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骨】（186-190 正文完）book18.org
作者： 酒晚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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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山楂book18.org
炎炎夏日，熾熱的陽光透過宮牆上的琉璃瓦，灑下斑駁的光影。book18.org
養心殿前的池塘中荷葉如蓋，幾隻彩蝶輕盈地在荷花間飛舞，偶爾停留在清香四溢的花瓣上，似絲毫不受這酷暑的天氣影響。book18.org
嫣昭昭素來畏熱，懷孕後尤為明顯，稍感炎熱便覺不適，嚴重時甚至頭暈胸悶。為了能讓她好受些，謝辭衍早早就在入夏之時備好了大量的冰塊，盡供著她用，養心殿近日來用的冰可謂到了奢華的程度，可後宮並無其他妃嬪，加之謝辭衍以一國之威震懾於前朝，朝臣們也只能對此默不作聲，尤其考慮到即將誕生的皇家血脈，大家更是不敢再提出彈劾。book18.org
可即便用冰如此，嫣昭昭依舊無法抵擋那酷熱的折磨。衣裳是能少穿一件是一件，人也愈發憊懶，整日昏昏欲睡，甚至連出殿的心情都沒了。只有在謝辭衍不遺餘力的哄誘下，她才勉強在養心殿內走上幾步，沉太醫已明言，昭昭臨盆在即，正是最關鍵的時刻，必須多補、多走動，才能有利於順利生產。book18.org
然，面對日益臃腫的腹部，嫣昭昭愈加懶散，也愈發不願出門曬太陽，更提不起興趣看最愛的話本，整日躺在軟榻上。見此，謝辭衍心疼不已，權衡再三後，向沉太醫請教，最終決定帶她前往避暑山莊。為了安全起見，特意召集穩婆與宮女隨行，意欲讓嫣昭昭在山莊中安靜待產。book18.org
他雖是有此打算，可終究還是要問了昭昭的意願後方可決定。book18.org
「避暑山莊？！」誰料，這些日子一直神色懨懨，仿佛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嫣昭昭在聽到避暑山莊後，那雙快要闔上的雙眸陡然一亮，「真的能去避暑山莊麼？！」book18.org
看她如此興奮，謝辭衍心中不禁湧起幾分無奈與心疼。想來她應是被悶在宮裡許久，一聽能出去便也是不管不顧地先高興起來，一掃身上的懨色。他微微沉了臉色，牽起她的手，語氣柔和卻帶著幾分嚴肅，「我已然問過沉太醫，他今早給你診過平安脈，說你身子康健，為保你心情愉悅，倒是認可了到避暑山莊的建議，只是此處去避暑山莊要馬車行上三日，我只怕你受不了這舟車勞頓之苦。」book18.org
可此時一心只想出去避暑山莊的嫣昭昭哪兒還管得了這些，挺著個圓滾滾的大肚子，緊緊摟住他的手臂，輕輕晃了晃，嗓音又軟又嬌，聽得人心都酥了。「這有什麼，也就三日，哪就這麼嬌貴了嘛。」生怕他不答應，她又湊近了些，一雙瀲灩的眸子裡沁上幾分可憐楚楚的神色，「再說，這不是有夫君你在嘛，還有什麼可擔心的。」book18.org
謝辭衍如何能受得住她這般模樣，饒是現下她要的是天上的星星，他也會竭盡所有給她摘下來。他無奈長嘆口氣，撫了撫她微軟的青絲，「如此問你，便是打定要帶你去的主意了，何須你這般撒嬌。」他低頭克制地吻了吻她的額角，「你好生歇息，這兩日我會安排好，後日便出發。」book18.org
避暑山莊背山面水，竹林環繞。入夏時節，池荷盛放，微風拂過水麵，帶來一陣陣涼意，就連蟬聲也顯得悠遠清和。謝辭衍此行可謂隆重非常，不僅攜沉太醫同行，更帶上一眾經驗豐富的太醫與十餘位老練的穩婆，另命霍隨也一同隨行，以確保山莊一路安然無虞。book18.org
霍隨自是樂意非常，騎著高大的馬走在前頭護衛之時，還不忘側過頭去朝坐在馬車外頭的碧落投去一記眼神，眸中滿是曖昧的繾綣之色，叫人只看一眼便會羞得抬不起頭來。book18.org
來到新鮮的地方，嫣昭昭心情果真便好多了，加之避暑山莊處處皆透著涼意，周遭的風景也不再是枯燥的宮中景色，就像是一隻被睏了許久的貓兒忽而被放出來似的，只想上躥下跳地四處撒歡。book18.org
謝辭衍一時無措又緊張，不願掃了嫣昭昭的興致，卻又擔心她一個不慎磕著碰著，只得全神貫注地跟在她身後，小心護著。直到看見她笑意盈盈、當真歡喜的模樣，他懸著的心這才緩緩落下，只覺得將她帶來避暑山莊的這個決定是對的。book18.org
「阿衍，我想吃山楂，你給我摘好不好？」嫣昭昭一雙眸子皆盯著眼前那棵大樹上結的果子，外皮紅艷飽滿，一瞧就感覺特別酸，可現下有孕的女子就特別愛吃酸的，口味也和從前不大一樣。book18.org
外頭的東西謝辭衍怎敢讓她亂食，他正欲相勸婉拒，心上卿忽而回眸望來，眼尾泛紅，眸中水光瀲灩，像林間迷路的小鹿。他喉結滾動，未盡的話語生生咽了回去，再多的勸慰之言皆瞬然堵在了喉頭。book18.org
謝辭衍終是妥協般嘆了口氣，他挽起玄色的袖口，骨節分明的手撥開枝葉，替她摘了最紅最飽滿的那顆。指腹蹭過果皮上的塵灰，又用衣角仔細擦了擦，還是覺得不安心，便讓人取了一瓢水來細細清洗一番後，才遞了過去。book18.org
「只許吃這一顆。」他低聲叮囑，卻見她根本無暇顧及自己說了什麼，急急便咬下一口，酸得眯起眼，唇角卻愉悅至極地高高翹起。book18.org
罷了。他心道，只要她能高興便好。book18.org
嫣昭昭走得累了，便又拉著謝辭衍到涼爽的亭中坐了坐。她背靠在男人的胸膛上，被他穩穩地攏在懷中，實在愜意又舒適。book18.org
她嬌軟的嗓音隨著粼粼波光的水流悠悠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惆悵，方才滿懷高興的情緒好似瞬然涼了半截般，「謝辭衍，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我這一胎不是個皇子，你當如何？」book18.org
