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book18.org
謝景珩把看愣的謝一諾攬過來，「對不起，嚇到了嗎？」book18.org
謝一諾搖搖頭，又點點頭。book18.org
「吃飽了嗎？一會兒我去找江潯哥哥處理點兒事情，先讓司機叔叔送你回去，好不好？」book18.org
謝一諾看起來倒是沒有特別害怕，跟著司機上了車，手裡還拿著沒吃完的麥旋風和雞塊。book18.org
謝景珩送她上車時就聯繫了兩個保鏢，保鏢到的很快，雖然江潯都是成年人了，就是和他爸真打起來也打得過，但是謝景珩還是不放心，而且不知道他們兩個沒在門口，江潯電話也打不通，不知道去哪了。book18.org
過了十幾分鐘，保鏢說找到了，只有江潯自己，保鏢給他發了個定位。就在附近的一個小巷子裡，不遠，就是不好找。book18.org
謝景珩跟著定位尋過去，江潯在又小又窄的巷子盡頭，背靠牆壁，低著頭。book18.org
謝景珩把輪椅停在他面前。book18.org
巷子裡沒有光亮，江潯的臉隱在暗處，沒有悲傷或憤怒，只有一片空白。book18.org
但是謝景珩莫名得看出他周身的脆弱。book18.org
他早就知道江潯有個好賭成性的爸，賭輸了就打人，這是他從江潯嘴裡得到的唯一關於他過往的信息。book18.org
其餘的他沒問過，江潯自然也不會說。book18.org
江潯現在出人頭地，他爸是來找他要錢嗎，還是一直都在糾纏他？book18.org
謝景珩是剛剛才意識到的，相處了快三年，他對江潯的了解卻匱乏得可笑。book18.org
謝景珩皺起眉，抓住江潯的手，這人的手竟然比他的手還涼，「解決完了，怎麼不走？」book18.org
江潯好像看向他，目光卻沒有落點，狀態明顯有些異常。book18.org
謝景珩捏了捏他的手，「先回家吧。」book18.org
江潯還是不說話，背卻從牆上離開了，謝景珩默默打量了一圈，看他身上沒什麼傷，便牽著他走向巷子出口，江潯和他並排乖乖跟著，巷子口很遠，卻有光亮，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book18.org
保鏢把車停在路對面，他牽著江潯的手等紅燈，江潯卻好像看不見車一樣徑直向前走。book18.org
眼看著前方汽車飛馳而來，謝景珩感覺自己這輩子反應速度都沒這麼快過，左手盲摸著輪圈猛得放下手剎，另一隻手用力拉住他，「江潯！」book18.org
江潯被他拉得踉蹌著退了一步，堪堪擦身避開剛才的車。book18.org
他沒力氣沒江潯大，半個身子還是廢的，差點被江潯從輪椅上拽下來。book18.org
幸好這一驚嚇，江潯好像回神兒了一樣，從剛才的夢遊般的狀態里出來了。book18.org
謝景珩鬆了口氣，把手收回來撐著身子向後挪了點，一動腰背抽痛得更劇烈，出了一身冷汗。book18.org
江潯人發覺手被鬆開了才轉過身，看得出人還懵著，但本能得扶住他，幫他把掉下踏板的腿撈上來。book18.org
謝景珩顧不得身上疼，眼底都是後怕和不安，「你怎麼回事？看不見面前有車嗎？」book18.org
他第一次從江潯臉上看出茫然無措的情緒，江潯蹙起眉，張了幾次口才出聲，「我不記得了。」book18.org
謝景珩心裡的不安被放大，他沒見過這種情況，但是江潯剛才的狀態絕對不是簡單的情緒不好，像是某種心理疾病，而江潯自己也沒有意識到。book18.org
謝景珩問他：「以前有這樣過嗎？就是做了什麼，但是完全不記得。」book18.org
江潯猶豫了一下，說：「好像，有一兩次。」book18.org
謝景珩心情更沉了，想帶江潯去看看心理醫生，但是礙於現在的關係，不好開口，「先回去吧，上車，車在對面。」book18.org
謝景珩坐了一天輪椅，腰背又被抻了一下，自己根本上不去車。book18.org
江潯抱他上去，卻破天荒的沒讓他靠著坐，也沒送他回家。book18.org
他報了一個地址，離銳新公司不遠的小區，江潯讓司機把他放在樓下，一個人進了樓門。book18.org
