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book18.org
「趙啟……」他眼尾被情慾染的通紅，聲線低了幾分，像是邀請。book18.org
就這一句話，趙啟一下氣血上頭，從椅子上彈起來，拉上窗簾，上床壓在他身上，開始解皮帶。book18.org
謝景珩抓住他的手，細白修長的手指很冷，也沒什麼力氣，他急速地喘息，開口都像欲拒還迎，「能不能……換個地方。」book18.org
「去哪？」趙啟已經開始解他襯衣的紐扣。book18.org
「椅子、桌子……都行……」book18.org
「為什麼？你還想幹什麼？」趙啟手指擦過他的臉，濃密地睫毛下眸子閃著水光，仿佛春色瀲灩，「都這樣了，收起你那些花花心思吧。」book18.org
謝景珩低下頭，過分惹人憐愛，「床上我…哪都動不了，做起來有什麼意思…」book18.org
趙啟被他這副樣子取悅，掐著他的大腿和脖頸把他抱起來，謝景珩心臟差點沒跳出來。book18.org
沒被抓著的那條腿無力地滑落下去，趙啟不滿意般「嘖」了聲，環視四周，把他放到古木鋼琴上。book18.org
謝景珩撐著琴蓋退了一下，趙啟剛想把人拉回來，下一秒被謝景珩從身後架子上抄的陶瓷瓶砸在後腦勺。book18.org
趙啟一陣劇痛，動作頓住。book18.org
恍惚間他抬眼看見謝景珩，剛才漂亮的眸子中欲色盡褪。book18.org
但謝景珩身體前傾的時候重心不穩，鍵蓋無處可抓，他想抓住譜架也來不及，整個人從鋼琴上滑下來摔在地板上。book18.org
鋼琴一米多高，他的第一反應是別摔這一下全身癱瘓，那還不如死了。book18.org
謝景珩抬了抬胳膊，能動，雖然抖到坐不起來，但鬆了口氣。book18.org
趙啟順著炸開的劇痛摸上自己後腦勺，一手血順著脖子滴滴答答，灑在地板上，這才反應過來，狠狠朝謝景珩身上踢了兩腳。book18.org
能一手拿動的瓷瓶不算大，趙啟不至於被砸暈了，暴怒著把他拖拽起來，手掐上他脖子，「我看你是真找死！」book18.org
謝景珩揚起脆弱的脖頸，幾乎送到他手上，甚至笑了一下，「掐死我，你進監獄，誰也……不吃虧……」book18.org
趙啟被他這不要命的氣勢鎮了一下，很快冷靜下來，鬆開手拍拍他的臉。book18.org
「不用激我，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book18.org
趙啟對著他踹了幾腳先解解氣。book18.org
謝景珩躲不開，不知道傷哪的內臟了，偏頭吐出口血。book18.org
趙啟看了一眼，抓起他胳膊把他丟到床上。book18.org
趙啟拿毛巾捂著自己流血的腦袋開始打電話，謝景珩已經聽不清他說的什麼。book18.org
他渾身里里外外都疼，感覺自己大概真的快死了。book18.org
一開始覺得實在不行讓他上了就上了，他又沒什麼貞潔情結，但是事到臨頭，太他媽噁心了，他做不到。book18.org
雖然為了這種事把命搭進去不太值當……book18.org
謝景珩盡了全力，把自己撐做起來，靠著床頭仰頭喘息，留在手裡的碎瓷片，因為握得太用力，已經割破掌心，血沾得到處都是。book18.org
他疼得幾乎無法保持清醒，在死亡面前生出真切的恐懼。book18.org
這碎瓷片要是弄不死趙啟，就只能給他自己了……book18.org
原來人死前真的有走馬燈啊。book18.org
謝景珩眼前忽明忽滅，記憶的碎片終於掙脫時間桎梏，像無聲的電影近在眼前。book18.org
他看見幾乎沒見過面的媽媽溫柔地望著他、爸爸講故事哄他睡覺時他總是講話、哥哥練鋼琴他在旁邊寫暑假作業、葉青梨和他一起坐在高一課堂上傳紙條、放學鈴聲打響葉青予從高三樓飛奔過來……然後是……江潯。book18.org
耳邊嗡鳴，時間加速坍塌，卻拼不出一個完整的畫面，他有點慌，或許是太想見到，他甚至聞到了江潯身上的熟悉冷木香……book18.org
「嘭」地一聲門開。book18.org
再睜開眼，他看見江潯就在眼前。book18.org
如果可以的話，他現在會飛奔過去撲進江潯懷裡。book18.org
謝景珩一下子眼淚砸下來。book18.org
他真的……太害怕了。book18.org
他已經學著獨當一面解決太多事情，可很多事就像現在這樣解決不了。book18.org
他會害怕，他有無數次想躲回十八歲，儘管十八歲沒有江潯。book18.org
可他躲不掉。book18.org
不過一次，江潯在了。book18.org
幸好江潯沒有讓他等很久，幾乎一瞬間，江潯衝過來抱住了他。book18.org
葉青梨跟在江潯身後跑進來，看到屋內的狀況呼吸一窒。book18.org
房間裡一片狼籍，描著工筆花鳥的地板磚上滿是血和碎瓷片，根本分不清是誰的血。book18.org
謝景珩染血的襯衫領口開著，青筋凸起，倚在床頭仰著脖子，清瘦的上身細微顫抖，額頭都是冷汗，面色蒼白如紙，嘴唇還掛著鮮血，有種詭異的旖麗。book18.org
葉青梨沒來得及上前，謝景珩就被江潯罩進懷裡。book18.org
趙啟對突如其來的闖入還沒反應過來。幾個保鏢不必吩咐直接上前把他壓住，趙啟破口大罵，被保鏢拖著出門。book18.org
葉青梨反應過來，用高跟鞋狠狠踹了趙啟一腳。book18.org
「這邊我去處理，你們去醫院。」葉青梨對江潯說。book18.org
被熟悉的氣息包裹，謝景珩強撐的精神一下子散了，碎瓷片從手心滑落。book18.org
江潯又急切又小心地把他抱起來，幾乎是飛奔著。book18.org
江潯抱著他坐上車，懷裡的人連呼吸都幾不可聞，他心慌得不知所措，一遍遍叫他的名字。book18.org
謝景珩勉強提了口氣，「好疼啊，江潯。」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他在哭，江潯反而鎮定了，「沒事了，很快就沒事，別哭，一會兒就到醫院。」book18.org
江潯擦掉他的眼淚，一遍又一遍。book18.org
不知道是情藥還是摔的脊椎，謝景珩心臟快要蹦出胸口，他眼前明明滅滅，想看清江潯的臉都做不到。book18.org
郊區到醫院很遠，其實根據經驗，他覺得自已熬不到那時候了。book18.org
他低聲說：「我好像要死了。」book18.org
「謝景珩！不會的，堅持一下，不會死的，你要是敢死我跟你一起死！」江潯抵著他的腦袋，聲音有些發抖，近在耳邊卻又不真切。book18.org
他的瞳孔開始失焦，嘆息般吐出一口氣，「你不會的。」book18.org
他說了好多次不要在一起，最終好像還是這麼個結果。book18.org
他後悔過早地糾纏江潯了，在江潯的十九歲，影響了他之後的人生軌跡。book18.org
他不需要江潯為他做什麼犧牲。那時候江潯有自己的追求，他只想送他一程。book18.org
現在江潯年少有為、前途無量，他不想拖累他讓他照顧自己後半輩子。book18.org
可是他太捨不得了，越見到他，越放不開手，太自私。book18.org
也或許，冷炎說的沒錯，只要這個人存在，就會讓人生改變，之後再怎麼規避都是徒勞。book18.org
不過他感覺自己應該快死了。book18.org
人生很長，他不存在的時間會超過在一起的時間。江潯會忘掉他，會找到真正的愛人，也怎麼愛他。book18.org
應該會吧，可是這麼想還是有些讓人傷心的。book18.org
謝景珩很想吻他，他已經想過太多次了，在清湖的月光下、在除夕夜看煙花、在江潯每次對著他掉眼淚的時候……book18.org
他也忍了太多次了，總是怕糾纏多了毀了江潯一輩子。book18.org
他突然委屈，江潯還有一輩子能忘掉他，可他好像，只剩這麼幾分鐘了。book18.org
謝景珩用力揚起頭，碰上江潯，濕的是眼淚，熱的是體溫，軟的是江潯的嘴唇。book18.org
謝景珩貼著他笑了一下。book18.org
江潯一動不動瞪大眼睛看他，時間因為這個吻變得模糊不清，有那麼十幾秒，也可能不到半秒鐘，謝景珩的頭突然垂下去，心臟不再有蹦出胸膛的力度。book18.org
他聽見江潯叫他，越來越遠。book18.org
……book18.org
「手術中」的紅色燈牌亮起。book18.org
那天，江潯簽了三次手術知情同意單。book18.org
最後一次是病危通知書。book18.org
手術室的門猝然被拉開，只有一個綠色罩衣的護士疾步跑出來，「謝景珩家屬在嗎！跟我來談話間。」book18.org
「在。」江潯猛地回過神，站起來，跟著護士進入一個小房間，「談話間」，他從來沒注意過醫院有這個地方。book18.org
護士抽出文件，輕點紙張，「病人現在出現室顫，醫生正在全力搶救，但情況不樂觀。按照流程，需要您簽署病危通知書。」book18.org
江潯呼吸一瞬間頓住，好像無法理解語言里的信息，抬起眼睛看向護士，「什麼意思？」book18.org
護士語氣放軟了一點，「簽字是讓醫生能合法使用所有搶救手段，我們會盡最大努力。」book18.org
江潯接過姓名欄寫著「謝景珩」的病危通知書，拿起筆，手控制不住顫抖。book18.org
「患方意見那裡寫『病情已告知，不轉上級送院』，簽名，手印，與患者關係牆上有……」book18.org
江潯抬頭迅速瀏覽完牆上的溫馨提示，「夫妻、父子母子、兄弟姐妹祖孫婆媳。」book18.org
他猛然停住筆，有片刻茫然，「朋友可以嗎？」book18.org
護士皺起眉頭，「不行，手術可以，病危必須是家屬簽，快點聯繫家屬過來。」book18.org
第46章book18.org
「家屬都去世了呢？」book18.org
護士愣了一瞬，「他之前有沒有指定醫療代理人，沒有的話我們向上級打報告。」book18.org
「麻煩你們先打報告，醫療代理人我去問一下。」book18.org
「好，能問儘快問，打報告也要時間，不簽這個有些藥不能用。」book18.org
江潯迅速撥了個電話，即刻被接通了，「青予哥！謝景珩的醫療代理人是你嗎？」book18.org
「是我。」葉青予很快意識到醫院的情況，「要手術嗎？」book18.org
「病危通知書，我簽不了……」江潯聲音啞澀。book18.org
葉青予一下子坐不住了，「我明天上午的飛機，下午到京市。」book18.org
江潯手指插進頭髮攏了一把，無力地吐了口氣，卻好像在對自己說，「好，青予哥不用急，只是搶救手術需要告知家屬，特殊情況醫院方可以自己申請……」book18.org
葉青予突然打斷了他，「江潯，你能簽，他寫過遺囑，有你的一份。」book18.org
江潯那邊沒講話，葉青予在電話里只能聽見周圍的雜亂。book18.org
葉青予不清楚江潯在想什麼，現在也不是容他亂想的時候，「其他的過後再說，我文件發你，能簽現在簽。」book18.org
江潯微信收到葉青予發過來的文件，一份簡單的遺囑公證，繼承人是他和謝一諾的名字。book18.org
他沒敢仔細看，直接拿著文件去找了護士。book18.org
江潯在病危通知單簽下自己的名字，之後的時間變得更加煎熬。book18.org
江潯第一次在手術室門口，坐立不安。book18.org
他對周圍的一切感到恍惚又模糊，像電影的慢鏡頭掉了幀。book18.org
有人焦急，有人冷漠，有人因為搶救無效哭得撕心裂肺，也有人迎接新生命的到來笑容滿面。book18.org
江潯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暫時抵擋住內心的恐慌。book18.org
直到樓道內陽光傾斜，光線變得昏暗。book18.org
手術室的燈牌一下子滅掉。book18.org
謝景珩安靜地閉著眼睛被推出來，身上連接著各種儀器，看不明白，但螢幕數據跳動。book18.org
江潯像從水底被撈出來一樣，肺葉終於得到氧氣。book18.org
他想上前，但被醫生攔住了。book18.org
醫生摘下半邊口罩，邊走邊說，語速很快：「病人右側第三肋骨骨折，導致肺部挫傷，手術主要是肋骨復位和固定。病人來之前注射過精神活性類藥物，對心臟刺激性很大，現在情況還不穩定，現在需要icu維持生命體徵。」book18.org
