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婦難賢book18.org
作者：木兒呆book18.org
001 頭七book18.org
原是艷陽照，靈堂里竟是有些陰森地恐怖，田慧顧不上腿跪得發麻，機械地往火盆里扔紙錢。book18.org
今日是頭七，聽說，死者是要返家的。book18.org
田慧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揉了揉胳膊，敲了敲腿，四下環顧著……book18.org
田慧不明白，為什麼別人死後都能投胎，到了她這兒卻是想投胎也難吶！最田慧反思了七日，從小到大件件樁樁一一反思，得出總結，她肉吃得多了，雞鴨魚豬羊牛，肉肉都喜，不肉不歡。book18.org
她都已經吃了七天的素粥，還都是水的，總該消了罪孽了吧？頭七，帶我走吧，陰曹地府至少也不會餓吶……book18.org
想她出生在釀酒世家，家族裡多半都是從醫，酒商的。雖說她在族裡學啥都是二吊子，只對肉配上酒情有獨鍾。book18.org
「娘，我餓了……」有奶便是娘，她田慧可是啥啥都沒有啊，她也好餓，好想吃肉……book18.org
圓子大著膽子對著田慧說道，這幾日，圓子心細地發現娘不一樣了。這幾日來，他也數不清楚是幾日了，只記得娘冷漠地望著他和弟弟，眼神中，就好似在看陌生人。book18.org
對，里正家的那條狗，就是這般看著他的，娘以前說了，這是警惕，且那條狗不認識圓子！book18.org
田慧要是知道，她在一個奶娃子剛剛那一瞬間的想法中，她已經跟條仗勢的狗無差了，會不會有苦惱了？book18.org
糰子已經頭一點一點地跪在那兒打盹了，田慧很是擔心，這髮絲會不會被燒了？除了第二日稍稍燒著了些碎發，接下來的幾日卻是有技巧的避開了，不得不說，小孩兒的適應能力真是強！book18.org
田慧不由地放慢了放紙錢的速度，夠燒就好，這都燒了七日了，應該也不缺錢了吧？田慧早就發現這靈堂里是不會有人進來的，可見這原主的男人，人緣可真不咋地！book18.org
盡只顧著幸災樂禍了，忘了這會兒也算是她田慧的相公了……book18.org
夜幕降臨，風呼嘯著穿堂而過，火盆里的火苗忽亮忽滅，田慧攏了攏身上的衣服，打了個冷戰。book18.org
不由地想到了頭七，田慧瑟縮著張望了周圍，靈堂的樑上掛著白布，一口棺材橫放在兩條長凳子上，田慧不敢在看了……book18.org
「阿嚏……」book18.org
「是誰，誰！」田慧驚恐地張望著，一左一右地抱著兩個奶娃子，死盯著那口薄棺材。book18.org
田慧耳邊能清楚地聽到回聲，「誰……」圓子牢牢地抱著田慧，不忘緊緊地抓著糰子。book18.org
「慧娘……」一陣風過，火盆滅了……book18.org
田慧死抱著倆娃子，往門口一寸寸地挪著。book18.org
一碰到了門檻，慌地轉身拔腿就跑，跑到了院子裡，才放下倆娃子，捂著胸口喘氣。book18.org
「慧娘，你們這是做什麼……」田慧放下手低垂著頭，不知道來人是誰。book18.org
圓子抓著田慧的手不放，揚起笑，喊了一聲，「二姑……」像是想到了什麼，立刻換了個難過的神色，低了頭，只是抓得田慧的手更緊了。book18.org
田慧低埋著頭，看了眼圓子，可是低著頭，什麼也沒瞧見。book18.org
「慧娘，你也別難過了，今兒個頭七，你快帶著孩子回去睡覺去吧，可別讓三弟回來瞧見了……」楊知雨將手裡的籃子放在桌子上，將幾個碗一層層地疊起來。book18.org
人多了，田慧顧不得害怕，有些好奇地探頭瞧了瞧碗里的幾個菜，竟是灰撲撲的，嚇得不敢多看，循規蹈矩地牽著倆娃子的手，低頭站著。book18.org
楊知雨擺好碗，才發現這母子三人還站在那兒，「快走啊，你就算是想讓三弟帶你一道兒去，也得看看行四、行五兩個娃兒才那麼點大，正是離不得娘的時候！」book18.org
圓子慌地拉著田慧回了屋子，一把關上門，急急地說道：「娘，我乖的，我能幫著幹活的，你就在家領著糰子，做飯洗衣就成了！book18.org
要是，要是你不想做的話，就都等我做完活回來……」book18.org
田慧只覺得眼前發暈，被一個四歲的奶娃子給護著，只是，眼眶微微地有些發熱。田慧地低頭，讓淚無聲地低落……book18.org
這七日來，田慧吃不上肉，還吃不飽，擔心受怕地過了七日，就盼著頭七，能將她帶了走，到頭來，竟是差點被嚇了個好歹。book18.org
膽子小的，求死也難吶……book18.org
圓子故作挺直的腰板，略微有些小小地羨慕著糰子緊靠著田慧，只盯著看了幾眼，便硬是狠心地瞥過，渴望地看著田慧。book18.org
田慧竟是不忍說出半句拒絕的，慌亂地點點頭。都說孩子最是敏感的，田慧不忍傷了圓子小小的心……book18.org
「耶，娘，你趕緊睡……」圓子趕忙將田慧腳下的那雙半舊不新的布鞋給脫了下來放在地上，「糰子，你乖乖聽話，不許吵娘！」book18.org
圓子滿意地看著床上的母子倆躺下後，才瞧瞧地溜出去看了眼楊知雨還在，才轉身回了房。book18.org
利落地蹬了鞋，依著田慧躺下，這天已經漸涼，紙糊的窗戶破了一個大洞，風吹得啪啪響。book18.org
圓子抱了抱被風吹得有些冷的身子，儘量地縮了縮身子，只是，還是有些冷。book18.org
田慧有些僵硬地任由著糰子抱著自己的胳膊，一動都不敢動，待得糰子傳來均勻地呼吸聲才鬆了口氣。book18.org
正待將胳膊撈出來，就發現圓子摸著黑和衣躺在床上了，只是並沒有依著她躺下，小心地躺在床的外頭。田慧還是鬆了口氣，這右胳膊還沒撈回來，左胳膊又淪陷了，那可真得僵著一晚上不用睡了……book18.org
等田慧好不容易小心地抽回胳膊，就發現圓子縮著身子躺在床的外沿，田慧不由得想到這個小男人，信誓旦旦地說要照顧她，這會兒是讓出唯一的一條被子給她和糰子蓋吧？book18.org
還有一條棉被怕是蓋在了棺材裡吧……田慧抖了抖身子，嫌棄望著破得差不離的窗戶紙。book18.org
圓子瑟縮著身子，委屈地喃喃道，「娘……我好怕……」book18.org
田慧的心狠狠地震了下，還是個小娃兒。田慧不知道是這個身體的意識，只是，她真的是有些心疼了。book18.org
002 尋事book18.org
田慧翻身小心地抱起圓子，圓子一驚，「娘，怎麼了？是不是還冷？」朦朧地搓著眼睛問道。book18.org
「不是，是娘想跟圓子糰子睡在一道兒……」田慧小心地僵著身子，等圓子睡舒服了才敢小心地依著糰子放下。book18.org
田慧起身找了件衣裳堵住了窗框，才依著圓子軟糯的身子躺下，「可真是夠瘦的……」幾日沒睡床了，聽著倆娃子均勻的呼吸聲，沒一會兒就睡著了。book18.org
屋外，楊知雨正往火盆里丟著紙錢，「老三吶，你也不要惦記著家裡，慧娘是個好的，但是得替你照顧兩個娃兒，你可千萬不能帶她走啊……book18.org
你在下面可不能混吃混喝的，可得正經的找份活兒做做，也能讓人瞧得起……」book18.org
一陣風吹過，楊知雨往火盆里多丟了些紙錢，就往院外疾走幾步，走了。book18.org
不遠處的院子裡。book18.org
柯氏蒙著被子，都有些汗涔涔的。book18.org
「你說老三有沒有吃好走了啊？我這都捂出汗來了……」柯氏捅了捅邊上的楊老頭，田慧如今的公爹。book18.org
楊老頭動了動身子，撐出點空隙來透透氣，「這老三活著不讓人省心，這去了還這般折騰人……」book18.org
「別說了，這要是讓老三聽到了，帶了你去，可如何是好！」柯氏和楊老頭先後閉了嘴，躺了會也就睡著了，頭早就不知覺得露了出來。book18.org
「老三媳婦！老三媳婦！這都什麼時辰了，還在睡覺！老三的火盆子早就滅了，你就是這麼守夜的！」柯氏的大嗓門在小院中響起，手也不停地拍得房門啪啪響。book18.org
楊知雨也聞著動靜跟過來，「娘，你這是做什麼！昨兒個不是頭七，老三媳婦和倆孩子都得避著嗎！」book18.org
房裡睡得正香的母子三人被驚醒，圓子摟著糰子，正小聲地輕撫著。book18.org
糰子小眼睛驚恐地望著田慧，顫聲說道：「娘，奶奶又來罵人了……糰子怕……」哆嗦著往圓子精瘦的懷裡鑽。book18.org
「娘，你抱著糰子吧，糰子上回被奶奶揍了，這會兒都還有疤呢……唔，娘你也別出去了，奶奶要罵你的……」圓子小大人似的交代著。book18.org
田慧看得出，圓子想用她那小身子撐起這個「家」。book18.org
不由地紅了眼眶，田慧哽咽地說不出話來，只抬手摸了摸圓子的頭，親了下糰子的臉，在圓子羨慕地眼神下，也親了親圓子。book18.org
「娘，我是大男人了，你可不能再隨便地親我了，這次就算了……」偷偷地低頭，抬手擦了擦臉。book18.org
田慧忍俊不禁，「那下回，娘要親，就先問問圓子的意思？」book18.org
圓子略思索，艱難地道，「娘如果喜歡的話，那就只能親一下，不能被人瞧見……」圓子看著田慧揚起的燦爛的笑，想著娘如果親他能高興的話，他還是願意給娘親的。book18.org
只是，太羞羞人了……book18.org
田慧心暖暖的，第一回有了這種感覺，有兩個「兒子」的感覺也不賴……book18.org
等田慧穿戴好衣物，囑咐了圓子帶著糰子再睡一會兒，整了整衣衫，就出了房門，仔細地掩好門，才往院子裡去。book18.org
柯氏還在院子裡罵罵咧咧，楊知雨正在收拾昨日擺的碗筷。book18.org
「你這懶婆娘，這火盆的滅了大半宿了，你就是這樣給老三守夜的！我看你巴不得老三死了好改嫁！你這個賊婆娘，老三就是被你給害死……」book18.org
柯氏被二閨女給噎了幾句，又不捨得衝著閨女罵，正等著田慧出來，好好地出出氣！book18.org
田慧可不是那臉皮薄見識短的，想當初她可是在族裡高不成低不就的，可是見著肉就挪不動腳，可是沒少被冷言冷語。book18.org
最怕gua婦有文化了，罵人都不帶一個髒字，直逼下限！book18.org
也只能想想當初了……book18.org
如今，可還真是不夠看的！book18.org
「娘，你是想讓我被相公帶走嗎？我就知道，娘是嫌我活著浪費了家裡的糧食，不過，娘求你讓我帶大圓子兄弟倆，我不求口吃的，有口水喝就好了……」book18.org
「奶奶，你就留下娘吧，奶奶，求求你了……」圓子一聽柯氏要趕田慧走，就艱難地抱著糰子出了房門，連房門都忘記關了。book18.org
糰子雖有些驚嚇，但也低著頭開口乞求道，「奶奶，糰子也求求你了……」book18.org
柯氏的大嗓門早就招徠了不少村裡人，只有圓子身量高的籬笆，根本擋不住村裡人的熱情。book18.org
田慧接過糰子，摟著圓子，想著意外身死，莫名其妙地來了這地兒，回是回不去了，不由地悲從中來，母子三人嚎啕大哭。book18.org
「唉喲，楊家老三屍骨未寒的，就開始趕人了，這楊家人可真不是東西！」一聽就知道平日裡跟楊家不對付的。book18.org
「這往後可誰敢把閨女嫁到楊家來，不過也對，楊老頭的兒子可都娶了個媳婦了，人家這是膽子壯了……」聞言，個個都在心裡想了想有沒有跟楊家沾邊的親戚。book18.org
一想不得了，這村裡的都是沾親帶故的。book18.org
「快去請里正來吧，這都快要逼死人了，唉喲，真是罪孽。這慧娘也是苦命的，跟了個遊手好閒的，這人去了還不安生，可憐了兩個兒子，瞧這瘦的……」book18.org
楊老頭還在床上補覺，昨夜裡一晚上睡睡醒醒，早上便覺起不來。等小閨女楊知雲來說老三那院子鬧了起來，才急急地穿衣起來。book18.org