謝辭衍一怔，旋即恍然——這大約也是她近來鬱鬱寡歡的緣由。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她隆起的腹部，將人往懷裡帶了帶，低沉的嗓音裹著融融暖意，在耳畔輕輕漾開「不論皇子還是皇女，皆是我與你的孩子，是這世上最寶貴的珍寶。」book18.org
這話說得極穩，像初春破冰的溪流，將她心底淤積多時的不安一點點化開。他指尖撫過她散落的鬢髮，聲音又柔了幾分：「其實......我私心還盼著是個小公主。這樣便能將世間所有的美好榮華都捧給你們母女，護你們一世長安。」book18.org
嫣昭昭聞言一怔，眼睫輕顫間，一顆淚珠倏地滾落。她慌忙低頭掩飾，卻被他溫熱的指尖輕輕托起下巴將那滴淚給輕輕拭去。「哭什麼？」book18.org
她喉間微哽，「若是個小公主......」指尖無意識地撫過隆起的小腹，聲音輕得像是怕驚醒了什麼美夢，「往後這萬里江山，該託付與誰？」嫣昭昭舌尖泛澀，這個孩子已是上蒼垂憐，往後能否再有子嗣，她連想都不敢想。可她所愛之人終究不是尋常男子，他是一國之君，百姓之君。若當真沒有皇子承繼大統，今日說著永不納妃的謝辭衍，來日可還會記得這番誓言？book18.org
謝辭衍察覺到她眸中隱憂，俯首在她發間落下一個沉甸甸的吻：「莫要胡思亂想。」指尖輕撫過她微蹙的眉間，「誰說龍椅非得男子來坐？說不定咱們的小公主，便是開創盛國女帝先河的第一人。」book18.org
嫣昭昭卻是不信他這番說辭的，自古以來哪有女子登基的先例，再者那些個朝臣又豈能同意。她抬手在他堅硬的胸膛處錘了一下，「凈胡說些荒唐話。」book18.org
他卻將她的柔荑包裹在掌心，珍而重之地印下一吻「字字皆是肺腑之言。」低沉的嗓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若當真是個公主，我自會為她鋪好路，為她掃清荊棘，一步步助她登上帝位，君臨九重。」book18.org
謝辭衍一下接著一下輕掃著她的背，「所以你莫要再胡思亂想了，」指尖將她散落的鬢髮別至耳後，「待你之後養好身子，我便帶你去看江南煙雨，可好？」book18.org
嫣昭昭靠在他肩頭輕輕點頭，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融融春意。那些盤踞心頭的陰霾，竟被他三言兩語就驅散了。明知他說的女帝之言驚世駭俗，可這個從未對她食言的男人，偏偏讓她生出一股荒唐的信任，仿佛只要是他說的，再離經叛道的事，也終會成真。book18.org
她在他懷中沉沉睡去，意識朦朧間，心底忽而冒出一抹安心的念頭來。book18.org
這世間最令人心安的承諾，莫過於他說的每一句荒唐話，最後都成了真。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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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呈祥book18.org
避暑山莊的每一座宮殿雖掩在蓊鬱山色間，卻仍被三伏天的悶熱裹得透不過氣來。檐角垂下的統領紋絲不動，連往日在聒噪的蟬都噤了聲，唯有冰鑒里逐漸消融的冰塊正嘀嗒作響，在青磚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痕。book18.org
暖閣內，鎏金狻猊爐吐著沉水香，沉太醫正仔細給倚躺在軟塌上的皇后娘娘把脈。五名醫術了得的太醫垂首立在屏風後，身側的長案桌上擺滿了提神補氣的參片，各式中藥列得規矩整齊。一眾宮女默不作聲，輕輕垂首，更有甚者緊張得手心已然開始沁出冷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藥香與沉香的氣息，與殿內的靜謐與緊張相互交織成一股無法言喻的壓迫感。book18.org
「沉太醫，昭昭脈象到底如何？」見沉太醫沉默許久的謝辭衍終是按捺不住著急的性子，神色愈加焦急，眉頭緊鎖，緊牽著昭昭的指尖細看竟隱隱有些顫抖。book18.org
沉太醫依舊凝著神色，朝帝後二人作輯，「還請皇上速召來穩婆，娘娘此刻脈象，恐已臨近分娩。」book18.org
嫣昭昭此刻十分不好受，臉色比方才腹疼之時還要白上幾分，額頭上細汗如珠，滑落不止。她的雙手死死抓住謝辭衍的袖子，指尖泛白，劇烈的疼痛如潮水般翻湧而至，每一陣衝擊都像有千萬把尖刀刺入她的腹部，撕裂著她的身體。呼吸急促而紊亂，胸口一陣陣緊縮，無法自控地蜷縮起身子，試圖以這樣的方式來來減輕那猶如撕裂的痛楚，卻全是徒勞之舉。每一陣宮縮的來臨，都讓她痛苦地低呼出聲，喉間發出嘶啞的呻吟。book18.org
暖閣內的氣氛好似瞬然凝固在這一刻，沉太醫的一句話像一記重錘般砸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頭。謝辭衍眉眼間皆是無法言喻的焦慮與擔憂，視線緊緊鎖在嫣昭昭愈加蒼白的臉上，眸底滿是無措與心疼。book18.org
「昭昭、昭昭......」他低聲喚著她的名字，帶著幾分抑壓不住的顫抖。他緩緩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在她的額角，溫熱的肌膚相貼，彼此的呼吸交織成一體。空氣中瀰漫著藥香和沉香的味道，而他們之間卻只剩下彼此的溫度與心跳。「別怕，我在，一直都在。」book18.org
穩婆近日一直住在隔壁廂房內，此刻聽聞皇后即將臨盆，便急忙命人準備熱水，一行人熟練地圍繞床榻布置，屏風迅速被拉起遮擋。太醫們也在一旁隨時準備著補氣的藥膳與參片。為首的穩婆見皇上竟仍站在榻旁，不由得驚慌地輕聲「哎唷」了一句，趕忙說道：「皇上，產房腌臢污穢，您乃天子，可不能待在此地啊！」book18.org
謝辭衍眸中閃過一抹怒色，眉頭猛地挑起，睨了那穩婆一眼，眸光寒涼。「朕的皇后為朕生兒育女，朕為何不能在此？！」皇上驟然發怒，嗓音因著急充滿了壓迫感，「朕乃天子，更應在此處守著、護著她。」book18.org