醫生頓了一下，「脊椎可能二次摔傷，具體什麼程度，要等人醒了才知道。」book18.org
江潯的心反反覆復被提起來，最終也毫無辦法，「我能過去看看嗎？」book18.org
「家屬可以在那邊等，但接下來的48小時最關鍵，過了之後，才可以探望。」book18.org
江潯點點頭，跟著icu護士送到門口，兩扇灰色金屬大門緩緩關上，唯一的窗口玻璃是磨砂的，什麼也看不見了。book18.org
謝景珩就在裡面。book18.org
江潯甚至至今都沒辦法真實地對這件事產生感知。book18.org
他曾經在波士頓瘋狂搜索謝景珩車禍的消息，直到新聞確認他安然無恙。那時候他也心慌過，但並沒有心慌太久。很快有記者透露出車禍結果，謝景珩出院的消息也很快傳出，之後的雲馳雖然沒那麼順利，但也沒垮，他懸著的心也很快放下。book18.org
現在想想，謝景珩多半是為了穩住局面，硬撐著罷了。book18.org
回國後他其實覺得自己不應該糾纏謝景珩，當年分手明明白白，他實在是沒什麼能問的。book18.org
他第一次見謝景珩，是在那次宴會，透過攀談的人群，謝景珩坐在輪椅上，瘦了。book18.org
謝景珩和以前不太一樣，可能算得上是成熟沉穩了吧，不像以前一點就炸，學會了隱藏起自己的鋒芒。似乎沒什麼可憂心的，以謝景珩的能力，翻盤是遲早的事。book18.org
但他還是沒忍住，跟著謝景珩出了大廳，因為好不容易見到不死心地想問點什麼，又因為不知道能問什麼不敢真的見面。book18.org
最終他停在衛生間門口發愣，直到衛生間傳出聲響，像是輪椅撞上門板，他沒來得及想什麼手指已經敲上隔間門。book18.org
指節砸在門板上發出「咚」得一聲，他猛然停住。book18.org
江潯發覺自己像個變態跟蹤狂。book18.org
最終放下手，卻不敢走，他說服自己，等他出來，看一眼就走。book18.org
可是看了這一眼，他清楚知道自己走不了了。book18.org
他頻繁地、一次又一次給自己找理由接近。當時無論有沒有他，萊茵都會選擇雲馳，如果不是為了保萊茵的合作，謝景珩不一定同意和他對賭。book18.org
他逼著謝景珩重新看看自己，直到那句「我也喜歡你，我也要追你」。他徹底繳械投降，只想想盡辦法把謝景珩留在自己身邊。book18.org
他不確定這樣做是對是錯，至少謝景珩當年自己是這麼做的。book18.org
這半年相處，謝景珩像只小刺蝟，動不動就張開刺。可這隻小刺蝟太脆弱，怎麼總是疼，怎麼總是生病，他恨不得每天親自看著、親手養著，可是他……從來沒想過謝景珩會和死亡產生聯繫。book18.org
江潯似乎這才第一次認識到人有生死。和端著爸爸那個小骨灰盒時的心情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走廊夜燈在凌晨三點自動調暗，江潯在門外的椅子上坐下，抬起頭。book18.org
藍綠色生命體徵屏的光暈透過磨砂玻璃，在天花板上投出水波般的紋路，像一場無聲的潮汐。book18.org
葉青予下午到的時候，遠遠看見江潯坐在icu門外的走廊，挺高大的人一動不動坐著，顯得金屬排椅有些狹小。book18.org
「怎麼樣了？」葉青予跑過來拍了拍他的肩。book18.org
江潯這才從發愣的狀態里抽出來，「情況穩定，但還沒過48小時關鍵期，要等明天下午。」book18.org
葉青予看清江潯下巴上的淡青胡茬，臉色也白得過分，「你要不……回去休息，我在這兒守著。」book18.org
江潯搖了搖頭。book18.org
葉青予嘆了口氣，在他身側坐下。book18.org
他看得出江潯是真的擔心，也是真的害怕。book18.org
他在謝景珩車禍的時候就已經預想過壞結局，但是江潯很明顯沒有這種經驗。book18.org
葉青予摸了摸煙，遞給江潯一根，「出來透口氣。」book18.org
江潯接過去，跟著他上來醫院露天連廊。book18.org
葉青予倚著欄杆，給自己點了一根，將打火機遞出去。book18.org
江潯熟練地接過打火機給自己點上，深吸一口，被嗆得猛烈咳嗽起來。book18.org
葉青予挑眉看他，滿臉驚異。book18.org
「不會抽就別接。」葉青予有些無語地把他煙拿過來順手掐了，「我真服了，看你點那麼自然還以為是個老手。」book18.org
「咳……我看謝景珩這麼抽的……咳咳……」江潯斷斷續續地說。book18.org
葉青予停下拍他背的手，兀自吸了口煙，一時間沒說話。book18.org
葉青予又狠狠吸了一口，開口聲音暗啞，「遺囑看過了？」book18.org
「嗯。」江潯點點頭。book18.org
謝景珩把所有財產，包括房產、存款、股權……都分了兩份，一份給他，一份給謝一諾。book18.org
「車禍的時候是謝承鈞救的他，他心裡有愧疚，所以想留給一諾。他還說給我份呢，我說我可不缺他這三瓜倆棗。」葉青予扯了個笑，但笑得有些淒涼。book18.org
他一直不太待見江潯，因為他本來就拿謝景珩當弟弟，江潯更是比他這個弟弟還小。謝景珩盤算著死的時候，都還放心不下他，葉青予更放心不下把謝景珩交給他。book18.org
況且上趕著謝景珩的人那麼多，幹什麼就非得捂熱江潯這塊兒冷石頭。book18.org
葉青予忍不住問出口，「江潯，我承認你挺厲害的，人也不錯，但是吧，也不至於……獨一無二，算不得什麼稀世珍寶吧？你說他怎麼就他認定你了呢。」book18.org
現在謝景珩自己都不敢承認這事兒。可是那年在死亡面前，他的心白紙黑字、清清楚楚。book18.org
葉青予確實沒轍了，所以江潯一回國，他又看不上他、又盼著他，盼著江潯拉謝景珩一把、多照顧謝景珩一點，盼著兩個人把心結解開，盼著謝景珩……別吃苦了。book18.org
他也希望謝景珩醒過來，兩個人能好好的別瞎折騰了。book18.org
江潯怔怔地看著他，也沒搞清楚自己哪裡值得謝景珩這麼寶貝。book18.org
葉青予也知道問不出什麼，安慰般捏了捏江潯肩膀，「你也別太擔心，謝景珩這小身板，車禍後進過icu幾次了，病危通知我都攢了一沓兒。但是每次都能挺過來。」book18.org
葉青予指尖夾的煙，陽光下的煙霧是很淡很淡的藍白色，像祈福的焚香，直至香煙燃盡，他才平靜得開口，「這一次，也肯定會平安。」book18.org
「嗯，一定會的。」江潯輕聲說。book18.org
兩個人說完便陷入沉默。book18.org
葉青予這才想起正事，「對了，趙啟那邊我妹說你不讓動，現在的證據足夠把他送進監獄，趙家天大的本事這次也救不了他。」book18.org
製造車禍、□□未遂，證據確鑿，但是葉青予擔心，官司打起來，輿論會對謝景珩造成傷害。book18.org
第47章book18.org
他轉頭看江潯，這個關頭事兒還是他拿主意最合適，「你怎麼打算的？」book18.org
江潯卻搖搖頭，虛空望向遠處樓宇，「等謝景珩醒了，他自己決定。」book18.org
「麻煩青梨姐幫我拖一拖。」江潯說。book18.org
「好。」葉青予點點頭。book18.org
他們兩個除了謝景珩沒別的可聊的，一時間再次陷入沉默。book18.org
江潯長相凌厲，那雙桃花眼笑起來才柔和幾分，如今卻有些頹廢，像座灰濛濛的小冰山。book18.org
葉青予忍不住多勸了句，「說真的你要不回去休息，我看你臉色也不怎麼好，免得等他醒了看見，還得替你擔心。工作提前處理好，也收拾些東西過來，你倆住一起吧……這邊情況我看著就行，有事肯定第一時間告訴你。」book18.org
江潯這才從那些情緒里破出個口子，落到實處，要等謝景珩醒來，日子還要繼續過。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那我……我明天上午回來，謝謝青予哥。」book18.org
葉青予擺擺手，談不上謝，他也不是為了江潯。book18.org
江潯出了醫院，直接去了謝景珩家，啾啾圍在他腳邊一直叫，好像在問他，兩隻人類的回家頻率都不規律了，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他一個星期沒回來睡過，只是每天早上來給謝景珩早飯，午飯晚飯謝景珩還知道自己解決，早飯不是他拽著謝景珩根本懶得起來吃。book18.org
這周他送來的倒是吃了，挺給他面子，不過每天吃的也不多。book18.org
江潯給了自己一巴掌，吵架就吵架，走什麼走。book18.org
明知道都是氣話。book18.org
要是謝景珩醒不過來，那幾句話他後悔一輩子。book18.org
不能想，不會發生，江潯迅速換了鞋強迫自己做點事。book18.org
他給啾啾補滿貓糧，自動鏟屎機也清理了。打開冰箱，裡面空了大半，謝景珩把壞掉的果蔬扔了，就只剩下些肉類和電解質水。book18.org
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但江潯還是在外賣軟體上下單了食材，先補進去。book18.org
他的房間沒被收拾，還是走時候的樣子。江潯脫掉衣服進了浴室，猶豫了一下。book18.org
江潯裹上浴巾上二樓進了謝景珩的臥室，拿走他的沐浴露洗髮水，然後回到自己臥室浴室，匆匆沖了個熱水澡。book18.org
浴室水珠在空氣中氤氳，白色的霧氣瀰漫，耳邊只剩下水聲，沐浴露在手中起泡，散發出和謝景珩有些像的氣息，乾淨清甜，但沒有他本人身上的好聞。book18.org
謝景珩不噴香水時，身上的甜香要離很近才能隱隱約約聞到。book18.org
他從美國回來後，再沒見他噴過香水，身上經常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藥苦，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book18.org
他想起剛才在他臥室看見那些又空了大半的藥盒，在水流里閉上眼，單手攏了把頭髮。book18.org
明明昨天早上剛刮過，現在下巴上已經能摸到胡茬。book18.org
江潯仔仔細細刮乾淨，在浴室蒸騰後的皮膚水潤透亮，已經看不出多少一夜沒睡的痕跡。book18.org
確實是還不錯的一張臉，江潯沖鏡子笑了一下，卻有些苦澀。book18.org
他一直覺得，自己愛上謝景珩是天經地義的事，謝景珩身上有無法被簡單概括的魅力，沒有人可以在和謝景珩那樣相處後不愛上他。book18.org
可是謝景珩閱人無數，怎麼就看上他了呢？book18.org
他對著鏡子自問，謝景珩當真喜歡他這皮相嗎，可是這種皮相也並非萬里挑一吧。就像青予哥說的，他並非什麼獨一無二的稀世珍寶。book18.org
謝景珩出意外並不是為了他，卻到底因他而起。book18.org
他好像學不會愛他，沒有經驗又自以為是，哪怕學著謝景珩的樣子愛都學不好……book18.org
江潯一分神，嘴角劃出條血痕，被泡沫殺得刺痛，他加快速度刮完把泡沫洗掉，塗了點藥膏。book18.org
別讓謝景珩看見。book18.org
……book18.org
他讓秘書把電腦送過來，吩咐她下周工作線上找他，送東西就去醫院。book18.org
張秘書來電話說到了，問他要不要送進去。book18.org
張秘書看他昨天開著會，接到電話就不管不顧地走了，直到今天都沒回公司，她猜得到應該是謝總出了什麼事。book18.org
因為除了謝總，沒人能讓他這麼緊張。book18.org
可是看見江潯站在門口接過電腦時，張秘書還是愣了一下。book18.org
一向得體嚴肅的江潯帶著不易察覺的消沉，身上穿著睡衣，還沒吹乾的頭髮有些糟亂。book18.org
他臉色冷得嚇人，嘴角上甚至有新鮮的血痕，那雙冷漠的桃花眼，眼白泛著淡淡的粉色。book18.org
她從沒見過江潯這樣，也不敢多過問，反倒是江潯叫住她，「給我一個謝景珩助理的聯繫方式。」book18.org
「陳特助嗎？」銳新和謝景珩工作對接的助理不止一個，不過陳特助是他私人助理，工作生活都負責。book18.org
「嗯，你和陳特助說，最近不用來找謝景珩，謝景珩的所有工作直接對接給我。她如果需要找謝景珩本人確認，我會和她聯繫。」book18.org
