book18.org

手裡還扛著潔白的雙腿,往下看去,腰腹間滿是鮮血,陽物在新娘逐漸變冷的陰道里跳動,作最後的發射。book18.org

哪有什麼青憐,紹宰宜恍然大悟,方才錯把圓桌上的新娘當作了青憐。book18.org

耳邊,只聽高帽男子高唱道:「斯有信女,願為人牲,以歡樂與犧牲之道,供奉神靈。皇土明鑑,驗明正身。為其遺族,賜下神恩。」book18.org

這時,由全場唯二戴著銀面具的哲夫人,素手輕揚,揭開了新娘的蓋頭。book18.org

蓋頭下,卻是一張清純貌美的容顏,卻臉色蒼白,唇角汩汩湧出鮮血,染紅了整個下巴,緩緩往脖子滴落,旋即被凹陷的鎖骨盛滿。book18.org

接著,哲夫人伏下身,把面具掀到鼻子上,開始從新娘的鎖骨里啜吸血液,不時伸出舌頭,意猶未盡地舔舐著唇邊的血漬。book18.org

這幫人瘋了嗎?紹宰宜想著,卻被臂彎上雙腿的重量提醒,「你也是其中之一」。book18.org

紹宰宜拔出雞巴,放下那對逐漸冰冷僵硬的美腿,理了理下擺,退下桌來。book18.org

他做這一切都很冷靜,表情淡漠,眼神空洞若無物。book18.org

儘管內心不斷自責:「她是誰,我殺了她?我應該做點什麼挽回。」book18.org

但他只是坐下,靜靜等待。book18.org

王汝凱站起身來,朗聲道:「神明召來,喚我眾生。」book18.org

話落,王汝凱率先離座,走向右邊的一扇門,只見那門已然敞開,裡面黑漆漆地,竟是透不進一絲光亮,直如張著口的猛獸。眾人紛紛起身跟上,銀面具的兩人排在前面,紹宰宜身後緊跟著王榭燕。book18.org

紹宰宜低頭看著前面,哲夫人腰肢款擺,高聳圓潤的雙臀在裙子下顫顫巍巍。book18.org

她穿著更華麗的服裝,袖口和衣領上,綴一層薄如蟬翼的綾羅,白嫩肌膚若隱若現。裙擺明顯貼合臀部,而非時興的寬袍廣袖,長度只及小腿,蓮步輕移間,曼妙的腰臀曲線一覽無遺。book18.org

正看得如神,前面驀地回頭看了他一眼,銀狸面具後,一雙媚眼盈滿笑意,看得紹宰宜心痒痒的,儘管他剛發射完。book18.org

十八歲的紹宰宜,精力旺盛,誰又說這不合理呢?book18.org

經過一條漆黑的甬道後,眾人來到了一個奇異的領域,這裡仿若置身自然,抬頭看到月亮與星辰熠熠生輝,兩旁是透明的牆壁。book18.org

紹宰宜被哲夫人撞破內心慾望,尷尬地朝兩旁看。左邊的牆壁里,一排姿態端莊的妙齡少女,渾身赤裸,每人分別跨坐在一個便桶上,便桶呈一個大肚缸形,極易分辨。其中有人正在排尿,嘩啦啦,他清晰地看到尿液從陰道飛濺出來,清澈透亮,轉瞬落入便桶中,隨後便有人出現,迅速搬走便桶,並換上新的桶子,似是為確保尿液新鮮。book18.org

另一邊,一群少女從桌上的大木盆里抓出白花花的米飯,送進口裡咀嚼,並不吃下,咀嚼一會便吐到一旁的直木桶里。book18.org

再往前走,兩邊都擺著爐灶和釀酒桶,一邊兩人,正在生火釀酒,陸續有人搬來便桶和木桶。book18.org

他想到了宴會上喝的酒。book18.org

尿液為酒液,咀嚼過的飯糰作酒麴。book18.org

這一聯想,紹宰宜卻並未覺噁心嘔吐,反而生起一股新鮮的刺激感。book18.org

那酒味道很好,如同牆壁里那些美貌少女一般,令人陶醉。book18.org

隔著無形的牆壁,他仿佛聞到裡面的體香,少女吹彈可破的肌膚,粉嫩可愛的陰道,正往外嘩嘩地噴著水。book18.org

他又想念哲夫人的肉體了。既然她丈夫沒用,不用白不用。book18.org

(十四)血眼迷途受天道book18.org

最後,眾人停在一個黝黑深邃的空間。book18.org

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平台,由石塊組成,空無一物,沒有任何裝飾。四周的虛空中,出現無數觸手,正如方才見過的那隻,觸手之中,一坨可怖的爛肉仿佛穩穩地貼在空氣的邊界上,爛肉中心卻有一個宛如陰唇的突起。book18.org

天上一枚血月,發出攝人的紅光。低頭一看,地面仿佛消失了一般。book18.org

高帽者開始怪聲吟誦經文,壯漢們攙扶著新娘越過行列,走上平台,面向眾人,橫向排列。book18.org

如法炮製般,壯漢們撕光了新娘的衣服,只留著蓋頭。赤身裸體的新娘們顫抖著,緩緩跪地,擺出一個狗爬的姿勢。壯漢們也移步新娘身後跪下,解下腰帶,開始交媾。book18.org

蓋頭不住晃動著,如風中旗幟。book18.org

紹宰宜注意到,這些壯漢的雞巴碩大驚人,長逾十寸,粗如兒臂,真可謂個個天賦異稟,暗道:「她們會死嗎?」book18.org

與圓桌新娘的沉默不同,平台上,新娘們高聲嘶叫,賣力地搖臀甩乳,一時間,一片白花花的乳波臀浪。壯漢們嘶吼著,仿佛注入生命般地交合。book18.org

無論壯漢如何兇猛狂暴,女人們始終婉轉承歡,毫無抗拒,只是嬌軀戰慄。book18.org

情慾的浪潮席捲著面具諸人,卻無人妄動,只是神情淡漠地看著場中。book18.org

紹宰宜此時只想著哲夫人那風情萬種的舞姿和媚術,色授魂與之下,絲毫沒顧及王榭燕,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哲夫人面前,褪去自己的衣物。book18.org

雄赳赳氣昂昂。book18.org

哲夫人這蕩婦,早已嬌喘連連,身子一軟,柔若無骨般倒在他懷裡,紹宰宜也不客氣,伸手摟住。book18.org

軟玉溫香入懷,淡淡的木棉香氣縈繞鼻間,紹宰宜早已按捺不住,飛快扯下兩人面具,雙手捧住哲夫人的臉蛋,對著嬌艷欲滴的紅唇,重重親了下去。book18.org

她的唇上,有淡淡的血腥味,卻如此甘甜。紹宰宜忘我地親吻著,哲夫人檀口輕啟,送上香舌。book18.org

她的舌頭紅潤而柔軟,微微顫動,往下淌著晶瑩的津液,紹宰宜張口含住,盡情吸吮。book18.org

雙手也不老實地解開了她的衣物,隨著外袍脫落,羊脂白玉般的肌膚一寸寸暴露在空氣中,裡面竟然沒穿任何內衣。book18.org

「唔唔」,哲夫人急切地嗚咽著,玉手捧住他的俊臉,難捨難分。book18.org

場中面具諸人卻似乎沒注意到痴纏的兩人,只是向平台眾人膜拜,滿臉虔誠和狂熱。book18.org

紹宰宜一手抱著哲夫人的後腦勺,一手摟住她腰肢,邊吻邊侵略性地按著螓首,使她嬌軀逐漸後仰,終於,兩人滾落地面。book18.org

數月不見,她的肌膚更細膩了,小腹的細紋完全不見,簡直像返老還童了一般。book18.org

紹宰宜鬆開她的舌頭,轉身去脫她的鞋子。book18.org

她穿著布制的米色淺口船鞋,鞋面直開口到腳尖,露出整個白潔勻稱的腳背,足趾根若隱若現,腳背上微微凸起五道柔和的線條,性感之極。腳趾隱入圓潤的鞋尖,鞋尖上縫著一個潔白的花朵裝飾,花瓣上,珍珠粉閃閃發光,如她的笑靨般勾魂。book18.org

紹宰宜心頭一熱,竟生出親吻玉足的衝動。一手扣住她的腳踝,一手把鞋跟往下一拉,隨手拋開。book18.org

她沒穿襪子,脫了鞋便露出一雙白腳,修長瘦削,腳弓曲線玲瓏,腳背上豐富的血管和青筋,一一清晰浮現,宛如浮雕,巧奪天工,玉趾根根晶瑩,第二趾最長,中高兩低,煞是勻稱可愛。艷麗的鳳仙花汁塗滿趾甲,似熟透的紫紅色葡萄,圓潤飽滿得仿佛輕輕一咬,便要流出甘甜汁液,讓人忍不住想含在嘴裡,細細吸吮。book18.org

紹宰宜捧起哲夫人雙足,像欣賞一件藝術珍品般,愛不釋手,摸了又親,還陶醉地嗅著,用力吸氣以至於發出聲來。book18.org

淡淡的木棉香混雜著輕微腳臭,在他感覺,卻是馥郁芬芳。book18.org

哲夫人被他吻得腳心奇癢無比,不禁咯咯直笑,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壞宜兒......又來折騰......姨娘......快......進來。」book18.org

紹宰宜抬起眼皮,從腳趾上,順著修長筆直的美腿往下望去,只見一雙皓如霜雪、嫩如春筍的纖纖玉手,一左一右地翻開了棕色的陰唇,露出裡面的血肉,手指微顫間,亮晶晶的粘稠液體沾染了一片,似是已等不及了。book18.org

紹宰宜想起她跟陌生男人的對話,不禁惱道:「你剛才說,等你官人走了,你要嫁給誰來著?」book18.org

說完,兀自舔著她粉紅的腳心,舔得她騷癢難耐,腳弓緊緊蜷縮起來,連連求饒:「嫁給你嫁給你......啊哈哈......」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溢出來了。book18.org

心中想道:「痴兒,竟為我這蕩婦吃醋了。不過他本錢雄厚,我確實喜歡得緊呢,日後與他作對野鴛鴦,倒也不差。」滿腔柔情頓生,花徑卻更覺空虛。book18.org

紹宰宜不依不饒:「還不快叫相公吾兒。」卻是把對青憐姨娘的幻想給說了出來。book18.org

反正都是姨娘,現姨娘跟前姨娘的差別。book18.org

「相公......吾兒......哈哈......相公我啊哈......的......好大兒......好相......公我......的兒......」book18.org

這稱呼倒新鮮得緊,哲夫人心中生起一股亂倫的禁忌刺激,一邊笑著,高聲叫喚個不停。book18.org

紹宰宜這才心滿意足,順手分開兩隻腳,架在自己寬厚的肩膀上,由於哲夫人一直按著,洞口清晰可見,輕鬆對準,猛地撞進了花徑之中,裡面已是泥濘一片。book18.org

卻是比上次更緊緻了,無需增大,便能感受到。汁液依然豐富,一下子濡濕了聖器,一抽一拔,陰毛上便掛滿了晶瑩的液體,從肉洞裡拉出許多絲來。book18.org

紹宰宜把兩條大長腿更加往外分開,便於自己看到那嬌嫩肉穴被粗大巨錘夯打蹂躪的慘狀。book18.org

只見他一抽身,陰唇外翻,肉穴裡層層嫩肉就被翻了出來,褶皺迭出。猛地一次,嫩肉又縮了進去,一進一出間,「呲溜呲溜」的水聲和撞擊聲交織,宛如樂章。book18.org

一頓猛撞下,她豐滿結實的雪臀泛起一片血色。book18.org

許是霧晶樹油的緣故,紹宰宜的感官變得更加敏銳,每一下撞擊都臻於極樂,簡直欲仙欲死。book18.org

他雙手猛地掐住哲夫人纖細的腰肢,「啊啊啊」猛吼著往前衝刺。book18.org

「我射了。」龜頭一陣陣跳動著,陰道內更加泥濘,溫度升高。他舒服得閉上眼睛,盡情享受這極樂滋味,又狂頂了數下,待陰莖終於平靜下來,這才張開眼,面前卻是那團醜陋恐怖的爛肉,聖器正穩穩插在那陰唇狀的肉縫裡。book18.org

哲夫人不知何處,只見虛空中,無數觸手纏繞捲曲著舞動,無數雙眼睛正盯著他。book18.org

他嚇得猛地拔出劍,下意識一模臉上,面具好端端戴著,再回看場中,只見眾人盡皆跪地膜拜,場中鮮血淋漓,正在進行新一輪的獻祭。book18.org

血泊里,緩緩飄著許多黑色蓋頭,少女們站在平台上,臉色蒼白透明,眼波迷離,表情猙獰卻帶著快意,雙腿叉開,兩手扒開業已血肉模糊的陰唇,嬌軀劇烈聳動著,乳浪翻湧,仿佛正在被空氣姦淫。身後,壯漢們高舉利刃,一個接一個地自殘肢體,手臂、腿腳、耳朵、鼻子,甚至生殖器,紛紛滾落,旋即被血污淹沒。book18.org