謝景珩第一次覺得自己賤得慌，江潯管他他不願意，不管他他還受不了。book18.org
經過一番思想鬥爭，他還是聯繫了一個心理醫生。金醫生在臨床和諮詢心理學方面很有成就，他說，基本可以確定這種情況是「解離障礙。」book18.org
解離是一種心理防禦機制，是患者通過將自我和當下的現實切斷來逃避痛苦的方式。一般是由於嚴重的心理創傷導致的，比如在童年時期嚴重的暴力欺凌、性虐待、戰爭或重大自然災害。這種防禦機制可以讓人在心理上缺乏外力幫助的情況下，屏蔽外在傷害和內心的痛苦而生存下去。book18.org
出現了解離症狀的人，常常會在核心創傷被觸發時發生解離。book18.org
解離是抑鬱的最後一道屏障，而江潯這種，短時間內幾乎完全失去對周圍現實的感知，可能是中度甚至重度了。book18.org
最好的治療方式是遠離創傷，家人、朋友、寵物多陪伴，多肢體接觸，用真實的觸覺拉住情緒。book18.org
謝景珩盯著金醫生髮過來的一大段大段的語音條發愣。book18.org
那一刻他後悔把江潯放走了。book18.org
這段時間，他三番五次推開江潯，不過是因為自己跨不過身體這道坎，接受不了拖著癱瘓的下半身和江潯上床。book18.org
心裡呢，卻還放不下，真放手了又捨不得。book18.org
他發覺自己太自私了。book18.org
以前老覺得自己對人家好，現在想來卻是輕浮，或許算不得愛。book18.org
要是以前出了這種事，他肯定立馬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著，現在他卻瞻前顧後。book18.org
現在算愛嗎，謝景珩也不太清楚，只是他經不起江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book18.org
那天之後江潯再也沒來找他，他和江潯早就因為工作加過微信，他車禍後手機和手機號都換了，江潯的號沒變，名字頭像都和以前一模一樣。book18.org
但是兩個人的聊天記錄寥寥無幾，江潯主動發過，除了工作相關他都沒回，江潯現在當面聊還好，線上實在不是個會聊天的人，就不了了之了。book18.org
現在輪到謝景珩給他發消息，江潯反倒不說話了，偶爾回兩句都是敷衍。book18.org
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book18.org
不過，謝景珩早就發覺陳特助和江潯那個小秘書關係不錯，估計兩個人私底下加過聯繫方式，他沒想著防備江潯，自然沒阻止。book18.org
現在倒是派上了用場。book18.org
陳特助在辦公室彙報工作，發現今天老闆聽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一下下輕點著輪椅扶手。book18.org
「不用走流程了，讓他們直接辦就行，監察那邊及時跟進。」book18.org
「好的謝總。」book18.org
陳特助剛鬆了一口氣想走，卻聽謝景珩說：「你等會兒。」book18.org
陳特助一口氣又提上來了：「怎麼了謝總，方案有什麼問題嗎？」book18.org
「方案沒問題，你和張秘書是不是挺熟的？」book18.org
陳特助被這個問題打個措手不及：「您說的是哪個張秘書？」book18.org
「就是江潯辦公室那個小姑娘。」book18.org
陳特助確實和她很熟，但是是無產階級聯合起來吐槽資產階級的那種熟，她一時間摸不清謝景珩怎麼想的，選了個中立的回答：「就……一般同事的熟。」book18.org
謝景珩目光一掃。book18.org
「很熟。」book18.org
「……」book18.org
謝景珩輕咳一聲，「別緊張，我是想說，你要是和她熟的話幫我問問江潯最近什麼情況，有沒有什麼……異常？」book18.org
什麼異常叫異常？您倆不是前任嗎不是破鏡重圓嗎？不是江總追您嗎？還有您怎麼不自己問？哦對了，您自己上次把人氣得半路下了車。book18.org
陳特助把問題在腦子裡轉了個圈，發現沒一個敢說的。book18.org