「還有，昨天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讓陳特助別慌，把雲馳那邊穩住了，出任何事情先聯繫我。」book18.org
雖然還不清楚謝總具體出了什麼事，但看得出很嚴峻，張秘書一一應下。book18.org
江潯關上門，把近期的工作都提前處理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也睡不著，索性起來把住院的東西都收拾好了。book18.org
一切都準備好，再沒有什麼能準備的。book18.org
他強迫自己躺回床上休息會兒，啾啾見他上床要睡覺，立刻跳上來團在他身側。book18.org
江潯把她卷好的尾巴拉出來，啾啾又自己卷回去，反反覆復，啾啾玩倦了，一骨碌鑽進他被子裡貼著他腿。book18.org
啾啾一直跟人睡，只是很少和他睡，雖然謝景珩說啾啾是他的貓，但她還是和謝景珩更親一點。book18.org
江潯嘆了口氣。他劃開手機螢幕，葉青予沒給他發過消息。book18.org
沒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book18.org
實習醫生遞過探視須知時壓低聲音，「如果聽到警報聲別太緊張，儀器敏感度調得很高。」book18.org
謝景珩已經暫時度過危險期，還需要在icu觀察兩天，但可以進去探視，葉青予說他不進去看，等他醒了再看。book18.org
江潯等不了。book18.org
icu病房沒有窗戶，但有一盞燈常亮，床頭被液體掛滿，垂滿的管子像藤蔓，各種生命檢測儀的聲音運轉，不間斷髮出聲響。book18.org
一踏進去就令人感到壓抑。book18.org
他不知道謝景珩醒來會不會害怕。book18.org
謝景珩帶著呼吸機，身上也插滿了管子，卻安靜得像個洋娃娃，好像只是睡著了。book18.org
臉上沒有痛苦的神色，只是比平時都白，白到幾乎透明。book18.org
他想起在車上，謝景珩那個輕到不行的吻，好像說盡了愛意。book18.org
他曾經以為謝景珩愛人愛的很輕鬆的，沒想到，謝景珩只是把所有能表達愛的東西都捧在他面前了。book18.org
而他，遲鈍到現在才看見。book18.org
江潯恍然想起，謝景珩其實從沒說過「我愛你」，他也沒說過。book18.org
愛太鄭重了，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他是個不懂愛也不懂被愛的膽小鬼。可是他憑什麼認為謝景珩就懂呢，憑什麼認為他愛的輕鬆，憑什麼苛責他愛的不夠。book18.org
江潯把他沒吊針的那隻手托在掌心，在臉上蹭了蹭，輕輕吻了他手背，低聲說，book18.org
「謝景珩，我愛你。」book18.org
「快點醒過來好嗎，求你了。」book18.org
他一低頭，滾燙的淚落在謝景珩手背上。book18.org
……book18.org
兩天後。book18.org
謝景珩從icu轉進普通病房，人卻依然沒有清醒的意識。book18.org
葉青予有工作安排必須過去，不能天天在這守著，病房裡經常只有江潯和護工在。book18.org
有江潯在，沒日沒夜看著，什麼都親力親為，護工幾乎成了醫護指導。book18.org
深夜的病房裡很安靜，只剩下呼吸機的運作聲和心率檢測儀的滴答聲。book18.org
江潯突然想起兩年前，有一個大洋彼岸的陌生號碼打給他，卻什麼都沒說，十幾秒就自己掛斷了，對面也是這個聲音。book18.org
他聽了幾個深夜，也不敢揣測謝景珩當年的心情，很疼嗎，害怕嗎，還是想念呢……book18.org
謝景珩腦子裡昏昏沉沉，經常分不清自己是不是還在兩年前，分不清人生這幾段，哪段是真的，哪段是夢。book18.org
他不知道怎麼醒過來，卻經常無意識摸身上的管子，沒有力氣拔，也經常掉眼淚，疼的。book18.org
那天夜裡他疼醒的時候，江潯正在給他擦眼淚，看到他醒了「唰」地睜大了眼，按響呼叫鈴。book18.org
江潯還低聲和他說了兩句話，說的什麼他聽不清，耳朵和周圍像隔了層水膜，好大一會兒才消散。book18.org
醫生很快圍過來給他做全身檢查。book18.org
他帶著呼吸機，說不了話，眼睜睜看著醫生翻動他的身體，哪都動不了，一直檢查到腰上，他才有感覺。book18.org
上肢還能控制，但手指握力很差，雖然醫生說是暫時的。book18.org
驚奇的是，檢測結果顯示肌張力恢復了，至少是二級。醫生問他有沒有感覺，讓他嘗試控制，他只能眨眨眼。他感覺不到這件事的用處，也依然感覺不到那部分身體的存在。book18.org
第48章book18.org
有感覺的部分很疼，到處都疼，撐過檢查完那一陣他就又暈過去了，什麼都沒來得及想。book18.org
後來醒也是斷斷續續的，葉青予和葉青梨來看過他，大部分時候病房裡只有江潯，有時候用棉簽給他在乾裂的唇上沾點水，有時候在跟他講話，有時候在忙工作。book18.org
只有江潯在的時候他才覺得，他並不在那場車禍後。book18.org
第四天上午，他意識完全恢復了。book18.org
不過他猜測是醫生減了麻醉劑量，因為那天開始所有疼痛更尖銳地傳遞給大腦，有種麻藥勁兒過去的感覺，又清醒又痛苦。book18.org
骨折的肋骨無時無刻不在疼，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覺到。book18.org
哪的骨頭斷不好，偏偏在身體僅存的感知處，巴掌大的地方，痛覺被無限放大。book18.org
呼吸機插得他喉嚨痛，被這東西控制呼吸頻率也很難受，簡直是折磨。book18.org
沒日沒夜地疼，醒了還不如不醒。book18.org
他醒的時候江潯一直是醒的，江潯什麼都不問他，只是工作上的、生活上的事都和他講，他從來沒見過江潯這麼多話。book18.org
他一般胡亂眨眨眼回答。book18.org
早知道會醒過來，當時，他就不親了。book18.org
他不清醒的時候，大抵也是江潯照顧的。book18.org
只是，他還沒想好怎麼面對江潯，至少清醒的時候很難接受江潯給他做護工乾的那些事。book18.org
他面對這件事忍不住發慫，但毫無辦法。book18.org
能不能暈過去算了……book18.org
「身上還疼是不是，再堅持一下，一會兒叫醫生把呼吸機摘了。」江潯很輕的握著他一隻手，按按他泛紅的眼角，恨不得替他疼了。book18.org
江潯沒騙他，當天晚上醫生就撤了插管式呼吸機，換了鼻罩式。book18.org
「可以說話嗎？」江潯緊張地問。book18.org
謝景珩張了張嘴，嗓子疼得一股鐵鏽味兒，「能……咳咳……咳……」book18.org
半個音節啞在嗓子裡，只剩斷斷續續的悶咳，他腹部發不出力氣，除了那點血腥味什麼也咳不出來，反而牽動了肋骨的傷。book18.org
「沒事沒事，疼就先不說。」江潯把他半攬進懷裡，順著他胸口。book18.org
懷裡的人脊背瘦得硌人，細微地發著抖，睫毛隨著胸口的震動輕顫。book18.org
江潯等他呼吸稍微平穩了，想再扣上呼吸機，卻被謝景珩用手拉住了。book18.org
冰涼的手指沒幾分力氣，江潯反手握住他。book18.org
「我不想戴…也睡不著，能不能…扶我坐一會兒……」謝景珩喘不上來，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聽的江潯心揪。book18.org
「好。」江潯想下去把床搖起來，卻被謝景珩再次抓住，指尖因為用力泛起青白，江潯一動不敢動。book18.org
「你抱我……」謝景珩啞著嗓子說，琉璃一樣的眼睛望著他。book18.org
「好，不用抓我，慢慢說。」江潯重新握住謝景珩的手坐回去，有些自責，他早該想到的，不該搞得謝景珩這麼沒安全感。book18.org
他把謝景珩扶起來一點，稍微升一點高度謝景珩就頭髮暈，「暈就不坐了好不好，別著急。」book18.org
謝景珩下意識搖頭拒絕，被他捏著下巴制止，「別搖頭，搖頭更暈，不暈了回答我就行。」book18.org
「嗯。」謝景珩低聲說，緩了一會兒才扯扯他的袖子，「沒事了。」book18.org
江潯怕他難受，停了幾次才扶他坐起來，一隻手護住他胸口的傷處，不敢讓他受力。book18.org
謝景珩自己也沒力氣坐住，軟軟的全都靠在他身上。book18.org
「起來想做什麼？」江潯蹭著他頭髮，吸一口他身上淡淡的清甜，快讓消毒水和藥味兒浸得聞不到了。book18.org
夜裡的病房很昏暗，窗子拉了窗簾，只有門上的小窗口透出樓道里安全出口的光，坐起來，也看不見什麼。book18.org
「只是想坐一會兒。」只是想讓江潯抱一會兒。book18.org
他不敢讓江潯看見他殘廢到不能自理的一面，可江潯握一握他的手、抱一抱他，他就忍不住依賴，他那些害怕都抵不過鋪天蓋地的想念。book18.org
謝景珩低著頭，摸著江潯的一隻手，握一握手指，盯著他掌心，什麼話也不說，只有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隨著眨眼一會兒輕顫一下。book18.org
「謝景珩。」江潯輕輕抱緊他一點，手指鑽進他指間，和他十指相扣。book18.org
「嗯？」謝景珩小聲回他。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這次謝景珩沒有回答，沒什麼力氣地回握了下他的手，江潯便繼續低聲開口，「我不應該自作主張處置你的事情，也不應該吵了架就走。」book18.org
「再給我一次機會可以嗎？」book18.org
「別推開我，多信我一點，可以嗎？」book18.org
江潯說到最後聲音也有些發顫：「謝景珩，對不起，我愛你，我們和好吧，求你了……」book18.org
謝景珩身子明顯僵了一下，抬頭看他，透亮的瞳仁在昏暗的屋子裡格外澄澈，像是沒理解他的話。book18.org
江潯吻了下他的額頭，低聲重複了一遍：「謝景珩，我愛你。」book18.org
尾音剛落，謝景珩的心率檢測儀「嗶——」地開始報警。book18.org
江潯沒想到刺激這麼大，慌亂地去看懷裡的人，輕揉他胸口沒傷的一側，想讓他平穩住情緒，「別激動，深呼吸，不用著急，慢慢吸氣……」book18.org
謝景珩喘得短而急促，心跳也亂得厲害。book18.org
江潯攬住他身子不敢動，單手幫他扣上呼吸機，轉身想按床頭的呼叫鈴，被謝景珩又一次拉住手腕。book18.org
謝景珩用口型說「沒事」，螢幕上的心跳還是亂的厲害，好在心率檢測儀已經停止警報。book18.org
江潯不放心，又不想違背謝景珩的意思，儘管謝景珩只是手拉著他，可他全身上下也只有手能動了。book18.org
江潯沒講話，重新把他抱緊一點，只是蹙著眉擔憂地看著他，謝景珩也睜大眼睛看他。book18.org
看著看著，謝景珩睫毛一垂，晶瑩的眼淚從眼眶裡滾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滑到呼吸罩邊緣。book18.org
江潯慌亂地用手擦掉，可謝景珩的眼淚像碎掉的冰珠子，不斷線。book18.org
江潯一下子更慌了。book18.org
這三年，謝景珩什麼時候都沒哭過。book18.org
可短短几天，這次他第二次見謝景珩哭了，上次是他把一身血的謝景珩抱出來，謝景珩以為自己快死的時候。book18.org
「對不起，受委屈了是不是？別哭……」book18.org
「我錯了，等不難受了再罵我。」book18.org
「不用抓著我，我一直都在不會走的，別著急，哭多了心臟不舒服對不對？」book18.org
「是我的錯，我再也不這樣了，別難過了好不好……」book18.org
江潯一邊瞟著數據亂飛的心率檢測儀，一邊胡亂地道歉，一句句哄著。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謝景珩自己抹了把眼淚，眼眶還是紅的，睫毛也被淚打濕。book18.org
但好歹，淚止住了，心率低回來了。book18.org