詭異神秘,觸目驚心!book18.org

哲夫人跪伏在平台邊緣,正如同那天舔舐自己胸膛一般,動作曼妙地舔舐著台上流下的血河。book18.org

這嗜血的饑渴魔女,難怪水這麼多。book18.org

(十五)天人五衰之卷--滿街俱是新喪鬼book18.org

天剛蒙蒙亮,陣陣嘈雜聲,驚破了諄親王府的寂靜。book18.org

王府正門的陰影下,齊膝的雪地里,齊刷刷跪著十幾個人,衣衫襤褸,褲腿上沾滿冰渣,看樣子是摸黑來的。book18.org

「求王爺開恩,救救茶農。」一人恭敬地磕了個頭,向門裡高喊道,似是領頭的,聲音沙啞,不知已喊了多少次。他一喊,其他人便跟著磕頭,起伏間,潔白的飛絮紛紛從額頭抖落。book18.org

終於,朱漆大門開始鬆動,發出沉重的聲響。門緩緩推開,一個中年漢子,駕駛著馬車出現在門口。book18.org

漢子一身整潔的藍色布衣,腰間佩刀。book18.org

座下馬車裝飾華麗,車身上刻著繁複的圖案,一頂珠簾遮蓋了轎廂,帘子上墜著顆顆斗大的珍珠,在晨曦中隱隱閃爍瑩潤的光澤。book18.org

光是任意其中一條,便值得數百金!book18.org

轎廂內,諄親王穩穩地坐在軟座左側,身邊是紹宰宜。book18.org

諄親王年過六十,自覺老邁,力不從心,便欲早早放手,獨自去逍遙快活,沉醉酒池肉林,再不理會利益糾葛和官場鏖斗。當務之急是讓王世子做好繼位的準備。book18.org

此番外出,正是要叫王世子視察、檢閱家業,讓他熟悉其中的運作,順便在各大管事那裡混個眼熟。book18.org

車夫拉著韁繩,謹慎地駛出門檻,見眾人擋路,喝問道:「大清早嚷嚷什麼。」book18.org

方才那出聲喊的,率先把頭嗑進雪裡,也不起身,帶著哭腔答道:「十幾年前,王爺託人在小的們這裡收購一批茶葉,說是要做生意,可這帳目一直沒抹掉。」book18.org

車夫聞言,眉毛倒豎,惡狠狠道:「好傢夥,打秋風打到王府來了,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被這一凶,眾人嚇得瑟瑟發抖,連連磕頭。book18.org

車廂內聽到動靜,諄親王皺了皺眉,卻沒說話,倒是紹宰宜坐不住,探頭出來問道:「帳上總共多少錢?」book18.org

「那是王世子。」人群中,卻有人似見過紹宰宜,低聲對同伴道。book18.org

領頭一聽見到了貴人,心中燃起希望,當下磕頭如搗蒜,哀求道:「小的冒昧打擾世子殿下,罪該萬死。兄弟們合計了一下,帳目上總共不過一百兩金,實在沒辦法了,這些年年景不好,家裡揭不開鍋,娃娃餓得哭,求世子開恩,救救我們。」book18.org

紹宰宜聞言,心腸一軟,也覺得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數額,正待吩咐去找管家領錢,一旁諄親王忽然出聲,語氣極不耐煩:「少哭窮,誰跟你收的,你找誰要去。你這破茶葉根本沒人要,你沒幫王府掙錢,王府憑什麼給你錢?滾。」book18.org

「父王,這些人怪可憐的。」紹宰宜求情道。book18.org

諄親王瞪了他一眼,面露慍色,道:「同情是弱者的病,你今後繼承家業,可不能心軟。只有給王府掙到錢的,才有生存的價值。」book18.org

車廂外仍是哀求不止:「小的們一年到頭,寒來暑往,從不敢怠慢地里的活,照顧那幾棵茶樹,比跟家人一塊的時間還多,不能怪小的們啊。救救我們吧。」book18.org

車廂內一片靜默,紹宰宜內心翻湧,憤懣不已,奈何父王在旁。book18.org

我一定不要像父王這樣。book18.org

車廂晃動起來,馬車再度啟程。只聽馬夫粗聲呵斥了一聲,鞭聲「啪」地響起,不知是鞭在馬身,還是鞭在人身。book18.org

雪地中似有人栽倒,悶哼。book18.org

紹宰宜心頭一震,卻覺身上一片火辣地生疼,像是鞭在了自己身上。book18.org

當馬車停下,紹宰宜率先掀起珠簾,讓父王先下車,隨後踏上地面。book18.org

眼前已不再是官道,狹窄的泥土路兩旁,坐落著大片低矮破落的的土坯房,農民們正在最裡頭的地里勞作。book18.org

諄親王問道:「宜兒,還記得小時候來過嗎?」book18.org

紹宰宜點了點頭,沉默不語。book18.org

「這片地,足五頃有餘,是咱們家的農莊。本王接手的時候不足三頃。」王爺面露自豪。book18.org

紹宰宜奇道:「怎多出這許多,且恰好在此處,父王從附近人家買下了?」book18.org

諄親王得意一笑,道:「那幾戶地荒著也是荒著,轉來我手裡才能起效用。」book18.org

紹宰宜更加疑惑:「天下佃農不計其數,正因無地可耕,哪有荒地的道理?」book18.org

紹曲辛意味深長地看了兒子一眼,道:「那幾戶賤民,犯了王法,地自然得充公了,衙門又不種田,最後交由本王打理,也算為朝廷分憂。」book18.org

說著,遙向著皇都方向,拱手一禮,神情恭敬,口中語重心長:「宜兒,你要學的還多著呢」。book18.org

諄親王篤定,兒子早晚會習慣,會麻木,會變得跟自己一樣。book18.org

紹宰宜心念一轉,已是明白了個七八,胸口像被什麼梗住,呼吸陡然沉重起來。book18.org

原來,高樓聳立的王府,竟是由罪惡堆砌而成。這一趟出遊,紹宰宜才見識到真實的世界。book18.org

滿朝士大夫,口稱仁義,有兼濟天下之志,卻原來這般施展,莫奈何如此荒謬。book18.org

終究不過在替權力塗脂抹粉。book18.org

他們明知這條路已走不通,卻仍然要拿理學束人束己。說白了,不過是怕亂,怕變,怕為世間苦難承擔哪怕一寸代價。book18.org

所以用諸子那一套禮教,把人變成牲口,讓天下人都以為,跪著,就是德行。book18.org

這時,馬車後傳來車夫憤怒的斥罵:「這傻子,死就死個清凈,沒的觸我霉頭。」book18.org

紹宰宜一驚,猛地轉頭看去,只見適才討茶款的一名茶農,渾身皮開肉綻,血肉模糊,雙手死死抓著馬車的後把,雙目圓睜,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血跡從官道盡頭延伸過來,潔白的雪和著刺眼的血。看來此人被一路拖行至此。book18.org

紹宰宜心中惻然,這人若非遇到了極大的困難,也不至於非要用死來求得一線機會。book18.org

「處理乾淨。」諄親王冷哼一聲,滿臉嫌棄地抬起腳步,踏進泥濘小道,紹宰宜和馬夫隨後跟上。book18.org

他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泥污沾染了整潔華貴的絲緞官履鞋面。book18.org

這一趟,卻是去收租的。王爺本不必親自去,只是不得不叫王世子了解。book18.org

連續數年嚴寒,收成悽慘,這趟租收得十分糟心,讓馬夫兼打手費了不少力氣。book18.org

紹宰宜在一旁看著,馬夫像拎小雞似地,把擋在家門口苦苦哀求的農婦提起來,扔開,大搖大擺闖進人家裡,「哐啷哐啷」地四處搜索,非要把人家的口糧搜刮乾淨了,還不滿地揪著急忙趕回家的農夫衣領,厲聲斥問:「糧食藏哪去了?不說是吧?」book18.org

一時間,村子裡哀號遍野,連那不懂事的吃奶娃娃,都被馬夫凶神惡煞的吼叫聲,嚇得哇哇大哭,奶聲奶氣的哭聲嘹亮刺耳,叫人難以忍受。book18.org

紹宰宜心中異常難受,躲在骯髒的牆角,無力地靠著牆壁,試圖平復心情,牆壁把他的新衣沾得污泥一片。book18.org

漫天的哭號在耳畔迴蕩,他只覺眼鼻酸痛難忍,淚水模糊了眼睛。book18.org

明明只消略減一些排場和日常奢華開支,便足以消弭佃農的苦難。book18.org

把他人當工具,原來並不是諄親王一時自暴自棄的話語,而是已融入了他的生活準則,或者,是整個社會的準則。book18.org

任何人,有利用價值才配活著。對於這些佃農而言,租子就是其利用價值的體現。而茶農,不過是父王「小小的經營失誤」的代價罷了。book18.org

(十六)暗室幽幽隱龍鱗book18.org

離開農莊後,行駛約一炷香時間,馬車便轉入了縣城。book18.org

高大的石牆圍繞,青石板路在地面縱橫交錯,延伸開來,街市熙熙攘攘,三教九流來往其間,雖也有髒亂差的一隅,總的來說,比起農莊來,體面許多。book18.org

車廂里有些悶,紹宰宜掀開窗簾,看著外面繁華的景象,心頭生出一絲僥倖:「這般體面之地,該不會再碰到那些慘事。」book18.org

然而,現實逐步逼近,打破了他的幻想。book18.org

王府的產業,林林總總,包括賭場、青樓、酒肆、獵場等等,幾乎壟斷了整個延川縣所有的買賣,人們生產的價值,幾乎都流進了王府的和官衙的庫房。book18.org

這次視察,花了好幾天,吃住都在自家客棧。一路上,紹宰宜都在想著,如何彌補那些可憐的人們。book18.org

歸來時,紹宰宜身心俱疲,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將繼承一筆怎樣龐大的財富。book18.org

和罪惡。book18.org

琉璃國,雄視東方,年號昊寧,皇都西遷不動城。book18.org

宮廷深深深幾許?book18.org

宗廟肅穆莊嚴,在不為人知的地下,卻有一處密室,石階千級,斜入地脈之下,燈火不燃,唯以夜明珠照路。潮濕的空氣中,隱約有鐵鏽與血的氣息。book18.org

四壁之前,皆有兩根紅色柱子,每一根柱子,綁著一個壯漢,嘴巴都被棉花堵住。正中是一座祭壇,祭壇上只樹著一面銅鏡,光潔如新,映出一個身著龍袍的男人。book18.org

金黃色的龍袍上正面,赫然繡著一條五爪赤龍,面目猙獰,張牙舞爪,口含明珠,騰雲駕霧。book18.org

普天之下,一國之中,只有一人配穿這袍子。book18.org

他,就是今上昊寧帝紹塗辛,也是諄親王紹曲辛的長兄。book18.org

只見他眉頭緊鎖,若有所思地來回踱步,不時捋著上唇的兩縷鬍鬚。在他四周,圍繞著十幾名宮裝美人,伏首跪地,渾身戰慄不已。book18.org

紹塗辛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book18.org

連日來,昊寧帝頻繁受夜夢驚擾,其中數次夢見延川縣火光沖天,而那裡,正是二弟紹曲辛的封地。book18.org

昊寧帝頓感茲事體大,特在月中子時,秘密開壇設法,以請神示。book18.org

與其說請,不如說強。book18.org

皇土明宗視今上為明神在人間的使者,實際兩者關係,遠比想像更為複雜。以其純粹的血脈之力,及在教中之權現,皇帝甚至可以污染神示,扭轉規則!book18.org

明神在人間的力量十分微弱,根本不足以與皇帝抗衡,饒是如此,想要強迫明神出示諭旨,也大為不易。因此,自琉璃國第三代皇帝起,便遷都不動城。book18.org

-皇家在此發現了人神界的鏡像,以皇帝之龍血感應為爐鼎,再佐以歡淫之祭,血肉為燈,便能迫使明神,不得不展示至高權現!book18.org

在神鏡之中,顯現出人間的倒影——或許並非真相,卻足以洞察未來。即便被觀測者是新誕生的神人之極,與皇帝旗鼓相當。book18.org

更鼓悠揚,子時已到。book18.org

皇帝拔出佩劍,劍光如雪,晃過他冷峻的面容,和殺意凜然的雙眼。book18.org

壯漢們心驚肉跳,顫抖不已。緊接著,昊寧帝舞起劍來,身形翩然,步伐神妙,大開大合,手中劍時而優雅風流,時而勢如千鈞,轉換自如。book18.org

滿室劍光,卻不見人。在場諸人,一時間忘了生死,無不為昊寧帝精湛絕倫的劍術而折服!book18.org

待劍光黯淡,只見皇帝原地踩著劍步,雙目端視前方,卻是看也不看,一手握鞘,一手將劍收入劍鞘,竟是準確無誤,一氣呵成。book18.org

壯漢們的脖頸上,開始滲出殷紅的血液,接著,頭一歪,滾落地面。book18.org

頭顱雙目圓睜,狀極驚恐,嘴唇卻一動不動,來不及求饒,也來不及慘叫。book18.org

鏡中閃過一絲波紋,轉瞬即逝。book18.org

「君權神授,雷霆雨露,莫非天恩!」昊寧帝朗聲唱道,站直了身姿,接著,看向一旁瑟瑟發抖的嬪妃們,一個個面無人色,嚇得大氣也不敢出,曾經嬌貴的身子不住顫抖。book18.org