這一急，身子跟著晃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站穩了身子，楊知雲嚇得躲在一邊，等楊老頭站穩了，才開口問道：「爹，你還好吧？」book18.org
楊老頭搖搖頭，疾步出了院子，一路過來，有不少人指著楊老頭的鼻子罵著，「你們老楊家不厚道啊……」book18.org
還沒等楊老頭到老三家的院子，心火就竄得老高！book18.org
楊老頭在村裡人的注視下，略帶著鄙夷，羞得低著頭進了院子，柯氏瞥了眼楊老頭，卻還是在那罵得起勁。book18.org
田慧母子倆哭地正起勁兒，楊老頭本就有些昏昏沉沉的腦袋，被吵得更疼了。book18.org
「夠了，老婆子，跟我回去！」楊老頭低聲喝道。book18.org
院裡院外一片寂靜……book18.org
003 覓食book18.org
柯氏張大嘴巴望著楊老頭，楊老頭硬著頭皮，放軟了些聲音才道：「老婆子，別鬧了，跟我回去！」book18.org
再三催促下，柯氏才算是緩過神來，急吼吼地道：「楊全成，你怎麼對我說話！為了這賤蹄子，你居然凶我！我為你楊家生兒育女，當初四鄉八里的沒人願意嫁到你楊家來，就只有我，嫁過來，到老了，兒子女兒一大把了，你開始發威了！好，好……」book18.org
院外一陣鬨笑，楊老頭早就已經軟下的心，又冒出火來，「老大，老四，你們都是死人啊，趕緊扶著你娘回去！丟人現眼……」book18.org
楊老頭難得地發回火，老大和老四也怵了，顧不得柯氏的反抗，架著柯氏就往回走。book18.org
楊老頭滿意地點點頭，「老三媳婦，你也別哭別鬧了，給老三守好火盆子，明日就該出殯了……」book18.org
田慧目送著，楊老頭搖擺著身子，走遠了。book18.org
「行啊，楊老頭，就該這樣，對娘們就不該手軟，兩大嘴巴子下去了，就溫順了……」book18.org
楊老頭重振夫綱，這一路走得很是得勁兒，可是欲近院子，能清楚的聽見柯氏氣急敗壞的叫罵著，腿有些軟了……book18.org
收到了一干不認識的村人給的同情，田慧低垂著臉，帶著倆娃子去燒紙錢去了，轉念一想，幸虧穿過來就死了相公，成了**，也沒啥不好的。book18.org
燒著紙錢，印出田慧臉上忽明忽暗的笑容。book18.org
圓子也跟著扔了一張紙錢，「娘，你現在不能笑，要是被奶奶瞧見了，又得挨罵了……要是想笑，就去找個地兒偷著樂吧……」book18.org
圓子只是不忍田慧失望。book18.org
田慧曳然收了笑，摸了摸鼻頭，嘿嘿乾笑了兩聲。book18.org
「爹經常輸錢了就打娘，還說要把小弟給賣了，娘現在想笑就笑吧，其實，我也想笑的，以後終於不用怕了……」book18.org
圓子有些自責地說道，自覺不適爹的兒子了。book18.org
「你爹又不是你害的，那是賭錢輸了才會沒命了，你們兩個可不能學你們爹賭錢，那我還不如趁早走了，丟下你們不管了算了……」田慧扔了把紙錢進火盆里，由著它燒。book18.org
兩娃子不顧這還是在那賭鬼爹的靈堂，就差詛咒發誓了。book18.org
田慧滿意地點點頭，大方地誇讚了幾句，愧疚地多扔了些紙錢。book18.org
「也不知道今日還會不會有送飯來的，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人記得咱……」田慧已經餓得肚子咕咕叫了。book18.org
圓子撫著肚子，「前幾日，都是二姑給咱送粥來了，爺奶這一吵架，怕是沒人能顧上咱了，咱得餓著等晚飯了……book18.org
要不，娘，你多喝點兒水？這樣也能頂頂餓……」book18.org
糰子也在一旁不甘示弱，「娘，我剛剛已經喝了兩碗水了，可是都尿了一回了，這都沒有了……」book18.org
糰子很是糾結，為啥要尿一回。book18.org
田慧左等右等，實在等不到她們的早點，「圓子，你一個人在這行不行？我帶著糰子去你奶家端粥去！」book18.org
「娘，我不怕的！只是，這都過了飯點了，再去端粥，奶怕是不會給啊……」圓子一個人待著有些怕，卻又捨不得田慧被奶罵。book18.org
糰子也忙地點頭，「娘，我不餓，我再去喝兩碗水就好了……」book18.org
田慧啪得站起身子，小板凳被帶翻了，「你們不餓，我餓了行不行！」book18.org
看田慧發火了，糰子忙得站起來，表示願意一道兒去。book18.org
圓子糾結著小臉，左右為難，「娘，要不讓糰子陪著你，我去試試看？」book18.org
這要是連口薄粥都吃不上了，田慧寧願一頭撞死算了，早死還能早投胎！免得被人活活餓死！肉啥的，田慧都已經識趣地不想了……book18.org
「你去他們會給你！要不是我不認得路，我可不會讓糰子跟去！」田慧急吼吼地道。book18.org
圓子被田慧嚇了一跳，拉著田慧的手，死不撒手，就差哭出來了。「娘，你這是怎麼了？哪兒不舒服嗎？怎麼連奶家都不知道了，咱可是每日都去奶家的……」book18.org
呃，情急之下，田慧都忘了掩飾，如今兩眼一抹黑，誰都不認識誰了。「那個，那個娘傷心過度，都忘記了，回頭圓子跟娘好好說道說道，你說過要保護娘的……」book18.org
圓子送出了大半路，才算是止了步，反覆叮囑了糰子得照顧好田慧，惹得田慧直翻白眼。book18.org
「糰子，你哥哥可真是嘮叨……」田慧拉著糰子的小手，隨意地說著。book18.org
糰子站定，不走了。有些不滿地看著田慧，「娘，哥哥是最好的，跟娘一樣好！哥哥不是嘮叨，是，是……」book18.org
「是關心咱，對吧？」糰子還小，很多詞兒都還不會用。book18.org
有人關心，那感覺還真是不錯，雖說，還只是個小娃子。田慧想起圓子的小臉皺巴巴的，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噗嗤地笑出聲來。book18.org
惹得糰子驚恐地望了望左右，「哥哥說的，娘又忘記了……」糰子很是憂愁，娘總是讓他和哥哥擔心。book18.org
田慧知錯就改，忙低頭掩了笑。「娘錯了，糰子回頭可不能告訴哥哥，否則娘又該挨訓了……」book18.org
糰子歪頭思索，「原來，在糰子的心裡，娘的話不頂用，比不上圓子了……」book18.org
「娘，哥哥是哥哥，娘是娘，不一樣的，糰子答應娘就是了，可是下次可不許這樣了……」糰子正色教訓道。book18.org
田慧乖巧地立在一旁，一一應了。book18.org
還沒走近，就遠遠地聽到了楊家院子裡，柯氏的叫罵聲。book18.org
糰子嚇得躲在田慧身後，田慧於心不忍，遂低下身子道：「糰子，你在院外等著娘，娘去端盆粥就出來，咱拿回去跟你哥哥一道兒吃……」book18.org
糰子點點頭，可是，想到了圓子一路的囑咐，又趕忙搖頭，「不行，我答應哥哥要照顧好娘的！」糰子已經想好了，就算奶要罵人他都頂著，只是，別動手就好了。book18.org
糰子堅持，田慧也由著他了。也不知道糰子以前是怎麼養的，田慧總覺得糰子被教得有些膽小了。book18.org
「娘在，你別怕，娘一會兒能護著你的！再說了，這沒分家的，咱都還是楊家人！」田慧小聲地跟糰子說著話，企圖讓糰子放鬆緊繃著的身子。book18.org
004 要食book18.org
田慧推開院門，左右張望了下，發現這人都在屋子裡，也就放心地往灶房摸去。book18.org
糰子弓著腰，踮著腳跟在田慧的身後，一路往灶房走去。book18.org
「大嬸嬸……」圓子早就囑託了糰子，娘如今啥都不記得了，不記得人了，這要是見到人，可得先出聲叫喚，讓娘分辨得出來。book18.org
田慧早就見著人了，只是不識得，也不好出聲叫喚。「大嫂……」book18.org
「你們也來尋吃的吧，娘從你們那院子一回來，就在屋子裡修理爹了……嘿嘿……你們在這吃還是端走？我給你們多盛些……」大嫂孫氏熱情地低聲張羅著拿碗盛粥。book18.org
「大嫂，我們回去吃便好了，圓子還在家裡給他爹守著呢……」book18.org
孫氏點點頭，「行，我給你拿倆饅頭，一會兒偷藏著出去，可別讓娘看見了……」孫氏將東西往田慧懷裡一塞。book18.org
田慧小聲地道了謝，趕緊領著糰子出了院門。book18.org
「娘，你看還有饅頭，娘，有饅頭哦……」糰子一路上低聲興奮地叫道，田慧也一路上耐著心情回應著。「是，是大饅頭呢……」book18.org
圓子已經在那條路上溜達了好幾個來回了，估摸著火盆里快滅了，就跑回去塞上一把紙錢，就在路上候著，就盼著能第一眼看到娘和糰子的完好的身影。book18.org
一見到田慧的影子出現在拐角，圓子早就沖了過去，上下仔細地打量了一番，就欲接過田慧手裡的瓦罐。book18.org
「小孩子就該有小孩兒的樣兒，我可是你娘，這點兒東西還要你拿？去接糰子手裡的饅頭吧，不過，糰子可能不給你哦……」book18.org
田慧笑著看著熱鬧，糰子這一路可別提多興奮了。book18.org
「娘，怎麼還會有饅頭，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圓子不敢置信地看著糰子攤開的手心上，放著兩個大饅頭，白白的，真想咬上一口。book18.org
圓子吸了吸口水，「糰子，乖，讓哥哥拿，要是摔著了，這饅頭混著土，就糟蹋了……」book18.org
糰子有些不捨得，拿起一個饅頭往臉上蹭了蹭，張大嘴，用力地咬上了一口饅頭，含糊不清說著，遞給圓子，「哥哥，給……」book18.org
圓子沒料到還能有這一出，拿過一個饅頭，另一個卻是不曉得該不該拿，「這，這你吃著吧，餓了就吃吧……娘，可以嗎？」book18.org
圓子生怕田慧會責罵，「娘，糰子是餓狠了，今早就吃了好幾碗水了……」book18.org
田慧沒成想糰子還能有這副心思，「好了，吃就吃了吧，反正都是給你們哥倆吃的……」田慧也不太在意。book18.org
糰子一路小心地捧著饅頭回了家，田慧想著事兒也沒說話，糰子只當田慧這是生了氣了。book18.org
田慧拿著抹布擦拭著桌子，圓子幫著拿碗貼筷的，糰子呆愣地站在一旁，眼裡忍不住泛上了些淚花，挨挨蹭蹭地湊近田慧，「娘，你吃一口……」book18.org
「娘手髒，你餓了就先吃著吧……」田慧揚了揚髒手。田慧如今稱呼自己為「娘」，越來越順口了。book18.org
糰子不依不饒，只當是田慧還生著氣，「娘，你吃，你吃……」說著話，淚珠子就一滴滴地往下落。book18.org
這一哭，田慧可是慌了神了，「別哭啊，糰子，你哭啥……糰子……」田慧蹲下身子，撐著髒手，著急道。book18.org
「娘，哇……娘……」哭著說著就往田慧懷裡撲，田慧不防，被糰子一撲，坐在了地上。book18.org
唉，又得洗衣服了，原本想著還能多穿幾日的……book18.org
「糰子，娘這不是忙著嗎，你這是哭啥啊……」田慧百思不得解，小孩的心思可真是難猜啊……book18.org
糰子在圓子似笑非笑地注視下，堪堪止了淚，帶著哭腔非要田慧吃大饅頭。book18.org
田慧看著湊到嘴邊的饅頭，還有糰子困窘的模樣，心下瞭然，大大地咬上了一口，「唔……娘吃過了，糰子吃吧，娘還是喜歡吃粥……」book18.org
這面發的有點兒死，一點兒都不鬆軟，還有些黑乎乎的……book18.org
總算是吃上了口熱粥，「娘，你說這是大嬸給的？是不是弄錯了？」book18.org
「是大嬸，還給了倆饅頭了……」糰子就光記著這饅頭了。book18.org
田慧也不清楚，想來也不會摸錯了地方，收拾乾淨了，就去靈堂里坐著燒紙錢去了，這要是被人瞧見，火盆里早就滅了火，怕是又是得好一番刁難了。book18.org
柯氏就算是收拾了一頓楊老頭，三兒子的喪事還是得辦，哪怕是再也不想來這小院子，看那晦氣的一家人。book18.org
