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無苦雨（母子1v1）】（1-20）book18.org
作者：潮封book18.org
字數：36461book18.org
標籤：母子，亂倫，1v1，npbook18.org
簡介：柯遂十四歲碰到那個女人。父親葬禮上。她說她是他的媽媽。自此，他的人生陷入一場漫長而永無終止的雨季。book18.org
第1章：婚book18.org
S城沒有冬天可言，甚至今年氣溫頗高，連秋天都沒有。倒是因為颱風肆虐落了一些葉子，才隱隱約約有了秋意。天氣終於爽朗起來——是個結婚的好日子，雖然柯黎並不覺得。book18.org
「柯總平常總是你罵我，今天我結婚拿你開玩笑可不能扣我工資。」結婚的小張挽著一身白紗的新娘子，笑嘻嘻說。book18.org
話筒從一隻手傳到另一隻手，跨過哄鬧和掌聲的海洋，終於傳到柯黎手上。她心裡罵「這究竟是公司年會還是結婚典禮啊」，大大方方說：「想怎麼開就怎麼開，別客氣。」book18.org
她一坐下，賀昀就鬼鬼祟祟過來問：「真能隨便開啊？」book18.org
柯黎倒杯葡萄酒，氣定神閒說：「放心，他們不敢。」book18.org
果然這小張就嘴上說玩笑，實則還是拍馬屁，甚至在致謝辭裡面把她名字放到父母前面。賀昀大失所望，說這玩笑開得沒什麼意思，柯黎轉頭問：「怎麼，你想看我出醜？」book18.org
「這怎麼能叫出醜？」賀昀搖搖酒杯：「你出，是漂亮。」book18.org
「你從哪裡學的這種土味情話。」柯黎滿臉惡寒：「太油膩了。」book18.org
她沒料到小張說的玩笑不是這個。半晌過去，那又臭又長的致謝辭終於說完，新娘子哭著抹眼淚，兩人互訴衷腸半天，到了丟捧花環節。柯黎正欣賞著，忽然發現那束白玫瑰和茉莉劈頭蓋臉從斜前方丟過來，還沒來得及躲，已經不偏不倚掉到她懷裡。book18.org
眾人哄鬧聲中，她無奈地抱著花站起，聽小張問：「柯總什麼時候和賀總辦喜事，別忘了請在場來的所有人。」book18.org
賀昀站在一邊給她遞話筒，聞言笑著看她。柯黎垂頭靠近話筒，依舊十分淡定：「都離過婚了，第二次一般不辦婚禮。」book18.org
「沒關係。」賀昀接過她話頭：「我初婚，還是可以辦的。」book18.org
他這「霸道總裁」風格的話頓時引燃場上的沸點，好幾個人哇啦哇啦地大叫起鬨說抱一個抱一個。柯黎準備說一兩句懟回去，突然噎住了，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來。book18.org
看熱鬧的眾人見她神情不自然，一頭霧水，順著她視線瞅過去——大門前，一個俊秀的男孩子斜背著包走進來，高挑個子，校服襯衫，周身清凈得和嘈雜的四周格格不入。book18.org
仿佛對周圍的關注漠不關心，他全程低著黑壓壓的睫影，到柯黎面前才抬起，露出一對深但澈凈的眼睛，水晶吊燈下忽明忽暗，隱隱透綠。book18.org
眾人稱奇。是混血啊。book18.org
還混得很漂亮，西方骨，東方的神韻。book18.org
「媽媽。」他指著柯黎身邊的空位問：「這個位置留給我的嗎？」book18.org
又對賀昀喊了句：「賀叔叔。」book18.org
賀昀沖他一笑：「阿遂。」book18.org
眾人驚悟，是老闆的兒子，居然這麼大了。book18.org
柯黎把那捧新娘花束往賀昀手裡一塞，招呼他坐下：「嗯，你坐吧。」book18.org
柯遂拉開椅子坐下，禮貌地和桌上其他人打招呼，開始安靜地吃飯。柯黎問他：「我打你班主任電話，他說你還有作業沒寫完，怎麼就過來了。」book18.org
「對。」柯遂說：「不過我帶回來寫。」book18.org
「你在學校效率應該更高吧？下次等我來接你，跑來跑去多麻煩。」book18.org
「嗯。」柯遂點點頭：「但是我們很久沒見面了，好不容易放假，學校不留人，我想早點看到你。」book18.org
柯黎哦了一聲，說：「還是學習更重要。學校還有同學、老師，不懂的可以交流，多問。」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他乖得不像話，她伸手想揉揉他的頭髮，又意識到什麼似的頓了一下，轉而拍拍他肩膀：「多吃點，又瘦了，還在長身體不能缺營養。」book18.org
「好。」book18.org
柯遂一來，在場的人不太怎麼敢開她和賀昀玩笑，繼續依流程舉辦婚禮。等他吃完，也只是靜默地坐在原位，柯黎催他：「先回去，我已經叫司機過來接你了，這裡很晚才散場。」book18.org
「嗯。」柯遂依言站起身：「那我先走了。」book18.org
賀昀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門口，又轉頭看柯黎，她臉上顯而易見寫著心事重重，他半開玩笑地說了句：「大變活人啊柯總。」book18.org
「少來。」柯黎意興闌珊地說。book18.org
他見她不欲多言，確實覺得奇怪。幾年前的柯黎可不是這樣，她那死鬼老公真成死鬼了她不知道多高興，喜孜孜穿金戴銀披紅帶綠去澳門（雖然沒有被邀請）。賀昀說：「這麼穿當心被打。」book18.org
「我又不去參加他葬禮。」book18.org
賀昀心裡接了句「是去他墳頭蹦迪的」，又聽她道：「我接我兒子，他們家不讓我見，也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語氣失落。book18.org
和她在一起這麼多年，他知道這段婚姻對她這樣的女人來說算不了什麼。柯黎事業上吃的苦並不比婚姻少，也披荊斬棘篳路藍縷熬過來了。唯一的痛楚或許只有這一個——見不到十月懷胎又養了兩三年的孩子。book18.org
貓貓狗狗養久了尚且有感情，孩子更不必說，畢竟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但他還沒有安慰，柯黎又和往常一樣躊躇滿志起來，充滿了挑戰的動力：「我不信做家長會比他爸差。」book18.org
「他爸那人也就臉過得去。」柯黎露出熟悉的蔑視一切的眼神：「不太聰明，生意也做不來。」book18.org
「那當然。」賀昀點評：「你可是柯總。」book18.org
幹勁十足的柯總接回她孩子後，簡直比她平常工作起來還要用力，還要拼。賀昀看她閒著就在一些社媒上搜親子關係、好母親攻略，活生生把沒營養的短視頻刷成了育兒課堂。甚至還斥巨資請了個專攻家庭關係的心理諮詢師（據說是業內權威）一對一上課，學到最後什麼阿德勒榮格弗洛伊德精神分析CBT格式塔ACT幾乎無所不精，他差點勸她去考個心理學博士。book18.org
不止做生意，養孩子也像通關打仗——這女人就是這樣。book18.org
結果現在看來，她一路高歌猛進的好母親之戰遭遇了滑鐵盧，母子倆看著豈止不冷不熱，簡直冷淡拘謹。饒是賀昀也覺得稀奇，終於忍不住多嘴：「阿遂惹你生氣了？他看著很懂事。」book18.org
柯黎灌下一杯紅酒，轉頭看他，語氣頗為不善。book18.org
「別問這麼多。」book18.org
第2章 煙book18.org
婚禮到晚上十點半才結束，這個點了，好死不死又給他們撞到堵車，也許年輕人都趁國慶前一晚出來浪。望著前面長龍般的車隊，柯黎嘆了口氣，仰靠到座椅上。book18.org
坐在一旁的賀昀偏頭問她：「今天這婚禮你覺得怎麼樣。」book18.org
酒精逼得頭痛，柯黎揉了揉太陽穴：「很不錯。」book18.org
「那挺好。」賀昀看似不經意地說：「我們也弄一個吧？」book18.org
柯黎睜大眼睛，轉過頭看他，說你瘋了吧。book18.org
「我沒瘋，柯總。」賀昀用一種正式的語氣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你想想，反正阿遂都快成年了，之後也要出國，我們再組建一個家不好嗎？」book18.org
柯黎說：「但不結婚——」book18.org
「你當然無所謂，我家裡天天因為這件事煩人。」賀昀說：「我當你老公不合適嗎？跟你在一起的時候還是花季少男，多寶貴的青春，多美好的肉體。現在雖然年過三十，保養得也還不錯……」他拍拍小腹：「整整八塊腹肌，你摸摸。」book18.org
「但你說話太肉麻。」柯黎鄙夷地看他一眼：「等你啞巴了我再考慮。」book18.org
「這哪裡算肉麻。」賀昀笑了笑，又認真起來：「你真沒考慮過再成個家？」book18.org
成家立業。這四字成語柯黎半輩子只完成了後面兩個字。以前在香港，小小年紀父母離婚，父親雖然有錢，但只供她在英國上學到十八歲。她靠刷盤子做服務員甚至幫傭繳學費，後來碰到前夫，終於有起步資金創業，也算有了一個「家」。但那場鬧得沸沸揚揚的官司把她打回原形，她失去了孩子，母親過世，一個親人都不剩。book18.org
後來柯遂回來，她欣喜地以為自己終於有了親人，但——book18.org
酒意熏得腦子昏漲，柯黎用力搖搖頭，沒有繼續想下去。她並不愛懷想過去，未來才需要掌握在手中——或許，是該安頓下來了，孤身一人太久，即便精神獨立、事業圓滿，偶爾也會受孤獨侵襲。但她依舊舉棋不定，也想不清猶豫是因為什麼。一恍神，還是拒絕了他：「等柯遂出國再說，現在正是上學最關鍵的時候，不要打攪他。」book18.org
車到樓下已經過了十一點，家裡的燈還亮著。柯黎推門而入，一隻手在包里摸索著煙和火機，打算抽根煙醒酒。但看到客廳里寫作業的柯遂，她愣了一下。book18.org
「還沒睡覺嗎？」她望一眼牆上的鐘，語氣嚴肅：「不早了，柯遂。」book18.org
「作業還沒有寫完。」柯遂抬頭看她：「而且你一直不回來，我很擔心。」book18.org
男孩子的臉上純粹寫滿了關心，柯黎心軟，說話也柔和下來：「今天寫不完就明天寫，睡覺最重要。快去洗澡吧，在家裡還穿著校服。」book18.org
男孩子望著她，笑得有些靦腆：「忘記換了。」book18.org
他撂下作業去洗澡，柯黎點好煙，走到陽台上，靠著闌干眺望遠處的海景。波光起伏明滅，涼風怡人，吹得她酒醒了七八分。身後的門忽然響動，她轉過身，看到柯遂拉開門，咳嗽幾下，馬上把煙掐滅：「嗆到你了嗎？」book18.org
柯遂抿了抿唇：「還好。」book18.org
「二手煙可不好。」柯黎用手扇風，去掉周圍的味道：「你以後出國也不要學，戒起來麻煩。」book18.org
「嗯。」他問：「你也戒不掉嗎？」book18.org
柯黎笑了：「上癮了，戒了幾次還是算了。」book18.org
「我以為沒有你做不到的事。」book18.org
「怎麼可能？」柯黎失笑：「當你媽是神仙啊。」book18.org
「我覺得差不多。」他輕聲說，笑得微彎的眼睛看著她。book18.org
柯黎斂了神色：「怎麼和你賀叔叔一樣，總說這些花里胡哨的話。」book18.org
柯遂沒再笑，沉默半晌，又伸出手，往她臉邊探。柯黎心神一凜，往旁邊一躲，疑惑道：「怎麼了？」book18.org
「下雨了。」柯遂神色如常，指指天上：「你臉上有水。」book18.org
柯黎抬頭，深夜灰黑色的天空看不分明雨，欄杆倒是浸涼微濕。她拂走臉邊那滴若有似無的水漬，往客廳走：「好了，我去洗個澡。記得喝牛奶，早點睡。」book18.org
進浴室前，她把殘煙斜插在煙灰缸里，火機放到桌上。屋內隱隱約約殘留幾絲煙氣，交織融到木質調香水的味道中，冷而嫵媚。book18.org
柯遂打開冰箱，裡面滿滿放了好幾瓶鮮奶——她不愛喝，全是給他買的，生產日期都在今天。book18.org
他擰開瓶蓋灌了幾口，盯了會那隻煙，悄然伸手，重又將它點燃，靜靜看著它燒。book18.org
灰燼坍塌，火星閃紅。book18.org
煙蒂還餘留一抹口紅印。book18.org
他吸了一口，刺鼻發苦的煙霧從鼻間席捲到肺部，又嗆又痛。book18.org
但還是皺著眉頭，把它燃盡了。book18.org
第3章 雪book18.org
國慶今年緊挨中秋，漫漫長假，但無所謂老家，也無所謂親戚。賀昀知道她家情況，乾脆說：「你來我家過節吧？你和阿遂有沒有安排？」book18.org
柯黎捏著手機，瞥一眼柯遂緊閉的房門：「沒有，我打算在家看最近幾個月的HBR，找一下投資靈感，柯遂學習。」book18.org
賀昀驚掉了下巴：「怎麼你兒子跟你一樣全年無休？」book18.org
「他要練琴。」book18.org
「沒關係。」賀昀起了幾分興致：「我家也有琴房，來這邊玩還有一些同齡的小朋友陪他。」book18.org
柯黎心頭一動：「那好……叨擾你了。」book18.org
「唔，沒事。」賀昀說：「我爸媽也正好想見見你。」book18.org
柯黎皺眉：「你跟他們說了？」book18.org
「他們知道。」賀昀隨意地說：「儘管放心，他們很好，就當過來吃個便飯。」book18.org
不難猜出賀昀是怎樣的家庭，三十歲的人，馳騁名利場不知多少年依然偶爾冒出孩童心性。賀家也一樣，雖富貴，但仍然是書香門第，二老溫文爾雅、隨和寬容，看見柯遂滿心歡喜，一臉憐愛。book18.org