這些女人,或因爭寵,或因僭毀,也或者只是失了皇帝的歡心,而被打入冷宮。book18.org

打入冷宮之前,昊寧帝對她們早已無任何念想,卻並未忘記她們。book18.org

她們還有用,否則為何建造冷宮呢?book18.org

那裡幽暗不見天日,蛛絲密布,空無一物,就連床榻也是冷硬的木板床,晚上沒有蠟燭,一日三餐只有太監從窗口送入食物,就連便溺,皆極為不便。book18.org

設想你坐擁後宮佳麗三千,那麼一個兩個,你也不會太關心了。可是當一個女子,做過皇帝的女人,終究不可能放出宮去,再與平民婚嫁。book18.org

這就是皇權的威嚴和霸道。book18.org

最年輕的譙毓妃,十六歲入宮,如今只十八歲,昊寧帝甚至不知她如何被打入冷宮的,也被太監送了來,只依稀記得,曾經臨幸過一次。book18.org

心念一動,紹塗辛漠不關心地道:「譙毓妃,過來。」book18.org

那淡眉細目,模樣乖巧的少女便跪行了過來,儘管膝蓋早已麻木,面對皇帝,仍是不敢起身。book18.org

何況待罪之身。book18.org

皇帝俯下身子,朝她伸出手,那手溫暖而有力,那麼久違的感覺。book18.org

一瞬間,譙毓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book18.org

難道,皇上回心轉意了?book18.org

在冷宮一年多,受到的委屈頃刻爆發,珠淚連連:「皇上......」她顫抖著,遲疑地伸出手。book18.org

紹塗辛抓住了她。這雙手本應柔嫩無骨,如今已有些粗糙。book18.org

久違的懷抱,龍袍下,胸膛寬厚結實,卻毫無溫度,儘管感覺異樣,終於有了依靠的她,不免被安全感填滿。book18.org

譙毓妃有很多話想對眼前的人說,但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埋首在皇帝懷裡,嗚嗚地哭著。book18.org

皇帝一隻手溫柔地安撫著她的秀髮,一手在她腰間摸索。隨著腰帶解開,裙擺落下,露出一雙纖瘦的美腿。book18.org

大小腿非常勻稱,沒什麼脂肪,關節明顯,小腿骨隱約可見,有一種骨感美。book18.org

他低頭盯著那雙腿,,眼底泛出異樣的光。那不是憐惜,是審視。book18.org

他偏愛這種瘦弱無力的軀體,年幼的、無害的、像未雕的木偶,容易擺布,容易臣服,也無需他袒露半分真心。book18.org

譙毓妃身為貴族女子,日常解手、洗浴,都由侍女服侍,早已習慣,因此在眾嬪妃面前暴露身子,也並不覺得羞澀,只是隱隱察覺不對,沒想到皇帝竟然這麼猴急。book18.org

譙毓妃想推,卻推不開。book18.org

紹塗辛也不言語,接著將她的褻褲褪到腿彎處,然後撩起自己的袍子。book18.org

紹塗辛柔聲道:「朕知道你委屈,朕來晚了。」言語中流露出憐惜,眉頭卻是一蹙。book18.org

龍袍上傳來濕濕涼涼的觸感,那是譙毓妃的眼淚。book18.org

印象中並非自己打她入冷宮,不過無所謂了,他並不關心,儘管曾經臨幸過,那也不過是完成皇室傳承的使命,那晚翻牌子恰好翻到她罷了。book18.org

紹塗辛素不干涉內務,尤其是後宮小事。更何況……那位宦官從不擅自做決定,除非他知道自己這樣做不會惹怒皇帝。book18.org

紹塗辛急不可耐,伸出兩指,粗暴地闖入了譙毓妃的陰道,嗚咽聲漸漸止息,取而代之以急促的嬌喘。book18.org

譙毓妃兀自抽動著肩膀,揚起臉來。book18.org

只見紹塗辛臉色如不波古井,冷冽如冰。她心中一凜,似乎看透了什麼,悽然道:「臣妾,不過比別人死得晚一點罷了,」book18.org

然而,皇帝眼中驀地光芒大盛,充滿攝人魂魄的邪異,霎那間,譙毓妃腦中一片空白,遍體酥軟,全身心投入生理反應。book18.org

紹塗辛,向譙毓妃展示了污染的神示。book18.org

(十七)耿耿長天為誰雪book18.org

風一更,雪一更。book18.org

鵝毛大雪迷了眼,行人艱難地拔出步伐,步步陷於雪中。耳畔風聲如嘯,樹木幾欲折斷,癲狂起舞。book18.org

絕望的天空,覆蓋了紹王莊,仿佛要壓下來。book18.org

一些佃農們已開始忙碌,去菜地里鏟雪、鋪馬糞,再圍上高粱稈遮風。身上的棉衣似乎穿了一輩子,破破爛爛,污漬斑斑。book18.org

通紅的手,不敢絲毫停歇,他們的臉,也早已麻木。book18.org

破舊的土坯房下,一些人呆呆坐在門口,眼神空洞,只是望著遠方白茫茫的天地。book18.org

沒人知道他們在等什麼,也沒人問他們在等什麼,只有耳邊漸次微弱的嬰兒啼哭,和妻子的啜泣。book18.org

遠方,一輛馬車駛來,兩道深深的車轍跟了一路。book18.org

那是王府的馬車。book18.org

眼神由空洞轉為恐懼。book18.org

馬車駛近了,車夫衣著華貴,戴一個銀狐面具,不似下人。book18.org

一名佃農遠遠怒罵道:「你們這些吸血鬼,把我殺了吧,家裡什麼都沒有了,正打算把我兒煮了吃呢。」book18.org

此言一出,群情沸騰,有人開始朝馬車砸泥塊,卻不敢真砸到馬車上。book18.org

他們已習慣了逆來順受和隱忍,因為他們知道,懲罰可能比死更可怕!book18.org

車夫不為所動,高喊道:「諸位息怒,我來幫你們,請叫鄉親們過來集合,領糧食和銀兩。」book18.org

嘈雜聲瞬間停止,鴉雀無聲,一個個滿臉狐疑,卻無人敢近前,只是焦慮地盯著馬車,眼裡布滿血絲。book18.org

蓋因他們活了這幾十年,不少人更是世代為紹家服務,從未見王府如此慷慨,這般慈悲。book18.org

年景好的時候,能有口飯吃,年景不好,就餓死一些,打死一些,甚至有人易子而食。book18.org

總之,王府是絕不吃虧的,該交的租子,一點也不能少。book18.org

車夫見眾人一動不動,又轉頭朝車廂里說道:「出來吧。」衣袂揚起,翻身下馬。同時,一名麗人,婀娜地從車廂里探身而出,踏上雪地。book18.org

細看那麗人,體態豐腴,梳著端雅的高髻,秀髮如雲,膚若凝脂,竟比身周的雪,更白三分,正是世子妃王榭燕。book18.org

佃戶們並不認得,畢竟世子妃剛嫁入王府不足一年,兼且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更不會來這等泥污之地。book18.org

不用說,那銀狐面具自然是王世子紹宰宜,他下決心要減輕王府的罪惡,也為父王晚年積德,卻苦於諄親王每日裡耳提面命,無法長時間離開王府。book18.org

近日,王府收到了哲家傳信,邀請諄親王前去慶賀哲安升遷之宴席,紹宰宜於是託辭赴宴,而諄親王亦正欲世子廣結人脈,當即應允。book18.org

然而,行程緊張,他必須前往赴宴,思來想去,身邊可信賴之人,唯有妻子王榭燕。book18.org

其他任何人都可能向諄親王告密,但妻子絕不會。婚姻早已將他們的利益緊緊綁縛,王榭燕比誰都清楚,未來她該依靠的是誰。book18.org

只見紹宰宜走到車廂旁,上半身探進去,隨後搬出一個個麻布袋子,堆在雪地里。麗人把袋口一打開,便露出白花花的銀子和大米來。book18.org

短暫的震驚、猶豫過後,眾人仿佛驚醒一般,紅著眼,紛紛從雪地里奔來。地里的佃戶卻聽不到動靜,仍在勞作不休。book18.org

紹宰宜見狀,急喊道:「不要慌,排隊一個個來領,麻煩通知一下沒到的。」book18.org

上次一行,他已記下,莊子裡總共四十戶人家。book18.org

待到近前,一個女人看了看銀米,忽地背過身抽泣,咬牙對男人說:「哪家還有娃?也去叫來吧。」book18.org

男人低聲罵道:「多個人來,分的就少了。」book18.org

罵歸罵,他猶豫再三,仍是轉身往地里跑,奔走相告。book18.org

紹宰宜望著他們,深深感動,眼眶泛紅,幾欲落淚。book18.org

他並不以救世主自居,他很清楚,自己是在贖罪。book18.org

王榭燕看著一張張訴說苦難的臉,一句句真摯的道謝,亦不禁動容。book18.org

自出生以來,除了照顧自己與家族,她從未真正想過他人。可眼前這個戴著銀狐面具的男人,已註定與她的命運緊緊相連。book18.org

她懂得這世道,也看得出他太過柔軟。這樣的男人,真的能走多遠嗎?book18.org

心中柔腸百轉,最終,她選擇信任。book18.org

——無論如何,就陪他一起走下去,走到盡頭。book18.org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銀米一空,紹宰宜駕著馬,帶上妻子,再度啟程,留下身後一張張笑臉。book18.org

「恩人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他已經聽見父王的怒斥:「敗家子。」book18.org

「就叫敗家子好了。」他遠遠地笑道。book18.org

那又如何,與其終生背負罪惡活著。book18.org

這種罪惡,正是權力最深的恐懼來源-高牆擋不住它,重典壓不住它,便用酷吏去殺,用道學去騙,殺得人怕了,騙得人信了——權力才能安心。book18.org

王榭燕的聲音從車廂傳來:「夫君,你這樣做,不怕王爺知道嗎?」book18.org

「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紹宰宜輕快地道,「可大家都知,父王已虛弱不堪,我才是他們的未來。他們看的是我,跟的是我。小王爺不過從庫房裡拿了幾百兩銀,幾石大米,算得什麼大事?敢得罪我?」book18.org

王榭燕芳心一顫,從他身上感受到莫大的決心與氣魄。book18.org

馬車平穩地駛入縣城,及到一家紹家的銀號前停下,只見王榭燕匆匆下車,奔入銀號內。book18.org

騎士揮動馬鞭,車輪滾動,兩人就此分道揚鑣。book18.org

紹宰宜自去赴宴,王榭燕則肩負所託:去青樓,買下正遭幽禁虐打逼迫的女;賭坊里,有幾個輸到賣妻鬻女的的混帳,須得好好教訓;茶農們的帳目也要平了。某處客棧門可羅雀,掌柜為了交歲貢,負債纍纍,被打手們上門催債。book18.org