將楊家老三的棺材抬到了祖墳里埋好，田慧宜景地也跟著哭了一路，這一路上多的都乾嚎的，田慧也還算是掉了些淚的。book18.org
柯氏讓幾個兒媳婦馬馬馬虎虎地整治了幾桌子菜，也算是請了送喪的吃了一頓。book18.org
就算是全無肉菜，也都吃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都是餓死鬼投胎的！」柯氏小聲地罵著，倒是忘記了還有自家的親戚，也是有份的。book18.org
田慧早就瞅見了乾飯還有大半鍋，這幾日也知道了柯氏的性子，也不指著能吃飽，但是半碗一碗總是得給吧？book18.org
田慧一邊想著美的，一邊手腳利落地收拾碗筷。book18.org
要不是新喪，田慧沒準還能哼出小曲兒來。book18.org
「三弟妹，你去吃點兒粥吧，我們都吃好了，剩下的這點兒我來吧……」楊知雨接過田慧手裡的抹布。book18.org
田慧呆愣了片刻，後知後覺地張望了左右，連個人影都沒有。這是被孤立了？連吃飯都沒人記得要喊上她？book18.org
就這麼沒存在感？她一個大活人的……book18.org
「就知道吃吃吃，做活的時候就跑的最快……」柯氏端了半碗粥，重重地放在桌上，讓田慧趕緊吃！book18.org
田慧懶得計較，多說多錯，也不知道圓子和糰子去了哪兒，這人都識不清的，生怕被柯氏發覺了。book18.org
只當柯氏是在念叨別人了，「走遠點兒吃，別礙著我的眼！餓死鬼投胎，眼裡就只剩下吃的了！」book18.org
田慧挑釁地掏了掏耳朵，大咧咧地找了凳子坐，幾口就將薄粥下了肚，連筷子都不用的。book18.org
柯氏也沒給田慧準備筷子！太明智了！book18.org
005 家人book18.org
「娘，還有沒有！這半碗粥，不頂事兒！」田慧厚著臉皮討要，仿若看不到柯氏的黑臉。book18.org
不說還好，這一開口，就徹底惹毛了柯氏，指著田慧就開始罵罵咧咧。book18.org
田慧退後了幾步，就端著碗去灶房找粥去了。book18.org
「我的乖乖，還有饅頭……」田慧不顧燙，抓了個饅頭就往嘴裡塞。book18.org
在楊家，要是矜持，自持身份，那是得餓肚子的。只幾天時間，田慧就摸清了柯氏的性子。book18.org
無巧不成書，以前的慧娘，也不是個頂柔順的，跟了楊知才這個四處混吃混喝的男人，田慧要是個柔順聽話的，那還不是早就被打死了？book18.org
不過，柯氏也沒成想田慧還有這膽子，居然不經她的手，去灶房偷吃。book18.org
等田慧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到處都沒圓子兄弟倆的影子，田慧找得有些心慌了，楊知雨正在院子裡洗碗，田慧抓著楊知雨的手不放，「二姐，你有瞧見圓子和糰子嗎？我都找遍了，會不會跟著人走了？」book18.org
楊知雨狐疑地望著田慧，「三弟妹，你這是忙糊塗了吧，行四和行五能去哪兒，還不是在娘那兒，小孩子是上不得桌的，還不是在娘那兒吃著東西……」book18.org
田慧佯作拍了拍頭，「瞧我這記性，自從老三去了後，我這腦子都不好使了……大姐你先忙，我去圓子兄弟倆去……」book18.org
楊知雨見田慧不似作假，嘆了口氣，心覺地田慧可憐，年紀輕輕地便做了**。「在爹娘面前別說圓子糰子，要喚行四行五……book18.org
我知道你以前也是個識字的，不過爹娘不喜，你也別另搞一副做派……」book18.org
田慧感激地點點頭，卻是不敢接話。book18.org
「行四，行五……」田慧一進屋子就大聲嚷嚷著，「行四，行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順從地跟著叫了行四行五，一聽就是排行，不過真心不好聽，還挺拗口的。book18.org
糰子年紀小，耳朵卻是好使，一聽見田慧的聲音就跑了出來。「娘，我在這兒呢，哥哥也在！」book18.org
田慧一把抱起糰子，狠狠地親了兩口，真是好吃！糰子笑咯咯地用手去擋，田慧卻是不依，「糰子，你吃的什麼，都是什麼味兒的？」book18.org
「娘，這大饅頭一點兒都不好吃，可是奶奶非得讓我和哥哥吃這個……」糰子舉起才咬了幾口的饅頭，委屈地說道。book18.org
田慧就著糰子的手，聞了聞，一股餿味兒！這白日裡還是有些熱的，這麼重的算酸味兒怕是多放了好幾日了。book18.org
「這都餿了，是誰給你吃的？你哥哥呢，也吃這個？」田慧抓過糰子手裡的大饅頭，不肯讓糰子再吃了。book18.org
田慧讓糰子帶著她去找圓子，一進裡屋，一屋子的小的，還有一個小的，柯氏抱在懷裡，正喂著粥。book18.org
只圓子孤零零地站在一旁，看著田慧進來，眼睛亮了，抬腿邁了一步，瞟了眼柯氏，又收了回去。book18.org
田慧也顧不得柯氏在場，幾步就走到圓子跟前，抓住圓子正欲往身後藏的大饅頭，「藏什麼藏！」book18.org
柯氏早就聽到了田慧的進來的聲音，只是有些心虛，只裝作給小六喂粥。「你衝著小四凶什麼！你這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婆婆的！」book18.org
田慧充耳不聞，看著桌上的這行一幾人，吃的正香，還有股香氣！book18.org
「娘，你給他們吃的是什麼！這沒了爹的孩子就不是你孫子了！你自己看看這都是什麼東西！」book18.org
田慧將兩隻餿饅頭拍到桌子上，扁了……book18.org
柯氏抱著小六，施展不開，由著田慧在她面前拍桌子，一口氣憋得慌。「你這是衝著我拍桌子？嗯？book18.org
吃的什麼，就是餿的，那又怎麼著！你家就只有吃白食的，吃些別人不要吃的，那也沒的挑！膽子愈發大了，在我面前拍桌子吆喝上了，你，你的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婆婆！」book18.org
小六嚇得哇哇哭，柯氏一隻手拍著小六的背，一邊哄著，卻要分心對著田慧罵架，頗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book18.org
圓子糰子早就嚇傻在一旁，「娘，你彆氣了……」田慧以前很少管他們，卻也很少發火。book18.org
這幾日，田慧還能時不時地跟他們親近親近，溫柔極了。book18.org
「你，你，你們倆個傻的啊，別人給你們吃餿的壞的你們也吃！回來也不曉得說，這要是吃壞了身子，還不是我這個當娘的急死哭死！」田慧手指著圓子糰子，大罵道。book18.org
柯氏在一旁卻是不依了，這會兒都成了田慧嘴裡的「別人」了！「你訓我孫子做啥！有本事衝著我發火來！」book18.org
「行啊，你孫子你拿回去教著養著好了！」田慧口不擇言，才幾日就憋了一肚子的火了。book18.org
「奶奶，我們讓娘罵！娘，以後我們再也不吃別人給的這些東西了！」圓子討好地對田慧說著，糰子在一旁猛點頭，一手拉著田慧的衣角，生怕她跑了。book18.org
柯氏被這圓子兄弟倆氣著了，指著圓子糰子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田慧看著這兄弟倆人的小臉兒樂了，憋著笑虎著臉，一副不罷休的模樣，非得讓柯氏給個交代。book18.org
等楊老頭幾人聞聲進來，屋子裡早已經劍拔弩張的局面，倆人誰都不依。book18.org
「娘，咱就讓里正來評評理，相公才剛剛出了殯，我們娘三人就不是楊家人了，我吃的就是半碗水加了幾粒米，行四行五總歸是你們楊家的血脈吧，吃的是餿的壞的！book18.org
娘，你吃幾口看看？娘要是嫌我們三房礙眼，就讓相公帶了我們走吧，也不在這礙您的眼了！」book18.org
田慧一手拉著一個，作勢就要往外走。book18.org
「夠了！這都鬧得又是什麼！老三媳婦，怎麼對你娘說話的！有什麼事兒不能好好說！」楊老頭大聲嚷道，田慧順勢靜了聲，她也沒想咋樣，這人生地不熟的，能吃白飯，那是最好了。book18.org
田慧早已經打算好了，在沒摸清前，就帶著圓子糰子在楊家混吃混喝了。book18.org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人……book18.org
楊老頭最是要臉面，真要是鬧騰到了里正那兒，柯氏也別想討著好，再說，柯氏也心虛。book18.org
也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二閨女將那母子三人送出院子！book18.org
咬碎了一口銀牙！book18.org
006 挖寶book18.org
不知道楊家人是如何勸服柯氏的，下半晌楊知雨就送來了半袋子的米麵。book18.org
楊知雨客套地將袋子送進了臨時搭的灶房裡，搓著手，羞於啟齒：「三弟妹，這點兒口糧是娘讓我拿過來，說是半個月的份兒。book18.org
如果不夠的話，我再給你去拿點兒……只是，只是，家裡人多，那些口糧堅持到秋收怕是也難的……」book18.org
楊知雨說的也不盡算是虛的，柯氏平日裡雖說是囂張跋扈，但是對待子孫並不吝嗇。book18.org
就像這些日子，柯氏也總會蒸上幾籠大饅頭。book18.org
田慧作落寞狀，抓著楊知雨的袖子不撒手，「二姐，你說，娘，娘會不會嫌棄我了？這讓我們娘三人，往後的日子可咋過啊……」book18.org
抹了抹淚，越說越傷心。book18.org
楊知雨亂了，在田慧的眼淚攻勢中找不著南北了。「三弟妹，你別哭啊，別啊，只是老三剛剛去，你們得給老三守孝，不好亂走……娘也是為了你們好……」book18.org
田慧這才堪堪止住了淚，「二姐你別笑話我，自從相公去了後，我這怕東怕西的……」book18.org
楊知雨又安慰了幾句，才匆匆小跑著走了，好似後面有狗追著，就差回頭瞧了。book18.org
戀戀不捨地送走了楊知雨，田慧就回了屋子，東翻西找。book18.org
「圓子，你說咱家還有沒有銀子，娘都忘記了銀子放哪兒，還有你爹有沒有藏了私房？」田慧還是對這個破家抱了希望的，這怎麼都能翻出幾個銅板吧？book18.org
圓子聞言，在床底下一陣摸索，抱出個小木匣子，靠近耳邊晃了晃，脆脆的銅板的撞擊聲。book18.org
喜極，田慧雙眼亮晶晶地盯著木匣子，催促著圓子趕緊打開。book18.org
一個，兩個，三個……才二十八個銅板……book18.org
樂極生悲，田慧看著攤在床上的銅板，有一種想哭的感覺，果然是背靠大樹好乘涼，就應該緊巴著柯氏的。book18.org
或許，現在還不晚？book18.org
糰子受不得屋子裡的靜謐，小聲地問道：「哥哥，娘是在找銅板嗎？」book18.org
圓子無奈地點點頭，雖然這麼多的銅板，真的挺多了，只是娘的臉上不大高興……是太少了些？聽村子的阿華說，一個銅板就能買糖了……這麼多的銅板，能吃多少糖啊，想想就覺得幸福。book18.org
田慧也是死馬當活馬醫了，「糰子知道哪兒還有銅板嗎？喏，像這個樣子的！」book18.org
糰子用手指頭點了點田慧手掌心上攤著的一個銅板，髒兮兮的。「沒見著，不過我見過爹藏寶貝的……」book18.org
受過打擊的田慧，已經對「爹的寶貝」不怎麼報以希望了，要是楊老三真藏著銀子，還會被討債的逼命？還是另有隱情？或是贏了太多的銀子，被賭坊的打手追了回去，誓死不錯捍衛賭銀，從而一命嗚呼？book18.org
想多了，田慧真的覺得這幾日，自個兒想多了？book18.org
糰子卻是來了興致，非得要田慧跟著一道兒去，「娘，快來！快來啊！」book18.org
田慧興致缺缺地跟在後面，圓子卻是配合地緊，乖乖地跟在糰子身後，還不住地問著是咋發現的。book18.org