他抬手拽了下呼吸罩，沒拽動，便輕輕敲了敲罩子，示意江潯幫他摘了。book18.org
江潯確認了幾次他沒事，才敢把呼吸罩取下。book18.org
謝景珩的臉上被面罩勒出淺淺的紅痕，他心疼地按了按，這一按不得了，開了閘一樣，謝景珩淚珠子又成串掉下來。book18.org
江潯把人按在懷裡，根本不知道該從哪哄，「怎麼了，怎麼又哭了，哪句話說錯了你這麼傷心，告訴我行不行……嗯？」book18.org
江潯壓根兒沒說什麼，但是他莫名感到委屈，委屈是僅限於孩童視角的產物，成年人受到不應有的待遇，要麼認栽、要麼報復回去，可這種情緒在面對江潯時反覆出現。book18.org
他就是委屈，委屈得不行。book18.org
謝景珩執拗地把腦袋抬起來，流淚的眼睛看著他，他鼻尖發紅，趁得那雙眼睛愈發漆黑明亮，「有什麼好對不起的，你哪裡愛我了？為什麼我讓你走你就走了，我說分手你就相信……」book18.org
謝景珩聲音都是哭腔，胸口不停起伏著，控訴的話卻一句不停，「你回來幹什麼啊？回來跟我簽的什麼狗屁協議，什麼都是你的，你什麼都能幹，你想住我家就住我家，憑什麼啊……」book18.org
江潯捧著他的臉，吻掉他的眼淚，只是不停地說對不起。book18.org
「江潯你知道嗎……車禍醒過來的時候，我怕的要死了，可是連死都死不了。」book18.org
「腰下面都感覺沒了一樣你知道嗎，我連坐都坐不起來，躺了一個多月，上廁所都要護工幫忙，我那時候覺得幸好你走了，你要是留下了不喜歡我了怎麼辦啊……」book18.org
「復健的時候下半身也根本沒感覺，醫生卻還要我動，我連上輪椅都學了好久，摔的不疼，但是心裡好難受……」book18.org
「我有時候覺得，覺得活下來的如果是哥哥就好了，活著太累，那……還是不要了，我不想讓他那麼累。」book18.org
「美國一去兩年，拿的都是我的錢，我說分手你就一點都不聯繫了，波士頓不通信號嗎？車禍的新聞那麼多你看不見嗎，你連一個電話都沒打過！」book18.org
「回國一見面就謝總謝總地叫我，我都殘廢成這樣了，你就沒想過當面問問我，就知道拿協議壓我，仗著我站不起來，想抱我就抱我，你憑什麼啊……」book18.org
第49章book18.org
「江潯，你到底、哪裡愛我了……」book18.org
謝景珩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嗚咽，都啞在嗓子裡……疼的熬了幾天，哭到沒力氣才睡過去，眼角和鼻尖都是通紅的。book18.org
他睡著的時候氣息也不穩，一陣陣喘不上氣。book18.org
江潯緩緩抱著他躺下，給他擦乾淚，扣上呼吸機，倚在床頭坐著沒走，守了後半宿。book18.org
他胸前的衣服被淚打濕了一片，胸口冰涼，仿佛將他周身的血液冷卻凝固。book18.org
江潯不敢想他怎麼熬過來的，他不敢打斷，甚至快沒勇氣聽下去，他的心臟快被謝景珩攪翻了，血肉翻飛，疼的他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謝景珩再醒過來是第二天下午，破天荒的，病房裡沒有人，儀器平靜地發出聲響。book18.org
他抬手用力摘了呼吸罩，醫生檢查時候說的話他聽的迷迷糊糊，不過自己身體情況他大概也能猜到。book18.org
那種藥注射進來肯定對心臟不好，他心臟本來就不怎麼樣。脊椎再傷高點，就影響手功能，他虛空握了握手指，抓不了太緊。book18.org
記不清昨天晚上具體和江潯說了什麼，但是想起自己聽一句「我愛你」心臟都能響警報，對著江潯哭到停都停不下。book18.org
挺丟人的……book18.org
謝景珩按了按胸口，怕心率再飆上去。book18.org
可能是他自己摘了呼吸罩，有點喘不上來，心跳也稍微有點快，他真想把呼吸罩扣回來，被子下的雙腿卻突然震顫。book18.org
他不是第一次見了，這次只是情緒稍微波動。book18.org
他猛然想起醫生說的肌張力二級，可能也算不得什麼好事。book18.org
謝景珩強迫自己深呼吸冷靜點，可冷靜不下來，腿上抖動愈演愈烈，他控制不了，帶的他身上五臟六腑都疼。book18.org
謝景珩咬緊牙關，擰著身子伸長胳膊想按呼叫鈴。book18.org
他顧不上腿什麼樣，也顧不上手背上針頭。扒著床欄杆的手快脫力了，還沒碰上按鈕。這時，空氣里瀰漫出一點尿騷味兒，謝景珩反應過來時，心率檢測儀「噌」得報警了。book18.org
江潯、葉青予、還有護工，就在門口，正在聽醫生講話。book18.org
警報一響江潯就衝進來，熟練地把他手上回血的留置針拔了，按住他雙腿。book18.org
江潯一邊不斷安撫著，一邊朝葉青予使了個眼色，葉青予很快退出去了，病房裡只剩江潯和護工。book18.org
半晌，腿上震顫被平息，江潯把他抱起來放到陪護床，嚴嚴實實拉上帘子，把外人完全隔開，護工在帘子外清理病床。book18.org
謝景珩全程一句話都沒講，只是控制不住顫抖，眼睛都疼紅了。book18.org
江潯讓他腿垂在床邊，褪了他的褲子，柔聲說，「晾一會兒，要不然會起疹子，我現在出去打水幫你擦一擦，一會兒就回來，好不好？」book18.org
謝景珩躺在床上，用胳膊遮住眼睛，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江潯不想看他這樣，飛快地出去接溫水拿毛巾，想讓他少難過一會兒。book18.org
趁這個空隙，謝景珩撐著胳膊把自己坐起來，說是坐，也就是後背能抬起來。book18.org
上衣下擺也被江潯撩開，他能看見自己塌在床上的腰腹，瘦的快凹進去了，盆骨邊緣都能看見，大腿也是病態的慘白，只剩下軟肉。book18.org
他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自己的身體，直到江潯回來。book18.org
江潯看他坐著沒說什麼，把水盆放下，蹲在他面前，迅速打濕了毛巾。book18.org
謝景珩盯著江潯手上的動作，毛巾快擦上皮膚的時候，突然開口，聲音啞的厲害，「江潯……」book18.org
他什麼也沒說，江潯卻知道他想說什麼，他手上動作沒停，擦得又輕又快，「別難過行不行，你看得我…心都快碎了。生病了而已，尿管開了而已，下周就能拔了，拔了就好了，對不對？」book18.org
不對，謝景珩發現痙攣時會失禁，至少現在，他控制不了，這讓他沒辦法接受，也沒辦法和江潯說。book18.org
謝景珩眼睛裡像化不開的碎冰，依舊看著他，很久才說話，「下次還是讓護工來吧。」book18.org
兩個人沉默了一小會兒，江潯迅速給他擦乾。book18.org
江潯突然低頭親了下他兩腿之間，「憑什麼給護工看，我老公。」book18.org
謝景珩被這一下搞的措手不及，下意識反駁，「誰是你老公？」book18.org
江潯飛快地又親了一下。book18.org
「江潯你變態啊！」謝景珩倏地紅了耳根。book18.org
「我哪變態了？哪句話說的不對？」江潯順手把他褲子提回去笑著問，彎腰要吻他額頭，被謝景珩躲了一下。book18.org
「親完別親我，髒死了！」book18.org
「……早就擦乾淨了！」江潯難以置信地看他。book18.org
「那也不行！」book18.org
「我就要親。」江潯把他半環在懷裡，追著他不放。book18.org
謝景珩左右躲不過，也沒力氣坐很久，手臂一收力就往床上栽，江潯嚇了一跳，怕他動作猛了難受，攬住他上身緩衝了一下。book18.org
「暈不暈？」江潯抱著他不敢鬆手。book18.org
「暈。」謝景珩蹭進他懷裡，不知真假地說。book18.org
那點小情緒終於被打破，江潯鬆了口氣。book18.org
他把人抱起來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托起他剛拔了針的手，「休息下，我去拿點藥擦擦手背，一會兒讓醫生重新紮針。」book18.org
剛才針頭都不知道扭成什麼樣了，現在手背一片青紫，刺得江潯眼睛發疼，「都快找不到下針的地方了……」book18.org
謝景珩不好意思地蜷了蜷手指，「快去吧，我沒事……」book18.org
江潯走之前在他腦門上「吧唧」親了一口，又快又響亮。book18.org
「江潯！！」謝景珩氣急敗壞地在背後喊他。book18.org
江潯出病房門的時候嘴角還沒壓下來，看見葉青予站在門口，才想起還有個大活人在外面等著。book18.org
葉青予豎著耳朵聽得聚精會神，一時間甚至沒注意江潯出來，因為他還在思考……誰是誰老公的問題。book18.org
謝景珩從來不在下面這他知道，但是江潯看著也不像是能在下面的啊，而且謝景珩現在這個身體，讓江潯自己動他都怕把人壓壞了……book18.org
「青予哥？」江潯看他一直沒說話，忍不住開口叫他。book18.org
「哦哦……」葉青予被發現聽牆角，稍微有些不自然的臉熱，不過他臉皮厚，輕咳一聲便開口，「沒事了？」book18.org
「嗯，醫生說可能偶爾痙攣，這次躺太久了才比較嚴重，等他身體好點，帶他稍微動一動。」book18.org
「行，沒事就行。」葉青予舒了一口氣，「有肌張力是好事，這才有恢復的可能嘛不是，不過也別給他太大希望，這種事誰都說不準，希望落空誰都不好受。」book18.org
「嗯，我知道的。」江潯乖乖回答。book18.org
葉青予忍不住多囑咐幾句，說多了心裡堵，又想摸根煙，但這是病房門口，他只能把煙盒又裝回衣兜。book18.org
「你別看他這兩年人模狗樣的，其實從來沒跨過心裡這道坎。」book18.org
「剛車禍後他都沒這樣，以為把自己藏的可好，也就是你回來了，他才鬧鬧脾氣，你多擔待點，多哄哄他……」book18.org
「江潯…我拿他當親弟弟疼，他親哥不在了我就是他哥，你別嫌我話多。」book18.org
江潯還沒來得及應下，葉青予眼中閃過一種複雜的情緒，用力捏住他肩膀，神情變得嚴肅，「別著急答應，久病床前還無孝子呢，你想好了，留下……就別走。」book18.org
「他爸他哥都很愛他，謝景珩這輩子不缺對他好的人，但是來了又走，更傷人心。你如果不能陪他一輩子，乾脆現在就別在這兒。」book18.org
其實葉青予的擔心，大概也是謝景珩自己的擔心，謝景珩也傷心傷怕了吧，才總是推開他，不敢輕信。book18.org
江潯看著葉青予認真的眼睛，肩膀被他捏的發疼，突然發覺語言的無力。book18.org
「青予哥，我不會走，我能陪他一輩子，相信我。」可是承諾是他唯一能給的東西。book18.org
葉青予面色依然凝重，並沒回答信與不信。book18.org
「江潯？」謝景珩的聲音從病房裡傳出來，聲音不大，像是試探，大概是等的時間久了，不知道他為什麼還沒回來。book18.org
葉青予鬆開他肩膀。book18.org
恰好江潯的手機震了震，江潯打開看了一眼，「我找了國外的醫生，剛到這邊，我去樓下接一下，很快回來。」book18.org
「嗯，我進去和他說點事兒。」葉青予搓了搓自己臉頰，恢復一貫輕鬆的神情，擰開門把手走進去。book18.org
他半是調侃半是責怪，揚聲問謝景珩，「叫江潯幹什麼，他才走多一會兒就叫他，這麼想他，怎麼不見你想我？」book18.org
「誰想他了！」book18.org
「哎呦喂，擱老遠就聽見你叫他名兒了。」book18.org
「我就叫那一聲，他說去拿藥，還沒回來……」謝景珩往被子裡縮了縮。book18.org
葉青予把他被子重新拉下去，怕他悶著喘不過氣，「甭管他，人又丟不了。」book18.org
「跟你說點正事。」葉青予頓了頓，「趙啟被葉青梨的人壓著呢，沒直接報警，趙家想私了，不過人證物證都在咱們這邊，他們還不敢輕舉妄動。這事……你想怎麼辦？」book18.org
第50章book18.org
謝景珩眉頭皺起來，先問他：「錄音內容到哪？」book18.org
「車禍，到注射藥，都有。」葉青予不想多提，含糊揭過，「我問過律師，走法律程序，兩個罪名加一塊兒，打官司起碼能判無期。」book18.org