離奇的是,連這高利貸錢莊都是諄親王家的。book18.org

想到王榭燕一介弱質女子,做這些事,頗為危險,紹宰宜自然不放心,臨走解下腰間綬印,交了給她,叫王榭燕可任意行事。book18.org

她先去銀號取了錢,準備再雇幾個打手。book18.org

臨行前,王榭燕依依道:「你放心,我會辦妥的。」book18.org

紹宰宜握了握她的小手,面具後臉色凝重:「燕兒,若有不妥,立即回府。」book18.org

馬車轟轟隆隆,駛出了延川縣。book18.org

正是:王榭燕義向苦海,紹宰宜身赴宴席。book18.org

延川縣隸屬於富都郡,離郡府女貞城,也還隔著兩三個縣城,大概一天半路程,出了延川,途中歇馬,頗花了幾兩銀子。book18.org

每個縣城的產業,皆有各自主人。在延川縣,紹宰宜做什麼都不用付錢,但縣外可不行,何況失了印綬,銀兩還是硬通貨。book18.org

由於走得都是陽關道,倒也沒遇上剪徑賊人。book18.org

一路上最大的印象是:王府外的飲食太過簡陋,即使路過號稱東南第一食肆的快飲樓,也不過如此。book18.org

勝在人多熱鬧,讓紹宰宜嘗到了人間煙火的味道。book18.org

(十八)天威可測一鏡中book18.org

地室之中,煙霧繚繞。book18.org

淡淡青煙中,兩具赤條條的肉體正激烈糾纏。book18.org

昊寧帝挺動著可怖的肉棒,騎在譙毓妃雪白瘦弱的嬌軀上,肆意馳騁,毫無溫柔。每一下,都頂得譙毓妃仰頭慘叫。book18.org

身旁,跪著十數名宮裝美人。book18.org

即便皇帝臨幸,一次也只一人,這般奇異景象,聞所未聞。book18.org

圍觀的嬪妃們,眼中流露出恐懼,和春情。book18.org

昊寧帝方才一劍斬殺數十名壯漢,令她們驚懼不已,轉眼間,他脫光了衣服,竟當眾臨幸起譙毓妃來。book18.org

只見紹塗辛肌肉虯結,宛如爆裂般隆起,線條起伏,即使劇烈抽插,也毫不動搖,結實無匹,散發出強烈的雄性誘惑。book18.org

那一條碩大的怒龍,在譙毓妃的陰道里不斷深入淺出,帶出花徑交迭的嫩肉,把她們嚇得心驚肉跳,卻又滿含期待。book18.org

眾妃嬪冷宮日久,早已寂寞難耐,若重得皇帝臨幸,或可就此離開冷宮。她們本就是嬌生慣養的貴女,怎受得如此苦楚?book18.org

「噗呲」的水流聲,「啪啪」的腰腹撞擊聲,混雜著高喊浪叫,整間密室充斥著淫靡的氣息。book18.org

一名面色蒼白如紙,似許久不見天日的嬪妃,似是終於受不住了,嬌軀微微顫抖,斗膽跪行著上前。膝蓋疼痛難忍,但她不敢起身。book18.org

她抬起上身,玉手溫柔地攀上紹塗辛的肩膀。book18.org

肌肉隆起,堅硬火熱,令她心都要醉了,輕啟朱唇,用甜膩的聲音道:「皇上,臣妾好想,也疼疼臣妾吧。」book18.org

紹塗辛手臂一振,一股大力將她推落地上,眾人面面相覷,氣氛壓抑到了極點。book18.org

那嬪妃被推開,以為觸怒龍鱗,側躺於地,臉色愈加蒼白,面無人色,身子抖若篩糠。book18.org

她不敢想像,自己會面對怎樣的命運。book18.org

伴君如伴虎。book18.org

皇帝只是瞥了她一眼,冷冷道:「你叫什麼名字,等會就輪到你。」說著,頂到盡興處,不禁低喘一聲。book18.org

一句「輪到你」把她嚇得幾欲昏死過去,這是要步壯漢們後塵嗎?book18.org

她翻身跪地,不住磕頭,道:「臣妾千子薰,只是一名常在,無知冒昧,求皇上開恩。」book18.org

皇帝卻不理她,任她內心煎熬,自顧抽插著身下譙毓妃嬌美的肉體。book18.org

「毓妃,你可真是個硬骨頭。」紹塗辛一手扳著譙毓妃緊繃的右肩,一手往後拉住她左手,更突出凹凸有致的背部線條。book18.org

那一對蝴蝶骨格外清晰、深刻,隨著紹塗辛的聳動,蝶翼撲棱著,仿佛就要飛去。book18.org

祭壇上的銅鏡泛起微光,如水蕩漾,映出交合的兩人,仿佛有一種神秘存在,躲在鏡後窺視。book18.org

紹塗辛動作愈發劇烈,指甲陷進譙毓妃的肉里。嬌軀動彈不得,被動地承受著撞擊,毫無緩衝,左手仿佛要被扯斷,撕心裂肺,疼痛難耐,偏生欲罷不能,欲仙欲死。纖纖十指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摳出血來。book18.org

皇帝嘶吼一聲,身子抖了三抖,迅速拔出沾滿精液的龍根,鬆開譙毓妃,把一旁的千常在急切地拽過來。book18.org

譙毓妃頹然癱倒,暈厥過去,身子兀自抽搐,從狼藉的下體里,緩緩爬出一條蛇行般的血跡。book18.org

千子薰正心急如焚,被一股大力拖拽,暗道我命休矣,準備引頸就戮。只覺臀部一涼,一根火熱的鐵棍破體而入。book18.org

「啊。」疼得千子薰淚水奪眶而出,慘叫聲仿佛震碎了屋瓦,眾人不禁捂住耳朵。book18.org

心裡卻艷羨千子薰重拾恩寵,一個個躍躍欲試。book18.org

銅鏡里出現了新的影像,一個穿著太監服的模糊身影,漸漸浮現,又緩緩消失。book18.org

紹塗辛一面抽插,眼睛卻布滿血絲,死死盯著鏡子。book18.org

他知道鏡子裡那個人,司禮監大太監英仁貞,炙手可熱,私底下,人稱「九千歲」。book18.org

他當然知道,九千歲背著皇帝,乾的所有勾當,也許並非所有,有些事,紹塗辛不在意,自然就「不知道」。book18.org

廷有碩鼠,蠶食黎庶,其罪莫贖,罄竹無書。book18.org

廷有碩鼠,忠良見黜,其行殘戮,罄竹何書。book18.org

廷有碩鼠,欺君罔主,其心可誅,罄竹難書。book18.org

這碩鼠養肥了,要留給太子充實國庫,現在殺不得。book18.org

紹塗辛不急,縱然民間朝堂洪水滔天,與他又有何干?大可做他的安樂皇帝。book18.org

「西林黨」那些儒生,一個個自稱忠臣義士,整日裡苦口婆心的,正煩得緊,就讓英仁貞送進囚籠,看看雷霆手段,再好不過。book18.org

任你銅澆鐵鑄男兒,三貞九烈巾幗,到了英仁貞手裡,都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後不止認罪伏誅,還要供出一大幫親朋好友,不管有罪無罪,叫你供誰你就供誰。book18.org

想到這,紹塗辛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殘忍中透著快意,胯下金槍不倒,猛力衝刺。book18.org

饒是英仁貞膽大妄為,也斷不敢謀反,最近的異夢,背後一定另有神啟。book18.org

紹塗辛喝道:「你們幾個,把裙子脫了,排成一排,屁股對著我。」book18.org

眾嬪聞言,心中一喜,也顧不得女兒家的羞恥,羞答答地照做,轉眼間,密室里十來個白花花、環肥燕瘦的美臀,一字排開來。book18.org

個別妃嬪,甚至已開始流出蜜液,以避免像千子薰般痛苦。book18.org

然而,皇帝毫不留情的撻伐下,誰又能全身而退?book18.org

沒多久,血液順著千子薰大腿留下,紹塗辛拔出兇器,急吼吼地推開剛剛交合的肉體,緊接著插入最近一人的嫩屄里。book18.org

那被插入的妃子嬌軀一震,歡喜得連連叫喚:「陛下好久沒光顧臣妾了,臣妾好歡喜。」book18.org

紹塗辛淡淡道:「是嗎?」說著用力一頂,那妃子登時齜牙咧嘴,極為痛苦。book18.org

求生的慾望,驅使她竭力逢迎著皇帝。只一瞬間,她便恢復那誘人的笑容,主動扭過螓首,向皇帝微吐香舌。book18.org

早已充分濕潤的舌頭,紅潤柔軟,唾液淌下白嫩的下頜,隨後滴落,構成一副極致香艷的畫面。book18.org

紹塗辛一時興起,伸手拽過她的螓首,狠狠吻住櫻唇,胯下仍舊狠狠頂著。book18.org

嬪妃擺出一副最迷人的微笑,然而,緊蹙的雙眉,泄露了她的痛苦。book18.org

嬌軀緊繃,粉腿亂蹬。book18.org

而紹塗辛,根本不在意她快樂抑或痛苦,甚至沒問她叫什麼名字,只是無情的抽插著。book18.org

銅鏡里,水波盪開,光芒大盛。book18.org

紹塗辛知道,關鍵時刻到了。book18.org

一座王府展現在鏡中,觀樓高聳處,紫氣沖天而起。book18.org

紹塗辛冷笑道:「諄親王,他終於坐不住了?」book18.org

「把心愛的女人拱手奉上的廢物,也配挑戰我?那女人,不過是個貧賤丫鬟,早被打入冷宮不知死活了。醉翁之意不在酒,朕不過試探,沒曾想,二弟如此能忍,如今終於露頭。」他猛地一挺,身下傳來慘叫,冷笑道,「可惜,天道在我。」book18.org

(十九)市井繁華藏虎穴book18.org

熙熙攘攘,利來利往的鬧市之中,卻有一俊美少年,唇紅齒白,面如冠玉,宛若潘安再世。髮髻輕挽,青絲如雲。更著輕袍緩帶,一襲白羅袍,兩袖傲風骨,袍上繡著幽幽竹影,腳踩黑色錦官靴,身姿挺拔,行走間如玉樹臨風。端的好一個濁世翩翩美少年。book18.org

手執一柄摺扇掩面,只露一雙眉目,清澈明亮,便引得女兒家心慌意亂。book18.org

便真有不矜持的女兒家,若想上前搭話,也得掂量再三-那公子身後,一左一右跟著兩名彪形大漢,腰間佩刀,凶神惡煞。book18.org

「公子。」左邊那粗眉大漢咽了口唾沫,道,「你好俊」。book18.org

右邊絡腮鬍看不慣了:「丈六子,你偌大個男人,語氣竟似姑娘般忸怩。不過公子,他說的是實話。」book18.org

兩人口中的公子,不是別人,正是世子妃王榭燕。她女扮男裝,替郎獨當一面,可沒心思嬉鬧,聞言眉毛一皺,板著臉道:「少拍馬屁了,工資一個子都不會多。」book18.org

不過,王榭燕也只是嘴上嚴肅,內心其實早樂開了花,若非這兩個大漢煞風景,非要勾搭幾個嬌滴滴的小娘子,過過相公的風流癮不可。book18.org

見她出言訓斥,粗眉大漢借勢嘻笑道:「沒錯,枚老大就愛拍馬屁,啥本事沒有。」book18.org

王榭燕一時無語,明明自己連著這兩人一起訓斥。不過丈六子倒也不是誤會,而是故意使壞。book18.org

這枚老大恰好似腦子缺了根筋,聞言挺不服氣地爭辯:「唉,公子爺別聽他瞎說,周邊幾條街您去問問,誰不認識俺枚老大?橫街一霸!咱憑本事吃飯。」book18.org

三人邊說邊行,不覺間已到了一座高高的牌樓前,橫額上寫著「親王賭坊」,便到了王榭燕此行的目的地。站在牌樓門往裡看,街道兩邊建築物層層迭迭,這時已近傍晚,大紅燈籠密密麻麻地透出紅光,暈染了整片街道,一派燈紅酒綠的印象。book18.org

王榭燕馬不停蹄,帶著兩大漢便沿著一家家賭坊搜起來,不得不說這兩保鏢確實管用,大塊頭往那一站,縱然賭坊這等三教九流之地,也少有幾個敢招惹。book18.org

偶爾遇上幾個喝醉了酒的小混混不長眼,算他們倒霉,被兩人揍得哭爹喊娘,趴在地上嚷嚷要報官。book18.org

賭坊這地方,確實人多嘈雜,把王榭燕看得眼花耳鳴,好險目標挺好認,一眾賭徒里數他最落魄,穿著縫補了無數次的紅色短衣,鬍子拉碴,兩頰凹陷,表情跟喝醉了酒似的,直勾勾盯著莊家手裡的骰子。book18.org

「小......小......」這哥們嘴裡不住念念有詞,忽覺左臂一緊,抬眼看去,卻見一個膀大腰圓、虎背熊腰的粗眉大漢正抓著自己。book18.org

「枚......枚哥,咱沒結梁子吧?」他心裡發怵,說話結巴起來。book18.org

枚老大努力地讓自己看起來和顏悅色一點,齜牙笑道:「俺們公子爺找你。」一排白森森的牙露出來,對方反倒更加害怕,打了個冷戰。book18.org

王榭燕站在枚老大身後,「嘩」地一聲,瀟洒地打開摺扇,粗著嗓子問道:「允篤兒,你老婆呢?」book18.org

允篤兒聞聲望去,見到王榭燕右側的丈六子,面色仿佛又白了一分,腦子裡一團漿糊,硬著頭皮道:「小的......小的......不要老婆,謝公子關心。」book18.org

王榭燕忍不住咳了一聲,這才憋住笑,正色道:「本公子問你把老婆賣去哪了,不是給你介紹老婆。」book18.org

允篤兒被問得腦殼發懵,眼神四下亂飄,嘴裡還想狡辯:「這、這事兒不是您想的那樣,我……」book18.org

王榭燕懶得聽他廢話,扇子輕輕敲了敲他的腦門,慵懶道:「到底怎麼回事。」book18.org

允篤兒漲紅了臉,囁嚅道:「賭輸了,被這家賭坊抓去抵債了。」book18.org

王榭燕怒道:「怎麼不抓你,偏抓你老婆?」book18.org

允篤兒飛快地道:「有錢的老闆都喜歡女人,男人只能去干體力活,累死累活還掙不到幾個錢。」book18.org

王榭燕咬牙切齒:「你還有臉說,把自己老婆賣去做......那個,你是不是個男人?」book18.org

允篤兒頓時臉紅脖子粗,也顧不得兩大漢在場,似是不服氣地爭辯道:「不是我,我沒賣,是賭坊打手闖進我家抓的,我打不過他們!再說了,這是我家的家事,你一個外人,莫非跟那賤人有姦情?」book18.org

說著說著,他竟然理直氣壯起來,好像自己才是受害者。王榭燕見他不知反省,心中氣不過,便對枚老大使了個顏色,「啪」地一聲脆響,允篤兒摸著紅腫的臉,頭昏眼花,站也站不穩,半晌沒敢再吱聲。book18.org

王榭燕摺扇一收,冷聲道:「走。」book18.org

三人扔下這混球,徑直找賭坊老闆去了。book18.org

老闆是個敞亮人,探明來意,悠悠道:「五十兩銀子。」book18.org

王榭燕奇道:「允篤兒欠你家,也不過二十五兩。」book18.org

老闆滿臉堆笑,眼睛擠成一條縫,道:「這是利息,規矩就這樣。」book18.org

王榭燕針鋒相對道:「你不像是規矩的生意人。」她並不在意銀子,只想討個公道,或者教訓這老闆一頓也不錯。book18.org

老闆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瞥了兩名打手一眼,道:「看來是有備而來,這樣吧,見公子是個體面人,交個朋友,鄙人也不想傷了和氣,四十兩。」book18.org