「哥哥，你不知道嗎？爹經常將寶貝藏在後面的地下的，還說，若是想吃糖了，就問爹拿……」糰子邁著小短腿走著，一邊還舉著手指頭在那細數著他爹說多的話。book18.org
田慧在後頭，走一步停一步的，這麼聽來，楊老三也是個疼男子的。不過聽說，賭徒來錢快，也就不怎麼摳門。book18.org
不過，越聽糰子說，越像是那麼一回事兒，難不成楊老三真的藏了好些銀子？book18.org
「我怎麼就沒聽爹說起過？」圓子有些失落，糰子說的這些，他都不清楚。爹從來，就不曾對他說過那麼多的話。只是不說話望著他，有時候只是點點頭就轉身離開了……book18.org
突然間，就沒了找寶藏的樂趣，黯然地亦步亦趨地跟著。book18.org
「娘，就是這兒……」糰子踩了踩腳底下的那塊地兒，左右轉了轉圈圈，卻是找不到哪塊兒底下。book18.org
牆角，周圍堆了些稻草木柴，倒像是個藏寶藏的地方。「我去找鏟子……」book18.org
田慧在不知道哪個角落疙瘩里找了把鋤頭，摸摸了稍顯鬆軟的地兒，一點點地刨著土。「回頭咱找著好東西了，可不許到處說去，這銀子往後咱還得過日子，咱家這以後啊，都得在家做飯了……」book18.org
田慧也不管倆小的能不能聽得懂，張嘴就說道。萬一找著寶貝了，是吧？book18.org
梆……真的有東西！book18.org
田慧加快了速度，將上面的土都翻了出去，「哇……真的有寶藏……」book18.org
扔了鋤頭，就捧起木匣子，又是木匣子，田慧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不會吧，難道又是幾個銅板？專門藏著給糰子買糖吃的？book18.org
「娘，看看，爹都藏了什麼寶貝？」圓子看著神秘兮兮的田慧，早就忘了他爹往日的不待見，一個勁兒地催促著田慧趕緊打開看看。book18.org
「噓……趕緊進屋去，好東西都要偷偷地看……」田慧找了個東西將木匣子包了起來，雖然他家這地兒夠偏的！book18.org
圓子猛點頭，張羅著糰子小聲點兒，兄弟倆一路「噓……」回到了屋子。book18.org
田慧探頭探腦地回到了屋子裡，小心地關上門，將木匣子上沾著的土擦去了。book18.org
「哇……」異口同聲。book18.org
虛驚一場，零碎著躺著幾張紙，和幾個碎銀子。銀票？book18.org
田慧抖抖索索地撿了一張紙，顫顫巍巍地打開紙，欠條！book18.org
欠條！欠條！欠條！都是欠條，三張欠條！book18.org
將欠條當寶一樣的藏起來！欠款人，都是楊家老三的名兒！一共八十多兩的欠款！book18.org
田慧也不想數數有幾兩銀子，這欠條得趕緊毀了，隨手對摺撕了。燒！得燒乾凈！book18.org
不忘捲走了木匣子裡的幾個碎銀子，「我去煮點兒粥，等涼了咱晚上吃……」book18.org
好不容易生上了火，將欠條當成了引火柴燒了，田慧這心才算是踏實了些，這命都抵了，不會再拿著欠條找上門來吧？她可是要錢沒錢，要人沒人的！總不至於她這個已經生了兩個兒子的gua婦，還是有行情的吧？book18.org
007 擔水book18.org
田慧抓了把米扔進鍋里，這麼點口糧就得吃上半個月的，可得省著些吃了。田慧多加了些水，慢慢地煮著。book18.org
掏出荷包里的三個碎銀子，大抵都是半兩一個的，也算是一筆不小的寶藏了。只是不知楊老三藏了銀子，不讓慧娘知道，卻是讓糰子這麼小的娃子知道。book18.org
這要是糰子只顧著玩兒，忘了這回事兒，這銀子還不得埋到天荒地老了？book18.org
田慧握緊了銀子，想著得找個好地方給藏起來，這床底下可真不是藏東西的好地方。book18.org
過了幾日，都是風平浪靜，田慧也就將欠條拋在了腦後，安然地過起了自家的小日子，沒人上門來的日子還是有些無聊的，田慧很是勤快地將里外都整理了個遍。book18.org
舊是舊了些，不過還是很乾凈的！田慧心滿意足了，終於有個自個兒的小家了！想想就是幹勁十足的。book18.org
要是能買上一盅酒，加點兒肉片，蘸點兒調料，那就最好不過了！止住！這才一兩半的銀子！可禁不起揮霍的。book18.org
看這樣子，收割前還有好一段日子了，也不知道楊家的米糧夠不夠吃的。book18.org
果然，頓頓稀粥，好不容易等到了楊家送糧的日子，送來的地瓜，還有原先一半的米糧。book18.org
「三弟妹，家裡已經沒啥糧食了，為了三弟的事，家裡賣了不少糧食。如今，這田裡怕是還得過些日子才能收，爹說著幾日一直都沒下過雨，怕到了收糧的時候，就下了起來，唉……」book18.org
一回生，二回熟，楊知雨雖說覺得田慧母子三人可憐，可楊家的一大波人都張嘴等著吃，能按著日子送糧來，也還是楊老頭下了死命，生怕田慧又鬧上一通。book18.org
早晚都得給的，還不如給的痛快點，自家也落個清靜。柯氏自知也是這個理兒，自然也只是意思意思地鬧騰了一番，不情不願地地給了些米糧。book18.org
這五日都不夠吃的啊，唉……book18.org
圓子雖然才五歲，卻也知道這地瓜不是好東西，家裡的堂哥他們都不願意吃，只除了他和糰子，平日裡沒的選，柯氏給啥就吃啥，吃完肚子總覺得有股火在燒，想拉便便，卻也拉不出……book18.org
「娘，這個東西不好吃！」糰子撅著嘴，看著田慧在那兒翻地瓜。book18.org
田慧將口糧收拾好，這可是接下來十日的糧食了，可不得重視點，唉，差不多就得挨餓了吧。book18.org
看楊知雨的神色，楊家怕是也缺糧吧，就算是去鬧，怕也鬧不出糧來吧。討要不到不說，還落了下乘。book18.org
可是這手裡的銀子也是花不得的，這要是被楊家人知道她手裡有銀子，被搶了事小，這以後可都是會斷了供給的。田慧和倆小的，這幾日可都是安分地在家「守孝」。book18.org
雖說清靜，但是對村子裡的事兒還是兩眼一抹黑，連最遠的也只是楊老三葬的那座山。book18.org
糰子人小，陪著田慧待在院子裡十幾日了，卻是再也待不下去，扭捏地跟田慧打著商量，「娘，我就出去玩一小會兒，好不好……」book18.org
田慧有些不放心，讓圓子也陪著一道兒出去玩玩，雖說守孝，也不用日日都守在家裡，也沒啥讓人可挑的！book18.org
正巧，水缸里的水也已經見底了，田慧也打算是村裡去打點兒水。叮囑了圓子看好糰子，才在屋子裡翻出水桶和扁擔，朝著圓子指過的方向，去擔水了。book18.org
「喲，這不是慧娘嗎，這老三剛剛去，你就出門擔水了啊？」book18.org
田慧不知這人是誰，客氣地道：「家裡的水缸都沒水了……」也算是解釋了。book18.org
「楊家人也真是的，孤兒寡母的，這挑水的活兒都輪到一個女人來做了……」book18.org
「噗嗤，孫嬸子，你怕是忘了吧，楊老三不管在不在，這水都是蕙娘擔的！」book18.org
田慧看著井旁的一個吊桶，這事兒倒真是難不倒她，跟著姥姥在鄉下的時候，可是沒少打水。只擔了小半桶水，就用扁擔將兩水桶擔起，試了試重量，肩頭有些吃力了。book18.org
想著寧願多跑幾趟，也不要一趟都到不了家。book18.org
「慧娘，往常你可是能擔的動一滿桶的，一歇不歇地到家還不撒一滴出來……」book18.org
田慧還記得，這說話的正是第一個問她的婦人，春草娘。春草娘，要說也是個勤快的，雖說說著話，手裡搓洗著的半舊不新的衣裳，不時地還能抬頭關注著蕙娘的舉動。book18.org
只是春草娘，卻是個小心眼的，見不得別人比她能幹。以前，村子裡可是沒少人夸蕙娘的，就算是楊老三不爭氣，蕙娘還是能將家裡里里外外都收拾地利索，也沒比別家差到哪裡去！book18.org
春草娘不自知地撇撇嘴，那還不是楊老頭家的家底厚，也不知道柯氏是用什麼法子，楊家的良田可是不老少，在村子裡都算是數得上的！book18.org
又是沒分家的，吃都在一道兒，這才令田慧這一家人過得不錯。可是村子裡哪會看得見這些！book18.org
田慧也看見這婦人的眼裡有些敵意，也不知道前頭的怎麼就把人給得罪了。book18.org
田慧撫了撫額，故作虛弱道：「自從老三去了後，我這精神頭也大不如前，想些事情都有些費神……要不是水缸見了底，怕是還得多趟些日子……」book18.org
話落，那些老一輩的都同情地望著田慧，不忘叮囑，「這人都去了，還有倆小的，蕙娘你可得當心著些身子。」諸如此類的。book18.org
春草娘悻悻地低頭不語，只是手下的力道重了些，等回過神來，才想到手底下的衣裳可都是半舊的，可經不起這般磨搓，拎起抖了抖，才鬆了口氣，幸好沒破，這可是她家相公身上挺新的一件衣裳了。book18.org
等田慧挑著水桶一走，水井旁洗衣服的婦人可就議論開了。只是三三兩兩一堆，說什麼的都有，至於說些什麼就不是田慧能知道的了。book18.org
田慧來回了三回，才將水缸挑滿了水。可真是夠吃力的，想著下回也去水井旁洗衣服，多少也能省點兒力氣，還能聽聽村子裡的人說話，了解了解行情。======親們，中秋快樂！book18.org
008 打架book18.org
「田嬸子，不好啦，糰子，糰子被人打了……」小姑娘扎著麻花辮，氣喘吁吁地跑進田慧家的院子，張大嘴就喊上了。book18.org
田慧這想著將屋子裡的被子都拆開來洗一洗，趁著日頭好，不是楊知雨說沒準兒過幾日就下起來了。一聽見「糰子被人打了」，這還得了，丟下被子不管，連門都忘記掩上，直衝沖地就跑了出來。book18.org
阿花也知道圓子跟他說過的小秘密，知道田嬸子有些記不得以前的事兒。不過作為圓子的「拜把子」姐姐，阿花自然不會將小秘密說給旁人聽，就連她爹娘她都從來沒提過。book18.org
「田嬸子，我是阿花，圓子有沒有提起過我？肯定有的吧，嬸子，你快些跟我走，糰子被打了，圓子幫忙，也被揍了。嬸子，圓子的二堂哥可真不是，真不是人，合著外人欺負圓子糰子。book18.org
嬸子，還愣著做什麼，趕緊走啊，晚了圓子可是又要被揍慘了……」阿花拉著田慧的手，匆匆地往前跑著。book18.org
田慧跟著跑著，下了坡，是一大塊的空地，圍了不少小孩子，「阿土，你可真是沒用，那麼多人連圓子都打不過……」book18.org
「二哥，快別打了，都是自家人，要是被奶奶知道了，你可是也得挨揍的……」行三，楊知雨的兒子左右轉圈，衝著行二道。book18.org
等田慧小跑著過來，就見著圓子將糰子護在懷裡，捂著頭，被三個男孩子揍著。book18.org
火冒三丈！田慧抄起不知道誰家孩子扔著的竹棒子，對著那三個孩子就抽了下去，專挑屁股和腿抽！book18.org
「嗷，誰，誰敢！誰敢揍我！」那個被喚作阿土的小孩捂著屁股，惡狠狠地轉過身去，看到田慧這拿著竹棒子，一下子便奄了。book18.org
不過一想到是圓子的娘，故作鎮定地道：「你做什麼打我！我讓我娘來找你賠錢！」book18.org
田慧被氣樂了，抄起竹棒子又抽了兩下，邊打邊說：「你娘要是好意思讓我賠錢，你讓她儘管來，我家的圓子和糰子可都得看大夫，這銀子你家是跑不了的！」book18.org
不管阿土，田慧又狠狠地抽了餘下的兩人幾下子。阿土的堂弟被田慧凶神惡煞的模樣給嚇得哇哇直哭，嘴裡只喚「娘……」book18.org
行二一看是田慧，有些不服。「喂，你打我做什麼！我爹娘可不會放過你，我讓奶奶不給你們家吃的，活活餓死你們！」book18.org
不說還好，田慧本已經差不多消了氣了，拉起圓子正翻著衣裳，看看可有傷到哪兒了！book18.org
二話不說，田慧拉著行二，狠狠地直抽，直到行二吃不了痛討饒為止。book18.org
「你們一個都不許走！阿花，嬸子托你件事兒，把這三人的爹娘都給嬸子給喚到這兒來……」book18.org