「這孩子長真好，又好聽話，乖到不得了，不似賀昀從小就搗蛋，成日惹人嫌。」book18.org
賀昀咳嗽一聲：「媽……」見她仍要說，他立刻站起來，熱切地喊柯遂，儼然好叔叔的模樣：「阿遂，帶你去練琴。」book18.org
柯遂抬頭看柯黎一眼，她示意他去。他緩緩放下手裡的書，朝賀昀微笑：「謝謝你，賀叔叔。」book18.org
賀昀擺手，帶他到走廊盡頭一間琴房，裡面擺了一台Fazioli，略有劃痕，顯然上了年紀。柯遂打開琴蓋，問他：「賀叔叔，你也彈琴嗎？」book18.org
「小時候練過，但後面荒廢了。」賀昀說：「練到你這個水平，一定不容易。」book18.org
柯遂詫異：「你聽過嗎？」book18.org
「聽過呀。」賀昀笑了笑：「不過——你應該不知道。我陪你媽去的，在澳門，應該是你爸家給你弄的演奏會吧。你當時就這麼點高。」他揚手，比到胸口位置。book18.org
柯遂難以置信：「但我從來沒有見過她。」book18.org
「我們坐在觀眾席，當時沒開燈，不然你爸那邊的人得把她趕走了。」賀昀繼續說：「你媽嘴硬心熱，別看她不怎麼對你噓寒問暖。我跟她以前去聽德國一個什麼大師彈巴赫，她坐五分鐘就走。有些人就是聽不進古典樂，但她那天聽你彈琴足足兩個鐘頭，大誇特夸真好聽。」book18.org
賀昀搖頭笑笑：「我說拜託，之前那德國大師也彈的這些曲子，都是巴赫。」book18.org
柯黎當時氣鼓鼓的：「他彈的能和我兒子一樣嗎？」book18.org
柯遂沉默地撫摸琴鍵，有些恍惚，半晌他輕聲說：「謝謝你，賀叔叔。」book18.org
「小事。」賀昀說著，過去想拍拍他肩膀，但被柯遂不著痕跡避開。他有些尷尬，不過想起柯黎說這孩子性格內斂，又若無其事把手收了回去：「有空幫我在你媽面前美言幾句哈哈。」book18.org
柯遂低頭：「我知道。」book18.org
他又問：「賀叔叔要和媽媽結婚嗎？」book18.org
賀昀倏地一驚：「你媽告訴你了？」book18.org
柯遂搖搖頭：「我猜的。」book18.org
「不一定。」賀昀笑著看他：「我充分尊重她的意見，那你呢？怎麼想的？」book18.org
「也看她吧。」他目光挪移回琴鍵，一心向學的模樣。賀昀見狀離場，順便給他鼓勁：「那我走了，加油練，下次再和你媽一起去聽。」book18.org
他走後，柯遂渾身鬆弛下來，面色轉冷。光亮如鑒的鋼琴映出他的面容，琴聲斷續清脆，不是慣彈的巴赫，是德彪西的《雪上足跡》。book18.org
用過晚飯，柯遂推辭了半天賀父賀母往他懷裡塞的紅包，跟柯黎坐車回家。柯黎給司機放了假，晚上特意沒喝酒。柯遂坐在后座，車窗外，景色如煙滑過，交織點點都市華光，轉眼不見。他看了半天，聽柯黎驟然問：「你覺得賀昀他爸媽怎麼樣？」book18.org
「他們很好。」柯遂如實說。book18.org
前方紅燈，柯黎拉起手剎，漫不經心問：「如若他們做你爺爺奶奶呢？」book18.org
「媽媽。」柯遂忽然說：「我可以說實話嗎？」book18.org
柯黎啞然。她抬眼，望了眼後視鏡，兩人視線交錯在模糊的鏡面中。柯遂正目不轉睛看著她，他眼窩太深，陰影籠在眼睛上，莫名有種深淵似的晦暗。book18.org
她快速別開眼，緊盯著數字閃爍的紅燈，再一次感到不安，和令人心悸的荒唐。book18.org
「柯遂。」她故作冷靜地說：「你答應過，不會讓我為難。」book18.org
柯遂依舊望著她，直到燈跳轉成綠，他才轉開視線，淡淡道：「我都無所謂。」。book18.org
柯黎扳動手剎，把手放回方向盤。窗外夜色起伏不定，猶如海潮。她靜靜凝視著，在黑暗中，緩緩呼出一口濁氣。book18.org
第4章 慈book18.org
自從見過父母后，賀昀剩餘的假期總跑到柯黎家蹭飯，美名其曰「愛上她家阿姨做菜的口味」，實則增強存在感，好讓母子倆習慣他日後的存在。柯黎無語：「每天看到你真煩。」book18.org
賀昀一呆：「現在就煩透了，七年之癢怎麼辦？」book18.org
「已經認識七年了。」柯黎隨口一提。book18.org
「不。」賀昀正經起來：「是七年九個月零三天。」book18.org
柯黎瞟了瞟認真吃飯的柯遂，瞪他一眼：「我警告你，不要再說什麼土味情話，多說一句就滾。」book18.org
「沒有。」賀昀無辜地看著她：「七年九個月和七年不太一樣，四捨五入就是八年，比你和柯遂認識的時間還長吧。」book18.org
提到他，柯遂神情有一瞬間的凝固，隨即他垂下頭，繼續夾菜吃飯。book18.org
賀昀後知後覺失言，幾次欲開口挽回一下在柯遂那裡的評價，都在柯黎眼神示意下乖乖閉嘴。等柯遂吃完，說回房間了，他才懊悔：「他該不會討厭我吧。」看來後爸之路道阻且長。book18.org
柯黎放下筷子，不予置評。book18.org
賀昀垂死掙扎：「你說要不要和他解釋。」book18.org
「沒必要，他本來也……」柯黎遲疑片刻，揉了揉眉心，繼續說：「本來也不會特別在意。」book18.org
賀昀舒了口氣：「我還以為你說他本來就討厭我。」book18.org
柯黎垂下眼帘，靜默了片刻，說：「別多想，不過這幾天別過來，等孩子上學再來吧。」book18.org
假期最末幾天風平浪靜，柯黎開車送柯遂上學，兩人全程無交流。下車的時候柯遂問她：「媽媽，下次我什麼時候回家？」book18.org
「寒假？」她轉頭看他，戴著墨鏡的臉上看不出神情：「在學校更方便學習，也能交到更多好朋友。」book18.org
柯遂不語。book18.org
「好嗎？」她和他商量，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我覺得這樣對你更好。」book18.org
他在校服衣袖裡攥緊拳頭，又緩緩鬆開，唇角彎起，對她笑了笑：「……好。」book18.org
「乖。」柯黎回過頭，已經是塵埃落定的口吻：「有事馬上給媽媽打電話，我很快過來。」book18.org
一切看起來是這麼自然、美滿，母慈子孝，母親為計深遠，孩子溫順聽話，沒有任何有違常理聳人聽聞的地方，再正常不過，再普通不過。甚至在他進校門回首時她的車仍然在那裡。柯黎放下車窗，對他揮了揮手，然後把車開走了。book18.org
教室里早上零零星星來了幾個人。和高考班不太一樣，國際部就算高三也鬆弛閒散得多，牆上貼著各色顏色醒目的英文標語，某些地方還做了惡作劇意味的改動，譬如e替換成cum，人人路過皆偷笑。班主任大發雷霆，下令整改後仍有漏網之魚掛在牆上，明目張胆，肆無忌憚。book18.org
青少年這些無意識宣洩的性躁動、刺激性話語仿佛永遠與柯遂絕緣。他性情溫和，和每個人都相處得不錯，又維持一定的距離感。像湖水，表層被太陽曬熱了，再往裡，依舊是涼的，猝不及防叫人凍一下。因此沒有要好的朋友，也不需要。他翻開一本伍爾夫寫的英文小說《海浪》，專注閱讀。book18.org
「柯遂。」那幾個討論的同學抱著本雜誌過來，帶頭的是一個叫林旭的男生，興致勃勃對他說：「這個人和你好像！」book18.org
柯遂瞥一眼，是條犯罪新聞，標題浮誇寫著：「方氏四公子入獄！曾為爭奪產業謀殺親叔……」book18.org
以及永遠不會少的桃色傳聞：「據說這位風流四少和他年輕的姑母……」book18.org
「林旭。」其中一個叫於瑤的女生指責他：「你也太過分了，不能說同學和殺人犯像……」book18.org
林旭毫無惡意，聞言訕訕道：「你們剛才不都這麼說，怎麼到他面前就……」book18.org
於瑤漲紅了臉，正欲反駁，忽聽柯遂說：「他是我以前的堂哥。」book18.org
幾位同學訝異地睜大眼睛。book18.org
「啊？」異口同聲。book18.org
「看不出來。」林旭掃過幾條四少荒唐事跡，不止有他，還有這家裡其他人，不乏驚世駭俗的事。又看一眼柯遂：「你真是出淤泥而不染啊。」book18.org
柯遂沒說話。book18.org
「那他蓄意謀殺的這個親叔，也是你的叔叔伯伯？」雜誌上寫，他給親叔叔的私人飛機動了手腳，導致墜毀，機上四人全部喪命……這位親叔叔也絕非善類，林旭補充說。傳言他不認生母——一位俏麗的葡萄牙女郎，任由她窮困潦倒自生自滅，年紀尚輕重病而死。book18.org
柯遂說：「是我爸。」輕描淡寫，若無其事。book18.org
幾位同學五雷轟頂，急忙和他道歉，柯遂搖搖頭：「沒事，我和他們早斷絕關係了，沒感情，現在就我媽一個親人。」book18.org
「但在澳門開賭場應該很掙錢，聽說那個賭王掙了上萬億呢。」林旭說，語氣幾分惋惜，幾分羨艷。天真的少年並無辨別善惡美醜的能力，只知道那是一筆天文數字，常人不可企及，也難以想像。book18.org
「或許吧。」柯遂說：「我更喜歡跟著媽媽。」book18.org
「我知道。」於瑤說：「你媽媽特別漂亮，上次她來家長會我們都注意到了。」book18.org
這話反而讓一直神色平淡的柯遂微笑。男孩的面龐逆著晨光，陰影半覆，冰雕玉砌一般，但帶著春季似的明媚，尤為好看。book18.org
女孩一怔，赧然地扭頭離開。圍著她的那群好友們甩開柯遂一擁而上，大大咧咧拉著她嬉笑打趣。柯遂垂下眼，收斂起笑容，繼續輕輕翻動書頁。book18.org
第5章 棋book18.org
柯遂在食堂吃飯時，碰見原來高考班的同桌宋睿，對方興沖沖朝他揮手，端著餐盤走過來，笑說：「好久不見。」又環顧四周：「都在看你。」book18.org
相貌優越的人不論在哪裡都是視線焦點，尤其他有異域感，愈發眩人眼目。以前因為柯遂，宋睿被迫陷入這些若有似無的打量窺探中，曾為此苦惱，後來柯遂被調走舒坦了。現在又一次被拽回來，總覺渾身不適，不由暗暗佩服柯遂心理素質之強。book18.org
柯遂早已視若無睹：「有嗎？」book18.org
「不少。」宋睿吃一大口飯，含混不清地說：「你走了，大家都說班級顏值水準斷崖式下跌，一個個盼著你回來。」book18.org
柯遂禮貌回覆：「謝謝，不過太誇張了。」book18.org
「真沒誇張。」宋睿說：「對了，我們一直都弄不懂你怎麼去國際部了，你成績不是很好嗎？靠高考也能去前三的學校吧。」book18.org
「我媽想讓我出國。」柯遂神情平淡。book18.org
「那怎麼之前還讓你備戰高考，不準備出國那些考試？」宋睿百思不得其解：「這不就浪費了兩年。」book18.org
「不至於浪費。」柯遂說：「我準備得來，她也相信我。」book18.org
「好吧。」宋睿感喟：「幸好你聰明，英語也好。」book18.org
柯遂不置可否，他恰巧吃完飯，放好餐盤後，本於同學的情分，坐回去等宋睿。按照往常，他吃飯會給柯黎發張餐食照片——因為嚴重食物過敏過，她很關心他的飲食。book18.org
他草草翻動微信，柯黎並沒有給他發任何訊息，朋友圈止步於三天可見。book18.org
或許隨手能刷到，她偶爾會發自己一些照片，或者一些商業雜誌的文章，柯遂都會毫無遺漏地看完、讀完。book18.org
他刷新幾下，沒加多少好友，首頁都毫無動靜，直到終於有條跳了出來。宋睿恰巧瞥見，訝異地啊一聲。book18.org
「這是誰？」柯遂媽媽他認識，但旁邊那男人沒見過，他不假思索：「有點般配。」book18.org
出於教養，柯遂向來不會讓別人拋出來的話落地，以免尷尬，這次罕見地沒有搭理。他沉默望著那兩張照片。第一張在多年以前，他未曾見過的柯黎，她和賀昀站在一道斜坡上，年輕氣盛，當年流行的卷髮大耳環，批發的背心。長發鬆散，像野獸艷麗的皮毛，無視世俗拘束。另一張或許是今天，同樣的地點，相似的不可征服的神情，著裝不再大膽，但一身鋒銳始終未減。book18.org
賀昀配了兩個字「八年」。book18.org
八年瞬息萬變，比如他們身後的風景，綠油油的稻田、擁擠破敗的城中村，陡然拔起棟棟高樓大廈，又比如一個懵懂的稚童即將變成獨立的大學生。但也有些是不會變的，比如同甘共苦的愛人、患難與共的戰友，就像他們——賀昀想表達的應該是這樣。book18.org
「欸等等。」宋睿喊住他：「你怎麼就走了。」book18.org
柯遂提不起精神繼續對話，把手機收到口袋，敷衍了句還有事下次見，轉身出了食堂。book18.org
這道斜坡是個著名的拍照打卡點，背後是S城一片繁華的商業街區。柯黎對此興趣缺缺，而賀昀非要在這裡停車，拉她擺姿勢讓司機拍照：「太久沒來了，正好留個紀念。」book18.org
「這個地方有什麼好紀念的。」book18.org
「一點儀式感都沒有嗎？上次來這裡正好是八年前的今天。」賀昀抬眼看她滿臉「浪費時間」的表情，自顧自替她回答：「確實沒有。」book18.org
好不容易拍完照，上車後賀昀背對車窗忙著修圖，弄完後獻寶一樣拿給她看：「多麼有意義的一天。」柯黎瞥一眼，問：「你屏蔽了柯遂嗎？」book18.org
「你上次不是說他不在意嗎？」賀昀摸不准這母子倆的心思。柯黎語塞，聰明反被聰明誤。賀昀說那還是屏蔽一下吧。她靠到座椅，也打開手機看微信：「算了，也沒什麼。」book18.org