王榭燕斬釘截鐵:「三十,交我這個朋友,你絕對不虧。」book18.org

老闆眼裡閃過一道精光:「敢問閣下尊姓大名?」book18.org

「敝姓紹。」book18.org

老闆打了個寒戰,寒意自背脊爬上來,很快又堆起笑容:「我不要錢了。」book18.org

「帶路。」book18.org

於是王榭燕一行,被帶去了賭坊的後院,由賭坊老闆和一個隨身的保鏢帶頭,沿著階梯通往地下,就到了一座地牢,一路隱約聽到嘩嘩的水流聲。book18.org

環境可以用不見天日形容,光線幾乎透不進來,惡臭熏人。老闆點了燈,眾人才看清,四面分別開著四個囚牢,用鐵窗隔開,透過鐵窗的縫隙,能清楚看到裡面關著一群女人,毫無隱私可言。book18.org

柔弱的手腳上掛著鐵鏈腳銬,瑟瑟發抖地蜷縮在一起,破衣爛衫里露出傷痕累累的肌膚。便盆就在一旁,發出惡臭。西面牢房的一個年輕女人,一見燈光亮起,猛地從便盆上起身,倉促地往下拽著裙子。book18.org

老闆指著那女人大聲道:「允越氏,有人贖你來了。」book18.org

王榭燕一見牢中慘象,皺眉道:「全放了。」book18.org

老闆哭喪著臉道:「小爺啊,不是我不放,這是諄親王家的產業,我擔待不起。」book18.org

丈六子和枚老大面面相覷,雖說乾的是刀頭舔血的生意,這梁子他倆可結不起。book18.org

(二十)鴛盟何忍各自飛book18.org

只見王榭燕伸手,從懷裡掏出幾張銀票,問題解決。book18.org

能用錢解決的事,對於紹家來說都不是事。何況相公叮囑,非到生死攸關時,切勿輕易出示世子信物。book18.org

老闆接過錢,利索地掏出鑰匙,把牢門盡數打開,高喊道:「你們運氣真好,這位公子爺把你們都贖了,走吧。」book18.org

眾女子被關押、虐待日久,甚至到了見人就嚇得發抖的地步,乍一聽有好人贖身,竟似不敢相信般,眼見牢門打開,這才醒過神,朝著牢門踽踽而行。book18.org

老闆捏著鼻子,似是受不了地牢的臭味,忙把另一串鑰匙拋給隨身保鏢,道:「解了手銬腳鐐,我有事要忙,先走一步。」說完匆匆便走。book18.org

這些來自不同家庭、不同身份背景的女子們,由於同樣的原因來到了賭坊,卻憑著一點烈性,不願妥協,而被關在這裡「教訓」,連月來的毒打虐待,讓她們深信終此一生無法逃脫,如今竟逢凶化吉,一個個對王榭燕感激涕零,一邊千恩萬謝,一邊含羞帶怯地偷偷打量起這位公子來,只見好一個俏書生。book18.org

王榭燕保持著溫文爾雅的微笑,心裡捏了一把汗。為了避免這些女子們出去後無處可去,生活無著的困境,她站在階梯口,過來一個人就發一張小額的銀票,足夠她們生活兩三個月。book18.org

只要找到工作,一切就會變好吧。book18.org

這時,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經過,道了謝,忽然泣不成聲,撲通跪地,抓著王榭燕的衣袖,哀求道:「公子,我是被我爹賣來的,贖出來也無處可去,求公子收留,奴家......」說著臉上浮起兩抹紅暈,難以啟齒地接道,「奴家願一輩子給公子為奴為婢......公子可任意差遣。」book18.org

這姑娘眼裡的熱情,恨不得把王榭燕生吞了,一副情竇初開模樣。book18.org

王榭燕頓感壓力極大,連忙推卸道:「贖你們的不是我,是旁邊這兩位。」說著指了指丈六子。book18.org

姑娘扭頭望了兩人一眼,只尷尬地道了榭,便接過銀票離開了。book18.org

允越氏是最後一個出來的,約莫三十左右,正是成熟又不失天真的年紀。她看起來心事重重,滿臉憔悴,雙手交叉抱著肩頭,竭力遮擋胸前露出的大片肌膚,手腳上一片烏青。book18.org

這些女人,日後都要用作皮肉生意,打手們很懂得輕重,絕不留皮肉傷。book18.org

允越氏走到王榭燕面前,行了萬福禮,抽泣著道:「公子大恩大德,妾身無以為報。」book18.org

王榭燕正想推脫,允越氏又道:「方才東家已經說過,公子才是恩人,莫要推辭,妾身是有夫之婦,不致令公子為難。敢問公子高姓大名,妾身日後為恩人供奉祈福。」book18.org

這女人倒是有些聰明,王榭燕感覺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撓了撓頭,尷尬笑道:「在下完顏斜雁,夫人有這份心,就很好了。對了,你不會還要回去找你丈夫吧?」book18.org

允越氏悽然道:「我倆約定白頭偕老,如今不是他休我,自然是要回去的。」book18.org

丈六子突然插嘴道:「允篤兒這個癟三,沒的糟蹋了個好婆娘。」王榭燕看他一眼,只見他吹鬍子瞪眼,臉紅脖子粗,真是急了。book18.org

枚老大也嘆道:「干咱這行的,大多孤兒出身,一路摸爬滾打過來,提著腦袋吃飯,混出名頭以前,有上頓沒下頓。若非如此,俺也想過過有家人有婆娘的生活。這允篤兒,身在福中不惜福。」book18.org

他吞了口唾沫,硬生生把那句「娘子就別回家了,俺收留你」憋了回去。book18.org

允越氏抬起一雙業已哭紅的眼眸,輕輕道:「他以前對我很好,會替我攏髮髻,悄悄在我早晨醒來時,把手爐暖好塞進我懷裡。後來不知怎麼,他賭得狠了,脾氣也大了,可……可他喝醉的時候還是會叫我的小名啊……我相信,他會回心轉意的。」book18.org

「唉。」丈六子嘆了口氣,卻不知怎麼勸她。王榭燕嘴唇翕動,終究什麼也沒說。book18.org

允越氏不知已多久未向人傾訴過真心,說完這番話,感覺內心暢快許多,當下收拾好心情,越過王榭燕,轉身上階,身影瘦削得幾乎要被黑暗吞沒。book18.org

「等等,你銀票還沒拿。」王榭燕在後面喊道。book18.org

允越氏道:「公子情義,重於山海,妾身實不能再承受公子的恩情,就此別過。」book18.org

內心卻有一個聲音在嘆息:銀票?若拿回去,他不過又拿去賭了罷。book18.org

說著,卻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正接上王榭燕的目光,慌亂地轉回頭去,如同做賊心虛一樣。book18.org

這種感覺很奇妙,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book18.org

王榭燕心情複雜,悵然若失地呆呆看著允越氏身影消失的方向。枚老大苦笑一聲,道:「公子別看了,她還會回來的。」book18.org

王榭燕一怔,下意識想否認,卻被這一句話點醒—誰知道允篤兒這混帳會怎麼對她?book18.org

話說這邊廂王榭燕執意要濟弱扶危,那一頭紹宰宜滿心想沾花惹草,不為別的,只因那哲家老相好實在誘人。book18.org

小王對不起,都是隔壁老哲惹的禍。book18.org

山一程,水一程,渣男紹宰宜滿面春風,駕駛著鎮宅寶駒,提前一晚趕到哲府,哲家夫婦非常熱情嚴肅地為他設宴接風洗塵,安排西廂房住下。book18.org

當晚,月朦朧,鳥朦朧。紹宰宜相公卻睡不著,倚著檐下的欄杆,望著對面東廂房,窗戶上映出一個窈窕的身影,一雙縴手,在頭髮上撥弄著,片刻後,褪下一層衣裳,隨後吹滅了燈火。book18.org

紹相公頓感無趣,看來有哲知縣在家,自己也做不了什麼。畢竟是個姘頭,當然不便去打擾人家夫婦生活。book18.org

他回房關上門,脫了鞋便上榻躺下,這時東廂房主臥那邊傳來了哲夫人動情的呻吟。紹相公在床上翻來覆去,那聲音就跟叫魂似的,沒個消停,鬧得他愣是睡不著覺。book18.org

哲安這傢伙,真是老當益壯?抱著這個疑惑,紹相公索性起身出門,貓著身子、躡手躡腳地穿過灌木花叢,來到主臥西側靠外牆的一邊,手指沾了口唾沫,在窗戶紙上戳了個洞。book18.org

好傢夥,哲郡守這把老骨頭,怕是快被榨乾啦。紹相公不禁暗暗同情起哲安來。book18.org

(二十一)除卻巫山不是雲book18.org

主臥里,床頭木柜上亮著一盞燈,哲夫人緞子般的肌膚,和凹凸有致的身體曲線,從錦被裡時隱時現。book18.org

床頭正對著紹宰宜所在的一面,只見哲安頭髮花白,躺在枕頭上,床尾位置的被子不斷上下起伏,從被裡傳出「咂咂」的潮濕吸吮聲,摻雜著哲夫人勾魂蕩魄的嬌喘。book18.org

哲安不堪承受地低喘著,驀地身體一陣顫抖,緊抿著嘴唇,面色蒼白,彷佛又蒼老了幾分,似是痛苦而非享受。book18.org

接著,被窩塌了下去,像有一條蛇往上擦過哲安的身體,哲夫人爬出被子,與哲安臉對著臉。book18.org

那雙眼角微吊的媚眼,微微一挑,秋波明艷更勝燭火,反顯得分外妖嬈。紹宰宜心中一緊,仿佛自己已被發現。book18.org

她肆意地張開櫻唇,香舌糊滿了白濁的精液,順著舌頭邊緣往下流淌滴落,哲安想把頭撇開,卻被她玉手按住了雙頰,被迫張開嘴來,接住自己的精液。book18.org

哲安眼睜睜看著那嫵媚的紅唇壓了下來,把舌頭探進了自己嘴裡,他雙目圓睜,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哲夫人柔軟靈活的舌頭在嘴裡攪動,唾液和精液充分攪拌。book18.org

他感到無法呼吸,也反抗不得。他年老體衰,已經許久未和妻子行房,抵不過哲夫人今晚霸王硬上弓,可眼前這具肉體的銷魂蝕骨滋味,他分明十分懷念。book18.org

待哲夫人主動離開嘴唇,只見哲安臉上湧起血色,眼神也變得明亮起來,竟似年輕許多。book18.org

他伸手推開妻子,喘息道:「夫人太過荒唐。」book18.org

不知怎的,他這一推之下,頓覺身體恢復了力氣。哲夫人媚笑著膩聲道:「明天是大人的好日子,就讓妾身好好服侍您。」book18.org

哲安看著眼前的尤物,又被她聲音誘惑,曾以為再無法主動勃起的雞巴,猛地豎立起來,令他感到驚訝。book18.org

他強自按捺著慾火,委婉道:「明婉,為夫這些年在知縣任上,夙夜操勞公務,確實虧欠了你,所幸努力沒有白費,終於被今上看到。可是,為夫深知,職務越高,事務也越繁忙,我得留著些精力處理公務,今晚且睡下,明天......」book18.org

哲夫人未等他說完,撅起嘴,嬌嗔道:「明天明天,每天都是明天,妾身要嘛,要嘛,難道妾身弄得夫君不舒服嗎?」book18.org

她撅嘴撒嬌的樣子,嬌憨里透著風情,看得紹宰宜忍不住想親了下去,心癢已極。book18.org

裡頭哲安也憋不住了,咬了咬牙,似是下決心瘋狂一把,雙臂一伸,攬住了哲夫人滑不溜手的香肩,順勢把她柔軟的身子拉進懷裡。book18.org

哲夫人宛若綿羊般趴在哲安身上,溫熱嫩滑的肌膚輕微摩擦著,增強了哲安的觸感。當哲安感覺到下體滑入甬道那一刻,舒服得叫了出來。book18.org

「啊,娘子......為夫好久沒有進入了......這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此刻,哲安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幾十年前的狀態,乾癟老皺、宛如枯木般的陰莖重新煥發了青春,在緊緻濕滑的溫熱陰道中狂沖猛撞,還不斷向大腦發號施令,要求加快速度、加大力度。book18.org

如花似玉的俏臉就在眼前,在他的頂撞下,不住變幻表情,黛眉緊蹙,銀牙緊咬,額頭微微沁出汗珠,黏住了幾絲烏黑的髮絲。book18.org

似痛苦,似極樂,劇烈地喘息,高亢地浪叫。book18.org

「相公......啊......噢.......奴家好愛......啊......唔噢......」book18.org

哲夫人盡情地叫著,心中卻一片悲涼。book18.org

哲安是個迂腐的男人不假,靠科舉當上知縣,幾十年來不知巴結權貴,就連那次去王府,也是受哲夫人強烈建議影響。可哲安確實對她卻極好。想當初,她被送去續弦,她以為自己只是又換了一個主人,沒想哲安待她相敬如賓,如同普通夫婦那般。在王府多年,諄親王從不記得她叫明婉,可他記得。book18.org

雖說無法滿足夫妻之事,但這份感激早已化成親情和愛意,藏在內心柔軟的角落。book18.org

他老是說著明天明天,可只有神知道他有沒有明天。夫君啊,就讓妾身,好好地讓你享受一回吧,不要留下遺憾。book18.org

紹宰宜看到那雙媚眼,忽然間變得複雜,有些悲涼,也有種挑釁。book18.org

「看來我真被發現了。」紹宰宜臉上一熱,沒心情繼續看下去了,拔腿就走。book18.org

嬌喘淫叫,持續了一整晚。book18.org

諄親王府,克勤樓。book18.org

諄親王紹曲辛坐在靠椅上,指節輕輕敲打桌面,面前帳簿堆積如山。兩名美人端立一旁,為他奉茶。book18.org

半晌,他伸了個懶腰,心裡默默想著:「這活我也是一天也不想乾了,宜兒你看著辦吧。」book18.org

這時,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紹曲辛抬眼一看,只見一名青衣小廝,急匆匆地從門外跑來。book18.org