阿花得了吩咐，就招呼著好幾人去喚人去了。book18.org
糰子倒是還好些，圓子連臉都腫了起來。book18.org
行二這才知道怕了，「三嬸，咱是自家人，我就算了吧！」book18.org
田慧已經懶得說廢話了，只是隨意地一瞥，行二就閉了嘴。阿土很不屑地衝著行二翻了翻白眼。book18.org
早在田慧揍人時，村子裡不少婦人也都圍了過來，只是被田慧的這副架勢給嚇到了。村子裡可是有不少小孩兒打架的，也有大人幫著打架的，可還是沒見過田慧這般二話不說就把人給先揍了，完了，還不放人走的，還請大人來評理？還要討要湯藥費？book18.org
一致的，那些圍觀的無人說話。book18.org
「阿土，娘的阿土，乖兒，你可有哪兒傷到了？快點兒讓娘看看……」阿土娘的手背還沾著些許土，一邊跑著一邊往阿土的方向衝過來，扳過阿土，就欲撩開衣裳看看可有傷到的。book18.org
阿土被他娘折騰地屁股好些疼，好不容易掙開了他娘的「魔爪」，彆扭地道：「我沒事，沒傷著……」不自覺地朝著圓子那才一會兒就腫的「豬頭」一樣的臉，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臉。book18.org
阿土娘朝著阿土看過去的方向，自家的兒子自個兒清楚，看著阿土心虛的模樣，多半是惹了事兒。book18.org
「慧娘，圓子這，這是怎麼了？是我家阿土惹出來的禍嗎？」田慧冷眼旁觀，看著阿土娘倒也不像是個壞的。book18.org
田慧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回應，雖說她是理直氣壯，不過看著阿土娘熱心地拉著圓子，「唉喲，這可真是造了孽的！」還衝著阿土的屁股狠揍了幾下。book18.org
阿土咬著牙，任他娘揍了，「娘，你打都打了，還不趕緊去請個大夫給人瞧瞧！」book18.org
「是，是，我趕緊去請大夫去，慧娘，你放心，這湯藥費自是我們自家擔了的！」阿土娘知道自家兒子惹了禍，還將人打成了這樣，慧娘也是可憐人，都被楊家人給單獨弄了出來。book18.org
說得好聽些是「守孝」，不過是將人撇了開去，只一點點口糧就將人打發了出去，吃不飽餓不死的。book18.org
阿土娘讓人去叫阿土爹去將村子裡的大夫請來。book18.org
要是都跟阿土娘這般好說話就好了。book18.org
阿土的堂弟，阿水的娘就不似這般好說話。阿水一見到娘，就撲到他娘的懷裡哭地天昏地暗，別提受了多大的委屈了。book18.org
「阿土，你是阿水的哥哥，怎麼都不看好阿水，讓他平白受了那麼大的委屈！」阿水娘蹲著身子，拍著阿水的背，輕聲地哄著。book18.org
阿土不服，他一向最看不慣她這個二嬸，要不是阿水總喜歡跟著他，他還真不願意帶著他呢！book18.org
阿土娘跟阿水娘不和，村子裡的大多都是知道的。阿水娘總是氣自家兒子不爭氣，非得哭死哭活地賴在阿土的身後，做個「小尾巴」。book18.org
阿水娘也不是沒少教訓他家兒子，可是阿水不聽，倒是惹得婆婆一頓臭罵，說是離間他孫子之間的感情！嘔死了！就算是她有什麼小心思，那也是上不台面的。她可就阿水一個兒子，沒旁的兄弟，自然也盼著阿水跟阿土感情能好些，日後別人欺負了，也能幫著找回場子！她最多在乎的也就是妯娌間攀比攀比！她娘家本就日子好上一些，比比也沒啥不對的！book18.org
009 內訌book18.org
「二弟妹，你這眼睛雖說是小了些，不過也稍稍睜大點兒瞧瞧，人家圓子身上的傷，阿水可是沒少揍！不信，你自個兒問問你兒子！」阿土娘語氣不善地道，他家兒子也有份兒打人，卻是啥都不說，就怪起阿土沒護好阿水了！還能不能再顛三倒四點兒！book18.org
在阿水娘的眼裡，她家的阿水可是村子裡都找不出一個的好小孩兒，自然是不信阿土娘的話。「阿水，跟娘說說，圓子是不是你也有份兒？」book18.org
阿水哭了一通，自覺已經沒啥眼淚了，偷偷地從她娘的懷裡看了一眼田慧，本欲不想承認，可是看見田慧腳下的竹棒子，嚇得一哆嗦，就弱弱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既然自家兒子都認了，阿水娘這點兒臉皮還是要的，雖說肉疼銀子，不過還是蹲在一旁不說話了。book18.org
怎麼都不能顯得比大嫂氣勢弱了，這兒還有好些人在看著呢。也幸虧她娘當初心疼她，給了厚厚的一份嫁妝。book18.org
孫氏姍姍來遲，手裡折著個不知道從哪裡摘來的葉子。待走得近了，才發覺行二正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地抹眼淚。book18.org
「唉喲，行二啊，這是誰欺負你了，是圓子那小兔崽子嗎？」孫氏朝著圓子的方向吐了口唾沫，才顧得上看看行二身上。book18.org
行一看見孫氏過來了，小心地朝著孫氏靠過去，輕聲低喚了「娘……」book18.org
「行一！你上哪兒去了，沒瞧見你弟弟被人欺負了嗎？唉喲，你看看，這屁股，下手怎麼那麼狠吶……」孫氏抱著行二不撒手。book18.org
行二可憐巴巴地抽著氣，「娘，娘，你弄疼我了！」疼得直抽抽。book18.org
阿水娘看見行二的屁股，看得抽了口氣，一把扒下阿水的褲子，「還好，還好，比自個兒揍的可是輕多了！」阿水娘頓時有些幸災樂禍的。book18.org
「哎喲喂，我說孫氏，圓子可是你的親侄子啊，你家這是跟圓子這一家有多大的仇啊，下死手地打這倆小的！人家爹可是剛剛去了，嘖嘖嘖，可是礙著你們楊家人的眼了？」book18.org
田慧怪異地看了眼阿水娘，她好似忘了自己的兒子也是有份的？book18.org
不過對於田慧來說倒是好的，她這都還啥話都沒說，大夫也有人請了，湯藥費也有著落了，只是心疼圓子，小小年紀得吃這個虧！book18.org
對於阿水娘，孫氏是知道的，最是不好惹的，又仗著娘家小有資產，在村子裡可是一向不將她們這些婦人放在眼裡。book18.org
圓子一直懦懦地站在一旁，他也是被田慧給嚇到了。聽到孫氏這般說辭，直覺得他娘會難過，伸出小手，握住了田慧有些粗糙的大手。book18.org
「來了，來了，大夫來了……」圍著的人越來越多。book18.org
楊大夫走進了圈子中，「是給誰看來著，喲，這是圓子吧，怎麼被人揍成這樣了！走，走，走，趕緊回去躺著讓我瞧瞧去……」book18.org
楊大夫一把拉過圓子的手，就往他家圓子帶去，還不忘說著，「誰家要付湯藥費的都緊著跟來，一個村子裡的，我上門討要可是難堪了……」book18.org
孫氏本想趁著人多，跟著散了，沒成想楊大夫直盯盯地看著她，就好似是跟她一個人在說。book18.org
「趕緊跟上啊，孫氏，你可別丟你們楊家人的臉咯……」阿水娘拉著阿水的手，不忘招呼孫氏。book18.org
所幸的是，圓子並無大礙，只是仍是需將養幾日，「回頭，我讓我那兒媳婦把要給你送來，三碗水熬成一碗水，一日兩次，就怕有瘀傷……要是這樣，怕是難辦了，得往鎮上送了……」book18.org
孫氏心裡「咯噔」一下，這，這小孩子打架，還能打得這麼厲害？行四也是個蠢的，就由著人打，也不知道躲躲！孫氏可一點兒都不認為自家兒子錯了。book18.org
阿水娘本也以為就是幾個銅板的事兒，沒成想還能這般嚴重。「楊伯，這咋就這麼厲害了？小孩子家家打打鬧鬧的……」book18.org
「你眼睛呢，沒瞧見都被打成這樣了，還當是鬧著玩呢！要是不信我，就把人送到鎮上去吧！」楊大夫沒好氣地道。book18.org
孫氏生怕阿水娘幾句話就把人折騰到鎮上去了，這可是得花不少銀子的。「信，楊伯可是老大夫了，怎麼會不信呢，是吧？」book18.org
阿水娘忙不迭地點頭附和。book18.org
楊大夫這才點點頭，滿意地道：「圓子娘，記得給圓子多補補，傷得可不輕啊，要是沒養好，可得往鎮上送了……」book18.org
阿水娘聞言，忙道，「回頭我們一家送十個雞蛋來，給圓子補補，這早日好了，我也就放心了……」book18.org
阿土娘這回倒是極贊成，「二弟妹說的是，回頭就把雞蛋給送來。慧娘，真是對不住啊！楊伯，我們這身上都沒帶錢，你算算得多少，我們三家平分，回頭送你家去……」book18.org
只等孫氏表態了，眾目睽睽之下，也只能點頭算是應下了。book18.org
孫氏一路罵著，等一到老宅子，就拖著哭哭啼啼的行二去見了柯氏。book18.org
「娘，你看看您孫子的可憐樣兒……」book18.org
沒等孫氏哭訴完，柯氏就不耐煩了。「行了，別把別人都當成傻子了，那點兒湯藥費什麼的，都自家出！也不知道怎麼教兒子的，我怎麼就給老大娶了你這個不顧家的，兒子教不好，還打了嫡親的自家人！book18.org
這會兒還有臉來這兒惡人先告狀，你要是有點兒臉皮，就早些將東西給人送去，給圓子好好補補！那也是我孫子！」book18.org
柯氏恨不得上前打孫氏一巴掌，這昏頭的女人，把她好好的孫子教成這樣！book18.org
孫氏一看在柯氏這兒討不得好，拖著行二就回了自家院子，一路上拍了行二好幾下。惹得行二忍不住又哭了起來。book18.org
「哭哭哭，你再哭，我就把你的嘴縫上！你個沒眼色勁兒的東西，誰不好惹，你偏偏去惹那家子喪門星！」嚇得行二卻是不敢再哭了，跟在孫氏的後頭，抽著鼻子。book18.org
動靜鬧得那麼大，楊知禮自然也聽說了。等行二畏畏縮縮地進了門，抄起棍子就要砸下去，孫氏到底還是心疼兒子。book18.org
010 雞蛋book18.org
趕忙攔下了，不過害得孫氏倒是挨了一棍子，疼得她直咧咧。「你這是要打死你兒子啊……」book18.org
打到了孫氏，楊知禮這才作罷，「這小兔崽子，從小不學好，還跟著旁人欺負自家人！」book18.org
孫氏揉著被打著的胳膊，疼的歪牙咧嘴，「那是你兄弟家，可不是行二嫡親的兄弟！」book18.org
「你這臭婆娘，你再說！堂兄弟就不是兄弟了？這小時候打堂兄弟，大了還不得跟自家嫡親的兄弟爭家產了？你這個豬腦子！」楊知禮罵著不開竅的孫氏。book18.org
孫氏一想，也是這麼個理兒。遂很是好好地教訓了一番行二。行一一直躲在外頭，等院子裡塵埃落定，才偷偷回了屋子。book18.org
孫氏也養了五隻雞，不情願地數了十顆雞蛋出來，小心地放進籃子裡。這雞蛋可都是留著換銀子的，楊知禮看著也心疼，「再加五個送去，咱家畢竟跟其他兩家不一樣！」說得咬牙切齒。book18.org
「說好的十個，怎麼就能多貼五個，這可都是能換銅板的！」孫氏怎麼都不肯依，護著籃子不肯再往裡頭貼雞蛋。book18.org
楊知禮也正心疼著呢，自家都捨不得吃的東西，「讓你裝你就裝上，我可是一家之主！為了往後，就先忍著，回頭，你可得把行一行二給我拘好了，好好養養性子！book18.org
要是大了，還這麼扶不上牆，那可真是禍害了！」book18.org
不得不說，楊知禮還是有些遠見的。book18.org
孫氏心不甘情不願地又揀了五個雞蛋進去，這都能賣二十來個銅板了……還有湯藥費……」要是行二杵在這兒，又逃不脫一頓好揍。book18.org
只是好像所有的人都忘了，這為啥怎麼就打上了？book18.org
田慧正聽圓子說著經過，「娘，不是糰子的錯，是那些人，那些人說，說……」圓子偷偷地打量著田慧，生怕惹了她不喜。book18.org
糰子卻是沒這麼多的心思，「娘，二堂哥說你要丟下我們，嫁到別人家去！我氣不過就用石頭扔他們，那些壞人，以後再也不跟他們玩了！」book18.org
田慧愕然，怎麼都沒想到，會為了這事兒？她要嫁人了，她怎麼不知道？book18.org
半晌，糰子不安地拉著田慧的衣角，田慧才算是回過神來，「這都是沒邊的事兒，以後可不許為了這些事兒生氣了，你們要相信娘，娘哪會丟下你們！book18.org
