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裙下（民國h）】(61-70 完+番外)book18.org
作者: 千酒2.0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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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凌冬book18.org
與此同時，相隔一條街的高檔絲綢鋪子門前，被臨時抓來湊數陪家裡女人逛街的趙成祁手插在褲兜，格格不入得像一尊門神，直到趙辭沁出來，才斂了斂漫不經心的神色。book18.org
他往裡瞥了眼，這個角度可以看見姜珏還在挑選布料，時不時與店員相談甚歡的模樣，想了想，道：「姐，上次你讓我打聽的有結果了。」book18.org
趙辭沁一時怔然。book18.org
「凌冬，」街上人聲嘈雜，趙成祁的聲線混在其中有點模糊不清，「排除去那些逃票上火車的人，當時那個殺手應該就是這個名字。」book18.org
他說：「我讓人去戶政室問過，同名同姓的有三四個，最有可能的那個兩年前才登記在冊，無家屬，無親友。」book18.org
無家屬，無親友。book18.org
這種人確實適合做殺手，至少動手前就沒有任何後顧之憂。book18.org
所以又會是什麼樣的「故人」，才會派出這樣的殺手？book18.org
趙辭沁臉上的神情漸漸沒了，她看向不遠處忙碌的街道，心臟沉了下去。book18.org
哪怕徐醒避而不談，她也知道這些危險並不會因為看不見而消失，相反，隨著時間流逝，那些積攢的怨恨只會跟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總有一天，雪花會崩落。book18.org
可他為什麼不願意把一切都告訴她？book18.org
不是都已經過去了嗎？book18.org
趙成祁也有點犯難。book18.org
他抓了抓已經是短寸的頭髮，「不然……你們掰了吧，出行帶幾個下人防著倒是簡單，但我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犯了什麼事，男人最重要的不就是坦誠嗎？他連要命的事都不肯告訴你，我看他也沒什麼擔當，虧得他還長著一副好皮相……」book18.org
趙成祁已經儘量說得小心翼翼了，卻許久沒見趙辭沁反應，他又喊了她一聲，目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卻見街頭一道熟悉的身影從街角巷口沖了過來，輕鬆翻越一輛空置黃包車，正在追著什麼人。book18.org
「徐醒？！他又在做什麼？姐你——」book18.org
趙成祁瞳孔緊縮，因為趙辭沁已經開了停在絲綢鋪子前的車門，不知向前頭的阿寬吩咐了什麼，隨後側臉出現在后座半開的車窗內，她轉頭冷靜對他道：book18.org
「你照看好阿姆。」book18.org
雪佛蘭發出一聲轟鳴，緊追著前面的身影而去。book18.org
姜珏循聲而來，眼底適時浮現些許困惑。book18.org
車上不止阿寬一個，還有一名訓練有素的退役軍官，不管怎樣護住阿姐不成問題，趙成祁權衡好利弊，露出一個討好的笑：book18.org
「哦沒事，姐說她先回一趟家，我們再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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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身影依次消失在混亂的街頭，雪佛蘭不斷緊急避讓行人，最終以落後一截的速度跟著。book18.org
短短片刻時間，徐醒已經穿過幾條小巷，追出數條街，街上喧鬧的人聲逐漸消失，周遭也越來越安靜，已經到了住宅區，這一帶明顯不太富裕，排列擁擠的房屋破敗不堪，三兩隻麻雀停在屋頂上，啪地驚落一片瓦片，又撲稜稜扇著翅膀飛走。book18.org
眼見就要踏入死胡同，少年殺手凌冬猛然轉頭，向左飛沖，拐入一條稍寬一點的巷子內。尋常人追到這個程度不精疲力盡，起碼也要愣一下才好作出判斷，但徐醒動作沒有絲毫凝滯，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book18.org
隨即他停下腳步。book18.org
兩年不見的宴雲音就出現在那陰暗潮濕、少有陽光照射的巷子裡，只見她雙手抱胸，唇邊勾著一抹冷笑，而在她身後站著的，是一群面色不善的打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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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一條狗book18.org
眼見前面的身影飛速衝進七拐八繞的巷子裡，雪佛蘭車頭與牆角只有一寸之隔，阿寬緊急剎車，身子往前一傾，握著方向盤的手還在因為這驚險一刻而微微顫抖。book18.org
他定了定心神，往後看：「開不進去了，大小姐，你……」book18.org
下一刻他的聲音戛然而止。book18.org
只見趙辭沁臉色蒼白，整個人看著卻堪稱冷靜，直接下車朝前方的巷子跑去，副駕駛座的退役軍官也不是吃素的，雷厲風行地跟隨在她身邊。book18.org
已近中午時分，陽光穿透雲層，一路在路上落下金色光帶，被她從近到遠地踩在腳下。book18.org
阿寬愣了一會兒，摔了自己一巴掌，匆忙下車跟了上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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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牆之外風和日麗，巷子裡卻瀰漫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息。book18.org
從徐醒出現的那一刻，宴雲音的目光就直勾勾落在他身上，沒人發現她眼底帶著一種隱秘的顫慄，那是恨意與快意交織形成的。book18.org
她想起曾經這個人就這樣站在她身前，或許要離得更近一些，手段乾脆、冷酷，往往在她還未察覺時，他就已經把一切處理妥當，明明應該是個與周正端莊四個字不沾邊的人，但無論從哪個角度打量，都能看見他近乎完美的五官，以至於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視線已經習慣追逐他。book18.org
那是愛嗎？book18.org
可能是，但她不在乎，她只知道，她看中的就一定要拿到手。book18.org
這樣一個人，哪怕在聽聞她要跟他成親的消息時也沒什麼反應，還是那麼不顯山、不露水，一點驚愕、興奮或是不滿都沒有。book18.org
那時她雖然不高興，卻沒想到就在不久之後，他就親手給她送上一份「大驚喜」。book18.org
宴雲音盯了徐醒幾秒，確認還是兩年前那個人，聲音終於帶上幾分血氣：「兩年了，在我離開時你就應該想到有這一天吧？以為現在改頭換面當上律師，就能跟過去一刀兩斷了？做夢！」book18.org
徐醒望著她，說：「你想要什麼？」book18.org
這似乎是一個愚蠢的問題，只見宴雲音唇邊冷笑越揚越大，答案不言而喻：「想要什麼？當然是——」book18.org
她大喝一聲：「給我打！」book18.org