小廝一進門,捂著胸口,上氣不接下氣地道:「王爺......水遙......回......回來了。」book18.org

諄親王臉色遽變,遲遲不肯答話,良久,才緩緩道:「她回來幹什麼?」book18.org

他努力抑制著情緒,但任誰都聽得出,平穩語氣里的一絲顫抖。他端茶的手也很穩定,指節發白,可惜,「啪」地一聲,杯盞碎成片,散落桌面。book18.org

小廝回報道:「是皇上,命她回來省親了。」book18.org

諄親王怒道:「王府不是她家,她只是個奴婢,哪來的回哪去。」book18.org

「這......」小廝從未見過諄親王這麼動怒,哆嗦著道,「小的可不敢這麼回復,宮裡派了人接送。」book18.org

諄親王頹然地躺在靠椅上,像被抽乾了力氣一般,半晌答道:「知道了。」book18.org

只一句知道了,小廝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卻也不敢再多問,跌跌撞撞退了出去。book18.org

王府外,一支浩蕩的隊伍擁著一頂轎子停在門口,一些人身著禁衛盔甲,腰間佩刀,臉色冷冽。轎子造型卻是奢華旖旎,透著女兒家心思,與侍衛們形成鮮明對比。book18.org

轎上覆著華蓋,從華蓋垂下來一條條透明的粉色輕紗,層層帷幕籠罩,透出其中一抹乾瘦的人影,仿佛風一吹就會消散。book18.org

眾人已等了許久,但若不等來一個明確的答覆,他們不能走。book18.org

從晨光熹微等到日上三竿,緊閉的朱漆大門終於敞開,諄親王緩緩走出。book18.org

侍衛頭領跨前一步,拱手道:「王爺千歲。」book18.org

接著,一個宦官打扮的人攤開聖旨,開始宣讀。book18.org

仿佛身披千鈞重壓,諄親王膝一軟,便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下,迎接聖旨。book18.org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菁貴妃玉體抱恙,藥石無靈,常自訴鄉土之思,朕感念貴妃溫良恭儉,素有懿德,恩准其歸諄親王府省親。候其安復,再定去留。欽此。」book18.org

諄親王頭也不抬,雙手微顫著往上伸出,接過了聖旨。book18.org

(二十二)紫藤花落咽無聲book18.org

諄親王鐵青著臉,站起身來,默默看著宮人們將菁貴妃水遙抬進王府。book18.org

身形紋絲不動,內心卻波濤洶湧,百感交集。book18.org

聖旨說菁貴妃思念鄉土......這是後悔了?想見我了?呵。book18.org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book18.org

可那道瘦得脫了形的身影……他終是心頭一緊,心疼也不是,不忍也不是。book18.org

這些年她不是受盡了寵愛嗎?也是,皇帝三宮六院,粉黛三千,哪能幾十年如一日、寵一個庶妃呢?後來她在宮裡過的什麼生活。book18.org

「藥石無靈,藥石無靈。」他低聲重複,像在確認,也像在否認。驀地一提衣袍,邁步衝進王府。book18.org

水遙被安置在王府東苑的天養閣二樓,那裡靠近紫藤苑,從窗口便能看到滿目花海,是絕佳的修養之處。自水遙入住後,王爺特意命人,用絲綿將床墊高了幾層。book18.org

此刻,她躺在柔軟的被褥里,面色蒼白,臉頰清瘦,氣若遊絲,早已不是少女模樣,唯獨那雙微睜的眼睛,仍如當年清澈。book18.org

諄親王坐在床頭,怔怔地看著她的眼睛,他伸出手,卻在離她指尖半寸處停住。那雙眼睛太清澈,清澈得叫人不敢靠近。book18.org

想起了兩人一起在紫藤苑撲蝶拾花,文泉樓中,他題詩,她拂弦。那日黃昏,風吹得窗影輕搖,他們都未說話,卻已心知。他喝醉了酒躺在花蔭下,害她四處尋找......那時候竟覺得王府那麼小,那麼小。book18.org

「曲辛......」水遙嘴唇翕動,微弱地發出聲音,雙手無力地滑落在他手裡。book18.org

猶豫了半天的矜持,就這樣被軟弱地打破,他鼻眶發酸。book18.org

曲辛,這熟悉而陌生的稱呼,從那以前,到那以後,都沒有人這麼叫他。book18.org

「你跟皇兄那麼好,何必還記著我?」諄親王狠下心,倔強地道。book18.org

水遙像沒聽到他的話,只是囈語一般:「曲辛,我又夢見你了。」book18.org

「她會夢見我?夢見我看著你朝皇兄媚笑、敬酒,嘲弄有人被多情所誤嗎?」book18.org

紹曲辛緊緊握住了她骨瘦如柴的手。委屈、心疼、憤怒,讓他哽咽得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水遙,你別說話了,省點力氣,我給你找最好的大夫,救你......然後送你回皇宮。」紹曲辛顫聲道。book18.org

水遙吃力地側過臉,仿佛要把他看得更真切些,臉上綻開一個微笑:「不用救,你就像真人一樣,讓我覺得我又活了過來。你知道嗎,進宮以後我就不像活著了。」book18.org

她頓了頓,眼角噙淚,「可我怕,怕你想不開,每見你進宮,我都強顏歡笑。你鬥不過他,他手握無上權力。」book18.org

紹曲辛的手握的更緊,眼淚奪眶而出。book18.org

一直以來,我都誤會了她,她為了保護我,而我......我卻一直怨恨她,自甘墮落。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水遙一口氣說了這許多,似是撐不住了,氣息愈發微弱:「這一生就這麼過了,我真的不甘心......下輩子……為奴……也願……只......求……」book18.org

紹曲辛只覺眼前一陣發黑,猛地抱住她,大吼道:「不要再說了,你不要再說了,求求你,不要死。」book18.org

這輩子,還沒完。book18.org

他倔強地喃喃自語,懷裡的呼吸卻逐漸微弱,軀體漸漸冰冷、僵硬。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諄親王才如夢初醒,眼神空洞,欲哭無淚。book18.org

無人知曉,他的心裡,從此缺了一塊。book18.org

除了昊寧帝。book18.org

人神鏡像之前,昊寧帝紹塗辛長身而立,撫掌冷笑:「諄親王可除矣。」book18.org

天下真龍,皆繫於一脈,即便紹塗辛身居帝位,亦不可擅動殺戮,否則必遭龍脈反噬,喪失威能。屆時潛龍現世,帝位危矣。book18.org

因此,故而他遣水遙還府,只為榨乾她最後一絲價值,徹底摧毀諄親王的意志。book18.org

睿智如諄親王,自知皇兄一著狠棋。然情之所系,縱知是局,亦只能身陷。book18.org

若非水遙歸來,兩人之間的誤會,便永埋塵土,再無人知。如今,真相如刀,剖開心防,諄親王只覺生無可戀。book18.org

「下輩子的約定,我們說好了。」book18.org

他已決定,等世子回府便立即遜位。book18.org

王世子身在哲府,這一天格外熱鬧,到處張燈結彩,沿著長長的豐樂街一直延伸到哲府內,似是讓家家戶戶都沾點喜氣。book18.org

哲夫人抱著兩歲的幼子,正在門口迎客。哲夫人自不必說,美艷妖嬈,被人暗地裡稱為哲府一景。這小孩兒生得虎頭虎腦,一對烏黑的眼珠子骨碌轉動,臉蛋胖嘟嘟的,讓人忍不住想捏一把,也是十分可愛討喜,被客人看到,免不了要逗趣幾句。book18.org

鼓樂聲響徹雲霄,喜幛高掛,甚至連門前守衛都換上了新緞大紅官衣,門上掛著紅燈籠。book18.org

紹宰宜獻了賀禮,這會在哲夫人身旁逗弄小孩。book18.org

「你叫什麼名字?」紹宰宜摸了摸哲安家兒子的頭,問道。book18.org

小孩奶聲奶氣地回答:「哲遠。」book18.org

乾淨利落的單字,跟哲安一樣。紹宰宜微笑著捏捏他軟乎乎的臉蛋,心裡卻想起哲夫人那對豐滿柔軟的香臀。book18.org

「你娘親叫什麼名字?」紹宰宜明知故問地逗他。book18.org

小孩才兩歲,哪記得這許多,平常叫慣了娘親、父親,心裡一急,耍賴道:「娘親就是娘親。」book18.org

「哈哈,你娘親叫明婉。」紹宰宜話剛出口,便覺一雙美目狠狠瞪著她。book18.org

他尷尬又不失禮貌地朝哲夫人訕訕道:「哲夫人,在下先去入座了。」book18.org

哲夫人也似心事重重,一邊向來客行禮,言語中有幾分落寞:「小王爺,今天是相公的大日子,你可莊重點。」book18.org

紹宰宜一下感受到她話里的凝重和憂傷,只呆呆看著她,一時怔住。book18.org

當著人家老公在家,還是辦宴席的大日子,人來人往,自己何時這般不注意形象了?book18.org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紹宰宜默念著,退回客廳落座,等著宴席開始。book18.org

好在身為小王爺,在王府已經混了個臉熟,倒也不必擔心百無聊賴,自有官僚上前攀談。book18.org

坐下沒一會,便有一個戴著烏紗帽,頭髮灰白的老人,挨著紹宰宜坐下,眯著眼打量他,一邊問道:「這位後生,可是諄親王府的小王爺?」book18.org

不叫世子,卻叫小王爺,這老頭挺老練。book18.org

紹宰宜看了過去,只覺這人分外眼熟,道:「這位老人家......」book18.org

「老朽諸子。」老人自報姓名。book18.org

紹宰宜立刻恭敬地拱手一禮,道:「原來是諸少傅,如雷貫耳。少傅為朝廷日夜操勞,選拔人才,可謂鞠躬盡瘁,何以今日得閒?」book18.org

此人乃是昊寧朝的儒學泰斗,世稱繼聖,早年輔佐太子,退官後專研理學,論述等身,頗有建樹。book18.org

(二十三)大喜大悲天命違book18.org

一番吹捧下,諸子面有得色,笑逐顏開道:「小王爺客氣了。今天下承平,皆繫於聖上,老朽只是略盡綿薄。」book18.org

話鋒一轉,又道;「哲安乃我儒家門生,如今高遷,自當撥冗前來。」book18.org

話里卻似有些不服,哲安一介芝麻官,如今後來居上,諸子心裡自然不平。book18.org

紹宰宜想起出遊經歷,不由脫口而出:「方今百姓,生而多艱,官府強取豪奪,種種不法,在下親眼目睹,何謂承平?」book18.org

話一出口,才意識到頂撞了大儒,然而收口已是不及。book18.org

諸子面露慍色,不復言語,離開了座位,像要與紹宰宜保持距離。book18.org

這時,身旁一人輕聲偷笑道:「這假正經生氣啦,想當年,他跪在雪裡,求個敲門磚,何等卑微。你道他是為了家國社稷?如今身居高位,三妻四妾,俸祿優厚,皇上還將他那一套定為科考圭臬,違者逐出仕途。自然啦,天下於他,早已承平。小王爺勿理他,您是皇族,官場那套,拿捏不到你。唉,在下真羨慕,您還能說人話。」book18.org

紹宰宜轉頭一瞧,卻見一個年輕的白面書生,面露譏諷地笑著。book18.org

白面書生見他望來,挑了下眉,笑得意味深長:「怎麼,不信我說的?只要會寫字的人,不把苦難寫出來、傳下去,便是過了千年萬年,後人還要羨慕我朝呢,昊寧之治,嘿嘿,將來史書上,留這名號不錯。」book18.org

紹宰宜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伸出手:「在下紹宰宜。」book18.org

那人一愣,隨即將手覆上,有些受寵若驚:「寮悅然,只是一介秀才,哲郡守的學生。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悅乎。」book18.org

兩人對視一眼,旋即會心一笑。book18.org

紹宰宜誠懇道:「寮兄往後若想說說人話,便來找我。」book18.org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寮悅然笑道。book18.org

兩人正聊著,不知不覺間宴席已坐滿了人,各式菜肴和酒水陸續端上來,紹宰宜也不客氣,敬了寮悅然一杯。book18.org

周圍其他人只是冷冷地看著,無人敢上前奉承小王爺,氣氛有些反常,但紹宰宜並不以為意。book18.org

交友要求一顆真心,若是輕易被挑撥孤立,這樣的人不用認識也罷。book18.org

寮悅然湊近他耳邊,悄悄道:「你來時,他們全都坐得筆直,等你落座,他們就都坐歪了。這就是仕途的形狀。」book18.org

說完,也不理會旁人,自顧自哈哈大笑起來,筷子夾著一大塊扣肉,隨笑聲抖動。book18.org

酒過三巡,哲安在哲夫人的攙扶下,穿過酒席,來到堂前中央。book18.org

紹宰宜注意到,哲安此時十分虛弱,有氣無力,連嘴唇都蒼白如紙。他哆嗦著唇瓣,開口道:「諸位來賓......高朋」。book18.org

眾人放下碗筷,安靜地等著哲安致辭。book18.org

只見哲安嘴唇翕動了半晌,忽然「哇」地張口,噴出一股血箭,再無氣息。book18.org

哲夫人抱著他,眼角泛紅,卻是語氣平靜:「他走了,宴席繼續,今日便當做犬子襲爵之賀宴,兼亡夫喪禮。」book18.org

眾人聞言,反應不一,有人冷漠,有人震驚,議論紛紛。book18.org

那冷漠者,自是知天命之人,皇土明宗教眾,紹宰宜亦在其中。哲安之升遷與死亡,都是定數。哲夫人既登仙成聖,皇土明宗教權又對應世俗權力,而今天命已下,然世俗不容女子掌權,便以哲安封爵身死之形式實現。book18.org