穩婆垂首立於一側，背後薄衫已然被沁出的冷汗給浸濕，到底不敢再開口勸說皇帝離開，只得招呼著眾人迅速為皇后接生。穩婆快步上前，檢查嫣昭昭的宮口，眉頭頓時一皺，聲音中不由帶上幾分急促，「宮口已開，娘娘已進入臨產，需立即用力！」book18.org
屏風後的太醫聞言，忙將幾片提神的參片遞來，穩婆接過讓皇后含在嘴裡，又用熱毛巾拭去她額間的冷汗，語聲柔緩卻不容置疑，「娘娘莫慌，時機已到，照奴婢說的去做便是。」book18.org
嫣昭昭臉色蒼白，額頭上細汗如珠，渾身痛得幾乎無法呼吸。每一次劇烈的宮縮，她的身體就像被凌遲一般，痛苦讓她幾近暈厥。她緊咬牙關，死死抓住謝辭衍的手，努力克制著自己的痛呼。book18.org
謝辭衍任她攥著，掌心生疼也毫不在意，眼中只剩焦灼與擔憂。他低聲顫問：「她......她可會有危險？」話出口，已是止不住的害怕與輕顫。book18.org
穩婆神色沉穩，篤定道：「請皇上寬心，娘娘體健，定能母子平安。」book18.org
謝辭衍微微點頭，喉頭哽咽，俯身不斷在嫣昭昭耳畔低語，目光濕潤，滿是憐愛。book18.org
「娘娘，再用些力！」隨著穩婆一聲高喊，嫣昭昭猛然用力，身子在劇痛中不由自主弓起，喉中發出壓抑的低吟。她咬緊牙關，一次又一次地拚命用力，仿佛將全身的力氣都注入那一瞬間的推進。「娘娘再用些力，已經能瞧見小皇嗣的頭了！」 book18.org
耳邊的聲音仿佛逐漸遠去，天地一片模糊。就在她幾乎失去意識之時，殿內忽傳來一聲嬰兒嘹亮的啼哭，響徹整個殿堂，刺破了原本凝滯的空氣。book18.org
穩婆迅速接過嬰兒，用熱巾擦凈血污，隨即高聲道：「恭喜皇上，賀喜娘娘，是位小皇子！」book18.org
誕下皇子，本應是此刻最值得歡喜的一樁盛事，然而謝辭衍卻仿佛全然未聞，目光緊緊鎖定在那鬢髮濕亂、眼眶含淚、臉色愈發蒼白的嫣昭昭身上。他俯身輕聲安慰，「生下來了，昭昭，沒事了。」book18.org
可穩婆卻仍未停下手中動作。她低頭望向皇后雙腿之間，臉色驟變，急切地抬頭道：「娘娘腹中尚有胎兒，請娘娘再用力！」book18.org
話一出，屏風後的太醫們都怔愣了片刻。尤其是沉太醫，先前為皇后診脈時並未察覺有雙胎之象，眼下竟還有一子，當真罕見。然而此時並非深究之時，他迅速端來一碗早已準備好的藥汁遞予穩婆，讓她喂皇后服下，以助恢復氣力。book18.org
嫣昭昭的身體早已虛弱不堪，幾近油盡燈枯，然聽得尚有一子，她仍強撐著精神，緊咬牙關，眼神中透出堅韌不屈的光。book18.org
在穩婆的指引下，她再一次拼盡全力。得益於方才的生產經驗，再加上湯藥的扶助，這一次竟比之前稍顯順利些。她忍著撕裂般的疼痛，咬緊牙關不敢鬆懈，一鼓作氣將腹中胎兒產下。book18.org
一聲比小皇子稍微弱、嬌軟些的哭聲響起，第二位孩子亦順利降生。book18.org
「是位小公主！」穩婆滿面喜色，與那位懷抱皇子的穩婆一同跪地叩首，「恭喜皇上、皇后娘娘，喜得龍鳳，實乃天賜之喜！」book18.org
謝辭衍卻依舊未移目光，只俯身取過穩婆手中的熱巾，細細為嫣昭昭拭去額上的汗珠，語氣溫柔低緩，「昭昭，你聽見了嗎？是龍鳳胎，你為我誕下了最珍貴的龍鳳呈祥。」book18.org
嫣昭昭眼神有些迷離，臉色蒼白如紙，嘴角卻勾出一抹淺淺的笑，疲憊中透著一絲溫柔：「謝郎君，我們......終於有孩子了。」book18.org
謝辭衍俯下身，看著她蒼白卻安寧的面容，輕輕在她額上落下虔誠一吻，「多謝夫人，辛苦了。」book18.org
那一刻，所有喧譁似乎都遠去。book18.org
嫣昭昭終於放鬆了身子，意識逐漸模糊，在得知兩個孩子皆平安無虞後，安然沉入無盡的黑暗之中。book18.org
殿中哭聲漸歇，風鈴被夜風輕拂，發出一串清脆悠遠的響動。宮燈搖曳，光影落在嫣昭昭蒼白的面容上，如夢似幻。謝辭衍低頭望著她靜靜沉睡的模樣，眼眶微紅，卻滿是溫柔。他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像是想將她永遠護在胸前，不讓世間再有風霜近她半分。book18.org
「江山萬里都不及你一息安穩......昭昭，你一定要平安。」book18.org
窗外夜色沉沉，卻似因這對龍鳳之子的降生，而悄然生出一抹未明的曙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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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楓吟book18.org
嫣昭昭好生將養了三月後，終是可以出外去透透氣了。book18.org
對此，她先是幽怨地狠瞪了身側的謝辭衍後，才讓碧落給她穿上鞋，連伺候的機會都不給男人。可急於哄妻的謝辭衍又怎會輕易放棄眼前的示好機會，他抬首給了正欲跪下的碧落一記眼神，後者立即明白，轉動著那雙狡黠靈動的眼眸，朝自家娘娘行了一禮後，便飛快出了殿門，將膩歪的空間留給帝後二人。book18.org
謝辭衍甘之如飴地單膝跪倒在心上卿的石榴裙下，取過鞋襪小心翼翼地為她穿上，嘴上還不忘低聲哄著，「是我錯了，別同我生氣了可好？」為她穿好鞋，男人張開雙臂撐在床沿，順勢將她困於自己的方寸之地中，「沉太醫說，你這一胎兇險，任他醫術高明亦未能診出你所懷的是雙胎，女子生育本就是在虧損自身，你這回虧損極大，才要休養如此長的時間。」book18.org
似回想起那日她生產時的兇險，嗓音不由低了幾分，眉眼間多了幾分愧色，「我自私地想昭昭多陪我些日子，所以望你身子康健，能陪著我度過春秋，直至頭髮花白。」book18.org
聞見他這番話，饒是嫣昭昭有再大的氣此刻也都盡消了，何況她不過只是在暖閣中悶得太久耍耍小性子罷了。柔軟的指腹輕摁在他蹙起的眉間，咕噥著輕語，「我才沒生氣。」book18.org