「趙家還不完全清楚我們手裡有什麼，要我說的話，私了是不可能私了，但是證據全放出去也沒必要，製造車禍是故意殺人，這一件事就夠趙啟那狗東西在監獄蹲大半輩子，其他錄音放我們自己手裡，還能捏著趙家的把柄。」book18.org
只要把趙啟送進監獄，他就已經是趙家的棄子了，留著段錄音也算不得多有用的把柄。book18.org
可是真打起官司來，輿論也不好控制，他不想讓謝景珩因為那種噁心事被二次傷害。book18.org
謝景珩沉默了一會兒，「青予哥，幫我找個人，我想見她。」book18.org
「誰？」book18.org
「趙盈。」book18.org
葉青予沉默了很大一會兒，但是沒拒絕他，只說別著急，讓他等身體好點再見。book18.org
江潯回來時身後還跟了個醫生，金髮碧眼的外國人。book18.org
葉青予看他們回來，沒想多待，「我還有點工作先走了，你安心養著，過幾天讓葉青梨給你把人帶過來見。」book18.org
「謝謝哥。」謝景珩笑了笑。book18.org
葉青予站起身，手指颳了刮他蒼白的臉，「謝什麼謝，小兔崽子，給你竊聽器不是為了讓你拿證據不要命的，這事兒還沒跟你算帳呢，等好了再收拾你。」book18.org
葉青予擺擺手，「走了，不用送，把人照顧好就行。」對江潯說的。book18.org
江潯猶豫了一下，朝他點點頭。book18.org
謝景珩一直打量著金髮碧眼的醫生，一看就是外國人，生面孔，穿的不是市醫院制服，理療器械也不是市醫院的。book18.org
醫生朝他友好一笑，謝景珩沒什麼反應，唇抿成一條直線。book18.org
江潯在他床邊坐下，握住他的手，「讓醫生幫你按摩活動一下腿可以嗎？太久不動容易痙攣和神經痛。」book18.org
「尿管插回去，再插一周，下周肯定能下床，好不好？」book18.org
「嗯。」book18.org
謝景珩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丟臉的事不是一件兩件，他撿都撿不完。book18.org
醫生顯然被交代好了，一句話不多說，直接開始工作，他只能看見下身的被子被掀開，感覺不到情況，甚至不確定褲子是不是被脫了，忍不住想向下看。book18.org
江潯捏了捏他的手，把他目光拉回來，「手上塗點藥。」book18.org
「還疼嗎？」江潯托著他手塗藥，手背上青紫的地方涼絲絲的。book18.org
「下次讓護士扎小臂可以嗎？」book18.org
在icu的時候吊針都扎的脖子，但是那時候謝景珩昏迷著，也不會很難受，但是醒了之後，吊針的地方不能亂動，扎的越靠上不能動的地方越多。book18.org
江潯怕謝景珩不舒服，又實在看不下去他兩個手背都青著，天天扎針眼都好不了。book18.org
「能扎手還是扎手吧。」謝景珩看了眼另一隻手，針眼周圍也是青紅的，看著有些嚇人，實際上沒什麼事兒，他就是這個體質，受點小傷先好不了。book18.org
「行。」江潯收了藥，吹吹他手背。book18.org
醫生已經把尿袋掛在床邊，按上他的小腹，黃色液體順著管子出來的時候，謝景珩忍不住蜷了蜷手指。book18.org
「疼？」江潯擔心地問他。book18.org
謝景珩看著他眨眨眼，輕輕勾了勾嘴角，笑得有些苦澀，「沒感覺的。」book18.org
插尿管應該挺疼的，但是插的時候他都感受不到疼，以前感覺也不太靈敏，不過能自己控制、能起反應。book18.org
現在他都沒有，才緊張。book18.org
江潯在也讓他更緊張。book18.org
「身體還沒恢復呢，哪有剛出icu就能好，誰能那麼快啊？」江潯揉揉他的頭髮，似乎不甚在意的樣子。book18.org
謝景珩沒說話，知道江潯怕他難受，純粹安慰他，雖然受傷後有脊髓休剋期，但他都傷第二次了，醫生本人對能不能恢復估計都沒底。book18.org
醫生說他叫william clark，叫他clark就行，是美國人。book18.org
clark隔著褲子給他按摩腿，帶著他做了些很常規的被動運動，偶爾問問他身體其他情況。book18.org
「有麻木感嗎？」clark把他膝蓋曲起來，握住他的腳。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他露出的半截小腿和腳背上的皮膚白到刺眼，比clark這個白人還白，小腿肌肉被動作刺激，帶的腳踝有些抖動，瘦的見骨的腳被醫生握住，帶著活動了下關節。book18.org
謝景珩全程很平靜，也沒隱瞞，仿佛公事公辦。book18.org
直到江潯把clark送出門。book18.org
謝景珩扒著床欄杆，坐都坐不起來。book18.org
腰腹軟塌塌得就算了，手功能也不行，攥不上勁兒，還趕不上剛受傷那會兒。book18.org
胸口一動更疼，他側扒著床欄杆不鬆手，拽不動自己，還不死心。book18.org
江潯從門口衝進來，一雙有力的手托住他的背。book18.org
「你幹什麼！」江潯被他動作嚇得心都提起來了，但話一出口，意識到自己有些急，放緩了語氣，「要坐起來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肋骨坐著不疼嗎？」book18.org
謝景珩搖搖頭。book18.org
江潯不信，但是貓炸毛的時候只能順毛捋，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著，抬高了點床頭。book18.org
很明顯這不屬於謝景珩概念里的坐著，在謝景珩開口前，江潯先開口打斷了，「就到這個高度，不許再高了。」book18.org
謝景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閉上。book18.org
江潯無奈，貼近他坐下，把他身子攬在懷裡，「跟我到底有什麼不能說的，還不能躺著說？非折騰自己？」book18.org
謝景珩垂下眼，手指抓了抓被子，「我不想看醫生。」book18.org
「哪種層次的不想看？不想讓clark看，還是以後不看了不復健了？」book18.org
江潯的問題一語中的，他不知道怎麼清晰回答，乾脆破罐子破摔，「就是……不要額外看，不要請什麼厲害的醫生給我治好，就正常的，恢復到之前那樣就可以了，再看也沒用。你要是抱著想把我治好的想法在一起，那就……就算了，你就算喜歡我，能忍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也忍不了一輩子。況且上床我也感覺不到，在一起也沒用。」book18.org
「說完了？」江潯似笑非笑地問。book18.org
「啊…說完了。」謝景珩愣愣地抬頭看他。book18.org
江潯趁人不至於，低頭在他唇瓣上啄了一下。book18.org
「第一，我愛你，不只是喜歡你，我會愛你一輩子，我這輩子到現在只愛過你一個，我有信心，你們能不能對我也有點信心？」book18.org
「你們？還有誰？」book18.org
「葉青予。」book18.org
「……嗯。」book18.org
「第二，你想的也太多了吧，從icu出來第三天，就想能不能跟我上床了，而且不能就不能唄，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行不行？當年你跟我在一起是見色起意，我對你可不是。」book18.org
「……我也不是啊，你這話說的我…感覺在罵我。」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喜歡我？」江潯的語氣很真誠。book18.org
謝景珩有些意外，他看著江潯的臉不解地反問，「喜歡你不是很正常嗎？長得帥，成熟溫柔，從清大讀到mit，自己創建公司，24歲就身價過億，全中國也沒幾個啊……」book18.org
謝景珩幾乎掰著手指頭給他數，數完突然感覺自己配不上他了……book18.org
江潯十指鑽進他掌心握住，「但是在這之前你就喜歡我了，你也在清大畢業，我不比你厲害，也沒有錢，性格不好對你也不好。為什麼？」book18.org
謝景珩仔細想了又想，好像說不清為什麼，「性格又不惡劣，對我也挺好的，我說什麼你基本上都答應，我想做什麼你不管喜不喜歡都會陪我，和你相處挺舒服的。而且其實你喜歡我喜歡的挺明顯的，你對我和對別人一點都不一樣。就是不說，悶得要死，我說一次十萬…就是給你個台階下而已…」book18.org
謝景珩發現他沒講話，抬起頭問他，「哪裡有你說的不好？」book18.org
江潯在想，他做的一點都不好。book18.org
以前他只是被動接受謝景珩的愛，他表達喜歡謝景珩的方式甚至只是接受他對自己好，很長一段時間，他沒對謝景珩說過「我喜歡你」，更別說愛。book18.org
回國後也不敢袒露真心，還要借著商業關係試探他，也只有謝景珩覺得他好，謝景珩實在是太好哄了……book18.org
連他自己都經常想，剛見面那段時間，他憑什麼逼著他示弱，憑什麼要在他生病的時候吵架，又憑什麼要求他相信自己？book18.org
他以前那麼驕傲的人，現在連自己身體都控制不了，他沒安全感，一次次想推開，有什麼錯呢。book18.org
謝景珩已經做的很好了。book18.org
是他太沒有耐心，是他給的愛太少。book18.org
明明從謝景珩身上學會的愛，為什麼學的這麼差勁，不及謝景珩當年的萬分之一。book18.org
江潯極輕地嘆了一口氣，千言萬語都說不清楚，他只是說：「對不起。」book18.org
「為什麼又對不起了？」謝景珩除了情緒上頭那天晚上，其實沒覺得江潯哪對不起他，無論以前還是現在，自始至終江潯沒做過傷害他的事，回國後兩個人雖然彆扭，但江潯里里外外都是為了他好，這他看得清楚。book18.org
第51章book18.org
謝景珩見他不回答，換了個問題，「那你為什麼喜歡我？」book18.org
江潯低下頭，目光注視著他，像一汪湖水盛滿深情，又像在看什麼珍貴的寶貝，認真開口，「沒有人真的認識你之後會不喜歡你。」book18.org
「……這算什麼答案，重新說！」他說了那麼大串，江潯一句話就想打發他。謝景珩不滿，氣急敗壞地掐了下他的胳膊。book18.org
「沒有辦法重新說，事實就是這樣，全世界都應該喜歡你，全世界抖應該愛你。」江潯蹭著他耳朵膩膩歪歪地說。book18.org
「不可能，我又不是人民幣……」謝景珩感覺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又被他膩得沒辦法，手又撒氣似的擰了下江潯胳膊。book18.org
江潯輕笑一聲，「這不是還有勁兒掐我嗎，乖乖聽醫生話，身體會越來越好的。」book18.org
他最終還是把謝景珩介意的話題繞回來，「我請clark過來，也不是非要把你治好了，只是試著找找更有經驗的醫生，起碼讓你少病幾回、少疼幾次，老看你生病我心疼。」book18.org
「我一直以來做的實在是太差勁了，總是讓你生氣，所以，對不起，你能原諒我嗎？」book18.org
雖然謝景珩沒覺得江潯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但江潯說的太鄭重，於是他說「能。」book18.org
「能不能也……試著相信我，實話說，不舒服就向我求助，好不好？」book18.org
「……嗯。」book18.org
「拉勾。」book18.org
謝景珩被他這種幼稚舉動搞得無措，但還是把小拇指勾上去了，任由江潯「摁了個戳」。book18.org
「肋骨疼嗎？」book18.org
「有點……」book18.org
「躺一會兒？」book18.org
「能不能不躺？睡不著，反正躺著也疼，呼吸就疼。」book18.org
「……嗯，那倚一會兒吧。」book18.org
「不用抱著我，我想看會兒平板。」book18.org
「好，我給你拿。」book18.org
「能不能幫我再…翻個身？」book18.org
「好，朝右？」book18.org
「嗯。」book18.org
江潯被他問得心裡發酸，但嘴上答應得很痛快，「有一部分工作陳特助交給我了，你要處理的話我一會兒發給你。」book18.org
「嗯…發給我看一眼吧。」謝景珩語氣還是很軟。book18.org