而另一些人經過討論,決意報官,當即派人出門騎馬去了。book18.org

官差和仵作火速趕到,一番搜查後,宣布死者死於勞瘁成疾。book18.org

這個結果,倒也容易接受,熟悉哲安的人,都知其為人作風,一門心思地栽在政務里,老百姓雞毛蒜皮的事都要管,除非權貴幹涉,他是一概不含糊,最後活活把自己累死了。book18.org

要知這世道,多少官僚,遇到擊鼓鳴冤的老百姓,拉上堂就先打幾十大板,打得他不敢再告!哲安倒好,有人擊鼓就請進衙門,正兒八經地審理。book18.org

沒人擊鼓時,他反倒心裡發慌,「今天沒有案件處理,是不是辜負了皇上的俸祿?是不是還要再去巡視一番街坊,想辦法為民做點實事?」book18.org

可老百姓並不見得多感謝他,他幫了人,也得罪人,終究不過一個縣城範圍,大家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book18.org

百姓並不期盼他「勉力為民」,也不曾感恩他總是緊繃的臉龐和不懈的工作。book18.org

對他們來說,哲安不過是一個行走在權力走廊中的官員,他的勞累與堅持,最終只是為自己的名聲和職務,並沒有真正改變他們的命運。book18.org

如今皇上褒賞他,小民們這才對他肅然起敬,深感自己以前有眼無珠。book18.org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可身為哲安的夫人,朝夕相對,她心疼他,始終明白那份背後的孤獨與無奈。她知道,他並非不想改變什麼,只是,在天命這個龐然大物面前,人們何其渺小。book18.org

她的心疼無能為力,最終只能無奈地看著他,任由他繼續在這條老實人的道路上苦苦掙扎。終究無可奈何。book18.org

如今她登仙成聖,天命掌權。book18.org

正是:夫人登仙,郡守下泉。book18.org

哲夫人內心,要說沒有愧疚是假,只是這愧疚,迅速被喜悅淹沒。book18.org

天知道她等這一天等了多久?book18.org

哲安已經七十多歲,也不算短壽,不是嗎?既不冤,也非人為,更像是天意悄然落子,命數到此。book18.org

由此,哲夫人愈發心安理得,放下那縷遊絲般的愧疚,接受著眾人對兩歲伯爵的祝賀。book18.org

又一個酒杯舉到面前,哲夫人抬眼一瞧,只見紹宰宜表情凝重,端著酒杯向她,語氣低沉地致意。book18.org

他變得穩重了。哲夫人心中稱奇。book18.org

是他變得穩重了,還是這份沉重的氣氛,壓彎了昔日輕浮的肩膀?book18.org

哲夫人輕輕頷首,未出聲,只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淺淺啜了一口。book18.org

紹宰宜已然明白,何時該沉默,何時該收起輕佻的笑。他不說一句多餘的話,也不露一絲不合時宜的情緒——這是對亡者的尊重,更是對她的尊重。book18.org

就像重拾起以前的自己,只是這次,他懂得了進退,不冒進,也不枉退。book18.org

宴會熱鬧地開始,熱鬧地結束。隨著一封奏摺遞往不動城,哲夫人懷裡的幼兒,幾天後便會成為伯爵。book18.org

今天,紹宰宜也沒有出軌。只不知王榭燕那邊,進展如何。book18.org

(二十四)浮世如萍渡苦海book18.org

王榭燕帶著兩保鏢在街頭晃悠,自嫁入王府以來,第一次能這樣自在走動,心情格外晴朗。book18.org

這家看看,那邊摸摸,不知不覺買了一堆胭脂水粉。枚老大滿臉不情願地提著包,嘀咕道:「公子爺,你不會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吧?」book18.org

王榭燕正挑著一個風箏,隨口回了句:「你不說,我都快忘了。」說罷付錢,把風箏丟給丈六子。book18.org

「工資能不能漲點?」丈六子小聲問。book18.org

「行,加五百文。」她爽快答應。book18.org

兩人立馬笑嘻嘻的,王榭燕哼著小調繼續前行,路上撞了幾個行人,本想發作,一看到她身後兩個保鏢的眼神,全都慫了。book18.org

這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亂,人群像潮水一樣嘩地讓開。只見一個扎著丫頭辮的小女孩,貓著腰,像耗子一樣,從人堆里鑽了出來。book18.org

身後有人大喊:「抓住她。」book18.org

眼看著小孩從身邊竄了過去,王榭燕站在原地,猛地張開雙臂,成一個大字,嚷道:「好傢夥,光天化日欺負小孩呢。」book18.org

街上行人早躲得遠遠的,只剩她一人站在當道。迎面走來幾個壯漢,肩扛大砍刀,鬍子拉碴,皮膚有黑有黃,但都不愛乾淨,陽光下油光鋥亮的。book18.org

領頭那壯漢,袒露著碩大的胸肌,胸口一撮黑乎乎的毛,王榭燕看得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各位兄弟哪條道上的,咱井水不犯河水。」還好枚老大適時發聲,給她把心放回肚子裡去。book18.org

胸毛漢子咧嘴一笑,道:「喲,這不橫街一霸麼。我們奉掌柜的命令,來抓這小野種抵債。麻煩公子爺讓開道。」book18.org

王榭燕悠然道:「你們掌柜的是誰,誰欠的債,總不會小孩欠你們債吧?」book18.org

胸毛漢子眼見小孩一溜煙沒影了,心下一急,說話也兇狠起來:「她爹允篤兒欠賭債,剛抓了她娘,給這小娘皮跑了,識相的趕緊滾開,我們可不想見血。」book18.org

「這允篤兒......」王榭燕一聽又是他,氣得直跺腳。book18.org

枚老大哼了一聲,跨步上前,沉聲道:「這裡是我的地盤,對我家公子客氣點。」book18.org

丈六子也道:「兄弟們擔待著點,咱吃這口飯不容易,萬一老闆不滿意,咱名聲就砸了。」book18.org

胸毛漢子眼睛一瞪,正待發作,旁邊一個獨眼龍攔住他,道:「別鬧,我們雖然有穩定差事,照樣看老闆臉色。請讓讓吧。」book18.org

王榭燕道:「別追了,我跟你們走。」book18.org

臉上刻刺青的漢子冷不丁譏笑道:「你一個爺們,要賣溝子嗎?」book18.org

王榭燕冷笑道:「就憑小爺有錢。」說著隨手甩出幾張銀票,銀票在半空打著旋兒,街邊的許多人,也顧不得惹事了,紛紛撲向銀票。book18.org

王榭燕和壯漢之間,頓時一片混亂景象。book18.org

丈六子雙手合十,閉目念佛:「阿彌陀佛。」book18.org

「別搶了,出人命了。」王榭燕大喊道,根本壓不住嘈雜的人聲。book18.org

她也沒料到,只是扔幾張銀票,竟引起如此軒然大波。人群爭搶間,連孩童都被擠翻,有人被踩在地上發出呻吟。book18.org

她心裡一緊,老百姓的世道,究竟有多艱難?book18.org

眼見場面已脫離控制,王榭燕吐了吐舌頭,自語道:「我……我就展示一下實力……這可不怪我啊,是他們自己貪心。」book18.org

所幸她扔得少,亂象並未持續太久,人群很快安靜下來。book18.org

不管搶沒搶到錢,大家都神色複雜地退開,幾個人罵罵咧咧地從地上爬起來拍著身上的灰,腳步踉蹌地回到街邊。book18.org

王榭燕拍了拍心口,還好沒出人命。book18.org

胸毛男見到此景,臉色頓時緩和下來,說話也溫柔了許多,甚至帶有幾分諂媚:「公子爺,恕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那就勞煩跟我們走一趟,就當交個朋友。」book18.org

王榭燕摺扇一搖,輕掩朱唇,道:「走吧。」book18.org

枚老大說得沒錯,允越氏又回來了。book18.org

還是在那賭坊的地牢里,濕氣陰沉,火把跳躍著映出牆上的影子。她臉色蒼白,髮鬢凌亂,衣衫襤褸地縮在角落,像個被遺棄的舊人偶,一雙眼看著王榭燕,充滿希冀,也有愧疚,還有一絲......渴望。book18.org

「你別靠近……我怕我會……捨不得死了。」允越氏躲到一邊,抱著膝蓋坐下。book18.org

「你不會死。」book18.org

王榭燕站在門口,半眯著眼睛打量她,心裡一陣抽痛。她吩咐枚老大:「買的東西先放著,順便,把允篤兒給我帶過來。」book18.org

「這回,他得親眼看看,他女人是怎麼在這地兒熬過來的。」book18.org

不一會,枚老大就像提小雞似的,把允篤兒提了過來。book18.org

允篤兒腳尖一沾地,一見又是王榭燕,梗著脖子道:「幹啥呀,別打擾我玩骰子。」book18.org

王榭燕也不言語,揪著他衣領,拉到鐵柵欄旁,強迫他看向裡面。book18.org

允篤兒哪敢真用力抵抗,就這麼被她拽過去了。book18.org

一見允越氏,他表情漠然,仿佛還沉浸在賭局中,對一切失去了只覺,只是平靜地道:「娘子,我對不起你。」book18.org

允越氏艱難地拖著身子,爬向允篤兒,與他臉對著臉。冰冷的鐵柱子,讓他們始終隔了些距離,感受不到肌膚的溫度。book18.org

曾愛過的那雙眼睛,如今哪怕流著淚,允篤兒也沒什麼感覺了。book18.org

允越氏淚已流盡,表情平靜而冷漠,跟允篤兒一樣。book18.org

「相公,奴家以後不能陪伴左右了,你一個人,好好的,別再賭了。」book18.org

王榭燕聽到這話,不禁鼻子一酸,別過頭去。book18.org

允篤兒漠然道:「好,我不賭了。」話里卻無絲毫感情,像被命令一般。book18.org

他只是安慰一下她罷了。book18.org

王榭燕怒目瞪向允篤兒,叱道:「你不賭了才怪,把老婆害成這樣,你不內疚嗎,不心疼嗎?你除了拖累老婆,還能幹什麼?」book18.org

允篤兒臉上閃過一絲痛苦,很快歸於平靜。book18.org

他扭頭看著王榭燕,眼睛裡像是一個空洞:「你出生上流,錦衣玉食,你懂什麼?你知道我以前一天干幾份活?早上給人挑水,白天跑腳力,晚上送夜粥,幫人蓋房,手上凍得全是裂口……」book18.org

「雖然辛苦,至少有回報,你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王榭燕呆了一下,對於底層的生活,她確實欠缺想像。book18.org

「房租漲了,鹽價漲了,稅收漲了,我再拚命,手裡的錢也不會變多......後來,人家說,下注贏一回......就能翻身。」允篤兒聲音越來越小,竟還有些委屈,「我信了,你要說我蠢也好,貪也罷……反正我撐不下去了,反正......沒錢了老婆早晚會走。」book18.org

原來,有些人不是不努力,是命太薄了。book18.org

他喃喃道:「我不是不愛她,我只是,已經不是我自己了。我要贏回我的人生,誰也別擋著我。」book18.org

面對允篤兒一番強詞奪理,王榭燕氣得發抖,卻不知如何爭辯,只是看著允越氏,冷冷道:「你說他會改,如今答案你已經聽到了。」book18.org

(二十五)假鳳虛凰情意真book18.org

允篤兒站在那鐵欄外,不想再和王榭燕爭辯。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裂開的鞋底,才意識到——他已經窮到連最基本的自尊都丟掉了。book18.org