謝辭衍輕笑，眉眼徹底舒展開來，順著她的話，「是，我的昭昭如此溫柔可人，怎會生氣。」他站起身，朝她伸出寬厚的大掌，「外頭楓葉大約已經開遍了，同你前去欣賞這美景。」待那柔軟的手掌落入他掌心時，心底浮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嘴角微微勾起，自然地與之十指相扣。book18.org
剛出暖閣不遠，便見一棵高聳的楓樹上傳來些響動，幾片楓葉隨之飄落。聞見聲響的倆人下意識便抬頭望去，借著繁茂枝丫的遮擋，並未瞧見什麼，只是......book18.org
「霍將軍，你要不先把袍子給撂上去呢。」她與謝辭衍四目相觸，不由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意來，隨即又帶了幾分調侃的語氣，「還有碧落，我都瞧見你腰間的碧色帶子了！」book18.org
楓樹枝丫再次劇烈一抖。下一瞬，便見霍隨懷裡抱著衣衫微亂的碧落一躍而下，穩穩落地後，才輕輕地將她從懷中放下。霍隨依舊一臉懶散不羈，眉眼間沒有絲毫尷尬，反倒鎮定自若地朝二人揚了揚下巴，算是作了個禮。book18.org
與霍隨的鎮定自若不同，碧落顯然沒有那麼厚臉皮，低著頭滿臉窘迫，雙頰滿是紅暈，時而悄然抬起濕漉漉的杏眼，偷偷看向嫣昭昭，似擔心自家娘娘會因此而責罰她。book18.org
在避暑山莊的數月來，霍隨常守在暖閣外，此處又沒有其他的外人，二人似乎拋開了君臣之禮，仿佛回到了在軍營時那般，彼此間只剩下兄弟情誼，不再有宮中的繁文縟節，生活簡單而自由。book18.org
嫣昭昭終是憋不住笑出聲來，話里滿是打趣，「倒是我不識趣兒了，應該裝作什麼也沒瞧見才是。」book18.org
「娘娘！」碧落的臉頰愈發通紅，羞得低下頭，連眼睛也不敢抬。book18.org
霍隨看了身側可愛的女子一眼後，眉梢輕挑，笑容滿面地對她說道，「娘娘仗義！」book18.org
「荒唐。」從剛才開始一直默不作聲的謝辭衍忽而開口，語氣平靜，眼底卻看不出一絲慍色，絲毫不帶威懾力......除了碧落身子不由抖了抖，若不是霍隨及時拉著她的手腕，此時怕已然是跪下求饒了。book18.org
霍隨低嘆一聲，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根本拿她沒辦法。「跪什麼？」他隨即將目光轉向謝辭衍，眼底掩不住的惡趣味與挑釁交織，分毫不懼君威，「我站這麼遠都能聞見酸味，謝辭衍，你該不會是在艷羨我倆在......」剩下的話他顧及身旁臉皮極薄的女子沒繼續往下說，只那抹眼神卻已然將他心中千言萬語給表達了出來。book18.org
謝辭衍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來，笑意卻未達眼底，「霍隨喚朕的名諱，該罰。」他眼底暗光一閃，掃向不遠處那棵楓樹，「就罰你，把那棵樹砍了。」book18.org
「謝辭衍你個心眼比針眼還小的男人！」book18.org
謝辭衍對那脫口而出的罵聲毫不在意，自顧自拉著嫣昭昭往前走，那唇邊的譏笑早已化作止不住的笑意。腳步未停，亦不回頭，淡淡拋下一句：「辱罵朕，更該加罰，再砍一棵。」book18.org
霍隨咬牙切齒，目光緊隨謝辭衍的背影，恨不能將他盯出個窟窿來。book18.org
瞧他們逐步走遠，碧落這才大著膽子挪步到男人身側，嗓音中滿是擔憂，「真、真要砍麼？」此時節正是楓樹繁盛之時，那樹三人合抱都圍不住，真要動斧，怕是苦差一場。她心頭更自責，若不是她答應了那提議，霍隨也不至於被罰。book18.org
瞧她這般模樣，霍隨自是明白她心中所想。他一把將人拉過來，狠狠吻上她尚有些微紅的唇，將她所有的不安都堵在唇齒間。待唇分，他低笑一聲，聲如啞玉。「胡思亂想什麼？砍樹是不可能砍的。」他將那可愛得要命的姑娘緊緊摟住，聲音貼著她耳廓低語，「等他們徹底走遠了，我再帶你上去一回。」book18.org
碧落瞪圓了眼，眸底滿是不可置信。book18.org
可尚未等帝後二人走遠，謝辭衍復又豁然頓下腳步，清冷的聲音迴蕩在楓林之間，徹底打斷了楓樹底下那倆人剛要飄遠的旖旎之色。「過來給朕撐船。」book18.org
霍隨終於忍無可忍，仰天怒吼：「謝辭衍你個殺千刀的——！」book18.org
一時，楓葉嘩嘩落下，似也被他的巨嗓嚇得亂了陣腳。book18.org
湖畔微風輕拂，水面漾著粼粼波光，兩艘雕著白鶴樣式的小船靜泊在岸邊，桅頂懸著紅纓金鈴，隨風晃動，叮噹作響。book18.org
謝辭衍牽著嫣昭昭，正欲登船，身後霍隨亦緊握碧落的手，站在他一側。他微挑眉梢，向那位尊貴的天子投去一記意味深長的眼神。book18.org
這一眼，謝辭衍瞬間心領神會。往昔軍營歲月浮現眼前，那時他們二人無所不爭，連誰先從茅廁出來也能賭個勝負。可自他回朝執政，貴為攝政王后，二人間這份少年氣便逐漸淡了。此刻舊意重燃，心頭竟泛起一絲懷念。book18.org
他抬手指向湖對岸，唇角勾起笑意。「先到彼岸者為勝。」book18.org
霍隨朗聲一笑，如春風拂面，眉宇間儘是意氣風發，「老規矩，贏了的可得彩頭。」book18.org
「自然。」話音未落，謝辭衍便一把將嫣昭昭攔腰抱起，踏上船後輕輕將她放下，動作溫柔繾綣。book18.org
霍隨輕哼一聲，豈肯服輸。偏頭看向那雙眸中滿是疑惑的女子，心頭的不甘隨之一軟。他大步上前，一手便抱起碧落，跨入船中，將她輕放坐好。隨即挑眉看向謝辭衍，眼神中寫滿挑釁——他可是單手抱的。book18.org
頓然，一場無聲卻火花四濺，只獨屬於兩個男人的戰爭，開始了。book18.org
兩艘小船幾乎同時劃出，破開湖水，水面盪起一圈圈漣漪。湖風微起，楓葉落入水中，隨著船身一晃一晃，宛若隨波逐流的紅霞。book18.org
謝辭衍執槳沉穩，動作不疾不徐，每一下划動皆不見絲毫晃動。而霍隨卻一如既往帶著幾分輕狂不羈，槳起槳落間帶著風，濺起的水花都似都帶著幾分張揚。book18.org
「你等著瞧，我一定把彩頭贏回來。」霍隨一邊划槳一邊咧嘴笑，眼底躍動著志在必得的光芒，還不忘安撫坐在船頭的碧落，「別怕，我可捨不得讓你掉下去。」book18.org