這是連敘舊都不想了，很符合宴大小姐一貫的作風。徐醒那張總是帶幾分淺笑的俊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只是依舊帶著一種超然的冷靜，面對十多個不懷好意的打手，斷然走近了幾步。book18.org
他身影逆著光，唯有周身那淡然的氣場清晰。book18.org
是，就是這樣，宴雲音血液顫慄地想。book18.org
當年他也是這樣，無論以一敵多少，最後總是能夠扭轉形勢，毫髮無傷地帶回她，最後連大哥都看中了他，要帶在身邊，還把會裡的事務交給他。book18.org
也是這樣，打鬥時速度、敏銳度根本不符合常理，總是能最大程度地避開棍棒拳腳，給對手重重一擊，卻不戀戰，疾步朝目標而來。book18.org
站在一群打手之後，聽著耳邊的慘叫聲，宴雲音不由有些恍惚，隨後她臉色陡然一冷，抓緊久不使用的長鞭，啪地鞭向地面，正面沖了過去。book18.org
或許是鞭聲劃破空氣的原因，圍在他前面的打手下意識散開，混亂之中，徐醒甚至沒看她，卻精準抬手握住她的鞭尾，鞭子在手掌中收緊兩圈，快速逼近。book18.org
宴雲音只覺得自己步步後退，肩背抵到牆角，下一刻，咽喉被他毫不猶豫地鉗住。book18.org
「小姐！」book18.org
「放開小姐！」book18.org
一切只發生在頃刻之間。book18.org
就連向來不說話的凌冬都張了張口。book18.org
宴雲音只覺得喘不過氣來，連發聲都有些艱難，但她的狀態比之前還要瘋狂，睜大眼瞪著他，聲音里還夾雜著些許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與不甘：「徐醒，你算什麼東西？！你當年不過是我養的一條狗罷了，沒有我……沒有我的話你早就不知死在哪裡了……」book18.org
就在這個時候，徐醒手勁一松，轉過頭。book18.org
宴雲音心臟呯呯跳，大口呼吸著，目光卻依然盯著他。book18.org
只見他張了張口，喉結隨之滾動了下，那隱約是在喊什麼，卻一個字音都沒發出來。book18.org
她唰地跟著看過去——book18.org
光影交錯的巷口，趙辭沁就站在那裡，喘息還未平復下來，與徐醒對視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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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只信你book18.org
趙辭沁的出現讓周圍打手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有徐醒始終凝視著她，因為站在牆角的緣故，他繃緊的下頷線條隱沒在陰影里，神情看起來要比平常更加收斂克制，無形之中卻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艱澀從瞳孔中滲透出來。book18.org
宴雲音驀然反應過來。book18.org
他在不安。book18.org
曾經生死無懼的徐醒，甚至在前一瞬還想要置她與死地，如今卻因有了軟肋而沒有動手。而他的軟肋，竟然就是面前這個穿著旗袍、柔弱不堪的嬌小姐。book18.org
宴雲音望著趙辭沁的方向，眼含諷刺，「想必這位就是徐太太了。」book18.org
「說起來，我們還頗有淵源，」她竭力忽視喉間的壓迫感，沙啞出聲，「你知道嗎？在我去英國之前，徐醒曾是我的新郎。」book18.org
以徐醒的角度，能明顯看見趙辭沁一怔。book18.org
她似乎覺得十分不可思議，連喘息都停了一瞬。book18.org
徐醒閉了閉眼。book18.org
「閉嘴。」他輕聲說。book18.org
宴雲音臉上的笑卻越來越深，心理上成倍增長的勝負欲讓她眼珠都顫動著，赫然昭示著一種惡意。book18.org
「從我十二歲起，他就一直跟在我身邊，無論我提什麼要求，他總是能做到，無數次我遇到危險，他都第一個擋在我面前，為我出生入死。別看他現在這樣，在披上律師這層皮之前，他是那麼……」book18.org
宴雲音聲音一頓，嘴唇因喉嚨突然被鉗緊而痛苦地顫抖起來，面色也慘白無血色，但她還是咬牙把這句話說完：「那麼低劣……像條狗一樣忠誠……也、也像……狗一樣……」book18.org
徐醒轉過臉，猝然加重手上的力道：「我說了，閉嘴。」book18.org
他面上仍是平靜如水，仿佛宴雲音所說的完全觸動不了他的神經，但要是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徐醒襯衣下的身體已經繃到極致，骨節分明的五指也泛白。book18.org
宴雲音痛苦地仰起頭，儼然快要窒息，周圍打手已經摁好武器，隨時打算衝上去。book18.org
趙辭沁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終於，她在混亂的思緒找回自己的聲音：「徐醒，過來。」book18.org
趙辭沁望著他，「我們今天出門時還約好下午我去律所找你，現在我提前出現了，你不想到我身邊來了嗎？」book18.org
徐醒手勁鬆了些，卻依然站在原地，脖頸僵硬著，連轉頭看她都做不到。book18.org
沒有人知道，他們之間天然存在著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塹，哪怕他再努力來到她身邊，這道天塹也不會消失，反而會隨著事實的剖析而越來越清晰。book18.org
然而趙辭沁不在意他的沉默：「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不知道你的過往，但是不管她說什麼，我只信你。」book18.org
明明她的聲音柔和、堅定，且有力量，仿佛一聽到就能緩解胸腔里的涼意，壓抑的氣息卻席捲在這一片巷子裡，只聽著遠處有腳步聲逐步接近。book18.org
徐醒咽喉仿佛被什麼堵著，他徹底鬆開宴雲音，眉眼無聲下垂。book18.org
他平靜說：「她說的都是真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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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自慚book18.org
「還記得那晚你在火車上提起的事嗎？」徐醒聲音有一絲嘶啞，「你收留了中途跑進船艙的小孩，卻被他挾持著踏上甲板。」book18.org
趙辭沁愣住了。book18.org
那天她確實跟徐醒提過這件事，卻沒說得這麼詳細。book18.org
徐醒似乎早就預料到她的反應，再抬眼看她時，眼瞳里的波瀾斂盡，看起來不帶任何情緒：「那個人就是我。」book18.org
二十年前那艘從浙江返滬的輪渡行駛在凌晨霧蒙蒙的江上，這個時間大多數人還在沉睡，船艙外卻隱約傳來交談聲。book18.org
「那小子呢？」book18.org
「還沒找到，但他一定躲在某個角落，等抓到就宰了他。」book18.org
四周潮濕昏暗，燈泡發出微弱的光暈，一夜過去，那個傷痕累累、突然闖進來的小孩早已支撐不住，蜷在角落睡著了，但即便是這樣，他腰背依舊弓著，清瘦的骨骼在單薄的衣服布料上突顯。book18.org
小趙辭沁凝視著他，最後一次伸手觸碰他微燙的額頭後，她站起身說：「我去給你找點藥。」book18.org
下一刻，一股力道卻襲上她的脖頸，原本奄奄一息的小孩睜開眼，瞳孔中閃爍著與之年齡不符的決絕。book18.org
趙辭沁被拖著後退了兩步：「你……」book18.org
他緊緊捂住她的嘴，冷冷道：「不想死的話就別動。」book18.org