「謝總，讓她幫我們盯著江總這……不好吧？她哪敢告訴您這種事……」book18.org
「你們私底下沒說過？」book18.org
陳特助警鈴大作，急忙說：「我們只會作為私人朋友聊天可能偶爾聊到，絕對沒有透露不該透的，我的職業操守您放心！」book18.org
謝景珩雖然對於「偶爾聊到」，但是對陳特助的職業道德還是放心的，「我沒有懷疑你的意思，也不是讓張秘書幫我盯著江潯，就是……稍微看著點？出什麼事告訴我一聲。」book18.org
陳特助鬆了口氣，說那大概沒問題。book18.org
張秘書確實是個兢兢業業的好「間諜」，他從陳特助那裡間接得知，江潯哪天心情不好罵人了、哪天晚上又加班，雖然大概是張秘書作為打工人的控訴，但是起碼可以確定，在公司的時間裡江潯沒有再出現過解離症狀。book18.org
那天周一，張秘書突然說，江潯開會時接了個電話，會議結束後直接離開公司了，並且和她說之後一周居家辦公，問他這算不算異常。book18.org
這倒不是謝景珩擔心的那種異常。book18.org
不過江潯確實很反常，他放不下心。book18.org
「你幫我問問江潯家幾樓幾號。」book18.org
陳特助瞪大了眼睛，「這張秘書不敢說吧……」book18.org
謝景珩看陳特助一臉為難，捏捏眉心，「出了事兒我擔著，如果江潯把她開了讓他來雲馳，工資我給雙倍！」book18.org
陳特助咽了口唾沫，這她確實有必要問問張秘書，估計她想直接被開了。book18.org
第24章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張秘書才回消息：1901（我有罪，我想讓我的cp在一起！如果江總因為這件事把我開了……就開了吧^^book18.org
陳特助省略掉括號里的胡言亂語，「1901。」book18.org
謝景珩上次來了他家樓下，但是沒進去過。book18.org
挺普通的一個小區，算不上高檔，一梯兩戶。book18.org
謝景珩到門前頭了又有點不敢敲了，屏息凝神聽了一會兒門裡沒動靜，突然發覺自己行為有些變態。book18.org
而且他有什麼好不敢的！book18.org
想關心就去關心，放不下就抓住了，以前愛的多洒脫怎麼一到江潯這就慫了！book18.org
謝景珩心一橫敲了門。book18.org
門很快開了，江潯穿著拖鞋，但是身上衣服還是外穿的，見到他明顯愣了一下。book18.org
「我……」謝景珩腦子竟然宕機了，沒「我」出來所以然來，只能說，「我能進嗎？」book18.org
江潯點點頭，給他讓出路。book18.org
江潯家沒有過多的家具，裝修都是黑白灰色調，整個空間空曠到有些寂寥。book18.org
客廳中間放著打開的行李箱。book18.org
謝景珩問他：「你要出遠門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怎麼這麼突然？」book18.org
江潯突然從背後彎腰抱住他，整張臉埋進他肩窩裡。book18.org
謝景珩看不見他表情，但能感覺到江潯情緒很低落，「怎麼了？」book18.org
「謝景珩。」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爸死了。」book18.org
謝景珩怔了一下。book18.org
江潯說：「我媽殺的。」book18.org
謝景珩下意識咽了口唾沫，試圖消化這兩句話里巨大的信息量，他扭過頭，只能看到江潯的發頂，謝景珩把手放在他略顯凌亂的黑髮上，輕輕揉了揉。book18.org
他其實不知道該從哪開始問，什麼原因？或者，媽媽對他好嗎？傷心還是解脫？book18.org
謝景珩猶豫了半天，才緩緩開口：「我陪你回去吧。」book18.org
江潯悶聲說：「你擔心我？」book18.org
「嗯。」謝景珩輕輕回道。book18.org
謝景珩意料之外的直白，江潯似乎有些受寵若驚。book18.org
他鬆開緊抱著謝景珩的雙臂站直身體，「我爸是在家暴的時候被我媽捅死的，我已經聯繫了辯護律師，證據收集充分的話，可以判防衛過當。庭審……應該不用很久。」book18.org