碧落雙頰閃過一抹潮紅，即便二人已然做過那樣親密的事了，可聽他說出這般話來，心中仍忍不住一陣悸動，像是吞了好幾口桂花蜜似的，甜到心尖深處。book18.org
另一側不遠的船上，謝辭衍冷哼一聲，「霍將軍划船，靠的怕不是一張嘴？聒噪得很。」book18.org
「那你呢，謝辭衍，是握筆握多了手腕沒力了？手都快劃出花樣來了，還不是被我甩在了後頭。」霍隨笑聲朗朗，語氣里儘是挑釁。book18.org
「是麼？」謝辭衍唇角微楊，竟不動聲色地加快了速度。book18.org
兩隻船你追我趕，水面漸漸拉出一道道波紋，在秋日陽光下泛起銀白光澤。兩位男子似又回到當年在軍中較勁的模樣，意氣風發，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肯示弱。book18.org
與這場爭鬥無關的嫣昭昭與碧落隔著湖面對望，眼中皆是掩不住的笑意，像是兩個看熱鬧的觀眾，樂在其中。book18.org
眼看船隻已近彼岸，岸邊一隻白鷺驚起，划過湖面。就在這分毫之間，霍隨忽然一個俯身發力，船身陡然加速，竟在最後一刻一躍領先，船頭穩穩撞上岸邊的石階，激起一片水花。book18.org
「贏了！」霍隨將船槳一扔，毫不顧形象地仰頭大笑，俊朗的臉龐上寫滿了勝利的得意。book18.org
碧落微怔片刻，隨即拍掌笑出聲來，「將軍好厲害。」book18.org
謝辭衍的船略晚幾息靠岸，他神情如常，牽著嫣昭昭踏上岸邊，語氣淡淡：「霍將軍果然寶刀未老。」book18.org
一席話說的是極其陰陽怪氣。book18.org
但霍隨絲毫不介意，「願賭服輸啊謝辭衍，彩頭我可記著呢。」book18.org
謝辭衍挑了挑眉，「說吧，想要什麼？」book18.org
霍隨忽地收起玩笑之色，目光鄭重，單膝跪地，抱拳道：「臣想借這彩頭，求皇上在臣與碧落大婚之時，親賜嫁妝。」book18.org
此言一出，帝後雖神色平靜，但身後的碧落卻倏然瞪大了眼，顯然被驚到了。book18.org
宮女出嫁，本就從無皇上賜嫁妝之例。這備的不僅僅只是一份嫁妝，更是一份體面與榮耀，有了這份嫁妝，碧落嫁進將軍府後，還有誰敢多說一句閒話，又有誰還敢瞧不起碧落的出身。book18.org
「皇上，您莫聽他胡說——」碧落急得連忙跪下，手足無措，面上滿是驚慌。book18.org
「不是胡說。」霍隨直接打斷，眼神倔強，「我要她風光嫁予我，不再需要瞧別人哪怕分毫的眼色。」book18.org
「好了，你們都先起來吧。」嫣昭昭看不得他倆在此跪著，旋即又繼續道：「霍將軍有心了，碧落嫁予你，我很放心。」book18.org
她看了眼謝辭衍，終還是將他們原來的打算給說了出來。「今日你即便是不說，我與謝辭衍亦早準備好了這一份嫁妝，只是未曾想到你竟會主動提。」嫣昭昭上前拉過碧落的手，嗓音溫柔又透著些許不舍，「你自小便跟在我身邊，如今你將要嫁做人婦，我自會讓你風光大嫁。你出嫁時，不僅會有謝辭衍備下的嫁妝，還會以我義妹的身份出嫁。」book18.org
「娘娘......」碧落又豈會不知自家娘娘這是給了她多大的榮耀與底氣，她又驚又喜，眸中續滿了淚，「這......如何使得。」book18.org
「你一直不顧險境地陪在我身邊，我早已將你看作我的親人了。」嫣昭昭取出帕子來輕抹去她臉上洶湧的淚水，眸底滿是笑意，「往後嫁過去了，霍隨要是敢欺負你，你便用皇后義妹的身份給壓回去，好好治他一番！」book18.org
霍隨聞言愣了一瞬，繼而抱拳朗聲道：「娘娘放心，我可不敢。」book18.org
隨即，他似又想起什麼，忽而轉頭看向謝辭衍，「既如此，便是我還能討彩頭了是吧。」他朗聲笑開，顯然開心極了。「那我便要一座金山好了。」book18.org
「你作夢。」謝辭衍淡淡回道，連語氣都沒變一下。book18.org
霍隨只是笑，他本就沒有要給自己討彩頭的意思，他只是想借著彩頭要一份嫁妝，一份體面，現今得償所願，他再別無他求。book18.org
只是嘴上依舊不依不饒，笑得一臉無賴，「金口既開，謝辭衍你怎好說話不算數？」book18.org
謝辭衍睨他一眼，「再叫我名諱試試？」book18.org
霍隨立馬咳了一聲，朝他抱拳作揖，正色高喊：「謝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book18.org
船清風拂過湖畔，拂亂了一地楓紅。book18.org
秋日尚暖，陽光正好。湖邊笑語陣陣，勝負雖已分，可那少年意氣與溫情深意，卻正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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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紅葉book18.org
時值深秋，避暑山莊內的楓葉盡染，碧色湖水倒影著一抹抹紅意。天高雲淡，萬籟俱靜，仿佛連風都溫柔了起來。book18.org
紅綢自楓樹上盤旋而下，纏繞枝幹，綴滿流蘇與繡球，一縷縷綢帶於風中輕舞，湖心小橋兩側系上喜字燈籠，更為微微泛起波瀾的湖面更添一份暖意，似流動的嫁衣褶光。book18.org
通往成婚暖閣的路旁灑了鮮花，這都是前一日夜裡因緊張而睡不著的新郎官偷偷采來的山中秋花、各色各樣都有，被鋪陳得分外俏麗。遠遠望去，一道道秋意在金風中輕晃，好似連這天地間都在衷心地為他們慶賀。book18.org
一場不驚不擾、不宣不揚的成婚，便在這避暑山莊中悄然進行。book18.org
沒有在金鑾殿上接受帝後封賞，沒有萬民朝賀、鼓樂喧天，更沒有繁瑣的跪拜流程，唯有親近之人於身邊，不論君臣、不論身份、只談春宵的大喜之日。book18.org
在那日霍隨向謝辭衍求得嫁妝後，嫣昭昭便順勢提出了待回京後便要給他倆辦一場盛大的婚宴，好好熱鬧一番才是。可霍隨卻婉拒了，他說更願意同碧落於一方寂靜之地成婚，沒有諸多規矩，可以讓他們隨心所欲，無所顧忌。成婚分明就是兩個人的幸事，何故要將那些個不相干之人給一同牽扯進來。book18.org