……book18.org
「我很小就沒有父母，唯一的家人是小我兩歲的妹妹，十歲那年，本該留在家中煮豆子的妹妹突然不見，有人看見她被一群地痞帶走了，那群地痞在附近四處誘哄女孩，說是要帶她們去上海做工賺錢。我四處打聽消息，想找回妹妹，兩個月後，我終於知道他們要運一批貨物去上海，於是跟著他們偷偷潛上船。」book18.org
「在那艘船上，我看見了那批「貨物」——也就是被他們帶走的女孩。所謂做工是假，她們只能像狗一樣被關在艙底的籠子裡，一個個面黃肌瘦、神情麻木地擠在一起，等待著到上海後被待價而沽。」這些畫面徐醒應該反反覆復想過很多次，提及這些的時候，他神情里連一絲譏諷都沒有，「那些人說，只有餓狠了再上船，她們才不會惹事。」book18.org
「我想在船停岸前放了她們，不過當時年紀還是太小……行動很快被人發現，」book18.org
他自嘲一笑，「後面的事你應該都知道了，那晚我僥倖逃離，隨便躲進一間船艙里，遇見了你，並在天亮後挾持著你出去。」book18.org
趙辭沁呼吸輕了些許。book18.org
她想要說什麼，卻最終堵在咽喉里，一個字音都發不出。book18.org
徐醒說：「那天我跳下船後我多次翻越海浪，最終在力竭之前游到對岸，驚險地活了下來，來到上海。」book18.org
「後面三四年里，我一邊在碼頭跑腿做工，一邊尋找妹妹，但上海還是太小了，我還沒找到她，就率先遇到一個同鄉，他是當年帶走妹妹的人。」book18.org
同鄉被他逼問急了，三十多歲的人眼球暴突，音色凌厲：book18.org
「什么妹妹？她早就死了！其他人都乖乖待著，只有她從一開始就不願意跟我們走，上船後都打了藥，還試圖發出聲音，再鬧下去只會引起其他人的懷疑，我們只能把她扔進海里喂——」book18.org
噗。book18.org
匕首沒入他的心臟，鮮血順著刀刃飛濺而出。book18.org
同鄉應該至死都沒想過徐醒會這麼乾脆利落地下手，他瞳孔不甘地顫慄著，卻連最後再看他一眼都做不到。book18.org
那些曾經的地痞、現在的幫派頭目們也沒想過，多年前險些破壞他們好事的小孩沒有死，還敢單槍匹馬地出現在碼頭倉庫里，圍堵他們。book18.org
倉庫外人聲沸騰，工人們毫無芥蒂地坐在地面上吃飯，地痞們吹著口哨說說笑笑，壓根沒人在意一牆之隔里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過了很久很久，所有喧囂聲褪去，才有人跨越一地的鮮血與狼藉，逐步靠近。book18.org
那是十二歲的宴雲音。book18.org
那時的她雖然剛得到一條嶄新的馬鞭，日日把它帶在身邊，卻沒有之後囂張跋扈的勁兒。宴雲音跟在來查看情況的宴雲佑身邊，當然，她只是來找樂子的，視線頓時被徐醒吸引過去：「那裡有個人還活著！」book18.org
徐醒仰躺在地面上，肋骨斷裂，淤血順著滿是灰塵的臉上流落，十指皮開肉綻，看著十分可怖，可即便是這樣，他那張獨有的好相貌卻異常明顯。book18.org
她走過去，蹲下身，好奇地問他：「你想活下去嗎？」book18.org
徐醒動彈不得，已經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可意識居然還很清醒。book18.org
「……想。」他回答。book18.org
「為什麼？你都傷成這樣了。」耳邊的聲音天真而疑惑，似乎十分不解。book18.org
為什麼？他問自己。book18.org
為什麼活下去需要理由。book18.org
為什麼活下去，要這麼難。book18.org
徐醒無疑是幸運的，每一次生死關頭，他總能驚險地活下來。那天他被宴雲音帶了回去，對於宴雲音而言，他就是一個新鮮的樂子，這個樂子很快變得不新鮮且無趣，再好的皮相，也會因為沉默寡言而沒有絲毫存在感，淹沒在人群里。book18.org
直到一次出門，他徒手奪下仇家的土槍，咔嚓一聲把刀刃刺進那人胸膛，救下宴雲音，宴雲音才又注意到了他。book18.org
徐醒望著趙辭沁白皙的臉頰，不再壓抑目光里的溫柔和愛意。book18.org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發顫，唇角卻短暫地勾起一抹笑，「她說得沒錯，就算今天太陽照常升起，也掩蓋不了過去黑夜的存在，我還是那個低劣、卑微的小人，這是無論我穿多少次律師制服都改變不了的。」book18.org
「所以沁沁，對不起，」他一頓，再開口時每個字音都十分艱澀，「我並非不敢正視自己，只是實在太狼狽了，大義、信仰、孤注一擲的勇氣，這些我通通沒有，有的只是一段不堪的過往，我不知道站在你身邊是否合適，甚至不知道把你拉到我身邊，是不是害了你。」book18.org
趙辭沁心臟狠狠一抽。book18.org
她突然明白徐醒在說什麼。book18.org
他在和穆長風對比。book18.org
這種對比是直觀、自慚形穢的，是經過不知多少個日夜思量得出的。book18.org
她眼眶也紅了，想也不想地要朝他奔赴而去，抬起眸子的那剎那，身形卻猝然頓住。book18.org
——在徐醒身後，宴雲音總算緩過氣來，從短制上衣中掏出一把槍瞄準了他。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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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過往book18.org
長巷幽深而潮濕，背光處，青苔從角落向上生長，一直延伸至斑駁不平的牆面，若是平常，宴雲音連片衣角都不會挨近這種地方，此時肩背卻毫無顧忌地靠在牆上，她緊緊盯著徐醒的身影，眉眼壓緊，舉著槍，無聲說了什麼。book18.org
看她的口型，應該是兩個字——book18.org
「去、死。」book18.org
那瞬間，趙辭沁呼吸停滯，就在這時，她看見徐醒閃電般轉過身，迎面朝宴雲音而去，以一種難以想像的速度擦咔反擰住她的手腕。book18.org
誰也不清楚他是怎麼在沒有任何提示下發現端倪的。book18.org
金屬槍口擦過牆面。book18.org
砰！book18.org
沉重的槍鳴聲響徹在巷子裡，牆體嘩嘩爆裂，無數灰塵從他們周圍升騰起。book18.org
同一時刻，不遠處的腳步聲紛至沓來，一群人終於出現在長巷拐角處，一會面，阿寬和軍官無聲靠近趙辭沁一步，將她護得更緊，青山會的打手卻齊齊一怔，自動讓出一條路來。book18.org
為首的竟然是一直跟在宴昌陽身邊的東叔。book18.org
宴雲音只覺得手關節處傳來劇痛，骨頭被捏得咯咯響著，恨意和憤怒卻在她胸腔里難以遏制地暴漲而起。book18.org
還不等她怒罵出聲，一道恭敬的中年聲音傳入耳廓：「大小姐，會長命我來接你回家。」book18.org
她轉頭看過去。book18.org
東叔一步步向他們走過來。book18.org
他臉上的溝壑要比兩年前更明顯，頭髮也要更花白一些，畢竟年紀擺在哪裡，他面上很恭謹，話里也挑不出任何錯處，但宴雲音很清楚，一旦她有反抗之意，這位忠誠的老僕就會立即翻臉，即便是綁，也會把她綁回去，就像當年宴昌陽送她出國那般。book18.org
她頓了一下，笑起來，幽冷的眼珠卻再一次看向從徐醒的眉眼：book18.org
「要我回去也行，你幫我殺了他——」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手腕被甩開，手中的槍啷噹一聲掉落在地，被壓制住的膝蓋一軟，緊接著徐醒掌心中冰冷的刀鋒抵上她的脖頸，劃出一道血痕，鮮血瞬間連成血珠，飛濺出來。book18.org
與面對趙辭沁時不同，他眸中沒有一絲溫度，從手起到刀落還沒一眨眼的時間，到此刻，沒有人還會懷疑他的殺意。book18.org