她盯著手機螢幕若有所思，賀昀湊過來，看她打開了和柯遂的聊天窗口，不由大倒苦水：「你什麼時候也把我的備註改一下？難道一直叫GP（普通合伙人）-賀昀？」book18.org
「這樣比較方便。」柯黎說。她不理解賀昀對備註的執念是什麼，總要她改。她的通訊錄全都按照項目或者職務、專業分類，後面再接名字，一目了然。book18.org
她涉世太早，十幾歲就在異國他鄉摸爬滾打，一套商業效率邏輯早已在大腦根深蒂固，連同一切社會關係都被和價值利益交換等同，指向她的野心，她的事業。賀昀總覺得她像一個永遠奔赴在博弈路上的棋手，整個世界是她的棋局，有條不紊等候她調遣。她所有的柔情，所有的猶豫，所有的儀式感都只給了一個人——book18.org
「那你怎麼不把柯遂分類進去。」賀昀反駁：「給他備註『寶貝』，給他置頂，還弄了個合影做背景圖——你什麼時候學會弄背景的，之前不都說影響你看字嗎？」book18.org
「賀昀。」柯黎覺得他難以理喻：「他是我唯一的孩子。」book18.org
「對。」賀昀順勢提出要求：「這說明你能改備註，那順便改一下我的。我要求不高，把GP兩個字去掉就好。」book18.org
「不改。」她的強迫症在柯遂之外大獲全勝，堅守底線尤為倔強：「我覺得不夠清晰。」book18.org
「不是。」賀昀嘆氣：「既然你有例外，為什麼不能擴展到我身上呢？這也不是什麼大事。」book18.org
柯黎愣了半晌，勉為其難答應，把他名字前面的GP去掉。賀昀甚是滿意，不過片刻，他發現柯黎又在修改備註，湊去一看，陰魂不散的兩個英文字母又回來了。book18.org
「我不習慣。」柯黎說：「真的很奇怪。」book18.org
賀昀：「……」book18.org
第6章 禱book18.org
柯黎好不容易把賀昀的備註改回來，又盯了一陣柯遂的聊天框，毫無動靜。book18.org
都十七歲了，不用再讓她操心飲食和學業，他知道該怎麼做。這個年紀的孩子，學會自立最重要。她已儘可能為他安排最好、最正確的前程，也儘可能避免他走上歧途。未來的路是他自己的路，也該他自己來走。柯黎想著沒有再詢問，放下了手機。book18.org
這一放下就是兩個月的沒怎麼聯繫，其間柯黎給他打過一兩次電話，問候幾句，柯遂說他很好。隨後就是一陣漫長的沉默，沒有什麼要緊事。柯遂說，那媽媽我先學習了，那邊沒有遲疑，也沒有留戀，逕自掛斷了電話。book18.org
柯遂捏著手機，聽了半天另一邊的忙音，仰頭躺倒在公寓的床上。世界仿佛也顛倒，從腳下跌到頭頂。十二月的S城，天氣依舊宛如夏季，日頭白燦，光線在眼皮上氤氳浮動。book18.org
其實這樣至少比當初在澳門好。柯遂想起送父親棺柩到墓園的那一天，天色陰沉，下起小雨，葡萄牙神父捧著十字架喃喃念著禱詞。book18.org
他跟在場其他人冷漠地擠出幾滴眼淚。流程結束，葬禮完畢，其餘親戚沒有閒心管他，行色匆匆謝絕媒體，打傘離去。book18.org
父親死了，他陡然面對前方無窮無盡的自由，卻不知該往何處。book18.org
總之他不想回家。十四歲的男孩舉著黑傘，穿過一列黑衣莊重的人群，走出墓園。附近小教堂還在唱禱，祝福生者與死者。一片灰霧瀰漫中，他的視線越過傘沿，撞見一抹艷色，像黯淡的陰雨中驟然開出一朵火花。book18.org
誰會在墓園附近穿紅裙子？book18.org
他好奇，偏頭過去，想要辨認她的臉。女人正好抬起頭來，視線與他相撞——book18.org
柯遂呆住了。book18.org
他怎麼可能認不出。他把偶然發現的她的照片偷偷夾在書本里；把她遺留下來的物品，她穿過的衣服、戴過的手錶藏在衣櫃最深處；把有關於她的所有新聞都做成了剪報。他怔怔盯著她，記憶里搜尋不出來這張臉，但就算再過十年，他也認識。book18.org
女人朝他走來，臉上帶著笑，輕聲問：「阿遂？是阿遂嗎？」book18.org
他喉嚨發悶，目不轉睛盯住她，啞著嗓子：「……媽媽。」book18.org
他第一次喊出這個稱呼。她怔了怔，眼眶濕潤，依舊微笑看著他：「走，帶你回家。」book18.org
柯遂從來沒有把澳門當作家，多待片刻也不願意。他拿上自己的證件，還有收集的她的東西，只裝了一個袋子帶上她的車。book18.org
「沒關係。」柯黎說：「媽媽給你買新的。」book18.org
她帶他去逛街，一件件試穿新衣服。他厭惡和別人產生肢體接觸，總是下意識想躲。柯黎不了解，以為他是太久沒見害羞，一手把他的肩膀拉回來，站在他面前，忍俊不禁整理他的衣領：「不要亂動。」book18.org
他渾身僵直，乖乖站好，女人系好他的扣子，揚起頭看他，伸出一隻手比對兩人的身高：「長得真快，十四歲就比你媽高了。」book18.org
她的笑語夾在幽靜的玫瑰香水氣息里，吹拂到他的臉頰上。一輪玫瑰，他想起車上看到的香水名字，耳尖不自然地紅透。book18.org
「怎麼了寶貝，不要總低頭。」她望著拘謹的他，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book18.org
他總算抬眼看她，柯黎開朗，鮮活，笑起來整張臉都無比生動，商店燈光下籠罩著接近甜蜜的光暈。一剎那他覺得自己快要無法呼吸，手足無措，深深吐息幾下，低聲喊：「媽媽。」book18.org
「嗯。」她隨意應一聲，一下子鬆開了他，退後一步，上上下下端詳：「不愧是我的兒子，真帥。」book18.org
柯黎辦事總是有條不紊，井然有序，一步步安排妥當。兩人逛完街以後準點吃飯。等洗完澡，她又帶他到房間，依舊布置得一塵不染，藍白色調為主，板正得像所謂的男孩樣板間。book18.org
唯獨格格不入的是床上兩隻並不嶄新的毛絨玩具，一隻熊貓，一隻兔子，乾乾淨淨，但毛色已經泛舊。book18.org
柯遂有些詫異，拿起那隻熊貓問她：「這是……」book18.org
「你四五歲的時候我買的。」她說：「但一直見不到你，沒有送出去，如果不喜歡丟了就好，太舊了。」book18.org
柯遂認真凝視那兩隻毛絨玩偶，小心翼翼抱在懷裡，下巴埋在它們柔軟的頭頂，對她微笑：「我喜歡的。」book18.org
第7章 贏book18.org
時隔十餘年未見，柯黎生澀得像一個才迎接新生兒到來的新手媽媽，要麼手忙腳亂，要麼用力過猛，然而她一直有百分百的自信——帶孩子嘛，跟別的關係沒什麼區別，只要你不停付出、澆水，鐵樹都能開花。book18.org
而柯遂處在另一個極端，他防禦意識太重，程序化手段既是他應對外界感情交流的方式，也是自我保護的外殼，他同樣沒能習得和親人正確交流的辦法，往往都是將柯黎沉甸甸的母愛照單全收，從不拒絕也從不為難，一遍遍客氣地說「謝謝媽媽」。親密中透出不熟與疏離。book18.org
關係的轉折或許在一次叫人啼笑皆非的過敏事件。柯黎興高采烈提著一袋客戶送的榛子回家，說S城沒有這樣的堅果賣，叫他多吃。柯遂眼睛眨也不眨，在她關愛的目光下一口氣吃了十來顆，然後——book18.org
他全身突發紅疹意識模糊地暈倒了。book18.org
醒來後柯黎坐在他床邊，眼圈熬得通紅，病房燈光下皮膚接近慘白。他一睜開眼，她就過來緊緊抱住他。柯遂茫然失措，伸手撫摸她顫抖的脊背，喃喃喊了幾聲媽媽。book18.org
「寶貝。」柯黎把臉埋在他肩頭，悶聲說：「怎麼不告訴媽你堅果過敏？」book18.org
「我以為吃一點不會有事。」他有些慌張，覺得自己弄砸了一件事，就會失卻她全部的關注，他小心翼翼問：「你會把我送走嗎？」book18.org
「不會。」柯黎震驚於他的疑問，捧著他的臉，不悅地數落：「傻仔，怎麼這麼想，我絕不把你送走。」book18.org
是啊。她絕不會送走他。book18.org
柯遂從床上坐起來，拉攏窗簾，將窗外水一樣的日色拒之於窗外。book18.org
只是送他一個人到國外罷了。book18.org
過敏之後柯黎收斂了許多，不會再給他買一些「她覺得他會喜歡」的東西，而是樂此不疲開始和他做一些親子活動，柯遂也竭力配合，但依舊有距離感——兩人都摸索不到原因，但它始終在那裡，微妙而尷尬，標誌著他們與其他母子非同一般的地方。book18.org
柯遂也並不總是將她做母親看待，故事裡的母親總是溫柔的、體貼的，自然而然展現母愛而不為人所察覺，靜水流深；而他的媽媽在感情上總是笨拙、遲鈍、常常大張旗鼓地犯糊塗，和她在各路新聞報道上殺伐果斷的形象簡直大相逕庭。book18.org
但他覺得很可愛。book18.org
柯黎在用一種可愛的方式在愛他。book18.org
印象里最深刻的還是柯黎報名了一個廣告頗多的親子訓練營，旨在「拉近青春期孩子與父母的關係」。結果一到那裡全是叛逆期的青少年，又是和父母冷戰又是耍潑鬧騰，而父母也不顧周圍眼光破口大罵，襯得柯遂的溫順和柯黎的大方格格不入，活脫脫一對模範母子。book18.org
然而還是有人窺出端倪：「媽，別拿我跟他比，沒有人對自己親媽是這樣的。」book18.org
「你知道個屁，根本沒有人家一半孝順，我要有這樣的孩子就好了，唉！」book18.org
柯遂與柯黎正在迭千層——他們已經diy了一個蛋糕，放在烤箱裡。這個活動是親子協作做甜點，做得最多的前幾名會有獎品。book18.org
毫無疑問，柯黎的勝負欲被激起了——她做什麼不是第一名？當年打工刷盤子刷得都比別人多出一座小山。靠的正是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不服輸，和全身心投入的專注力。別人還在做第一份甜品，她和柯遂已經在做第二個了。book18.org
但成功並不會永遠眷顧她。在隔壁死小孩說她和柯遂不像母子像老闆和下屬的時候，柯黎怒上心頭，以至於忘了拿手套就去取蛋糕——book18.org
啪的一下，她被燙得撒開手，才出爐的蛋糕以頭搶地，瞬間沾滿了灰塵。book18.org
聽見動靜的柯遂立刻抬頭，走過去察看她有沒有受燙傷。柯黎仍然站在原地，指著那蛋糕滿臉焦灼：「寶貝，去看看那蛋糕還能不能吃。」book18.org
「不管它了。」柯遂破天荒沒聽她指揮，握住她的手腕翻來覆去察看，兩隻手都燙得紅腫，而她仍然左顧右盼其他家長的進度：「繼續吧，第二名快超過我們了。」book18.org
「媽媽。」柯遂正色道：「別亂動了。」book18.org
負責人發覺意外，拎著醫藥箱過來給她塗藥。柯遂說我來吧。他肉體和精神都有潔癖，邊界分明，早已把柯黎放入自己的領域範圍，就像不喜歡別人觸碰自己的身體、物品，他同樣不喜歡任何人碰她。他拿過冰袋和藥膏，垂頭仔細冰敷她的手指。等紅腫稍微褪去，才塗上一層清涼的藥膏。book18.org
怕她不舒服，他邊上藥，邊抬眼觀察她的表情。他的媽媽依舊在看別人，抿著唇，總而言之是一種不服氣的神色，等他塗好藥嗖的一下起來又要再戰。book18.org
「等一下。」柯遂站起身攔住她，無奈地說：「我一個人做吧，你在這裡休息。」book18.org
「不行，我們都……」book18.org
「媽媽。」柯遂打斷她，又握住她的手腕，柔聲說：「我一個人可以的，相信我，好不好？」book18.org
縱有千萬般不願，柯黎到底還是被他勸住，在旁邊看他做。最後的結果是第二名，一小步的差距。柯黎肉眼可見的懊惱，拿獎品都提不起精神。到車上她伸手捏了捏柯遂的臉，低聲說：「都怪我不小心，本來可以第一。」book18.org
「沒關係。」柯遂抓住她的手，輕輕吻了下她的掌心： 「在我心裡，我的媽媽是最厲害的。」book18.org
「誰也比不上。」book18.org
第8章 遠book18.org
臨近年末，高叄各班都組織開家長會，早早就叫學生收拾桌椅擺好水，找好地方一邊待著。book18.org
他們大多跑到天台上，叄叄兩兩聚在一起聊天，能吹吹風，看日落，底下風景也一覽無遺，可以看爸爸媽媽有沒有過來。book18.org
「我終於看到我爸了。」林旭趴在欄杆上，費力探頭往下看：「還有你媽也在。於瑤，你看這是不是你媽？」book18.org
於瑤認真辨別：「嗯，是她。」book18.org
「快開始了，他們差不多都來了。」林旭把頭縮回來，看柯遂也聚精會神盯著樓下，不禁問：「柯遂，看到你媽了嗎？」book18.org
柯遂搖頭：「沒有。」book18.org
「她不來了？」book18.org
「不知道。」天台呼呼的風聲中，他的音色聽不清情緒起伏：「她說要開會，可能趕不過來。」book18.org
林旭很可惜：「不是吧，聽於瑤說你媽氣場特彆強，還想見識一下……等等，這是不是你媽啊？」book18.org
柯遂垂眼看去，柯黎正行色匆匆往樓下走，西裝都沒來得及換，襯衫長褲，身形高挑，氣質幹練。book18.org
她不經意仰頭，眯著眼睛，往他們這個方向看。夕照燦然，晚風似水，吹拂過她的長鬈髮，萬點金輝涌溢，閃躍在她眼眉之間。book18.org
柯遂呼吸一滯，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口。book18.org
仿佛已聞見她身上幽幽香水味。book18.org