是以，霍隨得寸進尺，請求皇上讓他們在此成婚。她原以為這是霍隨單方面的決斷，後來她問碧落的意見，卻得來和霍隨一模一樣的說法。那一瞬，她心下瞭然，想來霍隨的每一個決定中都從不會忽略了碧落的感受，甚至會以她的意願為先。book18.org
她徹底放下心來將碧落的餘生託付給霍隨。book18.org
而此刻，碧落穿著霍隨早已準備好的嫁衣。樣式並不繁複，襯得她更是婉約了幾分，紅衣如火，袖邊繡著鸞鳳戲舞，衣角墜著金玲細玉，走動間叮鈴作響。她望著銅鏡中的自己不由傻笑，一雙杏眸笑起來似盛滿細碎的星光。book18.org
嫣昭昭立在她身後，拿著她作一身新娘子裝扮，眼眶不由一熱，隨即又極快隱去，省得在這大喜的日子中落淚。她親手為碧落簪上精緻卻樣式簡單的鳳釵，她將鳳釵扶正，俯下身來望向銅鏡中滿臉羞澀的碧落，楊唇輕笑，「好了，霍隨可真是有福氣，把最好的碧落給娶了回去。」book18.org
聞言，碧落臉頰悄然暈染上紅霞，竟比胭脂還要嬌上幾分。她羞赧地垂下視線，卻如何也按捺不住那飛揚的神采。「娘娘怎的也取笑奴婢呀！」book18.org
嫣昭昭唇角笑意更深了些，輕輕地捏了捏她紅透的雙頰，「這哪是取笑你啊，我這是在替你高興。」她眸底閃過幾分不舍，幾分驕傲，隨即又愛憐地撫了撫她的髮鬢，「以後霍隨要是敢欺負你，儘管大膽來告訴我，曉得了嗎？」book18.org
碧落鼻尖一酸。她自幼便一直跟在小姐身邊，哪怕再苦再難，小姐也從未遷怒於她，反倒時常將好吃的藏在袖中帶給她，說她們是朋友。如今要離開相伴多年的小姐，心底的不舍洶湧而至，怎麼也壓不住。book18.org
嫣昭昭見了，忙開口，「今日可是你的大喜日子，可不能哭。」book18.org
她終於輕輕笑了，看向嫣昭昭的眼神中，滿是未說出口的感激與依依不捨。book18.org
院中，霍隨身著紅袍，金線勾勒，肩披大紅披風。他一改往日吊兒郎當，眉眼竟比上陣殺敵時還要肅然幾分。目光始終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連掌心都沁出了汗。book18.org
片刻，虛掩的門「吱呀」一響被推開，霍隨心頭猛地一跳，連呼吸都止住了。book18.org
沒有十里紅妝，也無花轎鑼鼓，她只是穿著嫁衣，腳踏青石，一步步朝他走來。耳畔是湖水潺潺、微風拂楓，勝卻世間所有的笙歌鼓樂。book18.org
霍隨再無法等她走近，只一眼望見她，便已不由自主邁開腳步朝她走去。book18.org
去迎那個他此生唯一想娶的姑娘。book18.org
他在碧落身前站定，眼中藏不住深情與激動，低聲喚她：「夫人，我來接你了。」book18.org
紅蓋頭下的碧落眼眶猝然一熱。她曾連妄想都不敢的心上人，如今卻真的......如願嫁給了霍隨，嫁給了那道她從不敢貪戀觸碰的餘暉。book18.org
「霍隨......」她輕聲喚他，似要以此來證明這不是一場夢。book18.org
「嗯，我在。」他應得溫柔又堅定。book18.org
霍隨回頭朝嫣昭昭一笑：「娘娘，碧落我就先接走了。」book18.org
話落，他彎腰將她抱起，一步步走進新房。book18.org
紅紗輕垂，香氣幽幽，喜床鋪紅被，案幾擺著合卺酒，春鏡中映著一對身影，一襲紅衣傾城嬌俏，一襲紅袍恣意風發，十分相稱。book18.org
他將她輕輕放下，二人對坐飲盡合卺酒，在這無旁人的屋中簡簡單單拜了天地。碧落坐於喜床之上，臉頰酡紅，紅棗花生散落一地，眼前一片喜色暈染，她抬眼望見霍隨眉目如畫，心跳如擂，仿佛不勝酒力，連看他一眼都仿佛會醉。book18.org
而他，也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底灼熱如火，情意藏不住。book18.org
他輕聲道：「落落，從今往後......你便是我霍隨的妻，唯一的妻子。」book18.org
她靜靜坐在喜床一隅，垂著眸子不敢看他，手指緊緊絞著衣角。紗帳之外的喜燭搖曳，照得她耳根一片酡紅。他輕笑，眉眼溫柔得仿佛化了風，「我夫人......可真好看。」book18.org
碧落臉頰更燙，也忍不住啟唇，「你、你也好看。」book18.org
霍隨無聲笑開，怎麼會有如此可愛的女子呢。book18.org
他靠近她幾分，低頭蹭了蹭她的額角，聲音低啞，「落落，從此你不再是宮女，更不是身份低微的女子。你只是我的妻， 是我明媒正娶回來的女主人。」book18.org
「嗯。」碧落輕輕應了一聲。經歷了那些最親密的交纏後，她已然不似從前那般慌亂不安。或許是因為這段時日以來，霍隨始終給予她無微不至的安穩，讓她終於卸下心防，不再去計較自己此刻的身份。只要能留在霍隨身邊，對她而言，便已是此生最大的心愿與歸宿。「以後，你霍隨就是我的了。」book18.org
他緩緩伸手抱住她，將她攬入懷中。「一直都是你的。」book18.org
碧落靠在他懷裡，鼻尖是他衣袍上的松脂味，熟悉又安心。她輕輕開口，嗓音軟得像水，「我也是你的。」book18.org
他將她摟得更緊，像要把她揉進骨血。book18.org
喜床上，兩人緊緊相擁，紅燭映紅了他們的臉龐，也映紅了兩顆靠得極近的心。book18.org
這一夜，月色正好，風吹楓葉，嘩啦作響。book18.org
可——book18.org
「砰砰砰——」book18.org
門外忽然響起幾聲急促的敲門聲，霍隨登時抬起頭，可眼前那雙頰緋紅的女子仍躺在自己身下，令他心頭一緊，忍不住又想俯身下去。怎料那敲門聲像是存心與他作對似的，半點不停歇，他終究壓不住火氣，猛地起身去開門，原本打算破口大罵，誰料門一開，卻見站在外頭的竟是帝後二人，立時蔫了。book18.org
他語氣中滿是憋悶與不悅，臉上更是一副怨氣衝天的模樣，「你們倆這時候來做什麼？」連「陛下娘娘」都懶得喊了，只想快些把他們打發走。book18.org