場面凝固了一瞬。book18.org
趙辭沁十指冰冷，還未從剛剛的驚險中回過神來，凌冬想要飛撲上前，卻被幾個手下死死攔住。book18.org
東叔熟視無睹，反而抬手做了個手勢，不容置喙地道：「送小姐回去。」book18.org
「是！」身後兩名手下應道，上前一左一右押住宴雲音。book18.org
宴雲音面色終於變了。book18.org
哪怕被強行帶走，鮮血已經無聲從脖頸滴落到衣領里，她還是拚命扭過頭，怒吼出聲：「你算計我！徐醒你聯合這條老狗，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book18.org
沒有人阻止她的出聲，青山會大小姐在某些方面依舊有著特權，只是其餘手下只當聽不見，齊刷刷低下頭，跟著撤出巷子，東叔留到最後，揣著雙手開口：「會長說，剩下的就拜託你了。」book18.org
徐醒說：「我知曉。」book18.org
東叔似是還想說什麼，卻最終無言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趙辭沁，眯起眼睛，邁著蹣跚的步子離開。book18.org
他們一走，巷子安靜得可怕，仿佛剛剛的衝突只是一場幻覺。book18.org
徐醒重新看向趙辭沁。book18.org
沾著血的匕首已經被他收起來了，襯衣上的灰塵印子也很淺，從外表看，他仍是那個斯文俊秀的律師，但徐醒卻如同被定格在原地，遲遲不能向她走去。book18.org
他聽見趙辭沁問：「她是你過往喜歡的那個人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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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一直是你book18.org
徐醒僵住了。book18.org
他似乎是在壓抑著什麼，連喉結都只是輕輕一滾。book18.org
趙辭沁看著他，既沒有上前擁抱他，也沒有轉身就走，而是冷靜分析著：「你說你愛過一個人，你說她去英國留學了，說她是水中之月，而宴小姐正好去過英國，她也說你曾是她的新郎。」book18.org
「所以，」她頓了頓，語調柔和，「是她嗎？」book18.org
巷子裡一片死寂，空氣仿佛凝結了。book18.org
阿寬和軍官都很懂眼色，主動退後些許，將空間留給他們兩個。book18.org
徐醒閉了閉眼。book18.org
半晌，他睜開眼，才艱難發出聲音，「不是。」book18.org
他說：「我喜歡的那個人，一直是你。」book18.org
即便早有預感，在聽到徐醒親口承認的那剎那，趙辭沁還是怔住了，那一瞬間，內心所有的茫然與忐忑褪去，只充斥著一種不確定感。book18.org
他說的是真的嗎？book18.org
「……為什麼？就因為我那時候在船上幫了你？」book18.org
「不、不是，」徐醒笑了笑，但這個笑意很淺，再開口時聲線沙啞，「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一向很少往回看，從那天起就再沒回憶過你的臉，但幾年後，在戰火連天的英租界區再一次遇見你時，我才發現，我一直都沒忘記過你。」book18.org
英租界區。book18.org
趙辭沁幾乎立即想起什麼，「是我那晚說過的……」book18.org
「嗯，應該是。」徐醒與趙辭沁彼此對視著，光線恰好映在他乾淨的眉骨上，他說，「那晚穆長風來找你時，我就在你身邊。」book18.org
多年前火光在爆炸聲響中明明滅滅，映亮半片夜空，人群還在慌張逃散，當徐醒看到趙辭沁的側臉時，第一反應是不可思議地停住腳步，周圍的喧譁、慌張，瞬間成了虛化的背景。book18.org
「在看什麼？」同伴轉頭問他。book18.org
徐醒面上沒任何異樣：「沒什麼，分頭行動。」book18.org
那時他已經是宴雲音最信賴的手下，在同伴當中有著說一不二的地位，所以其他人沒說什麼就贊同他的提議，四散開來尋找宴雲音，只有徐醒一人還站在原地，挺拔的身姿與來來往往奔波的人們相比，仿佛身處兩個世界。book18.org
是她嗎？book18.org
應該是，她的模樣還是沒變，只是長開了，少了幾分稚氣，多了幾分標緻的美。book18.org
但她為什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不久之後，他在離趙辭沁不遠處的坍塌巨石處趴下身，轉過頭凝視著她。book18.org
那時她正注視著前方，一點都沒感知到他的視線，她穿著月白色旗袍，露出的小腿處有一道血痕，還在不斷往外滲著血。十五六歲的少女，即便是狼狽，也自有一種柔和而沉穩的氣度，就像黑夜中那抹始終瑩亮的月光，讓人不由自主將目光投注在她身上。book18.org
他想，她很聰明，知道乖乖躲在這裡。book18.org
可是她受傷了。book18.org
她的家人呢？book18.org
其實徐醒一直知道自己不可能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她面前，知道他現在該去找宴雲音了，但他卻遲遲無法就這麼離開。book18.org
這種天人交戰沒有持續多久，他很快站起身，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軍裝的少年大步走過來，俯下身從背後拍了下她的肩，然後將她打橫抱起。book18.org
「你是怎麼過來的？」她訝然轉過頭，但眼底的喜悅卻怎麼也隱藏不住，小心抓著他的衣角。book18.org
她小聲說著什麼，應該是嫌她吵，少年只冷冷應了一聲「閉嘴」。book18.org
他們漸行漸遠。book18.org
徐醒只靜靜地站在原地，望著遠處紛亂的夜色，分不清心底是什麼滋味。book18.org
那天宴雲音很不開心，她在那間無人的咖啡館等了半天，結果其他人都找到她了，她期待的那個卻一直沒出現。book18.org
「你太晚到了。」book18.org
她的脾氣來得快也去得快，很快又釋然了，仰頭看向徐醒，「算了，沒意思，我們回去吧，不然大哥又要說我了。」book18.org
就跟當初跳下深海一樣，徐醒以為很難再見到趙辭沁了，但那天之後，他們開始不斷相遇、不斷擦肩而過，最開始他只是頓了下腳步，很快走遠，到後來他卻不由自主地轉身回望她。book18.org
忘記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就像一株藤蔓，悄悄在他心底紮根，等徐醒回過神來，她已經浸入他的血液中，在難以忽視。book18.org
儘管這一切被他壓抑在心底，但在那間她常去的畫具鋪子裡聽到老闆說起她時，他還是愣住了。book18.org
老闆在拉著一個熟客談天，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嗓門，「她啊，聽說要去英國留洋，現在富家子弟不都想往外跑嗎？」book18.org
「……」book18.org
「都說實業救國實業救國，畫畫的就算走出國門又能有什麼用？」老闆扯住熟客的袖子，「哎，你別不信，這個消息我還是聽她老師說的，都是十幾年的老交情了……」book18.org
出國就意味著人海茫茫再難相見，哪怕他再想以一種旁觀者的身份見她，都成了一種奢望。book18.org
那天他遊魂般地回到了青山會，第一次提出離開上海，宴雲音發了一通好大的脾氣，宴雲佑想從中勸解，最後連會長都驚動了，上下合議，一致決定將他派遣去浙江分會。book18.org
徐醒答應了。book18.org
現實就是這麼陰差陽錯，他剛到浙江不久，報紙上就刊登了她與穆長風的婚訊。book18.org