江潯半抱著他，幫他把下身側過去，蓋好被子，遞給他平板，打開電腦把自己這邊的工作對接給他。book18.org
謝景珩看了半晌文件，突然開口，「江潯？」book18.org
江潯以為他不舒服，立馬放下電腦過去，「怎麼了？肋骨疼嗎要不要換個姿勢？」book18.org
「不是。」謝景珩被他看得有些難為情，「你真的不覺得我麻煩嗎？現在我連輪椅都坐不了，做什麼都要你抱，以後身體狀態不好可能也這樣，實在是……很不好。」book18.org
「不會，不要總想這種事情好不好？」江潯發覺他還是沉默，捏了捏他的臉蛋，「你如果實在接受不了，可以把自己當成……小美人魚？」book18.org
謝景珩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停不下來。book18.org
「小美人魚不應該走路，小美人魚上岸辛苦了。」江潯在他額頭親了一下，然後將人拉進懷裡，「謝景珩你知道嗎，王子的吻可以治癒一切，小美人魚從今以後必須長命百歲。」book18.org
謝景珩把臉埋在他腰間，還在笑，笑得整個人微微震動，停不下來。神他媽小美人魚，「靠，江潯，我怎麼以前沒發現，你這麼幽默。」book18.org
「是我爸想見你，話我帶到了。至於咱們兩個，沒什麼可談的。不過你也放心，我既不會幫你，也不會幫趙啟。」趙盈站在病床前，神色冷漠，居高臨下地睨著他。book18.org
「來都來了，聊一聊，給我十五分鐘。」病床上的男人臉上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但懶散地靠在床頭，只是抬起眼皮漫不經心地看著她，仿佛勢在必得。book18.org
趙盈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她大可以選擇不來，但還是親自來了，因為她確實想知道，他們兩個之間有什麼能談的。book18.org
「好，就十五分鐘。」趙盈還是沒落座，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只是這次把目光定在江潯身上。book18.org
江潯一直在病房裡，那麼大一個成年男人，雖然他目光一直跟在謝景珩身上，但存在感極強。book18.org
謝景珩拍了拍他，江潯很聽話地斂眸站起身。book18.org
只是出門前，趙盈幾乎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化成實質，有意無意掃過她，好像被侵犯領地的狼。謝景珩稍有差池，江潯仿佛就能把她撕碎了。book18.org
趙盈望著剛合上的房門，眸光寒冷至冰點。book18.org
「坐。」謝景珩倒是不甚在意。book18.org
「不用了。」趙盈轉過頭來，聲調冷硬，「我重申最後一次，我這次不幫趙啟，不代表我就站在你這邊。」book18.org
「我不需要你站在我這邊，是我，想站在你那邊。」book18.org
「有什麼區別？」趙盈冷笑一聲，對他這種語言遊戲實在不屑。book18.org
「我可以跟你透個底兒，我不只有當年車禍的證據，還有他□□未遂的錄音，只要你願意，我就能讓趙啟後半輩子都呆在監獄再也翻不了身。」book18.org
「讓他進了局子，趙家就是你的了，那些亂七八糟的私生子你對付起來還是很容易吧。」book18.org
趙盈神色微動，這她不是不知道，也正是存了這份心，她這次不想幫趙啟，但是也不能害他，畢竟那是她親弟弟……所以她選擇不插手，聽天由命吧。book18.org
謝景珩注視著她的神色，一臉漠然地開口，「你念著他是你弟弟，趙老和趙啟未必念著你。當然，你要是自願一輩子你做飯他喝湯，我也不攔著。」book18.org
「這種好機會可實在是不多見啊，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小心婦人之仁。」謝景珩往床頭上靠了靠，半真半假地感嘆道。book18.org
趙盈並不會因為他刺激兩句就沉不住氣，只是不理解，「謝總在這裡明目張胆地挑撥離間，又是懷的哪份心呢？」book18.org
「好心。趙老短視，趙啟草包，你和葉青梨不過是同一個處境。」book18.org
謝景珩說的沒錯，但是這並不能構成理由。book18.org
「你想要什麼？」趙盈問他。book18.org
謝景珩並沒有正面回答，他不緊不慢地說，「我自始至終沒有想和趙家、甚至和捷達作對，捷達很厲害，只是落在趙啟手裡施展不了。我想要的也不是一天兩天的營業額領先。新能源汽車受政府支持，是大勢所趨，但國民對新能源汽車的認可度還沒那麼高，油車還是主力，大家一起才能真正打開市場。基礎設施建設也需要合作共建，充電站也遠不如加油站普及，一個充電站也要儘可能適配最多的車型才能真正便民，這不是雲馳一個人能完成的事。」book18.org
「對趙家來說，捷達現在可能只是集團下一個微不足道版塊，但新能源是片藍海，抓住了，不僅僅能幫你在趙家迅速站穩腳跟，未來的效益更不可估量。」book18.org
趙盈微微發愣，思緒不由得隨著他的話有些飄遠，謝景珩說的這些吸引力很強，而她也確實沒想到……book18.org
「沒有私心？我憑什麼相信你？」book18.org
其實她沒什麼好談信與不信的，謝景珩要置趙啟於死地，現在也輪不到她幫忙。book18.org
況且謝景珩已經下決心這麼做了，無論他懷的什麼心，對她都只有好處。book18.org
謝景珩這次找她，甚至更像一次善意的點醒。book18.org
謝景珩突然眼眸一彎，帶著蠱惑人心的笑意，也收起了散漫的姿態，展現出幾分誠意。book18.org
他坐直身子朝她伸出手，「我想和捷達、和趙家，做盟友而不是敵人，這就是我的私心。」book18.org
趙盈晾著他的手沒有回應，謝景珩也並不著急，靜靜地像是等她。book18.org
半晌，直到察覺到謝景珩似乎有想收回的意思，她一瞬間不再猶豫，輕握上去，稍縱即分，她只感覺男人手指微涼。book18.org
謝景珩靠回床頭，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趙盈再墨跡會兒，他那手真抬不住了。一隻手抬著，另一隻手扎著留置針連用勁兒撐床面都不行，這一分鐘純靠腰坐著，再多一秒他都直不住身子了。book18.org
江潯象徵性敲了敲門，直接推門進來。book18.org
卡著十五分鐘的點。book18.org
「聊完了？」江潯顯然問的謝景珩。book18.org
「嗯。」謝景珩語調輕快，一看就心情不錯，「幫我送送趙小姐。」他對江潯說，而後向她擺擺手告別。book18.org
江潯很自然地停住，姿態像是請她出門。book18.org
趙盈目光在他們兩個之間轉了兩圈，突然輕聲笑了，「讓在外面叱吒風雲的江總在您這裡做小伏低，謝景珩你真是，好本事。」book18.org
謝景珩少見地有點掛臉，「都是盟友了，趙小姐說話放尊重點。」book18.org
趙盈心情不錯，只覺得有趣，並不多說，她利落地轉身出門，「送就不必了，謝總好好休息。」book18.org
高跟鞋聲漸遠，病房內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悶咳。book18.org
趙盈遠遠聽見病房裡的動靜，忍不住勾勾嘴角。book18.org
原來也沒有那麼遊刃有餘啊。book18.org
……book18.org
「咳咳咳……咳咳……」book18.org
謝景珩一咳嗽，手就不自覺地胡亂往胸口按。book18.org
第52章book18.org
「別抓衣服，松點手，我幫你順。」江潯護著他手背，把手指掰開，把扎留置針的手從胸前拉走，把人半抱在懷裡順胸口。book18.org
謝景珩一偏頭，咳出一口血，肋骨扎肺里的時候留的淤血，咳好幾天的，兩個人都不驚訝。book18.org
就是都蹭江潯衣服上了，米色毛衣，血跡很明顯，看得謝景珩不舒服。book18.org
終於咳嗽差不多止住，他抽了張紙擦擦江潯袖子，血都滲進去了，這衣服算是廢了。book18.org
謝景珩拽了拽他袖子，「換件衣服去…咳咳……」book18.org
「一會兒換，先喝口水。」book18.org
江潯倒了杯溫水遞給他。book18.org
他接過來，但是剛才咳嗽牽得肋骨發疼，手還拿不住，杯子差點滑下去的時候被江潯一把握住。book18.org
江潯將他拿杯子的手也一起握著，把杯沿送到他唇邊，喂了幾口水。book18.org
謝景珩緩過勁兒來，沒骨頭一樣靠回床頭，累，累死了。book18.org
「要不躺會兒？」book18.org
謝景珩搖頭。book18.org
江潯也沒轍，只能放下杯子去換衣服了。book18.org
vip病房基本上是個小套間，「臥室」擺了兩張床，一張病床一張陪護床，江潯晚上一般都直接住這邊，生活用品和衣服也很齊全。book18.org
他還沒走到衣櫃前，就抬手把沾血的毛衣脫了，隨手搭在椅子背上。book18.org
江潯上身赤裸，謝景珩能看見他背後精壯的肌肉，肩膀能隱約看見上次受傷留的淺疤，寬肩窄腰，賞心悅目。book18.org
他好像好久沒看見過了，確實好久沒見過。雖然江潯天天住他家，但他倆不是坦誠相見的關係，江潯又不會不穿衣服在家亂逛。book18.org
但他自己已經被看得乾乾淨淨什麼都不剩了，而且這肌肉他還沒有……book18.org
謝景珩想想就發愁。book18.org
一邊發愁一邊想多看兩眼，可惜江潯衣服穿得太快。book18.org
「怎麼了？」江潯看他不太開心問他。book18.org
謝景珩不知道說什麼，怎麼能看人家換衣服把自己看傷感了呢。book18.org
江潯抱了抱他，試探地問，「在醫院待久了悶嗎？」book18.org
謝景珩眼睛一下子亮了，「能出去嗎？」book18.org
「應該…不太行，醫生應該不會同意。」book18.org
醫生同不同意不重要，他問江潯，「你同意嗎？」book18.org
「我覺得…也不太行。」book18.org
謝景珩一下子蔫回去。book18.org
「我是想，要不要把一諾接過來陪你玩幾天？」book18.org
「嗯……還是算了，一諾要上學，許桐姐也挺忙的，白讓她們多擔心。你還不如推我出去轉一圈兒……」book18.org
「到樓下花園曬曬太陽？」book18.org
「……起碼到大街上吧。」誰要看醫院花園啊，都是病人。book18.org
江潯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不用坐輪椅，他可以抱著，外面天還冷，得穿厚點衣服，還要戴好口罩，他肺還沒好，免疫力也低，如果到大街上，謝景珩肯定不想純站街邊上，指不定又想干點什麼去……book18.org
「不行。」江潯斬釘截鐵地說。book18.org
江潯思前想後，還是把一諾帶過來了。book18.org
一連帶過來好幾天。book18.org
沒麻煩許桐姐，江潯每天下午直接去學校接一諾放學，把她帶到醫院來，吃晚飯寫作業，寫完再送回家。book18.org
不知道江潯怎麼跟許桐姐說的，許桐姐這麼放心把一諾交給他。book18.org
謝一諾對不用回家這件事只興奮了一天，結果發現，就算來看叔叔，也要寫作業，瞬間就不興奮了，在哪寫不是寫。book18.org
其實她寫作業很認真，寫的時候基本上不會和他講話，偶爾問他問題，有時候需要他聽寫。book18.org
江潯有時候也在，也有時候和他倆吃完飯還要回公司。book18.org
他覺得一諾在能給謝景珩解解悶，小姑娘每天吃飯的時候小嘴叭叭地特別能說，他和謝景珩聽了幾天，快把她們全班同學認全了。book18.org
有一諾在，謝景珩會多吃兩口飯，讓他倆比比誰吃的多，謝景珩總不能好意思吃的比小朋友還少。book18.org
「我一會兒去趟公司，可能稍微晚一點回來，八點半我送你回家好不好？」江潯摸著小姑娘腦袋問。book18.org
「好，沒關係，我每天十點才睡覺。」謝一諾善解人意地說。book18.org
「乖乖的。」江潯臨走前囑咐謝景珩。book18.org