嫣昭昭沖他眨了眨眼，眸光狡黠，一眼便看穿了什麼，卻還是一副「正事要緊」的模樣。她與謝辭衍轉身從乳母懷中接過一雙還醒著的兒女，笑吟吟地道：「趁著他們現在醒著，自然是要來給你們滾滾床單，討個好彩頭，也好讓你們早得貴子。」她一邊說，一邊看著霍隨瞬間泄氣的模樣，又似笑非笑地追問一句，「怎麼，難道你不想？」book18.org
霍隨傻了才不想。book18.org
他立刻換上一副恭敬的笑臉，忙不迭地將帝後二人迎了進來。book18.org
碧落早在他下榻開門時便坐起了身，此刻見帝後二人攜子而來，一時又驚又疑，忙低頭行禮，卻被嫣昭昭笑著攔住。book18.org
「哪兒用這麼多禮。」她將懷中的一對龍鳳胎輕輕放在了喜床上。謝瑾瑜與謝流螢年歲尚小，還未學會翻身，只得並排躺著，小小的身子在紅被中如兩隻糰子，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屋內人咯咯笑起來，又伸出小拳頭往嘴裡塞，一副討喜模樣，惹得眾人不禁笑出聲來。book18.org
這對龍鳳胎天生帶著祥瑞之意，如今沾了他們的新婚喜氣，算得上是一樁雙喜臨門的好意頭。book18.org
目的既達，謝辭衍與嫣昭昭並未久留，只道：「不打擾你們了。」book18.org
說罷，謝辭衍俯身抱起兒子，嫣昭昭則抱了女兒，帝後相攜著離開了暖閣，只留下滿室殘香、紅燭搖曳，暖意尚存。book18.org
門闔上的那刻，紅燭輕晃，仿佛連火苗都跟著那份尷尬漸漸安穩下來。book18.org
碧落尚未反應過來，便被一股力道牽入了熟悉的懷抱，霍隨伸手一攬，低頭在她耳側輕輕呵了口氣，聲音低啞中透著幾分委屈，「我好不容易才娶到你，你說他們是不是故意的？」book18.org
碧落忍俊不禁，睨了他一眼，眸中含笑，「應該......不是的。」book18.org
「落落，」霍隨語氣忽地一緩，目光落在她臉上，滿是柔情，「你可知曉，你穿紅嫁衣的這一瞬，像極了我夢裡的模樣。我盼了很久，盼你笑著嫁給我，盼你披著紅嫁衣，甘願踏入我的餘生。」book18.org
他話音剛落，便低頭吻住了她。book18.org
紅紗輕垂，喜燭高照。book18.org
那一夜，榻上不知翻覆了幾次紅被，姿勢換了幾何。花燭燃盡，香灰墜落，窗外的楓葉在月光下簌簌而落，仿佛也知曉了這場良緣的圓滿。她軟語吟喊，他溫語安慰，聳動的動作卻一瞬未停，要得愈發的狠，似要將過往所有隱忍與渴望都化作今宵熱烈。榻上的紅棗與花生早被碾作碎屑，與繡被一同沾染了交融的氣息，甜膩中帶著淡淡紅棗香，彌散在喜房每一處角落。book18.org
紅嫁衣與喜袍零落於床畔，衣袖似仍纏綿難捨，一同掛在床沿。床榻搖曳了整夜，紅喜被上滿是白濁與水漬交織的點點痕跡，是兩人共度春宵的繾綣痕跡。book18.org
直到天色泛白，四野鳥鳴初起，榻上的人方才沉入相擁的夢中。book18.org
今宵圓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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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長願book18.org
一行四人又在避暑山莊中小住了半月，無拘無束，也無朝規禮數，可偏偏自在愜意，歡樂無窮。book18.org
然，當謝辭衍收到朝臣們第五封奏摺，懇請他們早日回京時，他唇邊那抹恣意的笑意，終是淡了下去。他終究是盛國的帝王，縱有萬般不舍，也不能長久沉溺於這場溫柔幻夢。book18.org
他側首望向亭外，那抹倩影正與碧落嬉鬧，笑聲清脆如鈴。謝辭衍目光漸柔，心頭一軟，竟有幾分不忍開口告知將啟程回宮之事。他正神思飄忽間，絲毫未察覺那道靈巧身影悄然繞至身後，忽而伸出雙臂，自背後環住了他。聲音帶著止不住的歡喜，像春水溢滿心湖：「阿衍！」book18.org
他一怔，隨即回神。熟悉的合歡花香縈繞鼻息，他唇角輕揚，大掌覆上她的手，另一隻手卻悄然將那封奏摺掩去，不留痕跡。「昭昭可是想我了？」book18.org
他將她攬入懷中安坐，低頭輕埋入她肩頭，貪戀著她身上的溫度與氣息。她還未答話，他便已先一步將心裡話給說了出來。「我很想你。」book18.org
嫣昭昭怔了一下，眼睫微顫，隨即揚唇笑起來，將下巴擱在他肩頭，「說得好像我同你分別了許久似的。」她狡黠地眨了眨那雙瀲灩的眸子，忽的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舌尖還不安分地輕舔了下。「但......我也同樣想你。」book18.org
他唇角輕勾，眸色低垂，笑意像夜風般輕柔，藏著萬般深情。男人捏住了嫣昭昭的後頸，隨即低下頭便吻上那誘人採擷的紅唇。灼熱的氣息瞬然在鼻息間瀰漫開來，長舌似行軍打仗般掠奪著，又勾著她靈活小巧的舌，似玩樂般相互追逐，唇齒間發出陣陣曖昧的喘息聲。book18.org
再鬆開時，倆人氣息顯然都有些不穩，嫣昭昭甚至都能明顯察覺到他的異樣。她挑眉，故意調笑男人，「謝辭衍，你硌著我了。」她貼近他耳畔，吐息輕柔卻勾魂攝魄，嗓音媚得撩人，「好燙啊......」book18.org
他喉結微動，眼神幽深如夜，藏著翻湧的慾念。指尖微顫，卻死死克制著，她的一顰一笑，總能輕易將他撩得烈火焚身，他嗓音溫柔，又含著危險的炙熱，「只有我燙麼？」指腹緩緩掠過她的腰線，「昭昭分明也燙得厲害。」book18.org
謝辭衍俯首，欲將那點火星徹底引燃為一場無法熄滅的大火。可唇剛湊近，卻只吻上了她溫軟、帶著淡淡合歡花香的指尖。book18.org
她狡黠輕笑，聲音嬌柔卻帶了分掌控，「不許。」說罷，她眼波微轉，唇畔笑意斂去幾分，視線不經意地掃向那被他藏起的奏摺。「你這是......在想著要如何同我說回宮之事？」book18.org
男人一怔，隨即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意，「你知道了？」book18.org
「奏摺藏得再好，我也瞧出來你神色有異了。」她撐起身子，揪著他衣襟，認真地看著他，「怕我不高興？」book18.org
謝辭衍默了片刻，點頭，「嗯。」book18.org