一個溫柔美麗的富家千金，一個前途無限的年輕軍官，彼此又是青梅竹馬，這段婚姻很被眾人看好。book18.org
唯有徐醒看著報紙上的白紙黑字半晌沒有反應，感知著胸腔里的某種東西一點一點地下沉，不知悲喜。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被割裂成兩半，一半慶幸自己躲到了這裡，一半又想立即回到上海。book18.org
至少……至少見她一面，遠遠的就好。book18.org
計劃留學對趙辭沁來說只是一個小插曲，實際上，在謝芝峮提議不久她就回絕了，只是沒想到，這會成為徐醒記憶中的一陣風暴。book18.org
她怔了很久，才小聲問：「……當時你來了嗎？」book18.org
「來了，」徐醒聲音沙啞，「我遠遠見了一面，當時你與他站在一起，很幸福。」book18.org
他頓了頓，繼續道：「兩年前我重新回到上海，宴雲音突發奇想想要和我成婚，婚禮當天她大哥在幫派械鬥中出了事，我抓住機會，成功和東家達成協議……東家是個權衡利弊大於情理的人，他願意放我自由。離開青山會後，我去考了律師證，並在不久後看見你在報紙上刊登的尋找律師訊息，聯繫上你，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地光明正大、毫無阻隔地見你。」book18.org
徐醒眼前浮現那日律所辦公室里的場景。book18.org
他其實遠沒有面上看的那麼冷靜，在聽聞她想要訴訟離婚時，肩背死死繃著，才能平復好胸腔里沸騰開來的情緒，不露出任何異樣。book18.org
訴訟結束時，他知道趙辭沁還沒做好進入下一段感情的準備，也知道自己的追求太過倉促，只是這段感情壓抑在心中太久了，久到他不敢再錯過任何一個機會，當即和她表白了。book18.org
把隱藏在心底多年的心事講出，徐醒並沒表現出如釋重負的模樣，看著反而有點麻木，就像一個站在絞刑架上、等待屠刀落下的囚徒。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才能勉強保持冷靜，「最開始對你坦言我曾有個愛人，只是單純覺得這樣能最快讓你放下對我的防備，到後來，謊言就跟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我已經沒辦法向你提起我的過往，可能潛意識裡，我一直是那個需要仰頭才能看見你的人，不管過去多少年，不管換上什麼身份，這都是改變不了的。」book18.org
「所以沁沁，」他苦笑一聲，眼睫輕輕下垂，「如果你想要重新考慮我們之間的關係，我也接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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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調查book18.org
從多年前憑著一腔孤勇跳下甲板，再到他拿到一紙證書，搖身一變成為體面的律師，每一次命運的轉折來臨，徐醒總是抓住那渺茫的機會，拚盡全力活下去，這是他第一次不為自己爭取，將未來完全交予另一個人。book18.org
好在下一刻，他終於聽見趙辭沁道：「我不需要重新考慮。」book18.org
她似乎也很不冷靜，眼眶紅了，短短几步路腳步卻異常急促，撞進他懷裡後她踮腳在他下頷印下一吻，然後對他笑了笑，「不是和你說過嗎？我喜歡你，不論你是什麼模樣、什麼身份，一直都不會改變。」book18.org
「……」book18.org
「我想和你在一起，現在，未來，到老，到死。」book18.org
「……好。」徐醒沙啞出聲。book18.org
他似乎被定住了，許久，僵直的手指才終於撫上她的腰側，緊緊抱住了她。book18.org
陽光掠過枝頭，在青石板地面上投落出兩道交迭的影子。book18.org
與此同時，幾輛警車越過熙熙攘攘的長街，一同駛向碼頭。book18.org
一到地方，嚴立封砰地打開車門，疾步走進大樓，抓了個主事的，直接打開稽查令，「我要見你們會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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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會的倒台比想像中還要突然，宴昌陽被帶走的當天，會裡上上下下還是一片平和，畢竟這十來年來上面的調查不斷，流程都不知走過多少遍，也沒見有什麼影響。book18.org
消息真正開始爆發是在五日後，軍政部的軍隊直接入駐青山會，上到各大元老、管事，下到跑腿的手下，通通被緝拿住，過往忙碌的碼頭空了大半，連做小本生意的商家都不願意在這多待，生怕引火上身。book18.org
青山會的少東家卻在此時不知去向。book18.org
一起消失的，還有他剛留洋回來的阿姐，聽說曾有人在街上看見過宴雲音，警方推斷出她現在還在上海，卻沒有找到絲毫蹤跡。book18.org
警方僅搜捕三天就停歇了，畢竟只是逃脫兩個人，無傷大雅，沒必要把警力浪費在這上面。book18.org
「隊長。」book18.org
「隊長，您可別忘了請客啊，我們都腆著肚皮等著呢。」book18.org
「還用得著你提醒，隊長還會缺我們這頓飯？是吧隊長……」book18.org
東撫分局，一群警員剛從外面巡邏回來，笑嘻嘻地與迎面撞上的嚴立封打著招呼。book18.org
這段時日大家忙得腳不沾地，但月底績效一發，大家什麼怨言都沒了。還有一個天大的好消息砸下來，據說嚴立封很快就要晉升了。雖沒有提到職位，但明眼人都知道，現在局裡沒有空缺，這個位置再往上，那就是軍政部了。book18.org
能踏入軍政部，在上海起碼也算人物了。book18.org
嚴立封不以為意地應付了幾句，他沒有耽擱太久，很快走進辦公廳，視線一瞥，看見正在辦保釋手續的徐醒。book18.org
徐醒正彎腰簽字，他手指骨節分明，背後襯衣隱約顯出勁瘦的肌理線條，看上去既斯文又帶著一種難以冒犯的氣度，若不是早有傳言，誰也想像不到這樣一個人會出身自青山會。book18.org
嚴立封在一旁看了片刻，等徐醒簽好字，把筆一收，他才走上前。book18.org
「隊長。」正在整理文件的警員馬上就要站起來。book18.org
嚴立封對他打了個手勢，意思是他忙他的，然後對徐醒道：「又來領人？這次又是因為什麼事？」book18.org
徐醒說：「學生醉酒打架被抓進來了。」book18.org
「還挺嬌貴，關上一晚上怎麼了。」嚴立封一挑眉，卻沒阻止。book18.org
說起來他們會認識，還是因為徐醒接了委託三天兩頭就往局裡跑，這些案子本身不大，財政室那邊收了保釋金當然樂見其成，連他這個隊長都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book18.org
嚴立封又悶聲不吭，因為他跟徐醒同進同出，一整套手續辦得很快，就連財政室最看碟下菜的那伙人都莫名客氣起來。book18.org
等出了財政室，徐醒才聽見他道：「宴昌陽的判決下來了，下個月就槍決。」book18.org
青山會歷來關係千絲萬縷，這次會突然被查，還是因為上面從秦司法長那裡找到了宴昌陽與他來往的證據。上面鐵了心要重整上海官場風氣，這麼一來，宴昌陽的判決自然不會拖著。book18.org
徐醒嗯了一聲，問：「你今天是不是有話要問我？」book18.org
嚴立封不在意他語調中的疏離客氣，反問：「我問了你就會說嗎？」book18.org
徐醒微笑：「如果我能回答的話。」book18.org
「不能回答就繼續隱瞞下去？」book18.org
周圍空氣無聲一凝。book18.org