要是往後啊，再碰見人欺負你們，打不過就趕緊跑，這平白吃了這麼多的虧，娘瞧見了也心疼……」book18.org
阿花不放心，去而復返，偷偷地溜進來。「嬸子，你放心吧，我剛剛可是聽見不少人在跟自家的孩子說，以後可不准欺負圓子糰子了……」book18.org
「這是為啥？」就是為了湯藥費，還是圓子不經打？book18.org
阿花嘿嘿一笑，倒是不怕惹了田慧不快。「她們可都是說了，雖說爹沒了，可這娘也太拚命了……」book18.org
圓子捧場地咧嘴直笑，這一笑倒是扯著傷口疼了。book18.org
「活該！」田慧笑罵著。book18.org
孫氏三人都將雞蛋給送了來，田慧對孫氏的多出的幾個雞蛋，很是驚異。倒也沒客氣，能給倆孩子補補身子也好。book18.org
要是強壯些，皮糙肉壯的，怎麼也不可能被打得這般嚴重吧？要不是阿花偷偷地說了，「楊爺爺說了，圓子的傷不重，吃了藥養幾日就好了，他那是嚇唬那幾個人的！否則也不會敲出雞蛋給圓子補身子了……」book18.org
一把年紀的楊大夫，還能有這些小心思，田慧忍不住默默地點了贊。看來，村子裡好人不少啊……book18.org
田慧是個容易滿足的女子，只是已是婦人了……惆悵啊……book18.org
「阿花，今兒個就在嬸子家吃飯吧，嬸子給你們蒸蛋吃……」田慧不是個小氣的，阿花跟圓子兄弟倆好，田慧自然將阿花當成自家侄女。book18.org
可是，卻嚇得阿花拔腿就跑，「我娘說了，嬸子家如今不容易……我明兒個再來看圓子吧……」book18.org
滑溜溜的，跟個泥鰍似的，一下就跑沒了，田慧攔都攔不住。確是個實誠的孩子。book18.org
聽圓子說，阿花還有個弟弟，因為不足月，身子骨有些弱，也不常在外頭玩耍，被她娘拘在家裡，她娘生弟弟的時候，身子受了損，也不大好。book18.org
萬幸的是，阿花爹是個獵戶，雖然危險，但是上山一趟總能比旁人賺的多些，日子也不算是太難，不過家裡卻是有兩人離不得藥，也是拮据過著。book18.org
田慧將楊大夫的兒媳婦特意送來的藥包，拎了一包去洗了煎藥去了。book18.org
煎藥田慧倒是一點兒都不陌生，估摸著罐子裡只剩下一碗水了，就熄了火。「嘿，這麼多年的老手藝，還是沒忘啊……」book18.org
不由地有些沾沾自喜，田慧卻不是醫科大學畢業的，不過爺爺卻是個老中醫，從小就跟著爺爺一道兒，把脈，抓藥，煎藥，這倒是難不倒田慧。book18.org
最重要的是，酒。爺爺可是被人尊稱，「酒醫」，田慧心裡也總是盼著，有朝一日，她如果也是「酒醫」，那該有多好……可是，物是人非，已經沒有機會了……book18.org
待得稍涼了些，田慧就將藥端進屋子，讓圓子趁熱喝了。book18.org
圓子自知心虛，圖給娘貼了那麼多的麻煩事兒，捏著鼻子，就著田慧拿著的碗，咕嚕咕嚕地一口悶了……book18.org
「哥哥，你好厲害，苦不苦？」糰子崇拜地望著圓子。book18.org
田慧就算是有些給圓子弄點兒糖，去去苦味兒，卻也是沒地兒找去！端了碗水，讓圓子漱漱口，算是了事了。book18.org
田慧小心地揀了兩個雞蛋，也不蒸蛋了，直接用水煮著了。book18.org
「嗚嗚，娘，我從沒吃過水煮的蛋，奶奶總說是留著換銀子的，咱家也從沒養過雞……」糰子將手裡的蛋翻來覆去看了好久，還是捨不得吃。book18.org
田慧有些心疼，說到底，這蛋也不是啥精貴的東西，「等來年，咱也去抓幾個小雞崽子，以後想吃多少就有多少，天天吃雞蛋，讓咱糰子吃到厭了為止……」book18.org
「還是留著換銅板吧……」圓子打斷田慧的豪言壯語，還是現實點為好。book18.org
田慧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去煮粥去了。book18.org
011 抓藥book18.org
「哥哥，你又惹娘不高興了……」糰子嘟著嘴，也顧不上把弄著手裡的雞蛋了。book18.org
「我，我只是想攢些銀子，讓娘不要那麼苦……娘若是想吃雞蛋的話，那就讓娘天天吃好了，讓娘吃到膩……」圓子好些已經看到雞蛋朝天招手，銀子朝他擺手了。book18.org
糰子頓悟，「娘喜歡吃雞蛋？那我把雞蛋給娘去吃……」糰子去找田慧去了。圓子有些自責地也爬下了床，跟著去追糰子去了。book18.org
田慧架不住兄弟倆的一片孝心，在兩個雞蛋上都小小的咬了一口，才讓兄弟倆人在院子裡玩去。book18.org
「哥，咱抓蚯蚓玩吧……」糰子邊走邊建議道，田慧搓了搓手臂，這愛好也忒怪了些了吧……book18.org
軟趴趴，據說斷了身子還能活的……book18.org
第二日，圓子渾身疼得厲害，糰子稍稍碰下，就惹得圓子哀嚎。book18.org
田慧玩興大起，手指頭戳戳圓子腫著的「豬頭臉」，「娘……」濕漉漉的大眼勉強能盯著田慧。book18.org
「嘿嘿，我就是沒見過那麼大的臉……」book18.org
糰子不贊成地看著田慧，有些戒備：「娘，哥哥好可憐，你還欺負他！」聲聲中充滿了指控。book18.org
碰巧阿花又過來了，田慧讓阿花幫著開家，想了想還是去找了一個碎銀子，讓糰子帶路去找楊大夫了。book18.org
消腫止痛，這是極常用的方子。book18.org
紅花、制川烏、透骨草、三七、莪術、三棱各五錢，血竭、梔子等，配以酒。只是不知楊大夫家的藥材全不全。book18.org
「娘，楊大夫的藥可是好全的，附近村子的，都是來楊大夫這兒抓藥的……」糰子小聲地解釋道。book18.org
等到了楊大夫家，可巧的是，楊大夫剛剛出診回來，田慧說明了來意。book18.org
楊大夫上下打量著田慧，田慧本一心想著讓圓子能舒快點兒，倒忘了會引人猜疑。book18.org
田慧乾笑著，「楊伯怕還不知道吧，我娘家就是開藥鋪的，我從小在鋪子裡打轉，聽得多了，也記得幾個藥方子了……」book18.org
早就聽圓子說了，以前的慧娘從沒提起過娘家，也從沒見過娘家人。倒是給了田慧隨意發揮，旁人自然不會來計較這些。book18.org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只當是慧娘有難言之隱。book18.org
楊大夫不在意地揮揮手，「你既然有把握，你就自己來抓藥吧……」楊大夫冷眼旁觀，有心看看田慧是否真如她說的那樣，經常在藥鋪里幫忙。book18.org
田慧也不矯情，就順著藥格子上貼著的字帖，熟練地抓著藥，五錢的三七，田慧一把抓，基本都是差不離的。book18.org
田慧熟練地抓好藥，借了楊大夫的藥臼研成細末，包好。book18.org
「楊伯，你幫我看看，一共得要多少銀子……楊伯，能不能賣些酒給我。」田慧自然知道楊大夫一直在旁邊看著，只是，如果一直在這個村子裡住下去，這事兒多半是瞞不住的。book18.org
楊大夫也知道早些年楊老三帶回來個昏迷不醒的媳婦，比村子裡的那些姑娘長得都要好，聽說還是個識字的，人人都道是楊老三不知道撿了寶了。book18.org
楊老三也一改懶散的性子，勤快了一年，等老大圓子出生後，又恢復了本性，卻是愈發過分了……book18.org
唉，到底也是個可憐人。book18.org
楊大夫也不想深問那麼多，「一百文就好了，回頭我會問那三家去要的……」book18.org
「不用了，楊伯，你開的藥方子很好，這個是外敷的，我這個做娘的想讓圓子舒服些，哪能再要那幾家花銀子呢……」田慧連連擺手。book18.org
楊大夫也清楚，如果再問那三家人要銀子，怕也是難了。收了田慧的銀子，又給裝上了些酒。book18.org
送走了田慧，楊大夫的媳婦，孔氏忙不迭地問道：「倒是沒瞧出來，慧娘也是個懂些醫的，你說她會不會跟你搶生意啊？」book18.org
在楊家村，除了里正家，就屬楊大夫家的過得好了。自然，是憑著楊大夫的這一手醫術，雖說算不上精，但是附近村子，也就這麼一個大夫。book18.org
楊大夫瞥了眼孔氏，「先吃蘿蔔淡操心，你沒聽人家說嗎，也只是知道幾個方子，幫著家裡抓抓藥，也就跟個藥童差不多！」book18.org
孔氏也只是心急才看不明白，慧娘都嫁過來好多年了，真要是有點兒醫術的，想來早就幫著人看病了。book18.org
況且，如今又是個**了，不吉之人，就算是想開也是不成了。book18.org
想明白了這些，孔氏自然放下了對慧娘的成見，村子裡識字的可不多，倒是可憐了嫁個楊老三這樣一個人。book18.org
那些多嘴的婦人，可有不少人都在說，一看那面相，就是個沒福的，克親！否則哪會那麼多年，連個娘家人都沒有，說不準都已經被克光了！book18.org
一到家，田慧就拿了口碗，取藥末適量，用酒調成稀糊膏狀。book18.org
「圓子，躺好，娘給你塗塗，過幾日就能稍稍消了腫，不疼了啊……」田慧拌著藥糊。book18.org
圓子踮著腳看著碗里的不知道啥藥，只當是楊大夫開的藥方子，乖巧地躺在床上，任由田慧在他臉上身上塗抹。book18.org
「乖了，等藥乾了，糰子就來喚我，我再撒點兒酒，這樣好的快些……」book18.org
田慧仔細地交代了一通，才捧著木盆子去水井那兒洗衣服去了。book18.org
「日頭都老高了，慧娘咋才去洗衣服？」book18.org
「如今可是一人成一家，想什麼時候洗，就什麼洗！當然全憑人家高興了……」book18.org
「怪道是好福氣啊……」總是有那麼幾人看不下去的。「人家可是gua婦，聽你們那語氣莫不是羨慕？」「你這人怎麼說話的……」book18.org
眼瞧著這幾日稻子都黃的，「今年風調雨順的，朝廷又減了賦稅，可總算是能過個好年了……」楊老頭蹲在低頭，掐了個稻粒，扔進嘴裡嚼了嚼。book18.org
楊知禮，楊家老大，做農活也是好把手，在村子裡也算是頗得人心。提起楊家人，多半會豎起大拇指誇誇這楊家老大，能幹知禮，楊老頭算是取對了名。book18.org
「爹，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得下雨了，村子裡已經有人在收割了，咱家什麼時候收？」楊知禮有些擔心，這天可是隨時都會變的，要是還沒收上來，稻子泡在水裡，那麼大的一家子，怕是要餓肚子了。book18.org
012 有喜book18.org
楊老頭也早在擔心著，看著好幾畝的稻子都熟了，就一刻都不想再等了，「今兒個就開始收吧，早點收進來，這心裡也踏實……」book18.org
楊家的幾畝田地，在村子裡，算是伺弄的好了，是以，也算是熟得早些了。不過今早，一路走過來，已經有兩戶人家在那收稻子了。book18.org
未免夜長夢多，楊老頭回院子收拾農具去了，讓楊知禮去喚各家院子喚人。book18.org
「娘，要不要也三弟妹那兒去喚一聲？」楊知禮也挺為難。book18.org
照說，秋收這種大事，家裡只留柯氏在家燒飯，楊知雲給打打下手，其他人都是得下地的。book18.org
不過，老三新喪，柯氏不想見到田慧一家，楊知禮也不想惹了柯氏的眼，只圖順當地將糧食都收進來。book18.org
柯氏卻是見不得人偷懶，「她一家子不都指著田裡的出產，別人都在忙活，她會有這麼好的命？等著現成的吃……book18.org
知雲，去，把那懶骨頭去叫來！」book18.org
每年都是全家出動，搶糧搶收，多個人多份力！若是就為了那死賭鬼，慧娘就能歇著，孫氏和其他幾個兒媳婦可不會應的！book18.org
田慧一手拿著鐮刀，一手抓著一小把的稻子，割割割！book18.org
「三嫂，這三哥去了，你好像連稻子都不會割了，還是，只想著偷懶啊……你家可是也有三口人要吃喝的啊……」說話的是柯氏的娘家侄女，小柯氏，嫁的是老四，楊知仁。book18.org