逆著光，她應該沒看見他，旋即低下頭，快步走入教學樓。book18.org
只留下林旭一聲羨慕的長嘆：「難怪你長這麼高，你媽肯定一米七。」book18.org
「一米七叄公分。」柯遂記得準確，他給她量過。book18.org
原因是以前她特別喜歡給他量身高，使喚他站在牆邊，踮著腳尖標線——哪個父母沒這樣對小孩過？即使他比她高了，她也依舊執拗地想把錯過的補償回來。book18.org
某天她量完，高興地說他又長高了。柯遂從牆上起來，說我也給你量。book18.org
柯黎一面詫異，嘀咕著哪有小孩子給媽量身高的，成年人已經不會再長了；一面自然地靠在牆邊，給他遞筆。book18.org
柯遂上前一步，手指卡在她頭頂，延伸到她貼的牆尺上，用筆鄭重其事地畫了條線。其實一下就能畫好，但他刻意拖長了時間。兩人相交的眼神、纏綿的呼吸、親近的距離維持不止十秒，他的陰影將她裹在懷抱。book18.org
她就這樣小小的、不設防的，窩在他懷裡。book18.org
他的媽媽。book18.org
「好了嗎寶貝？」柯黎仰著臉，不明就裡問他。book18.org
柯遂收回手，退後一步。book18.org
「好了。」book18.org
家長會一個半鐘頭後準時結束，有些家長直接帶人回家了，有些家長留下來和寄宿或租房的學生聊天——而柯遂並不在此列。book18.org
事實上林旭和於瑤也沒去找父母：「在家裡天天見已經很煩，現在過去又要挨罵。」兩人以為柯遂也類似，同仇敵愾，拉著他七嘴八舌吐槽不停。book18.org
柯遂心不在焉，偶爾視線游到和班主任談話的柯黎身上，半晌柯黎結束，過來喊他：book18.org
「柯遂。」book18.org
她已很久不叫他寶貝。book18.org
他轉過頭，也喊了她一句。柯黎走過來，手搭在他肩上，含笑看一圈他周圍的同學：「你們都是柯遂的好朋友嗎？」book18.org
她親和起來沒人不會喜歡，兩人受寵若驚，林旭忙點頭說：「是的是的，阿姨好。」於瑤用手肘重重頂他一下，笑著說：「叫什麼阿姨，叫姐姐。」book18.org
「沒關係，叫阿姨就好。」柯黎說。book18.org
柯遂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頭，拽起唇角微笑，給柯黎一一介紹。book18.org
「你們都很優秀。」柯黎說：「我之前還怕柯遂太內向了，不想去交朋友。」book18.org
「沒有阿姨。」於瑤說：「柯遂可受歡迎了，情書塞得抽屜都裝不下……」話說一半，她自知失言，連忙找補：「不過他一直專心學習，沒有貪玩。」book18.org
「學習之餘戀愛其實也沒有影響。」柯黎洒脫地說，又轉頭看柯遂，笑道：「媽媽不是死板的人。」book18.org
柯遂以為自己早麻木了，沒想到還是感到胸口中了一刀，鮮血淋漓疼痛漫漶。book18.org
「嗯。」他淡淡道。book18.org
柯黎沒和他們多聊幾句，瞟一眼手錶，說公司有事先走了，下次請他們玩和吃飯。兩位小同學驚喜不已，連聲說謝謝阿姨。book18.org
柯遂亦步亦趨，跟她走出教室門口：「媽媽，我送你到校門口。」book18.org
「沒關係。」柯黎沖他笑：「走幾步就到了。」book18.org
「我也是走幾步。」柯遂說：「不耽誤。」book18.org
柯黎沒再推辭，兩人走到林蔭道上，榕樹梢湧上一輪月亮，清輝流瀉。四處靜悄悄，沒有人也沒有聲音。良久柯黎開口問：「最近在學校怎麼樣？有什麼困難嗎？」book18.org
柯遂搖頭：「都很好。」book18.org
「我真的很高興，也很放心。」她凝視前方，眼神很遠、很遠，遠到再也無法將他囊括其中：「你能交朋友，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小天地。」book18.org
「以後會越來越好的。」book18.org
短短路程不過幾分鐘就走到盡頭。柯黎轉頭，對他揮手說再見，一腳跨出校門。柯遂留在原地，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終究克制不住出聲——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柯黎沒有回頭。book18.org
或許聽到，或許並未聽到。book18.org
她坐上賀昀停駐已久的車，砰的一聲，重重關上了車門。book18.org
第9章 吻book18.org
賀昀在校門口等了半個小時，從後視鏡看到柯黎快步走過來，上車，神色一如尋常冷靜，眼睛卻微微發紅。他疑心是錯覺，再定睛端詳一會兒，柯黎抬眼涼颼颼看他：「不走麼？」book18.org
「走。」他放下手剎，調整方向盤，隨口問：「怎麼了？和柯遂吵架了？」book18.org
「沒什麼。」她不欲多言，抹了抹眼睛，轉頭望向窗外。book18.org
「柯總。」賀昀無奈地說：「怎麼你最近變得這麼扭扭捏捏奇奇怪怪了？想你兒子就接他一起回家，這麼簡單的事不必我說。」book18.org
「我之前跟你講過。」柯黎說：「要培養他獨立生活的能力，不能像以前一樣溺愛。」book18.org
這女人就是心狠。賀昀想，不光對柯遂狠，對她自己也是，之前心心念念想帶走的孩子說冷就冷，毫不拖泥帶水，哪怕根本不捨得。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何必急於一時，他才十七歲。」book18.org
柯黎懶得解釋：「你有孩子就懂了。」book18.org
賀昀一愣，無語皺眉。book18.org
講什麼鬼話。book18.org
他哪裡來的孩子？book18.org
-book18.org
柯遂送完柯黎後，回到教室收拾書包，林旭正好也要走。他家和柯遂租的公寓恰好順路，兩人偶爾同行。book18.org
幾乎都是林旭說什麼他應什麼，林旭也捉摸不透這位同齡的朋友每天都在想什麼。對於他們這樣青春期的男生來說，生活簡單得一筆可勾畫，無非是學習、吃飯、打球。至於柯遂，他練琴之餘也堅持天天運動，但從不和他們一起。book18.org
不過還有件事，他尚未驗證。林旭好奇，忽然壓低聲音，鬼鬼祟祟問：「你看不看片的？最近看了一部還不錯。」book18.org
柯遂搖頭：「不看。」book18.org
林旭吃驚：「什麼？！你居然連片都不看？」book18.org
「嗯。」book18.org
林旭死活不信：「是因為你沒看過吧，看過的都說好。」book18.org
「因為看過，所以不感興趣。」柯遂已經到樓下，對他微笑擺手：「明天聊，再見。」book18.org
回到公寓第一件事情是洗澡，溫熱的水流滑過他的身體，往腿間匯聚而去——這副年輕的、難被理智所控的男性軀體幾乎每天都有慾望，但柯遂總是努力忽視，從不自我滿足。book18.org
性在他的觀念里，常常和卑劣、骯髒與噁心相連。初次接觸是在九、十歲，家裡那位四哥常買大堆淫穢書刊、畫冊囤在家裡，扔放在沙發上，上面充滿各式各樣搔首弄姿、渾身赤裸的男男女女，擺出極富誘惑力的姿勢，或者肢體纏繞著交合。book18.org
他撿起來，惶惑看一眼。方四叼根煙，恰巧從他身側揚長而去，譏笑著說：「鬼仔也會想女人。」book18.org
他有些反胃，沉默地把書丟到一邊，起身走了。book18.org
第二次是在某夜，他睡眠淺，被隔壁房間嘈雜聲響吵得翻來覆去，起來走到長廊。那房開了一道縫，愈湊近，愈激烈。男人和女人的喘息蛇一樣糾纏，散發著黏膩、腐爛，濕淋淋赤裸裸的慾望，像牆上大片大片洇出的霉斑——book18.org
「爽不爽？」是四哥的聲音。book18.org
女人聲音響起，似痛苦似愉悅，輾轉著叫他的名字。book18.org
柯遂認了出來。book18.org
是姑姑。book18.org
他記起書刊上那些畫面，臉色慘白，再聽那聲音腹部一陣翻江倒海，只想嘔吐。book18.org
性和情慾以一種畸變髒污的方式進入他的腦海，想起來，就想把它洗掉。book18.org
但它報應般重現在他身上，是某天晚上。柯黎宴後回家，一身紅酒甜味，還有玫瑰。柯遂從賀昀手裡接過她，關上門。她醺然大醉，大半身體軟綿綿壓在他身上，臉偎在他泛紅耳邊，緩緩吐氣。book18.org
他按網上教程煮好醒酒茶，坐在沙發邊，半摟著她，一點一點喂她。book18.org
柯黎眯著眼，迷離的目光在他臉上遊走。他心跳被她看得亂了一拍，下一秒，女人的手伸過來，輕撫他的臉，捏了捏。book18.org
「……寶貝？」她不確定問。book18.org
「是我。」柯遂側過臉，親了親她近在咫尺的手腕，蜻蜓點水。女人怕癢，把手縮回來，輕聲呢喃：「好像小貓，經常碰我手……」book18.org
柯遂眉眼彎彎，緊緊抱住她，垂首埋在她頸窩，撒嬌道：「那媽媽也親親我。」book18.org
柯黎陷於混沌，依稀辨出他的意思。她想起他還是小寶寶的時候總要她親過才不哭，乖乖在搖籃里睡覺。不由心軟，湊了過去，涼涼的、柔軟的唇瓣貼在男孩子眉心，輕輕吻了一下。book18.org
他好像也喝醉了，臉上湧出一片潮紅，身體也變得極其不正常，小腹流轉燥熱，沸水般翻滾、發脹。book18.org
理智轟然碎裂，他幾乎憑本能追逐她撤回的唇，嬰兒一樣焦躁地吮吸、舔弄，她被這灼熱的吻逼得不舒服，輕唔一聲，轉頭避開了他。book18.org
簡單的躲避，柯遂卻感到被她遺棄，他再次傾下身，扳過她下巴，不容拒絕地吻住她。book18.org
他在渴求她，渴求什麼？不是尋常的撫摸，也不是擁抱，親吻似乎也遠遠不夠，他想要的是交纏在一起的身體、緊密嵌合無法分開的器官，就像那畫冊上一對對男女一樣——他心一沉，驚懼地發現，他在對她渴望骯髒的性。book18.org
知道是罪，但他想要，沒有道理也沒有羞恥心，他只想要她——他的媽媽。book18.org
一剎那間，女人柔軟的唇仿佛變成了懲罰的利劍，越吻，越絞得他滿心作痛。不能再靠近了，柯遂停下動作，絕望中抱她更緊，痴迷地凝視她昏睡的面容，喃喃輕喚——book18.org
「……媽媽，媽媽。」book18.org
他錯了。他快死了。book18.org
第10章 花book18.org
11月，柯遂順利收到劍橋的offer。彼時柯黎在大洋彼岸出差，打電話祝賀了他。他還想多講幾句，或者和她視頻，柯黎說快上飛機了，等降落再聊。但柯遂等到那天——甚至是美國時間的那天結束，她都沒有來過電話。book18.org
他忍不住開始算今年他們見了幾次面，一隻手數得過來。平常他在學校，暑假柯黎又調動到海外的分公司。柯遂知道都是藉口，但他沒有任何立場去追究，這些她早就計劃好了，而他也同意，毫無怨言。book18.org
十二月，生日那天。其實對他而言一直都不是什麼特殊日子，只是一串數字，澳門沒人管他，除開在這邊兩年，柯黎會上心。去年她帶他出國滑雪。S城接近熱帶氣候，從不下雪。兩個極少見雪的人尚未滑到十米就摔作一團，她先摔倒，他後去拽她。兩個人一齊滾到雪堆，激起雪花飛舞，一片耀眼的白茫。book18.org
清醒時她正趴在他身上，雪的味道瀰漫其間，清冽的、冰涼的。她的眼睛映出他的面容。就這幾秒，他們的世界除開彼此，沒有別人，仿佛出生以前，他還在她體內一樣。book18.org
柯遂翻開書本，想今天大概不會出門，但手機猛然震動幾聲，是柯黎。book18.org
他接通電話，柯黎在另一邊說生日快樂，又問他想要什麼禮物，她快遞給他。book18.org
「不用禮物。」柯遂沉默了一會兒問：「你能陪我過生日嗎？」book18.org
又補充：「如果有事就算了，不用管我，不是重要的事。」book18.org
不說話，但也沒有傳來忙音，他耐心等待，終於另一邊傳來「好」。book18.org
她到底心軟。book18.org
柯黎開車準時到柯遂學校門口，遠遠看見他站在花壇邊。捧花的少年凝視她來的方向，神情專注，容顏和他手裡的白荔枝一樣皎潔明亮，溫柔靜穆。book18.org
車慢慢隨長隊挪動，不到幾分鐘時間，她已看到好幾個人找他說話。到的時候柯黎下車，適逢一個女生找他要微信。book18.org
「媽媽。」看見她，柯遂眼睛一亮，聲氣愉悅地喚她。book18.org
要他微信的女生愣住，臉上顯而易見浮現尷尬，沒說話就低頭走了。柯黎莫名其妙想到以前網上看到有人找帥哥要微信，發現他戴小天才手錶，旁邊還站著他媽，忍不住笑了笑。book18.org
笑話雖然是笑話，儘管柯遂早熟，常給人已長大成人的錯覺，但他也確實是個沒成年的男孩子，依然需要母親的關注。柯黎憐惜地望著他：「在這裡等多久了？」book18.org
「沒等多久。」柯遂敏銳察覺她比之前溫和許多，上前把玫瑰花塞她懷裡：「這個送給你。」book18.org
「今天是你生日。」柯黎失笑：「怎麼給我送花？」book18.org
「感謝你在這天生下我。」柯遂認真說：「讓我做你最親近的人。」book18.org
「乖仔。」她伸手拉過他手臂，將他往車邊帶：「不過現在最親近的是媽媽，以後會是你女朋友。」book18.org