她蹙了蹙眉，伸手戳了戳他胸口，佯裝氣惱地癟了癟嘴，「我確實不高興。」頓了頓，她語氣一轉，分外明理懂事，「你這人，也太小瞧我了。我自是知曉要回宮去的啊，你不止是我一人的夫君，還是天下百姓的君王，又豈能一直待在此處。」book18.org
風穿過迴廊，吹起簾幔一角，陽光斜照而入，映在她眉目間，仿若霞色氤氳。book18.org
嫣昭昭靠回他懷中，裝作板著臉的模樣卻終究繃不住了，眸底閃過一絲不舍，低聲輕道：「我自是喜歡此處的無拘無束，無憂無慮。可是啊，朝政不能久懸，小瑾瑜和小流螢也該帶回宮去好生教養，亦是時候該回去了。」book18.org
謝辭衍將她緊緊摟住，在她額頭落下一吻，低聲道：「我答應你，待處理好政務便再帶你和孩子們來此小住，可好？」book18.org
她卻搖搖頭，倚著他肩頭，聲音慵懶又嬌嗔，「下次我可不要來這兒啦，我我要帶著我那一對龍鳳呈祥，去上回你帶我去的山莊。那時我還沒好好逛呢。」book18.org
他失笑，聲音溫柔如春風。「好，都依你。」book18.org
此時日頭漸沉，秋風拂過湖面，落葉在水中旋轉，他攬著心上人，望向亭外的斜陽與碧波，眼中盈著柔光。book18.org
他們皆在暢想著未來的每一日。book18.org
必定也會是溫暖而歡喜的日子，就如眼下這一刻——所愛之人皆在身邊，又怎會不高興呢？book18.org
紅日沉西，一行人返京的車馬緩緩行於官道。book18.org
路旁槐樹成蔭，微風輕拂，吹動車簾，露出嫣昭昭倚靠在謝辭衍懷中的倦容。她懷中抱著熟睡的小流螢，懷裡軟綿綿的一團如同一隻小奶貓般，嘴角還帶著一抹未散的笑意。車廂內靜謐溫柔，只聽得謝辭衍低聲哼著不成調的童謠，逗得小瑾瑜咯咯直笑，察覺他聲音大了，又會輕拍著他的背，似在讓他聲音小點，免得吵醒了他的夫人。book18.org
而前方，仍如來時一般，霍隨騎著那匹棕色駿馬。不同的是，他懷中多了道纖瘦的身影，被他緊緊護著，仿佛是此生不容放手的珍寶。「怎地老是低著頭？抬起頭來瞧瞧。」他低聲哄著，唇角噙著淺笑，聲音溫柔得仿佛能融化風。「這路上都是些好看的花，你看喜歡哪些，待回去我就讓人去花市買些種子，就種在我們的院子處。」book18.org
蜷在霍隨懷中的碧落原本只想著一路垂首當個鴕鳥，誰知聽見他那句話，心頭微顫，不由自主地抬起了頭。book18.org
見她終於肯抬頭，霍隨笑意更盛，唇角張揚，一手執韁，一手將她摟得更緊。「可曬著沒？」他身形高大，將她護得嚴嚴實實，語氣卻仍滿是細細的擔心。book18.org
霍隨身為護衛將軍，按理應騎馬走在最前方開路。碧落本打算坐在帝後馬車外隨行，卻被他一口回絕，執意要她與他同騎一馬。娘娘看出她面上的羞赧，便提議另備一輛馬車，她卻一時難以適應，只得應下，與霍隨一道騎馬回京。book18.org
只是沿途打趣的眼神過於曖昧，叫人實在抬不起頭來。book18.org
霍隨卻全然不以為意，甚至樂在其中，仿佛恨不得昭告天下——懷中這女子，已是他霍隨的妻。book18.org
碧落搖了搖頭，終是大著膽子，不顧周遭目光，抬手環住霍隨勁瘦的腰身，輕輕將臉頰貼在他胸膛上，細細聆聽那心口處略顯紊亂的跳動。她忍不住輕笑，聲音軟糯中帶著一絲促狹「你心跳怎的快了？」book18.org
霍隨一怔，隨即眉梢微挑，勾唇露出一抹慵懶卻別有深意的笑。「心愛之人入懷，哪有不亂的道理？」他俯身，唇齒擦過她耳畔，留下曖昧至極的一記輕咬，「我又不是柳下惠。」book18.org
碧落耳尖發燙，臉頰「騰」地染上一層紅霞，嗔怒地捶了他肩一下，「凈胡說。」book18.org
霍隨低低一笑，笑聲從胸腔溢出，酥麻入骨，帶著難以掩飾的情動與寵溺，「回到將軍府就讓你瞧瞧我是不是胡說。」book18.org
她氣得臉頰通紅，偏又捨不得推開，只能靠得更緊了些，臉藏進他胸前，不讓他看見。book18.org
霍隨將她緊緊圈住，嗓音低沉，「將軍府終是迎來女主人了，也再不那麼冷清了。」霍隨樂得眼角都飛起了，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口。book18.org
聞言，碧落心中不知怎的泛起幾分微澀。她沒抬頭，只輕聲呢喃，「我再給你生幾個孩子......那便更熱鬧了。」book18.org
他微怔，隨即笑意迅速爬滿眉眼，那笑，是從心底盛開的熾熱與歡喜，仿佛天邊朝霞撲面而來，暖徹骨髓。「那就生兩個小崽子，一個像你，一個像我，多好。」book18.org
霍隨順著她的話，不由暢想著未來的日子。他想著，有心愛的妻子在懷，有機靈可愛的小崽子繞於膝下，這一生，便是圓滿極樂。book18.org
他低笑出聲，唇角掛著懶散又動情的弧度，「要是個男孩，我便教他習武，將來能護你左右；要是個女孩，那更好。像你那般，嬌氣些、粘人些，才好。」他眼底染著柔光，「你們娘兒倆，誰都別想受半分委屈。」book18.org
他說得認真極了，碧落聽著卻笑彎了眼，心都被他揉軟了。book18.org
霍隨似早就將一切安排妥帖，語氣輕緩卻滿是篤定，「以後你要是想娘娘了，隨時都能回宮去瞧瞧。若是悶了，便告訴我，我帶你出城遊玩、登山賞雪、踏青聽雨......你說去哪兒，我們便去哪兒。」book18.org
他低頭，額頭貼著她發頂，聲音低低的，卻像一場深情誓言。book18.org
「這一生，就這麼慢慢過，能與你攜手白頭，想想都覺得美好。」book18.org
如此想著、鬧著、說著，原本漫長的歸途，竟也仿佛春回大地，步步生花。book18.org
從此，他們再無生死，再無離別。book18.org
唯余山河已定，風月正好。book18.org
宮牆之內，歲月悠長，所有的愛與溫柔，所有的執念與不舍，終被託付給平凡四季與溫暖時光。book18.org
從此，風起雲落皆是靜好。book18.org
這是故事的結局——book18.org
亦是嶄新的開始。book18.org
萬事無憂，人間值得。book18.org
——《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