允越氏似是筋疲力盡,虛弱地道:「完顏公子,奴家連累你了。」book18.org

王榭燕道:「丈六子,開門。」book18.org

丈六子聞言,將牢門打開,老闆離開時乾脆把鑰匙給他了,並叮囑離開時掛在牆上就行。book18.org

這公子出手闊綽,妥妥的財神,老闆自然放心得很。book18.org

王榭燕上前一步,朝允越氏伸出手,道:「跟我走。」book18.org

聲音溫柔,卻似不容拒絕般堅定有力。book18.org

允越氏怯生生地將手放到王榭燕手中,柔軟冰涼。book18.org

他們走了。book18.org

允篤兒看著王榭燕一行的背影,喃喃道:「她有你這樣的人撐腰,是她的命好。」book18.org

走到賭坊門口時,允越氏忽然不走了,幽幽道:「完顏公子,可知我那小女下落?」book18.org

王榭燕答道:「她從橫街跑出去了,至於跑去哪了,我也不知。你現在手足受傷,行走不便,等休養好了,我們一起去找?」book18.org

允越氏緩緩一福,道:「連日來讓公子破費,豈敢再叨擾公子,我一個人去吧,就此告別。」book18.org

枚老大插嘴道:「你信不信,沒公子爺扶著,你走到牌坊那就得倒下。」book18.org

枚老大說的是實話,允越氏此刻手腕腳腕上全是淤青,也不知有沒有輕微骨折和內損,走起路一瘸一拐。book18.org

允越氏倔強道:「我沒事,我可以的。」book18.org

心裡暗自咬牙:就算爬也要找到女兒。她才七八歲,一個人在外面,大人怎麼放心?幾天過去,早都失蹤了。book18.org

可是對於王榭燕,她屢次受恩,實在難再啟齒求助。book18.org

王榭燕看著她,暗道,這女人也太倔強。book18.org

她自小混跡名利場,見慣的都是阿諛奉承之徒,一個個恨不得從別人身上扒塊肉,眼見允越氏如此艱難,卻不肯欠人恩情,實在奇怪。book18.org

但若就此放手不管,她也不忍心,於是提議道:「那麼我們分開搜索。我扶著你,負責橫街西巷,丈六子和枚老大,你倆一人搜一個方向。」book18.org

允越氏沉默,她無法拒絕。雖然不願意再麻煩王榭燕,可畢竟女兒要緊。book18.org

丈六子道:「你看我倆手上的東西。」book18.org

「把東西送回客房再來,行嗎?」王榭燕道。book18.org

「是,公子。」兩人紛紛點頭,總算可以擺脫這些累贅了。book18.org

王榭燕牽著允越氏的小手,步履輕快,不覺間,已來到小女孩消失的地點。book18.org

地上還有白天摔傷的血跡。book18.org

王榭燕停下腳步,道:「令愛便是從這裡往西跑掉了。對了,你已經不是允越氏了,敢問大名?」book18.org

允越氏抬手攏了攏髮絲,想儘量看起來普通一些,然而嘴唇烏青無法遮擋,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終於鼓起勇氣,帶著向過去訣別的斬釘截鐵,道:「賤名越菱奚。」book18.org

王榭燕讚許道:「越菱奚,好聽的名字,我喜歡。」book18.org

越菱奚不禁飛紅了臉,痴痴地想他話里的意思。book18.org

說時,兩人已來到西巷,前方隱約傳來喧鬧聲。book18.org

越菱奚忽然想起了什麼,急切道:「出了這條巷,不遠就是城南,這幾天舉行燈會。」book18.org

王榭燕拍手道:「好,看花燈。」book18.org

越菱奚失笑道:「奴家的意思是,小女喜歡熱鬧,或許會在燈會出現。」book18.org

王榭燕恍然大悟:「對對對。」book18.org

一邊自責自己想哪兒去了,果然性子過於散漫。book18.org

夜幕漸漸低垂,兩人牽著手,走入一片輝煌之中。長街燈火如晝。街邊各色花燈高掛,魚龍走獸、宮闕人物,栩栩如生,燈火搖曳間似也會低語。book18.org

街上熱鬧非常,人聲鼎沸,孩童提燈嬉笑,青年男女在燈下低語。王榭燕本想帶她繞開人群,怎料人潮洶湧,兩人被迫分開。book18.org

她剛一回頭,便看見越菱奚在人堆中踮著腳,神色慌亂地四下張望。book18.org

王榭燕不假思索,撥開幾人,快步穿過人群,一把抓住她的手。book18.org

「跟緊我。」她低聲說。book18.org

越菱奚怔怔地望著她,手心被那隻修長有力的手緊緊包住,一時竟說不出話。book18.org

人群如潮,兩人卻在這一隅,靜若浮島。book18.org

兩人漫步於燈下,偶有小販吆喝:「猜燈謎咯!猜對送香囊!」book18.org

越菱奚忽然停住腳步,指著一盞燈笑著念:「『一人一口,吃盡天下』。」book18.org

王榭燕想了想,道:「是『鍋』。」book18.org

「真聰明。」越菱奚誇了她一句,又笑眯眯地念下一個:「『雙人共枕相思夢,一線牽魂誰是君』。」book18.org

王榭燕遲疑片刻,低聲道:「紅豆?」book18.org

越菱奚搖頭,湊近了一點,眼中帶笑:「是『你』。」book18.org

她嗓音輕柔,氣息撲在王榭燕耳邊,王榭燕耳根頓時泛起一層紅暈。book18.org

越菱奚捏著衣角,輕聲道:「完顏公子,你為什麼這麼幫我?」book18.org

是啊,為什麼呢?王榭燕不禁一愣,呆呆地看向她含羞帶怯的臉。book18.org

相公的心愿?她搖了搖頭。也許剛開始確實如此,但自從見到她的楚楚可憐和倔強,極力挽救走上歧途的丈夫,就為她深深感動。book18.org

這傷痕累累的瘦弱女子,渾身錚錚鐵骨,要衝撞這世道,令她心疼,自此難以放下。book18.org

王榭燕若有所思,嘴裡卻心虛地答道:「沒什麼。」這時她想起了紹宰宜,那個曾有點呆傻的儒生,便隨口搪塞道,「聖人之教,仁者愛人。」book18.org

手心裡卻熱得發燙。book18.org

越綾奚低下頭,哦了一聲,道:「是了,你是翩翩佳公子,我只是一介貧女,還嫁過人,自然.......自然是不可能有什麼,是我多想......你的關心,我很感激。」book18.org

王榭燕心中一緊,正待安慰她,天上「啪」地一聲響,兩人齊齊抬起頭來,只見夜空中,盛大的煙花綻放開來,五顏六色,拖曳著長長的尾巴,墜落在地平線上。book18.org

再往前,便是河燈處。book18.org

兩人一人買了一盞,點亮後並肩蹲在河畔。book18.org

「你許了什麼?」越菱奚問。book18.org

王榭燕望著水面上漸行漸遠的燈,慢慢道:「願此心,終不負。」book18.org

越綾奚怔了一瞬,忽然低聲道:「你總說這些道貌岸然的話,到底想不想負我?」book18.org

王榭燕回頭,正撞進她那雙含著水光的眼中,竟一時語塞。book18.org

她剛想說什麼,越菱奚卻倏地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嘶喊道:「你若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就別再對我好。我高攀不上。」book18.org

聲音越發高亢,幾近歇斯底里:「公子恩重如山,我不敢責怪公子,都是奴家的錯,我不該妄想。」book18.org

說著,漸漸帶上哭腔:「只是,若公子非為我而來,又如何讓我遇見,叫奴家心裡好生難受......」book18.org

她踉蹌的背影,在燈火中忽明忽暗,仿佛一盞快滅的燈。book18.org

王榭燕身子一顫,猛地發足追了上去。book18.org

(二十六)更行更遠還生book18.org

越菱奚本就腿腳不便,情急奔走之下,沒走幾步,腳下一扭,便往地面栽倒。book18.org

眼看著青石板路急劇靠近,她「啊」地慘叫一聲,閉上了眼。book18.org

一雙溫暖的手托住了身體,她睜開眼,一張俊美的臉龐便映入眼帘。book18.org

她無力地推搡著,賭氣道:「完顏公子,男女授受不親。」book18.org

「你說我出身富貴,可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自打出生,就是家族工具,連喜歡什麼人,都由他們規定。只有你,讓我第一次感受到自由,我喜歡你的堅強,你的倔強,你的深情......讓我再也放不下,原來女人還可以為愛活著......或許是我自大,從現在開始,沒有人能再分開我們。」book18.org

王榭燕一股腦宣洩完,不容分說,便霸道地拉她入懷。煙花盛大地綻放,兩人緊緊擁抱,嘴唇貼著嘴唇,訴盡無言的愛戀。book18.org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使越菱奚一時懵了,雙目圓睜,嘴裡唔唔地哼著,身子卻酥軟無力,爛泥一般任她攬在懷裡。book18.org

原來女兒家的身體,是這般滋味,難怪相公這麼風流。book18.org

兩人一番追逐,本就引起眾人注意,適才駐足擁吻,更不乏好事之徒,聚來觀看,可說是搶了花燈商家的大風頭。book18.org

「嘖嘖嘖,世風日下。」老學究連連搖頭,垂到胸前的鬍鬚都翹起來了。book18.org

女兒家低著頭,羞紅了臉,一邊偷偷抬眼瞄著兩人,心想:「姐姐真是好福氣,這般俊俏郎君,可教人羨慕。」book18.org

勞工擦了擦臉上的汗,憧憬著未來:「這樣艱難的世道,也有如此美好的愛情,在前方等著我。」book18.org

眾人正評頭論足,抒發感慨,一個扎丫頭辮的小女孩子,猛地從人群中鑽出,嘴裡清脆地喊著:「娘親!」book18.org

王榭燕正盡情索取著她的香舌,聽到這聲「娘親」,一個激靈,趕緊鬆開了越菱奚。book18.org

越菱奚撫著胸口,瞪大了眼睛,驚訝地道:「公子,你胸口好軟,好大。」book18.org

王榭燕這才想起自己的女兒身,不禁滿面通紅,抓耳撓腮地搪塞道:「那個,在下自幼習武修身......八塊腹肌,怕是嚇壞了你。」book18.org

這時小女孩跑到近前,一頭扎進了越菱奚的懷抱,扭頭向王榭燕望去,忽閃著大眼睛,怯生生地問道:「這位叔叔是誰?阿爹呢?」book18.org

提到允篤兒,越菱奚神色便黯了下去,溫柔地撫摸著女兒的頭頂,道:「妞兒乖,爹爹不要咱們了。這位叔叔叫完顏斜雁,是他救了娘親和你。」book18.org

妞兒沉默了一陣,似乎接受了這個現實,反過來安慰母親道:「是阿爹不好,老是打娘親,還幾次要把娘賣了。」book18.org

王榭燕夾在兩人之間,著實有些尷尬,卻聽妞兒乖巧地道:「完顏叔叔,妞兒不會惹事,妞兒很乖,娘親就交給你了。」book18.org

小小年紀,竟似懂得了大人之間的事。王榭燕不禁心中一軟,衝口道:「以後就由叔叔照顧你們娘倆,等妞兒覺得能接受了,也可以叫我阿爹。」book18.org

越菱奚一怔,芳心猛然一顫,抱妞兒的手一緊、手心微微發抖,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卻沒發出聲音,淚水奪眶而出,像把心頭的委屈宣洩個乾淨。book18.org

「他幾次冒著兇險來救我,不嫌我貧窮,嫁過人,還帶著孩子,一再坦承愛意......可是,這份愛太沉重了,我真的配得上他嗎?」book18.org

她低下頭,心頭仿佛壓了一塊巨石,喘不過氣,內心搖搖欲墜。book18.org

幸福就在眼前,她卻如站在懸崖邊,不敢跨出那一步。book18.org

王榭燕伸出手,牽著越菱奚,越菱奚牽著妞兒。book18.org

在煙花滿開的盛大夜幕下,三道人影手牽著手,漸行漸遠。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客房門響起急切的敲門聲,驟如雨點。book18.org

「誰啊。」王榭燕剛穿上衣服,急忙把頭髮攏了一下,便溜去開門。book18.org

允篤兒出現在門口,神色複雜,欲言又止的樣子。book18.org

王榭燕一看是他,猛地啪上門,沒好氣道:「你來做什麼?」book18.org

允篤兒訕訕道:「來看看我娘子,她不在你這嗎?」book18.org

「看她?還是要賣她?她當年怎麼瞎了眼就看上了你?」book18.org

門外沉默了半晌,王榭燕以為他走了,打算出門,結果門一開,就看到允篤兒那張陰魂不散的臉。book18.org

允篤兒囁嚅道:「我可沒休妻,戶籍上她還是我的人......」book18.org

王榭燕眉毛一豎,道:「可你早把她棄如敝屣。」book18.org

「那又如何?你跟她無親無故,到底圖的什麼,還是說,你把她賣了?」允篤兒忽然面露冷笑,「你跟我還不是一樣。」book18.org

隔壁聽到吵鬧,「吱呀」一聲開了門,越菱奚和妞兒從裡面探出頭,一見到允篤兒,越菱奚面色一寒,妞兒猛地縮回了屋內。book18.org

「篤兒......」越菱奚話一出口,忽然又覺得這樣叫是否太過親昵,又改口道,「允......允......」book18.org

允篤兒聞聲轉過頭去,哀傷地看著她:「娘子,我來只是想問問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可否找著了去處。」頓了一頓,又道,「我知道我很沒有臉面,但若你無處可去的話,還可以回家......我在家等著你和妞兒。」book18.org

越菱奚聞言,心裡不免感傷,一時竟有些動搖。book18.org

那個對她溫柔的允篤兒,又回來了嗎?book18.org

王榭燕舉步邁出房門,一抬眼,正巧看到遠處,幾個肩扛砍刀的壯漢正盯著這邊。book18.org

王榭燕心裡有數,一把摟過越菱奚,道:「菱兒現在是我的人,妞兒也不認你了,早晚認我作阿爹。」book18.org

「是嗎?」允篤兒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終歸於平靜,透著落寞,喃喃道:「那就好,她真是有福氣,既然如此,我也不打擾了。」book18.org

說著,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道:「菱兒,我思前想後,這些年的錯,已經無法挽回,這是休書,以後再也不見,讓我保留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book18.org

這番話說得悲愴,決絕如斯。book18.org

王榭燕心中不忍,允篤兒已轉過身,踽踽行向他的命運。book18.org

路過越菱奚房間時,他朝里看了一眼,低聲道:「我也想做個好阿爹的。」book18.org

王榭燕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不覺間眼眶發酸,唏噓不已。book18.org

明明他也曾那麼努力,那麼拚命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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