他臉上閃過霎那黯然，如美玉蒙塵。柯黎移開目光，輕聲道：「上車吧。」book18.org
第11章 愛book18.org
上車後，柯黎把玫瑰放在座位間。白荔枝清香馥郁，即刻充盈瀰漫到整個車廂。她喜歡玫瑰的氣味，香水不知道用掉了多少瓶。但製作過程再繁瑣、原料再昂貴的化工產品，總是不及新鮮的好聞。柯黎深深吸一口玫瑰的氣息，偏頭看柯遂，他正在擺弄手機，刪掉了好幾個微信好友。book18.org
「為什麼把這些人都刪了？」柯黎問。book18.org
「她們剛才加的我，沒有認識的必要。」book18.org
柯黎挑眉，像聽見某件稀奇的事情：「那怎麼不當面拒絕？」book18.org
「不想跟她們起糾紛，現在刪了也不用解釋。」book18.org
不想加就不想加，為什麼要解釋？柯黎想不通，乾脆把這件事歸結為「柯遂是一個有禮貌的好孩子」。book18.org
她看他接連刪了不少，終於忍不住說：「有些人可以留著做朋友，深入發展也不是不可以。我在你這個年齡已經談第二任了。」book18.org
「當然，我建議你還是在學校里談比較好。」book18.org
柯遂放下手機，問她為什麼。book18.org
「都是第一次談戀愛，可以一起慢慢摸索，相互之間都有新鮮感。」柯黎說：「如果年紀差距太大，你送的花她不知收過多少束，講的話她不知聽過多少遍……因為談戀愛做的事本質都一樣。像你賀叔叔經常玩的那些花樣，我都看膩了。」book18.org
「嗯。」柯遂垂下眼睫，眼睛淹在濃長的睫毛里，看不出神情。book18.org
「那媽媽。」他抬眼看她：「你也看膩了我送的花嗎？」book18.org
「你是我的孩子。」她偏頭朝他笑：「和那些男人怎麼能一樣。」book18.org
柯遂不作聲。他伸出手指，於花枝重迭遮掩之下，輕撫那些嬌氣脆弱的花瓣，忽覺它遠非買的時候那樣美麗。book18.org
車停下，開到海鮮酒樓，一層琳琅滿目擺放藍色水族箱，裝滿各色活鮮。柯黎跟迎賓說了幾句，又回頭看他：「賀昀說這家味道不錯，你過生日，他請客。」book18.org
柯遂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哦，賀叔叔也在。」book18.org
「嗯。」她步履輕快，走在前頭，說這是給他準備的驚喜。柯遂側首，看走廊玻璃門上倒影，確認表情算正常，快步跟上她，說謝謝媽媽。book18.org
到包廂，打開門，柯遂才知道她說「驚喜」的確切含義。裡面並非賀昀一個人，還有他換班前後關係不錯的幾個同學。少男少女們青春熱情洋溢，立刻從座位邊上跳起來，給他送禮物祝生日快樂。book18.org
年輕人相互間打交道看著就可愛，柯黎自覺站到邊緣，微笑望著被簇擁在中心的柯遂。等他們消停，她抽出幾張電影通票、劇票、遊樂園門票……一一擺在桌上，說：「下午這些地方你們都可以玩個夠，晚上再回家吧。」book18.org
小同學們嘰嘰喳喳喊謝謝阿姨，滿屋歡笑聲與熱鬧。柯黎擺擺手，說你們好好玩。book18.org
又叮囑柯遂：「公司還有不少事，我和賀叔叔先走了，晚上來接你。」book18.org
柯遂沒說話，半天說出個好字。柯黎放下心，轉身欲走，手又被柯遂拉住了。book18.org
「怎麼了？」她關切地問：「喜歡這裡嗎？」book18.org
柯遂眨眨眼：「喜歡。」book18.org
她的手開始往外抽，他垂下眼睛，慢慢放開，在她指尖抽離之際，無意識又握緊。book18.org
但只抓住一抹虛空。book18.org
大中午路上車水馬龍，車流挪動緩慢。柯黎和賀昀都餓得飢腸轆轆，索性路邊麥當勞打包漢堡炸雞對付一餐。book18.org
「柯總我真感謝你。」賀昀陰陽怪調地說：「海鮮大餐變成窮鬼套餐，多呆一個小時會死是吧。」book18.org
自知理虧的柯黎啃著漢堡，默不作聲。book18.org
賀昀被她一番操作砸得頭昏腦脹：「你怎麼不陪你兒子過生日？下午公司明明沒事。」book18.org
「他就應該多和同齡人在一起。」柯黎說：「我們不適合在那。」book18.org
「我發現你就喜歡一刀切，都說了養孩子跟拉投資做生意不一樣。」賀昀沒想到他一個未婚未育只談過一次戀愛的人居然有天教人育兒：「青春期敏感一點的小孩都受不了——別拿你作比，我活這麼大就沒見過幾個你這樣天生適合上班的。」book18.org
「我明白。」柯黎做出一個制止他繼續銳評的手勢：「如果他不開心，我不會勉強他。」book18.org
「他太懂事了。」賀昀嘆氣：「不開心怎會讓你知道。」book18.org
「但他的世界不能只有我，這不……」柯黎咽下最後兩個字，只覺喉間微澀，賀昀疑惑地望著她：「『不』什麼？」book18.org
柯黎轉移話題：「我想讓他拓寬社交圈子。」book18.org
賀昀無奈：「好吧，反正他現在還不是我小孩。」book18.org
爭執就此結束，柯黎無言半晌，終於忍不住問：「那應該怎麼辦？」book18.org
賀昀開車，左顧右盼來往行人，提議道：「再問問你以前那個心理諮詢師，專業人做專業事。」book18.org
柯黎皺眉。兩年前，她看和柯遂關係從疏遠變作密切，於是跟諮詢師協議提前結束。現在看來，似乎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book18.org
她打開微信，翻到通訊錄一行「LPC-韓凝」，點開會話框，兩年前的聊天記錄依然保存。book18.org
她當時不僅要書單，還什麼都問。韓凝耐心解答，每天給她布置一些小任務——譬如第一條，是學會喊寶貝。她起初覺得拗口肉麻，後來私下反覆練習，接到柯遂輕鬆說出這個稱呼時，連自己都驚訝。book18.org
「愛並不簡單，相反，愛和努力密不可分，是需要習得的能力。」韓凝告訴她：「你愛他，但不知道怎樣去給予愛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畢竟十幾年沒有見過面了。」book18.org
努力，是她最不缺乏的一項品質。在柯遂的事情上，柯黎相信她已經拼盡全力，但兩年後再看，不僅不盡如人意，而且面目全非。book18.org
她靜靜翻動那些聊天紀錄，心口猝然一痛。聊天框按退出鍵，柯黎閉上眼，脫力靠到座椅上。book18.org
第12章 雨book18.org
柯黎是一個閒不住的人，就算公司沒事，她也跑去轉了一圈，又到書店買了幾本心理學書籍，上車回家。book18.org
晚上才接柯遂，時間尚充裕，柯黎遂將車停在小區另一頭，抱著玫瑰和書下車，走路回去。book18.org
沒走幾步，小路另一邊忽然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柯黎抬高遮陽傘，正好和柯遂打了個照面。book18.org
兩人面面相覷。book18.org
——不是，他現在不應該和朋友在電影院、遊樂場或者公園出現嗎？怎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柯黎滿頭霧水，正準備問，又想起來按照她對柯遂的說辭，她現在也應該在公司，而不是家附近。book18.org
她尷尬立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正當兩難之時，柯遂上前一步，打破這僵局：「我幫你拿書吧，東西太多了。」book18.org
「沒關係，我自己拿得動。」柯黎一手捧花和傘，一手把書往懷裡夾得更緊——然而話音方落，有兩本書沿著她手臂縫隙滑溜溜掉到地上。book18.org
柯黎：「……」book18.org
柯遂唇角揚起，顯而易見被她逗笑。他蹲下來，打算幫她撿。柯黎想起來，連忙彎腰抓住他的手臂：「等一下！柯遂……」book18.org
他的手微微一頓，正好落在標題大寫的「如何治療戀母情結」上。柯黎心頭一緊，卻看見他若無其事把書闔上，將兩本迭在一起，站起身。book18.org
「那本也給我吧，媽媽。」他指了指她懷裡遺留的書，溫和地詢問。book18.org
她怔了怔，抬眼看柯遂的表情。他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和，很難辨出憤怒、難過，亦或是痛苦。她以前擔憂他年紀小小就學會藏心事，不論想什麼，臉上總是靜若平湖。現在倒隱約慶幸，伸手給他遞過去。柯遂接好，走在她身邊，心照不宣地不再出聲。book18.org
彼此心知肚明，又何必戳破？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路上，小區臨海，四周雖被樓房包圍，仍聞潮浪喧囂。陽光依舊燦爛，但柯黎抬頭，天空已被大片大片濃黑的積雨雲占據，五光十色的雨絲潑灑在附近城區，漸往他們飄來。book18.org
太陽雨。book18.org
臉上漸漸蒙了水，她扭頭看柯遂：「帶傘了嗎？」book18.org
柯遂搖頭。book18.org
她把傘遞到他頭上，擋住斜飛的雨：「那你拿著。」book18.org
「不用了。」柯遂把她的手推回去：「我不打。」說完他快步往前走，鬢角迅速被雨水淋濕。他在心裡默數：「叄，二……」book18.org
沒有「一」，柯黎在身後喊他：「過來吧，我們一起。」book18.org
不到叄秒。book18.org
柯遂唇邊掠過一絲笑意，轉過身，走到柯黎高舉的傘下。她從包里拿出一包紙巾，扯出紙擦拭他臉上、發上的雨水，皺眉道：「也不怕感冒。」book18.org
「淋一點雨不會感冒。」book18.org
她仰頭看著他，動作不停，但放輕了：「你兩歲的時候淋了雨，一直發高燒，怎麼輸液都不好，我當時很難受，覺得自己也快死了。」她說得鄭重：「要愛惜自己身體，知道嗎？」book18.org
「嗯，我知道。」柯遂側頭，將臉頰一邊貼在她手掌，乖順至極。少年精緻的面孔猶如傑作，上帝心情最好的那天捏就，帶著她的影子，也像他生父，只是更貼近亞洲人長相。她恍惚一瞬，撤回手說：「走吧。」book18.org
離家還有一段距離。陽傘太小，兩人不可避免擠在一起，裸露的手臂摩挲交迭，氣味與呼吸都近在咫尺。男孩子進入青春期，和母親本不該有這樣過於親密的時刻，柯黎以前不懂分寸，現在知道其中利害，寧願淋雨也不想和他這樣貼著。book18.org
她思緒太亂，掃視周圍綠陰陰的灌木叢，差點沒有注意腳下。一隻手應時伸過來，牢牢鎖住她前傾的腰，把她拉了回來。book18.org
「小心台階。」他平穩度過變聲期的聲音從頭頂落下，溫潤乾淨，仿佛洗過雨的草木。book18.org
「嗯。」柯黎應道。book18.org
他的手放上她的腰後就再也沒有鬆開。那是一雙適合彈琴的手，白皙修長，骨骼優美，自然貼合她腰間微凹的曲線，契合到如同與生俱來。book18.org
算了，馬上就要到家了。book18.org
她懶得計較，抱緊懷間的白荔枝，免得它被雨水凋零，絲毫沒有發覺她也像玫瑰被他擁在懷中，傾斜的傘擋去四面八方的苦雨。book18.org
第13章 雷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家，天光晦暗，客廳漫著潮濕陰涼的氣息。柯黎獨居慣了，從不覺得自己住有多冷清，不過多出一個人的存在、他的呼吸和腳步聲，心裡倒憑空生出溫暖。book18.org
是因為血緣嗎？畢竟柯遂是她唯一的孩子，僅存的親人，由她的血和骨創造生出的存在。book18.org
但孩子生出來，並非從屬於父母。相反成長是長出羽翼飛出巢穴的過程，就像她十多歲已然在英國靠自己的雙手生存，她的孩子足夠優秀，理應和她一樣。不能因為不舍把他留在自己身邊。柯黎理所當然想，一會兒吃完飯就送柯遂回學校。book18.org
她拆開白荔枝外面的包裝，將它插在沙發邊的花瓶，芬芳涌溢。她轉過身，看柯遂在關陽台上的門，頭髮一滴一滴往下淌水，肩膀也被潑濕了大片。book18.org
她後知後覺，自己身上都沒怎麼濕，連忙去拿毛巾和乾淨的上衣給他：「快擦一下，頭髮和衣服都濕成這樣了。」book18.org
柯遂轉過身看著她，手一動不動：「你幫我擦好不好。」book18.org
「不行。」柯黎立刻否決：「自己擦。」book18.org
他不肯接，她也向來不是容易妥協的性格。彼時窗外有風湧入，吹得他打了個寒戰。柯黎眉頭輕蹙，臉上閃過一絲心疼。book18.org
自己生的，能拿他怎麼辦？book18.org
「低頭。」她不自然地說：「這樣站著媽媽怎麼給你擦。」book18.org
「又不是不知道自己長得高。」book18.org
柯遂彎了彎嘴角，俯下身來，仰面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睫綴著水珠，活脫脫一隻淋了雨的流浪貓。book18.org
柯黎展開毛巾，裹住他毛茸茸的腦袋，擦拭他臉上的水，動作溫柔而細緻。book18.org
很久沒仔細端詳，他又長大了。不像記憶中的小糰子，依偎在她胸懷間。臉頰完全褪去孩童的圓潤，輪廓清晰。鼻樑和嘴唇像她，眉眼像他爸爸。book18.org