謝一諾那個小眼神追著江潯，直到江潯出門。book18.org
謝景珩不理解，想把小姑娘捉過來問問。book18.org
「謝一諾，你怎麼這麼喜歡看他？」book18.org
「他好看。」book18.org
「……我不好看嗎，你怎麼不看我？」book18.org
謝一諾跑到床邊，捧著他的臉「吧唧」親了一口，「叔叔更好看。」book18.org
感覺謝一諾純哄他玩呢……book18.org
算了，沒什麼好比的，江潯再好看也是他的。book18.org
「江潯每天在哪接你？」book18.org
「學校門口呀。」一諾理所當然地說，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江潯哥哥在校門口等我出來，然後我們過馬路，上車……」book18.org
謝景珩實在想像不出江潯在學校門口和一群家長一起等孩子的情景。book18.org
「被他接的感覺怎麼樣？你之前不是想讓他做你爸爸嗎，現在體驗到了。」謝景珩調侃地說。book18.org
「嘻嘻，很有面子，見到的同學都說他很帥。」謝一諾滿眼冒出小星星。book18.org
「不過我不想讓他做我爸爸了。」book18.org
「那……」book18.org
「我也不想讓他做我老公！」book18.org
「哦……」book18.org
「我不想要老公了。」book18.org
「……啊？」book18.org
「我想要老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謝景珩滿臉黑線，「不是，為什麼啊？」book18.org
「不可以嗎？」book18.org
「老婆一般是女孩子，你知道吧。」book18.org
「我知道啊，女孩子不可以嗎？」一諾真誠地問。book18.org
其實十歲的小女孩已經非常有女孩樣了，謝一諾從小就能看出來美人胚子，現在正是抽條的年紀，長得高瘦白還漂亮，只是臉上的嬰兒肥顯得人稚氣又可愛。book18.org
謝景珩看著謝一諾一時不知道怎麼說，「也不是不可以……也不是可以……男孩女孩都行，你喜歡就行，你不結婚也行。但現在不是你該考慮這種事情的時候。」book18.org
現在小孩接觸的信息多，都早熟，但四年級還是有點太早了吧。book18.org
「你和媽媽講過嗎？」謝景珩板起臉問。book18.org
謝一諾點點頭，無所謂地回答，「講過，媽媽說必須找個漂亮的。」book18.org
「……？」謝景珩瞳孔地震，「那、那行吧，不是，你這都從哪冒出來的鬼點子，一天一變卦。」book18.org
「因為我和江潯哥哥表白，他拒絕了。」book18.org
……？小孩受打擊了？book18.org
難不成江潯給人孩子打擊得性向都變了？？book18.org
「他怎麼說的？」book18.org
「江潯哥哥說他是你老婆，所以不能和我結婚。」一諾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哀怨。「但是我也想要他這樣的老婆。」book18.org
謝景珩：「……」book18.org
謝景珩咬了咬後槽牙，江潯就這麼跟小孩亂講話是吧，等他回來就和他算帳。book18.org
葉青梨來醫院看他，結果看見屋裡謝景珩正在吃飯，江潯抱著他……book18.org
就算謝景珩自己坐不住，那醫院的床明明可以搖起來啊，他倆膩歪地也是……過分了。book18.org
葉青梨沒好意思直接推門進去，在病房門口停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她和謝景珩同歲，初高中大部分時候都是一個班，畢竟一個學校一個年級，分班後最尖子的班也就那麼一個。book18.org
謝景珩比她大兩個月，她有時候也叫他哥，這個稱呼，在他們還上學的時候出現頻率極低，都是同班同學，彼此什麼德行最清楚，他倆成績都不錯，但是逃課違紀的事都沒少干，偶爾狼狽為奸。book18.org
小學初中寒暑假他們經常廝混在一起，在葉家的時候多一點，她爸媽不怎麼管孩子。在一塊兒寫作業，把作業對半劈，一人寫一半，寫完互相抄。book18.org
更多時候是一起玩，一起打通關好多遊戲，雙人遊戲都考驗配合，她和謝景珩都自大得很，覺得對方操作笨得要死，經常吵起來，誰也不讓著誰，搞不好還會互毆。book18.org
最舒服的那段日子，他們高一，葉青予高三，周五放學後葉青予經常來高一樓找他們，三個人在外面吃晚飯，有時候也帶著別的同學。book18.org
高中生聚餐也不去多好的餐廳，也不記得說過什麼話，只記得吵吵鬧鬧的，總有新鮮事可以講。book18.org
後來學業上了點壓力，性別意識也更強了些，倒不會那麼頻繁地待在一起，但也比普通同學親密太多，學校里總傳他們兩個的緋聞。book18.org
謝景珩不介意，她也不介意。謝景珩長得那麼帥，傳什麼她都不吃虧。她長得也好看，和誰傳緋聞都不影響她的桃花。她倆各早戀各的，誰也沒影響誰。book18.org
直到高考後，不在一個城市上大學，兩個人的社交圈才分開。book18.org
這麼些年，雖然謝景珩沒什麼當哥的樣子，但是真遇到事，確實把他當妹妹護著，上學時會為她打架出頭，工作後能幫她的地方也會不遺餘力幫她。book18.org
第53章book18.org
她親哥葉青予，比他們大那兩歲，小時候吧，看不上她倆玩的那種小兒科的東西，他倆打起來葉青予也不管，根本不搭理他們這種小屁孩。book18.org
不過長大一點後一直對她也很好，而且這種好持續到成年，這在稍微有點家底的人家都挺少見的。book18.org
縱然爸媽給他們兩個平等的愛，可到底，還是有男女偏見的。他們一開始就不希望她過多插手家族生意，讓她找個閒職享受人生，嘴上說不想讓她一個女孩子吃苦，其實，是更希望葉青予繼承家業的。book18.org
她當然不願意。book18.org
她早早察覺不平等的存在，便開始謀劃如何破解自己的處境，可無論如何都很難，哪怕她從小到大沒有踏錯一步，沒有任何一處比葉青予差，事到臨頭還是很難。book18.org
不過這些都被葉青予輕鬆化解了。book18.org
葉青予打小主意正，不愛學習，喜歡搞音樂搞藝術，不走「正道」，大人們一開始覺得只是叛逆，長大久好了，可他的「叛逆」堅持到今天，徹底退出了葉家繼承人這道二選一的選擇題，她成了唯一項。book18.org
生在葉家這個名利圈中心的大染缸里，人和人談的是交際而非感情，她深知，但從沒被傷害，因為長大的過程中哥哥和摯友一直都在，很驚險，也很幸運，大家都沒有成為敵人。book18.org
某種程度上，她這一路很順利。book18.org
她一直覺得，謝景珩和她是很像的人，相似的家境，交好的父輩，幾乎重合的上學軌跡，而且都有哥哥護著。book18.org
只是謝景珩占了性別這個優勢吧，他對錢權地位、繼承家業沒有自己這種執著，因為他想要就能得到。book18.org
刨去這一點，他們兩個的性格底色沒什麼不同，她一直以為謝景珩的人生會和她一樣順利。book18.org
只是謝景珩可能……沒那麼幸運。book18.org
無論是謝叔叔突發腦梗、還是謝承鈞和謝景珩的車禍，都在不到半年的時間發生。她第一次感到意外的可怕、人的脆弱，以及，原以為穩固的一切是這麼容易崩塌。book18.org
她有時候會想，如果換做出事的是自己，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勇氣活下去。book18.org
好在，謝景珩活的很好。book18.org
謝家當年牆倒眾人推，有人落井下石，有人單純想分一杯羹，也有人質疑謝景珩的能力。可她真正認識謝景珩，所以從沒懷疑過他能逆風翻盤。book18.org
她知道謝景珩還是會痛苦的，再也站不起來，一輩子只能坐輪椅。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book18.org
至少在親近的人面前，謝景珩沒有刻意避開傷痛，能坦然提及癱瘓，可以接受葉青予抱他，卻也不過多袒露，剛剛好達到平衡，讓所有人放心。book18.org
謝景珩還是謝景珩，會保護她也會和她貧嘴，不會因為坐輪椅就變脆弱。book18.org
但是現在，她愣是從謝景珩身上看出幾分……嬌氣？book18.org
江潯攬著他坐著，幾乎把他上身完全圈在懷裡。book18.org
倒是沒讓江潯喂，謝景珩自己拿著勺子，江潯一隻手端著碗，另一隻手圈著他腰，還順便給他揉著胃，她看江潯這架勢，大概恨自己沒長八隻手。book18.org
如果按她的印象，江潯和謝景珩差不多，但現在謝景珩窩在江潯懷裡，甚至沒什麼分量，清瘦得過分了。book18.org
謝景珩一直挺好看的，只是現在瘦得一張小臉都沒肉了，下頜角都更鋒利，連著脖頸那層薄薄的皮肉，整張臉都沒什麼血色，不過總歸……比剛從icu出來那幾天，氣色好一點。book18.org
藍白的病號服過於寬鬆，領口露出線條清晰的漂亮鎖骨，拿勺子的手也太瘦，腕骨伶仃，還沒有少年握筆教她做題時有力。book18.org
謝景珩明顯不願意吃，吃兩口就想撂勺子，江潯不知道哄了句什麼，他才又舀了一勺。book18.org
葉青梨站久了，提著的東西勒得指關節有點痛，她換了只手，才推門進去。book18.org
葉青梨笑著敲了敲門，病床上兩個人都看過來。book18.org
「怎麼現在才吃飯，中午沒吃？」葉青梨拉了張凳子坐下，隨口問道。book18.org
江潯見她進來很快把謝景珩放開，站起來把碗放在床頭櫃，只是一隻手還握著謝景珩胳膊。book18.org
「中午沒吃飽…」謝景珩含糊回答，撐著自己往後坐了點，靠在床頭上。book18.org
讓葉青梨看見自己被江潯抱，他多少有點不自在。book18.org
「他剛能吃飯，吃不太進去。」江潯補了一句。book18.org
江潯倒是給他面子。book18.org
營養液停了開始吃流食，就是吃了吐吐了吃，硬吃吃幾天就好。他經歷這個過程不止一次了，被折磨得厭煩。要不是江潯看著，他覺得拿營養液當飯也不是不行。book18.org
但是今天中午江潯不在，護工也不會逼他，他吃幾口就累，乾脆不吃了。book18.org
江潯下午回來，聽完護工彙報他的午飯情況，又重新做了點粥，江潯都做了，他也不好不吃。book18.org
葉青梨目光掠過一絲驚訝，直接問的江潯，「不是前兩天就能吃了嗎？還吃不進東西？」book18.org
「藥物刺激太大，胃口容易不舒服，吃點就吐。」江潯說。book18.org
「這麼嚴重……」葉青梨秀氣的眉頭一下子蹙起來。book18.org
「沒那麼嚴重，多吃幾次就好了。」謝景珩不在意地說，指指她放在地上的東西，眼眸一彎朝她笑了笑，「你給我帶的什麼好東西來？」book18.org
葉青梨也輕快地笑了笑，在大袋子裡掏出個小盒子，對謝景珩說，「這個，我必須把何女士的旨意傳達給你。」book18.org
「鹿茸和高麗參，我媽不知道從哪聽的，說喝鹿茸湯治骨頭，喝完第二天就骨折的地方就能不疼了，我尋思這肯定不能啊，不過這東西應該挺補的，喝點沒壞處。」book18.org
「他能喝嗎？」葉青梨絮絮叨叨說完才想起這事，轉頭問江潯。book18.org
江潯剛把碗筷收好，看樣子準備坐在旁邊辦公。book18.org
「能，替我謝謝何阿姨。」江潯溫和地笑笑。book18.org
「也幫我跟何阿姨帶個好，等我出院了一定親自過去謝她。」他住院以來，葉家二老一直擔心他，老差遣葉青梨往他這邊送東西，送的他都不好意思了。book18.org
「你先謝謝我吧，提上來重死了。」葉青梨不見外地抱怨，順便向他展示了一下手上勒出的紅印。book18.org
「幹什麼自己提，下次讓司機直接拿上來就行。」book18.org
「這不是也想來看看你嘛～」book18.org
謝景珩無奈笑笑，欣慰般長嘆一聲，「突然感覺孩子長大了，知道心疼爸爸了～」book18.org
「你少占我便宜謝景珩！你女兒還在我手上你知道嗎！」葉青梨惡狠狠地說。book18.org
「什麼啊，你說啾啾？我可沒說那是我女兒！」book18.org
謝景珩感覺在貓面前自稱爸爸很奇怪，輩分亂套，不過葉青梨對這種稱呼接受度良好，有時候是啾啾「姐姐」，有時候是「啾啾」姨姨，有時候是啾啾「乾媽」……book18.org