田慧只笑笑不應，她本就不熟練，也沒啥好多說的，鬧了嘴角就又是她的不是了。book18.org
不過，這小柯氏卻是個有意思的，不緊不慢地跟在田慧身旁，生怕做多了。田慧站直，順手敲了敲老腰，孫氏和楊知雨已經隔出去了老遠。自嘆不如啊……book18.org
過了兩日，田慧總算是能稍稍快了些了。book18.org
「就你偷懶，這水可是沒你的份兒，四嫂，你多喝些……」楊知雲示威地白了眼田慧，一旁又和氣地讓小柯氏多喝些水。book18.org
就算是今日田慧動作稍稍快了些，小柯氏也是不緊不慢，割一下歇三下地等著田慧。腰酸背痛啊，只割了一日，田慧渾身就似散了架。book18.org
這會兒，就算是楊知雲不管怎麼挑釁，田慧也懶得理會這個十歲的小姑娘。敲著腰，幾步走到田埂上，拿了口有個小缺口的碗，伸手就往桶里舀了一碗水，咕嚕咕嚕地幾口就乾了。book18.org
「喂，跟你說話呢！誰准你喝水的！偷懶還想喝水，喂喂喂……」楊知雲急的干凳腳。book18.org
一碗不過癮，田慧豪爽地抹了抹嘴，伸手又是一碗，這回可是喝得有些慢了，生水，涼絲絲的，有股甘甜！田慧很滿意，無污染的就是好啊……book18.org
滿意地放下碗，田慧就回去割稻了。「你耳朵聾了，還是啞巴了！不准你喝，你聽不懂嗎！懶婆娘！掃把星！」book18.org
「小妹，你在這鬧什麼！沒瞧見別人都瞧過來了，丟不丟人！」楊知雨也一早就聽到了知雲在這鬧騰，本想著沒人搭理，總會停歇的。book18.org
「二姐！她，她偷懶！」楊知雲很委屈，明明不是她的錯！都是那人偷懶！book18.org
楊知雨瞥了眼小柯氏，「行了，你趕緊回去！給娘搭把手，娘動作慢，要是地里忙完了，還吃不上飯，爹可是要發火的！」book18.org
平日裡，楊老頭說話也沒人當個回事兒，凡事都得問過柯氏。可是，一旦是收稻子、種田的時候，誰要是出了差錯，楊老頭可是要發火的！老實人發火還是很恐怖的！book18.org
所以，就算是楊老三這個賭棍，這幾日也都是乖乖地在地頭做活的！book18.org
是夜，楊知禮的院子。book18.org
「唉喲，我這肚子疼得緊，歇下來就疼得厲害……」孫氏一到家，就躺在床上直哼哼。book18.org
楊知禮看孫氏不似作假，「是不是這兩天累到了？歇下來就疼，還真是勞碌命啊……」book18.org
行一已經八歲了，趴在孫氏的床邊，緊張地道：「爹，娘都疼得冒汗了，怎麼辦？要不要去請爺爺奶奶來瞧瞧？」book18.org
「會不會跟三叔一樣啊……」童言無忌，行二卻是記得楊老三疼得**沒多久就沒了，說是死了……book18.org
楊知禮這才知道怕了，趟行二趕緊去找楊老頭夫婦倆，「還是去請楊大夫吧，日頭也才剛剛落下，要是後半夜還疼的話，怕是得一番折騰了……」book18.org
「這白日裡不是還好好的嗎？是不是饅頭吃的多了，讓你別跟個餓死鬼投胎一樣，逮著什麼都能吃得下一大盆！」柯氏一進門就開始念叨。book18.org
楊老頭不耐煩聽這些，看孫氏的神色，疼得緊！老三剛剛去，這要是再出點兒啥事兒，楊家可經不起折騰了，收糧還得好些日子呢。book18.org
「老婆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大家的一向是一個人能頂半個男的，吃的也不算多！」轉頭就問可有請了楊大夫了。book18.org
只等了會，楊大夫就背著藥箱子過來了，行一跟在身後，催促著楊大夫快些走。book18.org
一看孫氏的臉色，楊大夫也顧不上寒暄，伸手搭脈。許是有了楊大夫鎮場子，孫氏覺得沒之前那麼疼了。book18.org
楊家的幾個兒子院子都臨得近，又是剛剛一道兒才用過飯才回去的，楊知禮家這麼一鬧騰，幾家人都聚了過來。book18.org
楊大夫終於收回了搭著的手，「楊伯，我媳婦這是怎麼了？有沒有事兒？」book18.org
「怎麼這麼不小心，有了身子的人還跟人男人一樣下地干book18.org
活！這要是等到明日一早，怕是難保了……我開幾幅安胎藥，今晚就得熬了吃下去……」book18.org
可把楊知禮樂的。book18.org
孫氏這會已經完全忘記了疼痛，小心地撫著肚子，一想到是動了胎氣，又有些緊張，催促著楊知禮趕緊隨楊大夫去抓藥。book18.org
楊家已經許久沒有喜事了，柯氏乍一聽聞，喜極，「有了身子都不知道，你這是想讓楊家的子孫就這麼沒了吧？這幾日就躺在床上，哪兒都不許去！飯什麼的，我都讓知雲給你端過來，我的孫子可得給我好好養著！要是出了差錯，我可不饒你！」book18.org
柯氏雖說得苛責，孫氏也知道自家婆婆的性子，乖巧地應了。「行二都六歲了，我以為，以為不會有了……」book18.org
楊老頭搓著手直樂呵，又有孫子咯……book18.org
013 雙喜book18.org
小柯氏一聽孫氏往後的日子可是吃喝都有人送，自己卻得下地幹活，摸了摸肚子，自己可是只一個閨女呢，要是有了……book18.org
小日子好像確實是晚了幾日，不過，往常也經常晚幾日的……book18.org
「唉喲……唉喲……」小柯氏扶著楊知雲的手，**著坐在放著藥箱的桌子旁。book18.org
一聽是小柯氏不大好了，柯氏也顧不得囑咐孫氏了，忙得圍著小柯氏問東問西，「香兒，你咋的了，香兒，跟娘說，哪兒不舒服，楊老哥，給香兒看看……」book18.org
孫氏還沒好好感受受人矚目的時刻，顯擺顯擺自己的身嬌肉貴，就被小柯氏的「嬌吟」聲給生生打斷了。夢斷嬌吟……book18.org
孫氏頗不滿地盯著小柯氏，看著她捂著肚子，心裡咯噔一下，她不會是也有了吧？轉念一想，小柯氏本就是最會偷奸耍滑的，看她能在農忙時節躺著休息，還有人伺候著，怕是心裡不爽吧？book18.org
思及此，孫氏頗為興奮，肚子好像也不疼了。有沒有身子，可真不是說說就有的！小柯氏要不是仗著是柯氏的娘家侄女，就憑著她這些年只生了個閨女，放在別人家，可是日日都有好大一頓排頭吃了。book18.org
自然，孫氏能想到的，柯氏這麼多年的經驗，自然也想到了！顫抖著搓著手，讓楊大夫趕緊給瞧瞧。book18.org
都是一個村子的，楊大夫素知小柯氏平日裡的做派，也給小柯氏搭了脈。book18.org
「恭喜楊老弟了，雙喜臨門啊，不過這個月份尚淺，才一個月有餘……」book18.org
小柯氏眼巴巴地盯著楊大夫說完，眼瞧著楊大夫都在收拾藥箱了，「楊伯，就沒什麼不好的！」book18.org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別人想好也求不來，你有福氣就該惜福，好好地給娘生個大胖孫子！老四，趕緊扶你媳婦回去歇著，這幾日好好歇著，等胎坐穩了！」柯氏嗔怒。book18.org
等的就是這句話！小柯氏滿意地扶著楊知雲的手，一手托著腰，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楊老四楊知仁趕緊蹭過來，小心地扶著小柯氏。book18.org
「小心腳下……輕點兒抬腿！」楊知仁很是盡責地護著小柯氏出去了。book18.org
田慧本就是友情客串下的，知道出了事兒，不來卻是說不過去。一個人杵在屋子的角落裡，找了個好地方剛剛好能看見全景。book18.org
小柯氏經過田慧，得意地揚了揚頭，不屑地走了……book18.org
田慧很受傷，她只是個gua婦好不好，要不要到她這兒來顯擺，要比也跟旁人去比啊……這不是欺負人家沒了男人嗎？book18.org
有男人的可就不止一個了，這其中最失落的就屬楊老五，楊知德的媳婦周氏，周氏夫婦倆是新婚，可是肚子都還沒什麼動靜。周氏是標準的莊稼姑娘，如今自然是婦人了。book18.org
要說楊家幾個兄弟姐妹長得都還算不錯，不過就獨獨楊老五，長得過於高大粗壯，柯氏總覺得這楊老五有損她的血統，雖說是小兒子，卻是不怎麼待見，平日能裝看不見就看不見。book18.org
等楊知德十五的時候，就急急地給他說了個比楊知德還大兩歲的周氏。有了媳婦忘了娘，柯氏是巴不得楊知德少在她面前晃悠，連帶著對周氏也寬泛不少，從不講究什麼婆媳規矩。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日，收割的人數少了兩人，卻也不見得慢了多少。楊老頭的大哥家的也都來幫忙了……book18.org
「總算是都收了進來了，趁著日子還好，緊著曬。明日，都跟我去你們大伯家去幫忙，他們的稻子熟得晚，不早點兒搶收進來，怕是要被雨淋著了……」book18.org
村子裡，有些兄弟少的人家，本就是搭夥幹活的。柯氏在楊家這麼有底氣，除了當年無人願意嫁給楊老頭，還有就是，自從柯氏進了楊家門，楊家的日子自此就興旺了起來，置辦了好些田產。人人都道柯氏是個旺夫旺子的。book18.org
楊老頭的大哥，楊全能，卻只是中規中矩地過日子，這麼些年，也只貼了兩三畝薄田。book18.org
楊老頭在楊家排二，下頭還有一個弟弟楊全中和一個嫁到鎮上的小妹。只是楊全中家跟楊老頭家卻是不怎麼和睦，柯氏跟楊全中的媳婦錢氏，但凡是楊家村的，都知道這倆妯娌不和！book18.org
到楊全能家幹活，自然就輪不到幾個女的去，田慧總算是能喘口氣了，只幾日，這人都不是自己的了，渾身酸痛。book18.org
「娘，我給你揉揉肩……」田慧一坐在凳子上，圓子就狗腿的給田慧捏肩捶背的，雖說力道小，聊勝於無啊……book18.org
糰子吮著手指頭，踮著腳站在一旁，看著圓子忙活，就是插不上手。book18.org
「糰子……跟你說過多少回了，不准吃手指頭，你看看你的手，多髒，這是從哪兒玩了回來的，還不趕緊去洗洗，洗完了給娘敲敲腿……」book18.org
處了那麼久，田慧多少也了解了些糰子的性子。糰子一有猶豫不決的時候，就喜歡咬手指頭，也不管是不是剛剛玩了泥巴！book18.org
糰子一聽娘說的，立馬脆脆地應了，連蹦帶跳地去洗手，然後跟哥哥一樣給娘敲敲了。哥哥說，這是「孝順」。book18.org
哥哥還說了，要對娘好，聽娘的話，不惹娘生氣！那樣娘就不會丟下他們，嫁給別人去！book18.org
糰子仔細地洗著手，指甲有些長了，剛想放在嘴裡啃啃，「不行，娘不喜歡我咬！不能咬，不能咬……」book18.org
一路暗暗囑咐著自己，自以為說得小聲，不想卻是被田慧聽了個著。「糰子，什麼不能咬啊？」book18.org
糰子的個子，站著給田慧敲腿，正是剛剛好，一點兒都不費力。「唔，我不咬手指頭，又長長了……」book18.org
田慧順著糰子的手看去，坑坑窪窪的，果然被啃得乾淨。「這些日子是娘的疏忽了，圓子去拿剪刀來，娘給你們把指甲都剪剪。book18.org
下回長了就找娘，可不許再啃了……」book18.org
田慧也深知自家只是個「半吊子的娘親」，孤身處在異世，圓子兄弟倆卻是時時纏著她，讓田慧空不出時間來傷天憂地的，每每一貼到床，還來不及想些什麼，就已經迷迷糊糊地睡著了。book18.org
014 曬穀book18.org
圓子糰子要娘，田慧自持也沒有勇氣離開兄弟倆，田慧享受著原本屬於別人的暖暖的親情，她又何嘗不知道，要是離了她，這兄弟倆能不能長至成年都還得另說。book18.org
田慧原本自稱「娘」，總覺得有些羞澀，只一個多月下來，田慧已經很習慣了。習慣，真的是很可怕的。book18.org
夜間，也總會醒來瞧瞧糰子可有踢了被子。或許，是這個身體，原本就有著濃濃的關心和愛意。book18.org
田慧只知道，她真的把圓子糰子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疼著教著寵著。只是還是不太稱職，慢慢地摸索著，相處著過日子。book18.org