濃秀的眉，溫潤的眼。book18.org
柯黎一向喜歡漂亮男人，很難說嫁給他爸除開為了報答藉資創業之恩，還有些許是因為被那張臉蠱惑。book18.org
實在太賞心悅目。book18.org
擦乾臉上和頭髮多餘的水珠，柯遂得寸進尺，把襯衫脫了。柯黎皺緊眉，聲音有些冷：「柯遂，又胡鬧什麼。」book18.org
他簡直膽大包天。book18.org
太不像話。book18.org
「你以前也給我擦過。」book18.org
「你也知道是以前。」book18.org
「但是你說過。」柯遂輕聲，語氣委屈，又像撒嬌：「你一直看我是小孩，那現在和以前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柯黎語塞，她說不過他，有些氣悶地把毛巾懟在他胸口，低聲數落了句：「生你就是來討債的。」book18.org
還沒討夠。柯遂心裡想。book18.org
年齡漸長，對她的占有欲和渴望與日俱增。他貪婪地想要把她全部占為己有，她的身體，她的靈魂，她的情慾她的愛和她所有的視線與關注——book18.org
就像人和神越親密，就越想褻瀆神。book18.org
對此一無所知的柯黎依舊垂著眼，拽著毛巾給他擦拭手臂和軀幹。他全身上下無一處她沒見過，本來就赤裸裸地從她體內生出——但小孩和現在的他怎麼一樣？手下的肌肉漂亮分明，少年人的身體修長而纖瘦。book18.org
他的身體怎麼這麼燙，體溫高得能熨人。book18.org
腦子亂糟糟，她到底也是個完全性成熟的正常女人，儘管竭力控制，呼吸仍不自覺紊亂。book18.org
柯黎屏息，防止氣息灑在他身上，手挪到他小腹，正準備繼續擦上面的水漬，忽然發現昏暗的光線下，他褲間突兀的隆起。book18.org
母愛的行徑因為他的異狀頓時墮變成情慾的前戲，心跳亂了半拍，隨即更快更蓬勃地鼓動。柯黎裝作沒看見，草草擦乾淨剩餘的濕潤，抬頭看他。book18.org
柯遂的眼睛簡直沒有一刻從她身上挪開過，融化在黯淡的雨光里，看不出其間流轉涌動的，是何種情緒。book18.org
對視的瞳孔映出兩人相似的面容，她的目光有一瞬與他黏連如蛛絲。柯黎轉開眼，輕咳一聲，嗓音變得沙啞，催促道：「擦好了，快把衣服穿上。」book18.org
「嗯。」book18.org
騙來的溫存轉瞬即逝，也難以挽留。柯遂悄無聲息走到沙發邊，撈起衣服套在身上。一聲驚雷滾過，電光轟然炸開，照亮陰暗的客廳，餘音陣陣。book18.org
響聲過後，他聽見腳步聲，回首一看，柯黎正在換鞋。book18.org
「媽媽。」他問：「你去哪裡？」book18.org
「找你賀叔叔。」她頭也不抬，看都不看他一眼，拎起雨傘出門： 「晚飯自己解決，回來送你去學校。」book18.org
第14章：色（H）book18.org
柯黎驅車到賀昀家，提前發過消息，他已經洗過澡，鬆散披著睡袍，半敞開露出健碩飽滿的胸膛——男人和男孩在肉體上究竟不一樣。book18.org
她也沒客氣，直接過去吻他，手撫摸他的胸肌和腹肌。手裡的觸感和方才若有似無的觸碰截然不同。這滿足直白明了，目的清晰，杜絕所有曖昧與混亂的可能性。book18.org
總不至於負罪。book18.org
兩人親吻不停，從客廳轉移到臥室床上。賀昀輕車熟路解開她的衣褲，一邊撫弄她身體，一邊不正經壞笑：「今天這麼饑渴啊柯總。」book18.org
他挑開她內褲底部，手指撫揉軟綿綿的陰戶：「都回家了還要來找我……欸？」他疑惑地併攏雙指，插入濕滑的甬道：「好多水，是不是來之前偷偷看A片了？」book18.org
「居然不帶我一起看，吃獨食是吧？」book18.org
柯黎被他吵得心煩，腳輕輕踹一下他手臂：「廢話怎麼這麼多。」book18.org
「還不是因為你色。」他俯下身，輕咬她的鎖骨。book18.org
「直接進來吧。」她催他。book18.org
「嗯，反正你這裡都不需要前戲了。」賀昀輕笑，打開她的腿，趴在她身上沉腰聳入。book18.org
進入的那刻，他觀察到她有一瞬恍惚，若有所失望著他身後的牆。賀昀本想打趣，但她下體緊緊夾著他，逼得他咬牙，流了一背的汗。book18.org
她今天怎麼回事。book18.org
才插進去就不停吸，活色生香的穴肉將他性器絞殺。book18.org
他緩了口氣，整根推滿她甬道，不急不慢動起來。book18.org
身下的女人釋放天性，兩條腿藤蔓似的纏著他腰，熱燙的臉磨蹭他脖頸，伸出舌頭輕輕舔舐他的頸動脈——這女人連勾引都高高在上，紆尊降貴的施捨，只是讓他更賣力地服務。book18.org
不幸的是，從小到大沒吃過苦，被人捧習慣的賀昀偏偏就好這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book18.org
每當她或面若冰霜，或志得意滿地一次次經過他辦公室門前，身姿娉婷，拂漫香風，他就已經決定服膺於她裙下。book18.org
「快點。」柯黎懶懶地說：「到叄十歲就干不動了？」book18.org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book18.org
生氣的男人變得蠻橫起來，玩命的力道和速度，發狠般在她腿間肏進肏出，橡膠套在兩人性器間的罅隙苟延殘喘地嘰嘰響叫，帶出她體內快感一樣蔓延的淫水。book18.org
大腦跌入空白，柯黎這才感覺靈魂的缺失被填滿，不是這塊拼圖，但足以避免失控的罅隙越擴越大。book18.org
發燙的硬杵接連不斷往柔嫩之處搗，賀昀粗喘著垂頭看她，女人的下唇鮮潤欲滴，咬在貝齒之間，呻吟聲露骨而熱烈：「……賀昀，揉我前面。」book18.org
羞澀這個詞與柯黎無關，她想要什麼都直接說，大大方方去拿，從不羞羞答答拐彎抹角，做愛亦不例外。少女時期或許不一樣，可惜賀昀沒見過。他依言照做，兩指捏著勃發的陰蒂打圈揉。性器深埋其中的陰道開始受驚猛顫，他欺身上前，碾著女人略微浮凸的敏感區域狠撞數下，感受花穴哆嗦著開始噴水。book18.org
高潮降臨的眩暈感持續數秒，柯黎閉上眼睛。快感後身上汗意變得矚目，仿佛淋了一夏的雨。book18.org
賀昀從她身上起來，摘下保險套，打結丟到垃圾桶里。又上床溫存地抱住她，愛撫她絲綢被下細滑芬芳的肉體。book18.org
有段時間沒做了，賀昀想。大概——在柯遂回來之前，他們做愛還很頻繁，她想要，他就給，全無保留地給。她情感淡漠，徹頭徹尾的逐利動物。性慾卻沸騰，身體極為敏感，稍加挑逗就愛液潺潺，床上床下人前人後的冷熱反差令人著迷。有時他們下班直接鎖辦公室門，上衣都不脫就開始抽插運動，真跟瘋了一樣。book18.org
據說女人和孩子呆久了會分泌催產素，減少荷爾蒙，乃至於性慾驟降。賀昀篤信科學，那段時間柯黎很少找他，他就用手草草解決。book18.org
不過柯遂後來到學校附近租房，兩人性愛頻率並未跟著上漲。book18.org
幸好他也不是無性不歡的下半身動物，相互陪伴已經足夠親密，足夠溫暖。偶爾來這麼一場酣暢淋漓的性事也不錯。賀昀想著便低下了頭，親吻她汗濕的臉頰。book18.org
第15章 夢book18.org
柯黎走後，柯遂躺在沙發上看雨。下半身的熱度始終沒有退去，他無意識伸手擼了幾下，終覺興致乏乏，放棄撫慰。book18.org
最初他對柯黎沒有性慾。記憶里找不到她的影像，她更像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夢裡的她在陽光下，面容模糊，但發光，說接他回家。他奔向她，驚怯，又歡喜，她卻總是在觸碰到的一剎那消逝。book18.org
他醒來，午睡的房間只有他一個。下床，到門外。那些所謂的「親人」相處總是客氣疏離，算計都掩藏在人後。常有人死了，或者入獄，為權，為利，為名。他也偽裝，沉默而無害，站在邊緣的角落，冷眼看他們明爭暗鬥，從不參與——除非父親不如意，拿他撒氣。book18.org
後來跟她回家，青春期，夢也開始變。book18.org
她的身影變得具象化，晴天變成雨天，最無邪的變成最墮落的。book18.org
媽媽不再站陽光下等他，而是坐在他膝上。沒有太陽。窗外密雨接近紫色，將樓房與燈光全部隔開，世界在雨中安靜，變成孤島。放眼望去，只有雲霧，像罪人的流放地。book18.org
他們用不同姿勢纏綿，是兩株見不到光相互吸取養分的藤蔓。他骯髒的器官總是深深埋在她體內，本來是她一部分，依然是她一部分。book18.org
一開始醒來，罪惡和恐懼遠勝快樂，到後面，他時而自我厭惡，時而理所當然認為，感情如若到達一個至高點，那就是一致的，譬如親情與愛情，本來就沒有分別，並且高於道德。book18.org
為什麼她的身體不能屬於他，只能屬於那些外人？明明他們最親密，原本一體，他從頭到腳都是她生出來的。book18.org
她的，她的，全是她的。book18.org
他不自慰，精液靠夢遺排出，早晨內褲上總是一片濕濡的白濁，散發腥味。一開始也是看外面沒有動靜才去洗，直到被柯黎發現。book18.org
那天她應該煙癮犯了，凌晨跑到陽台上抽。柯遂以為沒人，拿著內褲出門，正巧與她在走廊撞到。book18.org
「寶寶。」她詫異地喚他：「沒睡好嗎？周末這麼早就起來了。」book18.org
柯遂搖搖頭：「上廁所。」book18.org
她輕輕噢一聲：「那你手上抓著什麼？廁所里不是有紙嗎？」book18.org
他耳根泛紅：「沒什麼。」book18.org
「真的嗎？」她走過來：「讓媽媽看看。」book18.org
他掙扎了一下，破罐子破摔把內褲遞給她，立在原地隱晦地觀察她的神色，同時發覺一陣卑劣的快感——這是因為她射出的液體，袒露在她面前。book18.org
她起初驚訝，隨後無比正常地微笑：「你長大了。」book18.org
柯遂沒說話，略低了低頭，她拍拍他肩膀：「沒必要害羞，學校應該都說過吧。」book18.org
柯遂一愣：「學校沒有教過。」book18.org
「真的嗎？大陸沒有性教育？」她震驚：「所以你什麼也不知道？」book18.org
他想了想，說：「生物書教過生殖器官，但我不知道……」他目光投向地上：「具體怎麼交配。」book18.org
「這樣不好。」柯黎評價：「難怪總聽說未成年墮胎。」book18.org
「我在英國上課做的筆記還在，可以送你。」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跟她到書房。柯黎的書籍筆記全都按照時間和類型歸類，這本她中學時期的筆記壓在最下層，他幫她把那一堆書全部搬到桌上，在一邊看她找。book18.org
她穿弔帶睡裙，桃紅顏色。有些人常常詬病她缺乏審美，除開商務的黑白灰就是這種高度飽和的顏色，停留在上世紀的時尚，她依舊我行我素，又不靠外形吃飯。book18.org
但他覺得這些顏色很符合她，昂昂然的美。黎明黯紫色的光線下，她肌膚呈現出絲綢般的質地，波浪形長發披肩。他在一旁無聲凝望著她，把她置放在整個畫面的中心，仿佛一簇聚攏的火焰。book18.org
是他夢裡最鮮艷的，桃紅色的雲。book18.org
直至她回頭，朝他招招手。book18.org
「找到了。」book18.org
他走過去，手越過她的脊背搭在桌子另一邊，下巴搭在她裸肩，將她的身形籠罩在懷抱里。book18.org
他知道，十餘年的空白常讓她誤以為他依然是那個不諳世事的孩子，來不及豎立邊界。而他則在母子親密的幌子下無法無天，肆無忌憚。book18.org
不論他做什麼都是對的，因為是孩子，所以享有其他男性沒有的豁免權。那些過分的親昵，污穢的曖昧，全都只是依戀和缺乏安全感的表現。book18.org
她果然毫無察覺，翻動書頁，跟他言簡意賅介紹安全措施、性同意等主題，絲毫沒注意他已然迷失在她髮絲和脖頸散發的氣息之中，一邊唾棄自己，一邊暗自沉迷。book18.org
「喂。」她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問他：「聽見說什麼了嗎？」book18.org
他陡然驚醒，搖頭：「太遠了，我看不清你寫的什麼，還在看。」book18.org
「湊近一點。」她把筆記本抬起來。book18.org
有了理由，他逼得更近，臉貼臉，幾乎是耳鬢廝磨的模樣。book18.org
「我剛剛和你說，有女朋友一定要戴套。」book18.org
「我不想交女朋友。」柯遂說。book18.org
「那你怎麼解決需求。」她仿佛認為，男女之間的關係就是交換價值的利益夥伴——交換情緒價值、性價值、金錢，除此以外沒有別的。「自慰嗎？」book18.org
他聲音漸漸低下來：「……我不會。」book18.org
「難怪你要洗內褲，太麻煩了。」她說，又安慰他：「沒事，比彈鋼琴簡單。」book18.org
他躊躇，終於啞著聲問：「那媽媽……你能教我嗎？」book18.org
「手把手不行，你是男孩子。」她並沒有給出他想要的答覆：「我給你找幾個青少年科普視頻，國外這種有很多，你一看就會。」book18.org