這時，手下警員已經把鬧事的學生領了過來，那學生顯然知道自己闖禍了，現在酒醒了大半，在一旁低眉順眼得像個鵪鶉。book18.org
徐醒腳步一頓。book18.org
「也可以這麼說，」他微微一笑：「我先走了，下次請你喝酒時再聊吧。」book18.org
「不過我確實有個問題想問你，就不等下次了。」book18.org
嚴立封略微靠近，聲音帶著些許凜冽：「你把宴雲薦、宴雲音藏在哪裡了？」book18.org
徐醒臉上的笑意不變：「你不是派人跟蹤過我嗎？如果我真跟這兩個逃犯有什麼關係，嚴警官應該比我清楚才是。」book18.org
明明先前還稱兄道弟，現在氣氛微妙，嚴立封卻比他更加鎮定，眼底有著彼此心知肚明的篤定，一點也不為自己的行為感到不自在：「我不信他們，或者說，我不信你會對外露出什麼蛛絲馬跡，不然我調查你這麼久，不會什麼也查不出。」book18.org
「那就等嚴警官查出什麼再來問我好了。」徐醒淡淡道。book18.org
隨後他彬彬有禮地點點頭，轉身離開。book18.org
不知道內情的學生連忙跟上他，只剩下警員站在原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book18.org
他說：「隊長，徐律師這是生氣了吧？我看他真的不知情，這段時間他也沒怎麼外出。」book18.org
嚴立封看著他的背影，眯起眼睛：「派人繼續跟著他。」book18.org
徐醒對東撫分局外的這條街已經很熟悉了，將學生交到他家人手裡後，他沒有急著回家，而是穿過小巷，走了十餘米遠選擇一家糕點鋪進去。book18.org
臨近下午，店裡沒什麼人，店員一看見他就熱情地問道：「先生您想要什麼？」book18.org
「一盒杏仁酥、一盒綠豆餅。」book18.org
「好嘞。」book18.org
店員手腳麻利地包好點心，找零的時候，他突然壓低聲音道：book18.org
「宴小姐想在登船前最後見您一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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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說服book18.org
三日後，索菲特酒店。book18.org
夏季天空悶雷驚響，似乎在醞釀著一場大雨，套房裡窗明几淨，牆上的古典壁畫在昏暗天色中折射出微微金光，地上卻是一片狼藉。book18.org
牆角處，宴雲音把臉埋在臂彎里，不知在想什麼，宴雲薦則穿著發皺的西裝，不斷原地踱步著，數次抬手看錶。book18.org
——誰也想不到，前段時間被警方通緝的青山會少東家和大小姐沒有像陰溝里的老鼠般四處逃匿，而是堂而皇之地入住在這家國際大酒店裡。book18.org
自從那日宴雲音被東叔帶走之後，她便一直被關在這裡。起初她還歇斯底里地發瘋，把能砸的都砸了，可能是心中的怨恨發泄夠了，後來聽聞青山會出事、自己的父親也被抓進監獄，她反倒沒什麼反應，比起宴雲薦來要鎮定得太多。book18.org
而在這種鎮定之下，似乎涌動著浪潮，隨時會爆發。book18.org
宴雲薦擔憂地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但他的心神很快被門口的動靜吸引去，只聽門外響起兩聲敲門聲，隨後徐醒推開門進來。book18.org
「醒哥！」book18.org
哪怕早就知道徐醒會來，真正看見他的那一刻，宴雲薦懸著的心臟劇烈跳動一下，還未長呼一口氣，就急急上前問道：「我父親他……真的沒辦法救了嗎？我在外灘還有百來個人手，聽東叔說沒出事，能不能先把父親救下，讓他跟我們一起走？book18.org
他身子不好，這段時間肯定吃苦了。」book18.org
徐醒看著他，沒什麼表情地搖搖頭，半晌才道：「雲薦，東家現在在接受治療。」book18.org
東叔傳遞迴來的消息有限，宴雲薦他們不知道的是，宴昌陽的身體早就不能經受住沒日沒夜的審訊和受刑，警方明顯想讓他熬到上刑場的那一刻，現在靠著精密的儀器吊著他的命，所以無論是救還是不救，都已經沒有太大意義。book18.org
宴雲薦腳底發冷。book18.org
但他畢竟已經當了兩年的少東家，這兩年來最常做的事，就是控制好情緒，不對外露怯。book18.org
「可是……我們就這麼……」book18.org
他艱難地止住話音，感覺咽喉發乾，許久之後才重新從嗓子裡擠出一句話：「去浙江後有需要我做的事嗎？」book18.org
徐醒說：「有，你到了浙江後需要先去拜訪九運局的關七，屆時他會安排你繼續南下，是從寧波港口出發直達英國還是下南洋，你自己選擇。」book18.org
去浙江這條線路是早就規劃好的，青山會在浙江有分會，但因為勢力不大，很難引起關注，起碼現在還是安全的。book18.org
青山會倒台得突然，但他們並不是全無準備，宴昌陽在滙豐銀行里存的錢夠宴雲薦過下半輩子的了，而宴家在南洋多個國家也有資產，只要宴雲薦不傻，自保總不會成問題。book18.org
這些細節宴雲薦從來不曾知道，因此當徐醒說完打算離開時，他還沉浸在強烈的震驚與茫然里。book18.org
下一刻，不遠處角落裡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他回頭看去，只見一直沉默的宴雲音從手臂里抬起臉來。book18.org
她長發有點亂了，因為正對著窗口光線，臉上顯得蒼白無血色，那股凌厲的囂張勁反而弱化許多。book18.org
她看著徐醒的方向，似乎想譏諷一笑，卻只冰冷地勾了勾唇角：「你想就這麼走了嗎？」book18.org
宴雲薦有一瞬間覺得徐醒眉頭微微蹙緊了。book18.org
但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他的情緒根本沒變化。book18.org
「放心，雖然我現在還是很想殺了你，還是很想撕下你虛偽的面孔，讓你不得好死，但我知道現在我做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宴雲音抬眼盯著他，走過去幾步，問，「我想知道，兩年前的婚禮，你是怎麼說服那老頭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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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私心book18.org
天空沉寂不到片刻，雨聲嘩嘩響起，整個世界似乎都籠罩在這陰天雨幕之下。book18.org
畫廊，趙辭沁直到感知到臉頰上的濕意，才後知後覺地起身關窗，其他還好，就是手邊這幅畫稿墨漬微微暈染開，不能再用了。book18.org
街上行人手掌遮著頭匆匆走過，秦安梅這幾日告假回老家了，徐醒也告訴過她他今天不會在律所，因此趙辭沁想了想，決定提前回家。book18.org
只是她剛取好雨傘，便聽到外面汽車引擎的聲音，下一刻，只見穆長風從車裡下來。book18.org
他頭髮剪得很短，因為被雨水微微打濕的緣故，雨珠順著鋒利的眉骨滑落，看上去並不狼狽，反倒讓五官有一種不可親近的冷峻。book18.org
明明更久的分別不是沒有過，這只是一段時間不見，趙辭沁卻模模糊糊地感覺到陌生，好似他從未出現在她生命里一樣。book18.org
「趙辭沁。」他先開口。book18.org
「……你怎麼來了？」趙辭沁反應過來，將手中的傘輕輕鬆開了，「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book18.org
穆長風沒說話。book18.org