給圓子的小拇指也剪好了，田慧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哎呀，都忘記煮粥了……」book18.org
「娘，阿花姐已經教哥哥煮了粥了，還有，還有燒了水，讓娘泡腳……」糰子說得有些急，有些喘不過氣來，大大地歇了一口，在跟在田慧的身後往臨時搭的灶台那兒去了。book18.org
「娘，我也有跟著學哦，不過，哥哥說等我長大了些了，才能煮粥……」說及此，糰子扳著手指頭，什麼時候才能長得跟哥哥一樣大啊……book18.org
等圓子放了剪子循著聲兒過來，田慧狠是誇了一番，自然也沒少了糰子的份兒。瞬間滿血，圓子興致勃勃的，「娘，下回我還幫著幹活，我天天幫你煮粥……」book18.org
有兒子孝順就是好啊，只是不知道媳婦是不是孝順的……不得不說，田慧真的想多了……book18.org
一家子圍著小桌子，吃著饅頭，就著粥，笑語晏晏。book18.org
這幾日收稻子，柯氏卻是沒讓田慧吃上一頓，總說，「你家的那些口糧已經搬回去了，我沒燒你們三個人的份兒！」book18.org
田慧自然是不依的，拖著老命在幹活，完了，還不讓人吃飯，要她回去燒飯，這可不是好商量的事兒，田慧死皮白賴地就是不肯走。book18.org
也不用柯氏招呼，抓過饅頭就狠狠地咬上幾口。也不光是只咬一個，抓過三個，每個都咬上兩口！book18.org
柯氏氣得無法，不管怎麼罵，田慧充耳不聞，照樣吃得起勁。咬過的饅頭，柯氏也拉不下臉拿回來吃。book18.org
就這樣，田慧懷揣著是三個被咬了兩口的饅頭回家，給圓子糰子吃！book18.org
只一日，就把柯氏氣了個好歹！吃啥都覺得沒味兒，眼珠子疼！book18.org
田慧也不想這樣的，只是對付柯氏，道理是用不上的。耍潑，田慧自忖沒柯氏道行高深。也唯有「無賴」這條，柯氏是不打兒媳婦的，田慧也是打聽了清楚了的。book18.org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田慧首戰告捷！書讀的多，也是有好處的啊！只是沒發現用哪兒了……book18.org
聽說楊老三的無賴行徑，柯氏真真是罵都罵不出來！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book18.org
「娘，這三嫂怎麼說也是個識字的，怎麼弄得跟三哥那副樣子，我們幾個瞧著吃都吃不下了，偏她還吃得起勁，跟個餓死鬼投胎一樣！」小柯氏在柯氏的面前自然是沒什麼避諱，想說什麼就說什麼。book18.org
死鬼老三！柯氏勢弱了！等只剩下二閨女的時候，柯氏小聲地說道：「老三媳婦，怎麼就跟變了個人似的……」book18.org
「娘，四弟妹要是不說，真還沒察覺什麼！許是突然沒了男人，慧娘不要強些，怎麼養大兩個兒子……」楊知雨深信鬼魂之說，這會兒也明顯不想提這些事兒。反正她自問從沒虧待過老三那一家人。book18.org
可是，柯氏卻是心虛了。book18.org
「娘，要不明日就讓慧娘自家燒飯吧，饅頭多給她們幾個……」楊知雨看著柯氏的臉色，順著話頭道。book18.org
「行，就依你！」只要別在她眼前出現就行了！況且今年豐收，也不在乎幾個饅頭了。book18.org
就這樣，田慧得了柯氏早早送來的大饅頭，安分地在家吃飯。book18.org
要是田慧知道，只是因為她的無賴行徑，把柯氏嚇了個好歹，會不會繼續耍無賴？book18.org
日上三竿，田慧才起身，打著哈欠，將昨日剩下來的粥又熱了熱。昨晚，倆小傢伙鬧了好久，田慧也沒去吵他們。book18.org
喝了小半碗粥，就去洗衣服了，這可是堆了好幾日了。田慧身上穿的都是打補丁的，已經沒有衣服可以換了。懶得可以了……book18.org
等田慧捧著木桶走遠，就有兩三個婦人在那兒交頭接耳。book18.org
「嘖嘖嘖，這是命不同啊，這楊老三才剛剛去，瞧這屁股扭的，也不知道在gou引誰……」book18.org
「春嫂子，這你就不知道了，人家可是村子裡獨一份的識字的，這命自然不同，只要她不幹偷雞摸狗的事兒，楊家人自是會好好養著她的……book18.org
當初楊老三將人帶了回來，村子裡可有不少眼紅的！這都生了兩個兒子了，瞧著還跟個大姑娘似的！」book18.org
春嫂子，也是楊家村的一個gua婦，膝下無子，只有個閨女，夫家人早就趕了她出來，由著她母女二人自生自滅。book18.org
田慧是沒聽見這話，不過旁人卻是聽見了。book18.org
孫氏因著動了胎氣，得了楊大夫的囑咐，這幾日都歇在床上。小柯氏卻是不同了，月份小，又沒動了胎氣，自然是不好日日躺著的，就算柯氏再維護，也得顧及著其他幾個兒子。book18.org
小柯氏也就是坐在曬場上，趕趕麻雀，也不算是什麼累活。只是讓小柯氏不滿意的是，田慧居然沒來！book18.org
天都塌下來了！小柯氏覺得不可思議，跟柯氏提了提，柯氏只當是沒聽見，走走開些，由著小柯氏在那說著。book18.org
沒人跟田慧說曬稻子的事兒，一覺睡醒盛情氣爽，這會兒正在水井旁賣力地洗著衣服呢。book18.org
柯氏有些話能跟閨女說，卻是不好跟兒媳婦說，哪怕這個兒媳婦是她的娘家侄女！book18.org
小柯氏一個勁兒地念叨個沒完，柯氏已經打算好了，對田慧是「眼不凈為凈」，可是經不住小柯氏屢屢提起，柯氏很是憋了一肚子的火。book18.org
也顧不上娘家侄女不侄女的，張口就罵！反正婆婆教訓兒媳婦天經地義，誰也不能說她的不好！平日裡願意寵著隨著，那是她柯氏給侄女的一份體面！book18.org
015 口角book18.org
「你存了什麼心思你自己清楚！我有了身子的時候不是照樣幹活，你不要攀扯這個攀扯那個，你以為那個做人媳婦的，是你這樣的！」book18.org
小柯氏焉了，她姑母不是最是討厭慧娘嗎？怎麼才一日，就都變了？有什麼事情，是她不知道的？book18.org
連柯氏都不護著她了，小柯氏自然就沒了狂的本兒，乖乖地在曬場上趕著鳥兒。book18.org
「再收半日，你大伯家的也都能收上來了。咱家的稻子差不多也乾了，今日再曬個半日就收進倉里吧。book18.org
三弟的丈人說了，下半晌可能有雨……也別不信，三弟的丈人可是老把式了，沒回都是說得極準的！」book18.org
楊老頭不放心，仔仔細細地交代了一通才拿著鐮刀走了。book18.org
「哼，就那錢家人，都鑽到錢眼子裡了，還會看天氣，怎麼不扯塊布，給人算命去！」柯氏聽不得旁人說錢家人的好。book18.org
不待楊知雨開口說些什麼，柯氏就趕人了，「趕緊的，沒聽見你們爹說了，今日只曬半日，還不緊著些來，要是等人回來了，還沒曬乾，連累了我一頓排頭！」book18.org
稻子都已經在曬場上了，楊老頭幾人出門前就已經擔了出去了。book18.org
只一會兒，天就果真陰了下來。柯氏這才慌了神，曬場上可是啥都沒備著。「知雲，快，快卷了蓆子給你二姐他們送去！」book18.org
楊知雲是柯氏老來女，平日裡很是驕縱，這會兒也知道了要是手腳不快些，楊老頭回來怕是得挨罵了。book18.org
「娘，怎麼蓆子還沒有送過來！」楊知雨跑著進了院子，見到楊知雲正抱著幾張蓆子要往外走，一把奪過，就往外跑。「快些，這雨就要下了，來不及收回來了！」book18.org
柯氏也知稻子要是淋了雨，今年的怕是都是白收了。book18.org
「雲，你抱著這幾張蓆子，趕緊過來，娘先走一步了！」柯氏抱著靠著牆的幾張捲起的蓆子，扛著肩上就往曬場跑。book18.org
楊知雨的兒子，楊行三，得了她娘的吩咐，特意去喚了田慧來收稻子的。book18.org
田慧正拿著掃帚將攤開的稻子掃做一堆。book18.org
雨開始下了……細細小小的……book18.org
「快，快，將蓆子蓋上！」柯氏招呼著小柯氏趕緊抓著竹篾席的另一頭，將谷堆蓋上。「行一你們幾個兄弟，快去找石頭來壓上！」book18.org
雨越下越大，田慧手裡的掃帚揮得飛快，楊知雨覺得自己都快要瘋了，雨一滴滴地落在稻子上，卻只能一下下地掃著稻子！book18.org
柯氏隨手抄了把掃帚就掃了起來，隨地還灑落了不少稻子，卻也顧不上了。book18.org
楊知雲平日裡就算是驕橫，卻也是個沒遇著事兒的，光是想著楊老頭那吃人的眼神，就嚇得兩個腿肚子大顫了。book18.org
「噗……」跑得急，蓆子又比她人高，沒法子看見前頭的路，摔了個狗啃泥。book18.org
才淋了一會雨，全身就都是濕漉漉的了，這會兒又混了泥，這可是她還沒穿過幾回的新衣服呢。book18.org
「嗚嗚嗚……」楊知雲再也忍不住，拋下蓆子，坐在泥地上哭了起來。book18.org
楊老頭和幾個兒子急急給割完最後一點兒稻子，來不及給挑回去，就往曬場這邊跑來了。楊老頭知道柯氏一向妯娌不和，不過想著事關自家糧食的大事，柯氏總不會犯渾吧？book18.org
大老遠地看見楊知雲坐在路邊哭，地上還扔著卷著的蓆子！完了，怕是不好了！book18.org
亂！曬場上一團亂，已經堆起來幾個谷堆子，幾個女人在那兒狂揮著掃帚！灑落了一地的稻子！book18.org
楊老頭微一踉蹌，看著灑滿的稻子，硬是站住了。一把奪過小柯氏手裡的掃帚，死命地掃了起來！book18.org
楊家人都在屋子裡，等著雨停！一個個地都淋濕了，全身沒個乾的！book18.org
只聽見楊知雲在一旁低聲地哭泣，依照她以往的經驗，過會兒就會有人來安慰她的。book18.org
「哭哭哭，就知道哭！我要是死了，你有哭得那麼傷心我就真是沒白白生養了你！」楊老頭被哭地頭疼，終是按耐不住罵出聲來。book18.org
「都是你這婆子慣得，再發出一點兒聲音就把你賣了換糧！」book18.org
好好的一個豐收年！book18.org
楊老頭恨不得撕了柯氏！明明他走之前，還前前後後都囑託了一遍，這才半日都沒有！半日都沒有！book18.org
他走之前明明囑咐了，讓柯氏早些將蓆子都備好，萬一來不及，遮遮雨也好！可是，柯氏應得好好的，轉眼就全都忘得一乾二淨！book18.org
是不是他平日裡人言輕微！book18.org
楊老頭捂著胸口，狠狠地捶了幾下！book18.org
「爹……」楊知禮一把抓住楊老頭捶著胸口的手，有些不忍。「爹，這雨下得急，過會兒就停了，咱也不算搶得晚，等太陽出來曬曬，說不成就好了……」book18.org
楊知禮越說越輕，就今天這雨勢，怕是有一半的糧食得遭殃了，就算是緊著吃，也得一家子餓上些時日！book18.org
「是呢，老大說的是，曬曬乾就好了！也不算啥要命的大事兒……」柯氏梗著脖子說道，小閨女被罵的時候就想嗆聲了，要不是楊老頭臉色不對，柯氏早就幫腔了。book18.org
這會兒老大開口了，柯氏順勢接過了話頭！book18.org
「不要命！不要命的事！你以為那點稻子，那麼大一家子怎麼夠吃！省得到時候賣兒賣女，你給我滾回娘家去！也省得浪費楊家的口糧！」楊老頭指著門口，破口大罵！book18.org
「你說，說什麼！楊全成，你良心被狗吃了！我給你楊家生兒育女，就為了這麼點稻子，你要把我趕回娘家去！book18.org
你讓里正來評評理！天要下雨，你有能耐讓天不要下雨啊！沒能耐就只會沖媳婦發火！」book18.org
田慧看著楊老頭和柯氏對罵，沒想到平日裡一聲不吭的楊老頭，發起火來，戰鬥力也是如此的彪悍！book18.org
「滾，帶著你柯家人，都給我滾！不要站在我楊家的地界上！」楊老頭不顧外頭還在下雨，推搡著柯氏出去，指著小柯氏，又指指門口。book18.org
小柯氏本倚著牆站著，說不上看熱鬧，卻也是事不關己，乍被楊老頭這麼一指，有些回不過神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