「嗯。」book18.org
「稍等。」她打開電腦，開始檢索，自動進入了工作模式。book18.org
他依舊盯著她，忽然想到一些荒唐的畫面，再次彎下腰，將臉埋在她肩上。book18.org
第16章 戒book18.org
煙滅了。book18.org
柯黎從床上披衣坐起，賀昀懶洋洋趴在床上，偏頭覷她：「怎麼了？這麼急著走？」book18.org
「還要送柯遂去學校。」book18.org
「啊，那你還過來？」book18.org
柯黎斜他一眼：「想做了，不行麼？」book18.org
「行行行，當然行。」賀昀騰地起來，給她搭把手穿衣服。柯黎往後拂了拂頭髮，平靜地說：「我們結婚吧。」book18.org
「這麼突然？」賀昀呆住：「你不會是在開玩笑吧？」book18.org
柯黎盯著他眼睛：「我認真的，如果你不願意，那就……」book18.org
「欸！」賀昀連忙打斷她：「不能算了。」book18.org
柯黎看他一驚一乍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賀昀手裡還拎著她襯衫上的扣子，手忙腳亂系好，臉上難掩喜色：「那就先辦訂婚典禮。」book18.org
柯黎皺眉：「太麻煩了，有空找一天去領證，儘快辦好。」book18.org
「你當然可以一步到位。」賀昀按住她肩膀，正色道：「我好不容易到三十歲才結婚，越隆重越正式最好。」book18.org
「那你安排，全交給你了。」柯黎直接了當給他分配任務，語氣像處理一項業務：「我先走了，不用送我。」她拿起車鑰匙，朝他揚了揚，跟來時一樣，風風火火走了。book18.org
賀昀撿起衣服穿上，瞟一眼手機，正好七點整。book18.org
時間管理大師。他在心裡給柯黎安上這個名號。book18.org
出門雨還在下，高峰期過，街道已從繁華轉為寂寞。大概要一連下好幾天吧。幸好，跟夏季颱風相比，S城冬日的雨並不讓人厭煩。柯黎下車，撐開傘，垂頭看腕錶，預料之中的七點半。book18.org
進屋她聞到一股飯菜香，發現自己又忘記吃飯了，到餐廳發現柯遂守在一桌菜旁邊，正看書，臉色並無異常。book18.org
「你回來了媽媽。」他放下書，對她笑：「快吃飯吧。」book18.org
「我不是讓你自己解決嗎？」柯黎看著桌上的菜式，幾乎全是她愛吃的，心裡滋味複雜。book18.org
「我怕你回來肚子餓。」柯遂說：「而且給你發消息了。」book18.org
柯黎打開微信，他確實發消息問她，但時間緊迫，她根本沒看手機。book18.org
「下次不用等我。」她給他承好飯：「快吃吧，不然路上不安全。」book18.org
兩人沉默吃飯。柯黎夾了塊豉汁排骨，肉嫩汁香，不禁接連吃了好幾塊。她問柯遂：「這是你做的嗎？」book18.org
「嗯。」柯遂說：「阿姨今天請假了。」book18.org
「好吃。」她想起來，作為母親，她似乎還沒有給柯遂做過一次飯——如果那次親子訓練營做失敗的蛋糕不算的話。她沒給他做過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以前她想過彌補，他們之間十餘年的缺憾，但現在不再有任何機會。book18.org
哪一步走錯了？以至於現在滿盤皆輸的局面？她想不明白。窗外雨停了，天色墨藍。但想到他，心裡的雨從來沒有停過。book18.org
然而過去無法更改，向前看仍是光明坦途，而非萬仞深淵。柯黎不後悔現在的決定。book18.org
吃完飯，柯遂收拾東西，柯黎在屋外等他，靠在門框上。燈光到這裡已經變得黯淡，幽幽撲到臉上。柯遂背著書包走過來，她直起身，說走吧。book18.org
「等一下。」柯遂伸出手，摸到她襯衫領口，柯黎驀然一驚，抓住他的手腕：「怎麼了？」book18.org
「扣子系錯了。」book18.org
她的力道不重，他繼續解開她扣錯的紐扣。女人精緻的鎖骨漸漸顯露，吻痕清晰可辨，然而下午還沒有。柯黎被他舉止弄得蒙了幾秒，再回神來，柯遂正給她重新系上扣子，動作細緻，慢條斯理。book18.org
第一顆，第二顆。book18.org
逆光而立，他整張臉陷落到深沉的陰影里，看不清表情。四周闃寂無聲，唯一能準確覺知的，是他落在她頸間溫熱的吐息，和他手指在布料上的輕輕摩挲，近乎溫柔的入侵。book18.org
他的動作讓她胸肋瀰漫癢意，有什麼不清不楚的東西浮了上來，叫人手足無措又恥於直面。book18.org
不能再想了。柯黎忍無可忍，伸手欲推開他，他卻先行後退一步。紐扣全部扣好，只露出女人潔白的脖頸。那些她和別人餘留的旖旎全都消失不見，遮擋在襯衫下。book18.org
她目光看向別處，沒有看他，語氣微冷：「我自己來就好。」book18.org
「知道了。」柯遂平淡地說。book18.org
到樓下，雖然不再下雨，仍有霧氣瀰漫。都市融化成森林，晃動霓虹。兩人並肩同行，柯遂忽然見她掏出打火機，下了很大決心似的，用力拋到路邊垃圾桶。book18.org
他望著她這些舉動不明所以，柯黎回過頭，跟他解釋：「以後不抽煙了。」book18.org
柯遂抿唇，問：「為什麼忽然不抽了。」book18.org
「我想讓你覺得公平一點。」柯黎說：「不健康的東西就是容易讓人上癮，戒斷反應雖然痛苦，但總有一天可以克服。」book18.org
「所以你放心。」她的手搭到他肩頭，推著他往漆黑前路走，深入一片迷濛的雨霧：「媽媽陪你一起戒。」book18.org
第17章 潰book18.org
送走柯遂第二天，柯黎經營的風投公司之前已經收到一個規模比較大的項目信息，恰好周一午餐會，她跟賀昀一起去。book18.org
昨天收穫「大驚喜」，賀昀全程飄飄然，時不時在「柯總」中插入兩叄個「老婆」。對於這些讓人牙酸的稱呼，柯黎一概不應。但在他不遺餘力宣傳下，周圍人幾乎都知道兩人即將訂婚。book18.org
包括幾個熟識的LP，聊完項目後舉著酒杯對賀昀慶祝：「賀總，恭喜終於抱得美人歸啊……」book18.org
賀昀笑著說：「怎麼不說柯總終於抱得帥哥歸。」book18.org
對方不給面子取笑：「一看就是你追柯總，你看你喜上眉梢，她笑都不笑一下。」book18.org
賀昀不屑：「你不懂，那是因為人家不愛笑。」book18.org
確實，即便在他們觥籌交錯談笑風生的時候，柯黎也僅僅是輕微彎了彎嘴角。賀昀在她這張臉上見過最多的就是冷笑、蔑笑或者禮節性的笑。她年紀輕輕早已練出風雨不動安如山的本事，項目上收穫數十倍的回報或者虧損也絕不會多眨幾下眼睛——畢竟全都在預料之中了。book18.org
賀昀笑話過她最適合做賭徒，對家會被她這樣子唬住，難怪找了個家裡開賭場的前夫。柯黎說是啊，但他總輸我，受不了老婆能力比他強就自尊心碎了，心理失衡了。賀昀拍拍胸口自吹自擂：「鄙人可不會這樣，就喜歡降得住我的。」book18.org
一物降一物，所以他們絕配。book18.org
想到這兒，賀昀不禁望向她，頭頂仿佛又飛起數千隻粉紅泡泡。柯黎受不了他一天這麼看她幾十次，將其定義為「精神攻擊」。她放下酒杯，決定從他身邊逃遁：「我去補個妝。」book18.org
到盥洗室，口紅確實淡了，她對鏡重新塗抹一圈，忽然瞥見身後一個半生不熟的人影。book18.org
是個年約叄十的女子，穿著華貴，氣質不凡。她踩著高跟鞋走過來，對著鏡子裡的柯黎嫣然一笑：「五嫂，好久不見。」book18.org
方蘊儀。柯黎想起她的名字。book18.org
她低頭洗手，淡淡道：「叫我柯黎就好，早就不算你們方家的人了。」book18.org
「太見外了。」方蘊儀說：「好歹你是阿遂的媽媽，我是他姑姑，也算親人。」book18.org
她一提柯遂，柯黎瞬間警覺起來，定定望向她：「蘊儀，你到這邊也是為了投資這個項目？還是別的事？」book18.org
「對，投資，正巧撞見你，就來問問阿遂的事。」方蘊儀微笑：「他當時一聲不響就走了，我們都很想他。這幾天他有沒有事，要不要回澳門給他爸爸掃墓……」book18.org
「他學習很緊，就不回去了。」book18.org
「用不了太多時間，來回最多一個下午吧，我也想和他說說話。」book18.org
「不必了。」柯黎直接拒絕：「你想說的可以告訴我，我轉告給他。」book18.org
百般勸說不動，女人臉色遽變，語氣也變得冷冷的：「何必兩家人弄得這麼難看？方家至少養過他，供他上學讀書，請最好的老師過來練琴，你難道這麼忘恩負義？」book18.org
柯黎從不吃道德綁架這套：「他爸爸在法律上有撫養義務，本來就應該這麼做。」她理了理頭髮，轉身離開：「再見，蘊儀。」book18.org
出門，賀昀正在外面等她，笑著問：「你在裡面怎麼待這麼久？項目方想和你聊聊。」book18.org
「碰到了柯遂姑姑。」book18.org
「姑姑？」賀昀疑惑，轉瞬眼睛突然亮起來：「就你死鬼前夫的妹妹？」book18.org
她不知道他怎麼忽然變得興奮，嗯了一聲，又問：「你認識？」book18.org
「不認識。之前在一個酒會上有人聊到她嘛，你前夫家裡八卦太多了，當時把我們都聽傻了。」book18.org
柯黎一向對八卦興趣缺缺，聞言沒再問。賀昀的嘴卻停不下來，他素來愛聽這些：「不是說她和那個侄子……」他聲音壓低，吐出那兩個隱秘的字：「亂倫嗎？」book18.org
柯黎腳步頓住。book18.org
賀昀不明就裡，回頭看她。只見她臉色微微發白，目光卻比往常銳利許多：「你說什麼？」book18.org
賀昀不知她反應何以這樣大：「都見報了，傳得滿城風雨。你搜就知道咯。」book18.org
柯黎蹙緊眉，搖頭說沒興趣，賀昀也不好再提。兩人並肩同行，柯黎不知怎麼腦海里晃過一念——book18.org
她在方家極少留心那些親戚，但多年以前湊巧聽到方蘊儀和一個人在花園角落爭執。他們那時都年輕，十八上下的少年，聲音透著青澀。book18.org
「你該知道我怎麼想的。」那男孩背對著她說：「姑姑……」book18.org
「你還記得我是你姑姑？」女孩漲紅了臉，轉過身要走。他又猝然拽住她的手，兩人糾纏在一起，像在打鬧。book18.org
如果那是，那是……柯黎不敢深思，她呼吸陡然變重，胸口劇烈起伏，頭腦竟然有點發暈。賀昀奇怪，立即環住她肩膀，擔憂問：「怎麼了？沒事吧？」book18.org
他第一次看到柯黎臉上出現這樣幾近崩潰的表情。book18.org
「我恨我自己。」她痛徹心扉地說：「把柯遂丟到這樣一個地方長大！」book18.org
賀昀沒料到她情緒這麼激烈，忙安慰她：「你又不是故意的，當時不是沒有爭過死鬼前夫嗎？」book18.org
「何況柯遂不也沒有長歪……」book18.org
「好了。」她靠在他胸口，竭力吐息幾下，精神勉強恢復過來：「以後不聊這個話題了。」book18.org
賀昀雲里霧裡，低低嗯了一聲。book18.org
第18章 惜book18.org
臨近新年晚會，柯遂不管在哪個班級，都必會被拉去表演節目。正式登場的前一周，他每天規律地到學校音樂教室排練，今天也不例外。book18.org
是日天氣幽暗，雖未下雨，天幕呈現出薄薄的鐵灰色。同行練小提琴的班長抱怨：「怎麼今年冬天要不下雨，要不就是陰天，以前不這樣。」book18.org
林旭手裡抱著笨重的薩克斯，回答道：「你沒看天氣預報嗎？今年寒潮猛烈，別的地方都下雪了。」book18.org
「沒關注。」班長說。一行人彼時走到音樂教室門口，門尚緊閉，外面已經來了好些人，正嘰嘰喳喳聊天，看見他們過來，即刻鴉默雀靜。book18.org
班長覺得有趣，壓低聲音說：「我們這個節目很受歡迎嘛，每天都有人等這兒聽，說不定會拿獎。」book18.org
「你真以為是來聽我們節目的？」林旭撇撇嘴，使了個眼色：「都是來看……他的好吧。」book18.org
班長順著他眼神望去，柯遂在最後，熟視無睹略過周圍人，走進教室。果然，他一消失，其他人都散了。book18.org
「太現實了，這個看臉的社會。」班長摸摸下巴，問：「他怎麼還不談戀愛？這麼多人追總有動心的吧。」book18.org
「誰知道。」林旭打個哈欠：「快進去吧。」book18.org
他們完全是瞎湊出來的團隊，水平參差不齊，配合毫無默契，練到最後大家都想把手裡的樂器砸了。正垂頭喪氣之際，班主任的臉陡然從窗後幽幽出現，把林旭嚇了一跳。book18.org
「臥槽。」他小聲對班長說：「李老師怎麼來了？這是排練節目又不是自習。」book18.org
不過班主任並非來找他們，她敲敲窗，把柯遂喊了出去。book18.org
「柯遂，有個人跟我說她是你姑姑，想見見你。」班主任開門見山說：「但我記得你媽媽和我說過，你和你爸爸那邊……」她小心翼翼隱去一些可能會傷害學生的話：「你看要不要和她見面。」book18.org
「我應該知道是誰，老師。」柯遂禮貌回答：「沒關係，我去和她見一面。」book18.org
「嗯，她在校門口等你，快去吧。」班主任微笑望著他，老師哪有不喜歡這樣品學兼優又聽話的好學生的？book18.org