他面上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凝視著她，半晌之後，才淡淡問：「我們之間就只剩下這些了嗎？」book18.org
趙辭沁垂下眼眸，輕輕道：「既然沒事，那我回去了。」book18.org
然而錯身而過的剎那，她手腕一緊，被穆長風抓住了。book18.org
穆長風似乎預見到她會掙扎，手勁格外大，他不再忍耐，而是開門見山，低聲道：book18.org
「你知道那個徐醒的底細嗎？他絕不是你認知中那個溫良謙恭、斯文無害的律師。」book18.org
雨水傾盆而下，在青石路上濺起一層層水花。book18.org
索菲特酒店，窗簾微微晃動，窗前的地板已經被雨徹底打濕，卻無人在意。book18.org
宴雲音望著徐醒：「這兩年來我無數次想過這個問題，但每一個答案都被我推翻了。我始終想不通，對於我們的婚禮，老頭最開始明明是樂見其成的，怎麼會說變卦就變卦了。大哥死了，老頭悲傷過度，但我又做錯了什麼？你身上到底藏有什麼秘密，讓老頭都對你言聽計從，連我這個親生女兒也不顧？」book18.org
穆長風低下頭，卻仍牽著趙辭沁冰涼的手腕，手指骨節隱隱顫著：「知道浙江最大的漕運幫派嗎？九運局，寧波、舟山、溫州，每一個港口都有他們的人手，不僅做漕運生意，名下還組建了一批堪比政府軍的私軍，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創立它的人，正是徐醒。」book18.org
徐醒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定腳步，側臉隱沒在陰天光影中，半晌才回過頭，直直地看向宴雲音的眼珠。book18.org
這一刻，他仿佛又是當年跟在宴雲音身邊的那個打手，總是平穩冷靜得過分，也不會拒絕大小姐任何一個心血來潮的提議。book18.org
他說：「我跟東家的確達成過協議。」book18.org
穆長風聲音凝重：「我不清楚他為什麼當上律師，蝸居在中慶街那樣一個地方來蓄意接近你，但趙辭沁，這個人很危險。」book18.org
徐醒道：「兩年前我受命返回上海，一下船才感覺不對，但你的人手已經將我圍住。我不願意和你成婚，但那時你正在興頭上，所有人都縱著你，甚至沒給我選擇的自由。如果那天你大哥不出事的話，可能我也會找到別的機會離開。」book18.org
穆長風道：「在他和青山會大小姐成婚那天，他的私軍闖入宴家，從此青山會失去了最引以為傲的少東家。」book18.org
徐醒道：「你大哥的事我很抱歉，手下人無狀，但正是因為他的死，我才第一次有了上談判桌的籌碼。東家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支撐不了多久，外面局勢又詭譎莫測，我們約定，如果有一天青山會敗落，我必須拉你們姐弟一把，保你們半生無憂，就像這次這樣。」book18.org
穆長風道：「對此青山會會長非但沒計較，還封鎖了所有消息，將他女兒送出了國。」book18.org
「至於打發你去英國，純粹是，」徐醒一頓，無視一室的震驚和沉默，唇角揚起一絲弧度，那隱約是個笑，「我不想見你。」book18.org
……book18.org
雨還在下，綿延雨聲卻漸漸在耳邊成了一片背景音，變得虛幻而遙遠起來。book18.org
趙辭沁沒有察覺，只站在原地，任由穆長風牽著。book18.org
徐醒對她說的遠沒有這麼詳細，他刻意隱去了許多細節，比如他是如何在重重困境中說服青山會會長，再比如為什麼那天東叔帶著手下出現，卻偏偏帶走了宴雲音，對他禮遇有加。book18.org
然而她說：「我知道，這些他都告訴我了。」book18.org
穆長風呼吸微頓，閉上了眼。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睜開眼，不再看向趙辭沁，泛青的手指輕輕鬆開了她的手，聲音也低下來，「嗯，那便好。」book18.org
熱度在雨水中消散，空氣中只剩些許沉悶的氣息。book18.org
穆長風眉頭緊皺，握緊手指，無意識盯著遠處牆上的畫。book18.org
他在心底一遍遍告訴自己，有些事，如果現在不坦白，以後就再也機會說了。book18.org
「……我今天來見你，除了告訴你那個律師朋友的事跡以外，是來向你告別的，日軍今天凌晨對鹽山島發動戰爭，不日我會離開上海，前去支援。」book18.org
混雜在譁然雨聲里，沒人聽得出穆長風語調里的顫意：「過往每一次與你道別時，我都不敢多看你一眼，我怕我再也不捨得離開。」book18.org
「一直沒告訴過你，這麼多年來，你一直是我裝在心底唯一的那個人。」book18.org
趙辭沁聽到這裡，猝然抬眸看他。book18.org
「很奇怪？」他問。book18.org
趙辭沁愣愣地搖頭，不知不覺啞了嗓子，「……你以前，從來不說這些的。」book18.org
「所以我失去了你。」book18.org
這世上恐怕就穆長風一人，哪怕在說情話時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銳、鋒利，但熟悉他的人會發現，他的情緒其實已經緩和下來，不再那麼緊繃著。book18.org
「不知道你決定離婚時鼓起了多大的勇氣，但我一直很喜歡你，可能是在成婚後，可能是我未察覺的更早以前。」book18.org
他聲音低了下來：「告訴你這些，是我的私心……如果可以選擇，我情願我們不在這個時代相識。」book18.org
不相識就不會有姻緣，就不會愧疚，不會不舍，不會挂念在心上放不下、忘不掉，也不會難過。book18.org
穆長風回頭望著近在咫尺的趙辭沁，視線從她的眉眼逐漸往下，一路到被旗袍領口收緊的脖頸線條，最終沒忍住，伸手將她腦袋往懷裡摁了摁，隨後放開她，轉身踏進雨幕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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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賭贏（正文結）book18.org
徐醒告別宴雲薦姐弟、與約見的富商談妥已經是在兩個小時後了，他謝絕對方派車送他的提議，轉身走出酒店。book18.org
街上沒什麼人，跟蹤他的便裝警察撐著傘，偶爾在街邊店鋪停留，裝作買東西，片刻後又加快腳步跟上，始終與他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book18.org
徐醒沒在意。book18.org
他回到家，看著家門口還在淌著水的傘，會心一笑，然後推開門：「我回來了。」book18.org
出乎意料的是，趙辭沁沒有立即回應，反倒是浴室里傳來嘩嘩水聲。book18.org
徐醒沒等太久，很快，趙辭沁穿著絲綢睡裙走了出來。book18.org
「被雨淋濕了？」book18.org
他瞥見她沐浴後微紅的臉頰，心底有些發熱，順手就接過她手裡的羊肚手巾，拉她往藤竹長椅那裡坐，要幫她擦頭髮。book18.org
趙辭沁卻沒回答，而是想了想，突然道：「剛剛穆長風來找我了。」book18.org
徐醒手才微微一僵，落在她的後頸上。book18.org
因為她是背對著他的緣故，徐醒並不能看到她的神情，他繼續用手巾吸著她發上的水珠，動作儘量輕柔仔細，沒有一絲凝滯：「他找你做什麼？」book18.org
趙辭沁說：「道別，順便和我說了一些你的事。」book18.org
一絲不太好的預感頓時從徐醒心中升起，他肩背繃緊：「那你……」book18.org
連他自己都不清楚要問什麼，好在下一刻，他看見趙辭沁轉過身來。book18.org