至於啾啾在葉青梨那——book18.org
上上周葉青梨過來，他那時候說話都費勁，葉青梨就和江潯聊了兩句，不知道怎麼聊的兩個人聊到貓了。book18.org
江潯那段時間幾乎住醫院，顧不上啾啾，葉青梨說可以寄養在她那兒，兩個人一下把事兒定了book18.org
「哦——那啾啾送我，我當她媽，你放心，我肯定對啾啾寶貝可好了……」book18.org
「不可能，你想都別想，我又沒說不要她。」book18.org
「唉……遺憾。」book18.org
「你要不自己養一隻呢？從小養大更有意思，也不費勁兒。」book18.org
「不費勁兒嗎？我看網上養小貓還是有很多注意事項的，每個年齡段的貓吃的貓糧和打的疫苗都不一樣，要定期剪指甲和洗澡。也不是每隻小貓性格都好，就算我和自己的貓脾氣合不來，也不能棄養，這麼一想壓力好大。」葉青梨捶胸頓足地感嘆。book18.org
「你竟然不嫌麻煩，能養大一隻貓，還是又弱又難養的、不足月的幼貓。」葉青梨一臉質疑突然對他說。book18.org
「……」謝景珩突然意識到，貓不是他養的，貓是江潯養的，他只管親親抱抱呼嚕呼嚕貓毛。book18.org
「可能兩個人養會好養很多？你可以和江潯討點經驗再養。」他心虛地說。book18.org
葉青梨眯眯眼，看了看他，又看看在一邊工作的江潯，恍然大悟。book18.org
她欠揍地小聲說，「江潯好賢惠，能不能分我一個？」book18.org
「……」剛才和他搶貓，現在開始和他搶男人了？book18.org
「嘶……」謝景珩突然捂住心口。book18.org
葉青梨還沒反應回來。book18.org
江潯跟背後長眼睛一樣，瞬間移動過來，握住他的手從胸口抬起來，「別按，心臟難受還是肋骨疼？」book18.org
「肋骨，不疼了，剛才不小心窩了一下。」謝景珩眨巴著眼睛說瞎話。book18.org
江潯一聽他說疼就緊張，但也看得出他現在確實沒事，沒多說什麼，安撫般摸了摸他發頂才走。book18.org
葉青梨：……book18.org
謝景珩恢復剛才懶散的樣子，拖腔帶調地問她，「能不能把啾啾帶回來和我玩幾天，每天在醫院好悶啊……」book18.org
葉青梨還沒來得及說話，卻聽江潯猝不及防地開口。book18.org
第54章book18.org
「不行，把貓養好很難，我現在只能養一隻。」book18.org
出院那天謝景珩肉眼可見得興奮，坐在床邊，乖乖等江潯收拾完東西抱他。book18.org
江潯把白色長款羽絨服披在他肩上，等他穿好袖子，「我扶你站一下，把衣服下擺理好。」book18.org
謝景珩點點頭，然後被江潯攬著腰站起來，衣服順下去，下擺遮到小腿，江潯拉上拉鏈，把他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外面應該也沒有很冷，謝景珩心想，江潯自己穿大衣，給他裹羽絨服。book18.org
「回家！」謝景珩朝江潯張開胳膊。book18.org
謝景珩氣色比之前好多了，臉蛋上好像稍微也有了點肉，穿著白色羽絨服，顯得整個人都軟乎乎的。book18.org
江潯把人抄腿彎抱起來，還是不太滿意，感覺自己抱了個白麵糰子，看著蓬鬆柔軟，實際上沒點分量。book18.org
回去還是得好好補補。book18.org
……book18.org
一脫外套，謝景珩拽著自己翻了個身，臉埋進被子裡。book18.org
暖烘烘的，有陽光的味道，好像剛剛曬過。book18.org
啾啾已經提前接回來了。book18.org
他伸手把啾啾抓過來，可能太久沒見了吧，啾啾聽話得要命。謝景珩忍不住用臉蹭蹭她肚皮，那塊兒最柔軟溫暖，毛茸茸的，小貓味兒。book18.org
謝景珩勾勾嘴角，鼻腔里充斥了一個月的消毒水味終於被衝散，還是家裡舒服。book18.org
江潯很快給他把輪椅拿上來，順便拿了些從醫院帶回來的用品。book18.org
下午三點鐘的陽光灑在床上，給一人一貓都鍍上金邊，毛茸茸的，謝景珩臉蹭著啾啾的肚皮，單薄的身子陷在鬆軟的被子裡，鮮活生動。book18.org
江潯忍不住躺下從背後抱住他，把頭埋進謝景珩肩窩。book18.org
謝景珩被蹭的痒痒的，笑著問，「怎麼了？」book18.org
「沒怎麼，我愛你。」江潯膩歪得低聲說。book18.org
「我知道，你說過了，黏糊死了。」謝景珩安撫般摸摸他發頂。book18.org
「我可以……晚上和你睡一起嗎？」江潯小聲問他。book18.org
謝景珩怔了一瞬，才回答他，「雖然我也愛你，但是能不能……再給我點時間？」book18.org
他心慌啊，雖然上廁所有感覺了，但他壓根兒不確定自己還行不行，以後還行不行，連那次江潯親他下面他都沒起反應。book18.org
江潯說沒關係，但江潯正是二十幾歲血氣方剛的年紀，天天抱著他睡，萬一擦槍走火，他也滅不了火……book18.org
江潯像只大型犬，拱著他的脖頸不起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小聲央求，「我什麼也不幹，只睡覺，不可以嗎？」book18.org
謝景珩有點心軟，但是江潯這段時間沒日沒夜照顧他，還要抽空忙工作，他把雲馳的工作也接手了一部分，事兒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江潯也需要好好休息。book18.org
謝景珩握住江潯環在他腰上的手，儘量讓自己溫和一點，「和我睡你休息不好，別擔心我…可以自己翻身和上廁所，在我還能自己做的時候，讓我自己做好不好？哪天我真的離不開你了再……」book18.org
江潯在他頸側咬了個牙印，打斷他，「謝景珩，是我離不開你，你知道嗎……」book18.org
「在美國那兩年一點都不好，我唯一的盼頭就是變厲害、回國、有資格被你看見、和你站在一起……」book18.org
「分手那年三月，到今年三月，整整三年，這三年我差點失去你兩次，我害怕你知道嗎？」book18.org
「我就想這麼抱著你看著你，看不見你才真的休息不好，別趕我走行不行……」book18.org
江潯眼淚說來就來。book18.org
「行、行……」book18.org
謝景珩清晰地感覺到江潯的眼淚側著流到自己脖子上，想轉身給他擦擦，還被他抱著動不了。book18.org
謝景珩掙了掙，被江潯一隻手翻了個身，和他面對面，對上他委屈得淡紅的眼睛。book18.org
謝景珩無奈，抹掉他的眼淚，擦在啾啾的毛上，「你別動不動就哭，唉……」book18.org
他也就哭過那麼兩回，江潯哭的次數他十個手指頭都數不清，尤其從他回國之後，動不動就掉眼淚，大禹來了都不管用。book18.org
早知道哭這麼管用，當年第一次在床上他也掉幾滴眼淚，就能在上面了……book18.org
「行了啊，眼淚收一收，三二一，不許哭了！」謝景珩凶了他一句。book18.org
江潯破涕為笑，親了他一下，「我去拿被子。」book18.org
也不知道他急什麼，大下午又不睡覺。book18.org
江潯不僅抱來了自己的被子，還拿來一個小盒子，說給他的禮物。book18.org
他稍微興奮了一下，然後江潯從盒子裡拿出塊兒智能手錶扣在他手腕上。book18.org
謝景珩拿起來前後左右看了一遍，一塊兒普通智能手錶。book18.org
「……」算了，江潯每年送禮物都是實用派，他早習慣了。book18.org
不過他不太喜歡智能手錶這種東西。book18.org
人類有了手機以後看時間根本不需要手錶，智能手錶無非是用來檢測健康的，但他就是根本就沒有健康。book18.org
他也不是沒用過這種東西。因為要翻身，他晚上睡眠都是片段式的，睡眠質量每天都是差，看著就糟心，更別提心率血氧這些沒辦法達標的數據，還有那個站立提醒，多損的東西。book18.org
這是生日禮物啊，他拒絕也不是，接受也不想。book18.org
「……可以不戴嗎？」謝景珩掙扎了一下，弱弱地問。book18.org
「為什麼？」江潯有點委屈巴巴的。book18.org
「……就是不習慣戴表，沒事，我隨口一說。」book18.org
「真的不喜歡嗎……」江潯一癟嘴，又要掉眼淚。book18.org
「喜歡！」謝景珩立刻截住他的情緒，「我不是說了嗎只是不習慣，我、我戴一戴就習慣了。」book18.org
謝景珩把手腕子遞到江潯面前。book18.org
江潯像小狗見了骨頭，尾巴立刻豎起來，搖成螺旋槳。book18.org
謝景珩腕子太瘦，錶盤幾乎和他手腕一樣寬，不過江潯選的銀色金屬錶帶，帶著很顯白，還是挺好看的。book18.org
謝景珩一開始其實有點擔心，江潯是不是想用手錶連他自己的手機，就算江潯為了他健康，他也會有點被監視的感覺。book18.org
不過江潯完全沒想。book18.org
江潯拿謝景珩的手機和手錶匹配後，把沒用的功能都關了，開了摔倒預警，填了醫療急救卡，把自己設置為緊急聯繫人。book18.org
「試試功能，測心率？」book18.org
「嗯。」book18.org
江潯設置手錶的時候，本來陪他躺著床上，結果測心率還要手臂平放，江潯又把他扶起來坐著。book18.org
謝景珩點開，手錶自動檢測靜息心率。book18.org
「102？！」江潯捏著他手腕不敢相信。book18.org
「……」book18.org
「靜息心率102？醫生不是說沒事了嗎？」book18.org
江潯又測了一次，111了。book18.org
江潯抬手就要抱他，「走現在回醫院查查。」book18.org
「哎哎不用……」謝景珩摁住江潯胳膊，「真不用，你一測我有點緊張，不緊張肯定沒那麼快。」book18.org
江潯擰著眉毛，不知道說什麼，「……再測測心電圖。」book18.org
「別緊張，有什麼好緊張的。」江潯托著他手腕說，看著比他還緊張。book18.org
謝景珩把手指貼在錶冠上，按三十秒。book18.org
江潯單腿跪在床上，盯著錶盤。book18.org
結果很正常是竇性心率，但是下面小字：心跳121次/分。book18.org
……怎麼比上次還快啊？！book18.org
謝景珩默默崩潰。book18.org
他確定自己沒事，心率快血壓低，就算這次住院前也沒好到哪去。book18.org
但現在不是他覺得沒事就行，得江潯覺得沒事才行。book18.org
「有沒有可能這個不准？」book18.org
「還是回醫院吧。」book18.org
「心電圖是正常的，只是心率快而已！而且也沒有特別快……」book18.org
謝景珩一丁點都不想再看見醫院，他把手腕從江潯手裡抽出來，江潯沒反應回來，任由他一下子躺床上，側身把臉埋進被子裡。book18.org
也就能側著半身，下半身還動不了，但躺猛了，頭還發暈。book18.org
手錶直接開始顯示「高心率警報」。book18.org
「。」book18.org
江潯拉了拉他胳膊，他抱著被子沒鬆手。book18.org
江潯握著他腿把他身子全側過去，「不去就不去，別動作這麼猛，也別擰著腰躺。」book18.org
「嗯……」謝景珩悶在被子裡沒抬頭。book18.org
心率高成這樣，本來就容易胸悶氣短，還往被子裡鑽……book18.org
「真的不去醫院！」江潯把他腦袋從被子裡扒拉出來。book18.org
「嗯。」謝景珩滿意地蹭蹭他掌心。book18.org
「心臟不難受？」book18.org
「不難受。」book18.org
「不用那個測了，別緊張，躺好了，我摸摸你脈搏心率。」book18.org
「哦。」book18.org
江潯把手指放在他頸動脈上，脈搏快，還微弱，摸不清楚，過了十幾秒，他乾脆把掌心抵在謝景珩左心口。book18.org
謝景珩喉結不自覺滑動，被摸得心口發燙。book18.org
江潯卻眉毛越擰越緊。book18.org
不到半分鐘，江潯終於忍無可忍，「怎麼還越跳越快？！」book18.org
謝景珩紅著耳尖，一臉無語地看他，「廢話，你這麼摸當然越跳越快。」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