「好，謝謝老師。麻煩您了。」柯遂點點頭，匆匆往樓下走去。book18.org
她注目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需要預防萬一，又給柯黎打了電話。book18.org
柯遂其實知道方蘊儀遲早會找上門來。無他，父親私人飛機失事那天凌晨，她和四哥在書房討論飛機故障的事。而柯遂那天早起，坐在書架後看樂譜，一字不落全部聽到。book18.org
他屏住呼吸，悄然偏頭，視線掠過重重書冊，恰好與她相交。book18.org
他猜她原本想將他滅口，但太明目張胆，計劃容易失敗。book18.org
只能賭。book18.org
結局皆大歡喜，他沒有告訴父親，於是父親死了。她順利除掉一個對手，借愛慕她的侄子名義，全身而退。book18.org
但又疲於應付愈發混亂的爭鬥局面，放他這條漏網之魚跑到內地。方家的手伸不了那麼長，再長袖善舞，也無力回天。book18.org
方蘊儀站在校門外，看他走近，冰冷的審視頃刻變為友善的微笑：「阿遂，好久不見。」book18.org
「姑姑。」他喊她。book18.org
「看來你還記得。」方蘊儀笑：「也該回去一趟，你爸祭日快到了。」book18.org
提到他爸，女人目光在他臉上掃視打量，試圖發掘不尋常。book18.org
而柯遂只是搖搖頭：「他不是我爸，姑姑，不用再找我了。」book18.org
方蘊儀怔忡：「你……」book18.org
「我不會和任何人提他的事。」柯遂說：「也請你不要再來干擾我的生活，否則……」男孩溫和的語氣驟然降溫：「我有辦法讓別人知道，姑姑。」book18.org
方蘊儀啞口無言，她很少被拋入遭脅迫的境地，何況對象還是一個沒成年的孩子。book18.org
甚至，說不準她還是被借刀殺人的那一個。book18.org
臉上假面盡碎，她再也充不出慈愛長輩的神情，變得公事公辦：「既然如此……」book18.org
「柯遂！」一道焦急的女聲打斷她。book18.org
兩人俱是一愣，轉頭看去。柯黎正從數米開外的一輛車下來，依舊上班打扮。白襯衫，包臀裙，高跟鞋，極度不便的一身，她卻仿佛全然忘卻，邁開腳步在馬路上飛奔，也不盯著腳下路。book18.org
摔跤遂成情理之中事。book18.org
柯遂心頭一緊，馬上朝她跑去。她已經從地上起來，踉踉蹌蹌走向他。book18.org
他先行一步，握住她伸來的手，低頭察看她身上傷勢。柯黎渾然不覺，恐懼堪比目睹孩子差點被拐賣，顫聲道：「別跟她走，聽見沒有？不准去澳門！……」book18.org
「沒去，媽媽。我不會去的。」他輕拍她發抖的脊背，竭力安撫她：「別擔心，我在這裡。」book18.org
「……嗯。」她驚魂未定，又失而復得，一陣後怕，死死抓著他的手。人行道有摩托電機軋過，飛馳電掣，發出嘈雜的嘟嘟聲。兩人卻不覺吵鬧，柯遂一遍又一遍在她耳邊柔聲安慰，她緊繃的身軀終於慢慢放鬆下來，被他抱到懷裡，依舊發顫。book18.org
「阿遂。」又有人喊他。book18.org
柯遂抬眼。不遠處，方蘊儀打開車門，眼睛掠過兩人相擁的身影，似含嘲諷，似含笑意——book18.org
「你媽媽很愛你，好好珍惜。」book18.org
「再見。」book18.org
第19章 經book18.org
兩個人在人行道，引來路人側目。柯遂扶她上車，司機回頭看兩人，關心道：「柯總沒事吧？」book18.org
柯黎搖頭，她心有餘悸抓著柯遂的手，問他：「她剛才跟你說什麼？是不是要你回去？」book18.org
「嗯。」她的手一片冰涼，柯遂不假思索把另一隻手覆上去暖熱：「不過我說我不回去，她以後應該不會再來了。」book18.org
「未必。」柯黎說：「不要住學校附近了，以後我讓人接送你回家。」book18.org
話一出口，她立即意識到自己或許又錯了，哪有像她這樣朝令夕改、把孩子調來調去的母親——他原本打算國內讀書，她又安排他出國。他原本住家裡，她給他租了公寓，現在又讓他搬回來。book18.org
好像怎麼做都不對、都有問題。book18.org
感情上的事遠沒有戒煙、事業上的簡單，涉及無限瑣碎環環相扣的現實，而後者只需訂好計劃，步步推進，忍耐不該有的懶惰、鬆懈，即便輸了，依舊可以重來，有的是東山再起的機會。book18.org
可對於前者，推開他不好，擁抱他也不好。book18.org
戒斷依戀最有效的方式是建立邊界，而將兩個人隔離開的同樣也是邊界——人類總有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情感悖論。book18.org
她想起來剛接柯遂回家的那一陣，柯遂拘謹、疏離，甚至隱約牴觸她的接近。柯黎準備了一個備忘錄，事無巨細復盤他們一天做的事情，反思總結，欣喜地發現他們關係一天比一天更親近。book18.org
第一天，柯遂的手在她手中僵硬。book18.org
第五天，馬路上，柯遂主動拉住她。book18.org
第二十七天，他睡前和她擁抱，親吻她的額頭，垂頭望著她。昏黃的臥房燈光撒落，少年的眼睛澈凈分明。book18.org
但現在，她不知道該怎麼做了。book18.org
柯黎感覺自己正在陷入死局，不論走哪步，都會觸碰雷區。她閉上眼睛，滿心惶惑和沮喪。book18.org
「嗯，那就回家，我沒有異議。」柯遂再一次全盤接受她的安排：「放心吧媽媽，我是你一個人的孩子，不會再回他們那裡。」book18.org
「那你呢？」柯黎睜開眼，靜靜看他：「你有什麼想法？是想在家還是學校附近。」book18.org
她好像就從來沒問過他的意見。book18.org
他也從不違抗。book18.org
「我都行。」柯遂說。他俯下身，靠在她肩頭，臉上落滿窗外都市華彩，色澤繽紛：「別自責了，我都理解。」book18.org
心懷不軌的並不是她。柯遂想，他是有很多很多扭曲而卑劣的念頭，也曾無數次利用她的心軟，愧疚片刻後往往繼續我行我素，但這都是為了讓她更愛他，本質上，他不捨得看到她痛苦。book18.org
然而這些話沒有寬慰到柯黎，她沉默地伸出手，在他臉頰上撫了一下。柯遂抬頭，對她微微一笑，又低頭看她膝蓋：「剛才是不是摔到這裡了，我能看看嗎？」book18.org
柯黎用手遮住：「沒事，回去塗點藥就好了。」book18.org
「我也會擔心。」柯遂說：「媽媽，不是你一個人會擔心我。」book18.org
柯黎從不喜歡別人擔心她，總覺是對能力和專業性的否定。正如她不喜歡人前示弱，鄙夷之深乃至於認為，這是在外露醜態。book18.org
但，他的說法體貼又蘊藉，和那些毫無理據的擔憂截然不同。她有被軟化，慢慢挪開了手。book18.org
她確實傷得不太好看，也不雅觀。絲襪被水泥地擦出一條大口子，尼龍纏連，膝蓋外露，青紫中滲出絲絲血跡。book18.org
柯遂卻極其認真地察看，柯黎不太自然，又將裙子放下：「好了，真沒事。」book18.org
「回去我給你消毒，再塗點藥。」book18.org
柯黎正想拒絕，司機恰好把車停在斑馬線前，趁紅燈感慨了一句：「柯總，你家孩子真懂事。」book18.org
「我們家那個仔跟阿遂一樣大，但頑皮，又是叛逆期，講幾句就翻臉，有次離家出走，真的不省心。」book18.org
柯黎聞言無話，心裡空落落的，良久嘆息一聲。book18.org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她說。book18.org
第20章 焰book18.org
司機把車開到車庫，柯遂全程扶著她，舉止頗為小心翼翼。等回去，他立刻翻箱倒篋找出碘伏棉簽，擱到桌上，半蹲下來看她的傷口。book18.org
「沒事。」柯黎說：「我自己來吧。」book18.org
柯遂沒把棉簽遞過去，仰起臉看她：「不是說我來嗎？」book18.org
「我可沒有說。」她笑著垂頭看他，語氣卻不容置疑：「我們之前約定好了——」book18.org
「但車上你也碰了我。」柯遂說：「為什麼反過來又不能呢？」book18.org
「那是因為我太擔心你了，狀態還沒有恢復好。」柯黎心平氣和解釋：「好了，聽話。」book18.org
她又在動用母親的權威，柯遂想，仿佛車上一閃而逝的脆弱只是他臆想的錯覺，堅硬的外殼重新從母性上生出，再次隔絕了他。book18.org
他默然站起，把碘伏和棉簽都遞給她，坐在旁邊看她塗抹。book18.org
柯黎不覺得一點擦傷算什麼，抹也抹得敷衍，重重把碘伏往傷口上擦。柯遂忍不住道：「輕一點，不會疼嗎？」book18.org
柯黎失笑：「我自己的身體當然知道疼不疼。」動作卻放輕了。book18.org
事發突然，柯黎還沒想好怎麼安置他。那件事發生以後，她和柯遂呆在同一屋檐下最多不會超過十天，既然決定他天天回家，兩人邊界恐又有消失之嫌。book18.org
尤其現在，她擦破了一點皮，他簡直像動畫片里的小鴨子一樣跟上跟下。第二天早上柯黎起床，柯遂也早早起來，守在客廳里，說想早起多看會兒書。柯黎當然知道這不是真正的原因，她瞥一眼桌上，他已經擺上了她要喝的咖啡。book18.org
「等一下我送你上車吧。」他視線在她膝頭掃動。book18.org
「沒關係。」不是不感動，只是——「你賀叔叔等下過來接我。」book18.org
柯遂一頓，垂下視線：「噢。」book18.org
「快去睡覺。」柯黎溫和地說：「周日多休息，學習太累了。」book18.org
他沒去睡，默默走到沙發邊，真捧起一本書來看。柯黎沒管他，一頭扎入浴室。book18.org
片刻後響起敲門聲。柯遂打開門，賀昀站在外面，一身休閒西裝，衣領微敞，依舊是平常瀟洒從容的樣子，沖他一笑：「阿遂。」book18.org
「賀叔叔。」柯遂喊他，給他讓出一條路。賀昀走進來，探頭探腦左右張望：「你媽去哪兒了？」book18.org
「在浴室。」book18.org
「那還要等會兒。」他顯然對她的生活習慣瞭然於胸。book18.org
心口火燒似的一陣燙，柯遂轉過身，準備泡茶招待客人。賀昀忙阻止他：「不用了不用了，等下就和你媽出門啦。」柯遂停手，他又笑：「你是真的聽話——我爸媽還在念叨你呢，何時再去我家玩？」book18.org
「有空就去。」柯遂也微笑。book18.org
「嗯，好。」賀昀隨口說：「不過等下個月我和你媽訂婚，過去更方便了。」book18.org
「訂婚？」柯遂重複一遍，仿佛沒有聽懂。賀昀偏頭，看他怔怔望著桌上咖啡，神色茫然，疑惑道：「你媽沒和你說嗎？」book18.org
柯遂搖頭。book18.org
賀昀尷尬：「她怎麼給忘了，這必須要問你的意見啊。」又觀察他的容色：「柯遂，你……」book18.org
「我覺得挺好的。」柯遂抬眼看他，臉上瞧不出任何異樣，表情真摯地祝福：「恭喜你們。」book18.org
賀昀舒了口氣，掏出手機：「我剛才還在看酒席吃什麼菜，訂什麼蛋糕，你看看。你想吃什麼，都做你喜歡的。」book18.org
「我都行。」book18.org
「看看嘛，別這麼客氣。」賀昀笑著，把手機伸到他面前，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我在想要不要點這個抹茶白巧克力的蛋糕，草莓的也不錯……」book18.org
「這個怎麼樣。」柯遂指著被他飛快滑到頂上的蛋糕：「看起來很好吃。」book18.org
賀昀翻回來，仔細端詳，念了念配料：「巧克力，藍莓，草莓。夾心是nu，nu……這是什麼？」他很少吃甜食，認不出來這些花里胡哨的口味。book18.org
「nutella，一種巧克力醬，我很喜歡。」book18.org
「那就這個吧。」賀昀眼睛眨也不眨，立刻加入收藏：「你挑的肯定不錯。」book18.org
溝通好酒席上的菜式，賀昀又聊到最近聽的歌。他思維敏捷，涉獵廣泛，幾乎和誰都能講幾句，俗到花邊新聞名人八卦，雅到上世紀的實用音樂姿態音樂。兩人你來我往聊了一會兒，柯黎一身商務套裝從浴室里出來：「你們在聊什麼？」book18.org
「沒什麼。」賀昀逗她：「男人之間的小秘密。」book18.org
柯黎：「……」book18.org
「別把我兒子帶壞。」她沒好氣地說。book18.org
「我哪裡敢。」他快步走過來，半扶半抱著她，從柯遂面前走過：「走。一起去公司。」book18.org
跟他說再見後，兩人身影消失在門口。樓道空曠，隱約有說笑聲迴蕩。book18.org
柯遂關上門。book18.org
空氣仍殘餘兩人香水氣息，成年人的味道，交織在一起。book18.org
咖啡涼了。book18.org
他在沙發上呆坐了一會兒，又直起身，從書包夾層找出一樣東西。book18.org
是一件嶄新的、未曾使用過的火機，和柯黎丟掉的款式一模一樣。book18.org
手指挑動，一簇火焰如煙吹出，即刻騰躍。顏色幽藍，閃爍在他眉眼之間。book18.org
但轉瞬間，又被熄滅。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