她靠得很近，這樣一來，兩人幾乎貼著，溫熱的呼吸從皮膚暈開，他也能輕易看見她眸中隱隱帶笑的神采。book18.org
徐醒手按著她的濕發，眼睫輕輕下垂，小聲問：「……你生氣了嗎？」book18.org
「有一點。我以為你不會再有事瞞著我了。」book18.org
徐醒沒說話。book18.org
他向來內斂，內心真正的情緒從來不會表現在臉上，此刻呼吸卻急促起來，難得有了一絲無措。book18.org
趙辭沁漸漸仰起頭來，唇角貼近，仿佛隨時要親吻上去，手指也在他的襯衫領口上輕輕磨挲著：「為什麼不讓我知道九運局的事？」book18.org
「……」book18.org
「你在那邊養了小老婆？」book18.org
「不是，別亂猜，」徐醒這才抓住她的手指，他略微偏開了眼，聲音有一點啞，「我只是，有點害怕。」book18.org
「怕什麼？」book18.org
昏黃燈光籠罩著這一室，勾勒出他繃起的下頷線條。book18.org
沉默許久後，徐醒才說：「怕你把我當成另一個穆長風。」book18.org
也怕她在這段感情里有所顧慮。book18.org
選擇律師這個身份儼然是徐醒這輩子做過最鄭重的決定，那時他站在上海街頭，不知道她會在多久後選擇離婚，也不知下一次命運安排給他們的偶遇會在哪裡，只想著，多少能離她近一點。book18.org
幸運的是，他賭對了。book18.org
在成為律師的一年零四個月後，他站在審判庭上，親手替她贏得了一紙離婚判決書。book18.org
趙辭沁一怔。book18.org
隨即她彎起眉眼，「怎麼會，你們那麼不一樣。」book18.org
再沒有人會像他一樣，滿心滿眼全是她，每每所有的不安與膽怯才在她心底升騰起，就撞進那雙眸里，消散不見。book18.org
趙辭沁支起腰，輕輕覆上他的唇，如往常的任何一次一樣，大膽而親昵地吻他。book18.org
兩道朦朧的剪影映在對面牆上，逐漸融合在一起，窗外雨聲停滯，世界的所有喧囂仿佛在這一刻沉靜下來。book18.org
（正文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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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時光book18.org
夏季的這一場暴雨下過之後，一切歸於平靜。book18.org
九月的時候，趙辭沁接受同門師姐的邀請，去民辦女子中學授課。她所上的課程不多，卻要經常家、畫廊、學校幾頭跑，偶爾還要回公館一趟，再住在偏僻的中慶街就不太方便，為此他們搬了一回家。book18.org
因為不需再隱瞞九運局的事，徐醒展示了與一個窮律師不匹配的財力，新家不如書雋公館大，但帶有一個大露台。趙辭沁在露台上親手種了不少花，這些花種下時還未長出花苞，原以為還要過段時間開花，一夜之間卻都綻放了。book18.org
她剪了幾枝插在臥室的花瓶里。book18.org
下樓時，她聽見廚房裡傳來熱鍋咕嚕咕嚕的聲響，一走進去，果然看見徐醒正在做早餐。book18.org
徐醒背對著她，肩背挺拔，在煙火熏繞中特別有家的氣息。book18.org
「醒了？」不等她靠近，他就已經察覺到了她，「湯還沒好，你先出去坐一會兒。」book18.org
趙辭沁彎起唇角，她並不離開，也不像往常一樣去擺好碗筷，而是就站在他身後，道：「忘記告訴你了，昨天阿姆問我為什麼日日不回家住。」book18.org
徐醒正在切西紅柿的手頓了下。book18.org
他語調如常：「嗯？」book18.org
趙辭沁說：「所以我已經答應她了，以後回家次數多一點。」book18.org
鍋爐里的水已經沸騰，徐醒手上的動作卻怎麼也無法繼續下去，他咽喉緊了緊，像是被什麼輕輕撓著，頓了幾秒，正想回頭問她：那我呢？book18.org
下一刻，他聽見趙辭沁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book18.org
徐醒徹底僵住了。book18.org
第一次見岳父岳母，徐醒說不緊張自然是假的。book18.org
但他一點都沒表現出來，至少從外表看依舊風度翩翩，讓人挑不出一絲不滿來，更何況那張斯文好看的臉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連姜珏也從最初的驚愕中漸漸緩和下來。book18.org
「……所以小徐你現在是在開律師事務所？」book18.org
「是，」徐醒說，「之前在司法部組建的律所里工作，前幾個月才出來單幹。」book18.org
姜珏就點頭。book18.org
工作上確實不如穆長風，但在她看來，當初讓趙辭沁嫁給穆長風，主要還是覺得他知根知底，趙辭沁自己又喜歡，倒不是他們家貪圖他的權勢，現在自然不會以穆長風的標準來要求徐醒，何況律師也算體面。book18.org
姜珏又問了幾個問題，遲疑了下，總算問到了自己最在意，「那你之前可有……？」book18.org
她百轉千回的尾音昭示著什麼。book18.org
徐醒就笑，輕輕垂下眼睫，「沒有，在遇見沁沁前我一直沒有喜歡的人，所以婚姻大事耽擱下來。」book18.org
這種場合，趙辭沁早就被打發去茶室泡茶了，趙成祁卻在一旁聽得牙酸。book18.org
他覺得徐醒太過孟浪，但不可否認，在聽到句話後，姜珏臉上總算有了笑意，連他這個弟弟聽得滿心熨帖。book18.org
等趙辭沁端著茶過來，就看見他們相談甚歡的場面。book18.org
大多是姜珏和徐醒在說話，趙成祁充當一個合格的背景板，一向好脾氣的趙羅緒卻始終沉著臉。book18.org
他看了眼趙辭沁，輕敲了下茶几，對徐醒道：「你跟我來。」book18.org
徐醒起身跟上去。book18.org
誰也不知道他們在書房裡談了什麼。book18.org
等出來時，趙辭沁就見到徐醒胸膛輕震，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氣。book18.org
沉穩冷靜如他，竟然也會有這樣的時候。book18.org
趁沒人注意，他拉起她的手，握得有點緊，十指相扣著。book18.org
他啞聲道：「岳父同意我們了。」book18.org
在趙家那過了明路，徐醒總算有了女婿的待遇，從前只能悄無聲息地從窗戶翻進趙辭沁的房間，現在卻能直接從正門走進去。book18.org
他在房間的展覽柜上看見了一本相冊。book18.org
趙辭沁照過很多相片。她是從小被嬌養長大的，趙羅緒對這些西洋玩意兒很感興趣，從她周歲起就定期請人上門拍照。book18.org
看到這些相片，過去的那些她又在徐醒記憶中生動起來。book18.org
汪洋大海上的她、戰火紛飛中的她、安靜雨巷中的她，以及，總是無數次從他身邊擦肩而過、遙不可及的她。book18.org
徐醒手指撫著相片里趙辭沁的側臉，微垂下眸，烏黑的瞳孔被窗外光線暈染，說不清是惆悵還是別的什麼情緒，「我們還沒一起照過相。」book18.org
趙辭沁看著他，心臟有點發熱。book18.org
她唇角上揚：「那我們就一起去拍。」book18.org
他們沒有請師傅上門，而是親自去了照相館。book18.org
相機黑色幕布前，趙辭沁穿著旗袍，純白狐裘披肩之上露出一小截白玉般的脖頸，徐醒牽著她的手，他摘了金絲框眼鏡，眉宇間那分偏冷淡疏離的氣質卻蕩然無存，被一種柔軟所取代。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時光仿佛永遠定格在這一刻。book18.org
徹底完結啦，本來想寫他們陰差陽錯領養孩子的情節，就是那個火車外看見的小孩，但覺得寫到這裡就可以了，沁沁和徐醒會幸福。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