謝景珩還是擔心他接觸核心創傷，解離症狀再出現，他轉過輪椅和江潯面對面，他皺眉說：「要不還是找個朋友陪你吧，上次那樣，很危險。」book18.org
他仔細一想，如果他和江潯回去不一定能有什麼用，就他這身體，到時候還指不定誰照顧誰呢。book18.org
「冷炎？或者張秘書？」book18.org
江潯搖搖頭，說不用，轉身回去繼續收拾行李。book18.org
江潯人長這麼大了，都是大總裁了，實際上算得上朋友的人還真是寥寥，除了冷炎，謝景珩甚至想不到別的什麼人。book18.org
謝景珩動了動輪椅停在他攤開的行李箱前，這次語氣是篤定的：「那我陪你。」book18.org
江潯愣了一下，無奈般朝他彎彎眼睛，「很遠的。」book18.org
「藉口，前幾天還說喜歡我。」book18.org
「喜歡你，所以不捨得讓你受罪。」book18.org
「有你在我不會受罪。」book18.org
謝景珩嘴比腦子快，話一出口才覺得不好意思，微微低頭避開了對視。book18.org
江潯那個角度剛好看清他微紅的耳朵尖，剛剛繃起來的下頜線。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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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該讓你來。」江潯極輕地嘆了一口氣，把他攬過去，手按上他腰部的肌肉，謝景珩腰上一疼就用不上勁兒，索性直接靠進他懷裡。book18.org
朔雲縣不通高鐵飛機，只能先做高鐵到市裡，再從市裡坐大巴或者私家車到縣城。book18.org
坐高鐵還行，商務座好歹能躺躺。book18.org
但是再加上這兩個小時汽車車程，謝景珩感覺自己腰都快碎了。book18.org
下車的時候手抖得差點摔了，但是有司機在，他也不好意思讓江潯抱他，還是自己坐了輪椅。book18.org
江潯家裡是事發現場，自然是沒辦法住了。book18.org
縣城的酒店確切說更像賓館，裝修有些老舊，看得出平時客人不多，可能是外來人本身就不多，前台探究好奇的目光有些明顯。book18.org
「雙床房行嗎，這兒設施…不太安全。」江潯拿他身份證時悄悄問他。book18.org
謝景珩愣了一下，點點頭，把身份證遞給他。book18.org
江潯沒直說，這地方很明顯沒什麼無障礙設施，他一個人住不方便。book18.org
一共只有一個房間和一個洗手間，兩張床在一個房間，床的間隙剛勉強能進去輪椅。book18.org
謝景珩確實沒住過這麼委屈的地方。book18.org
「先休息會兒？」江潯微蹙這眉問他。book18.org
江潯把他從輪椅上抱起來，讓他側身躺在床上，謝景珩鬆了口氣，現在腰僵硬得不行，讓他平躺他估計得疼死。book18.org
江潯手覆上他的腰，輕輕揉按著，他一直覺得江潯的手法像是學過，只是沒有理療師那麼用力，效果雖然不如理療那麼明顯，但是也沒那麼疼。book18.org
「沒事別一直按了，緩一會兒就好。」過了一小會兒謝景珩說。book18.org
江潯鬆開手，給他腰後墊了個枕頭。book18.org
「晚上想吃什麼？」book18.org
「嗯…不知道，有什麼吃什麼。」book18.org
謝景珩精力都用完了，沒胃口。book18.org
江潯看了他一眼，「把外衣脫了再睡。」book18.org
北方天氣冷，乍一進室內，穿著羽絨服空調一吹，人剛開始有熱乎氣，謝景珩有點懶得動。book18.org
他半閉著眼拉開羽絨服拉鏈，把兩隻胳膊從袖管縮出來，江潯自覺給他把衣服拽走了。然後幫他脫掉鞋，把他的兩條腿塞進被子裡。book18.org
謝景珩來都來了，自然是已經放棄了把江潯推遠的想法，但是江潯碰到他毫無知覺的腿時，他心裡還是抗拒。book18.org
不過轉念一想，就算他沒殘廢，這種情況下他也不會起身，又困又暖和，江潯就在旁邊，脫個衣服鞋子能躺著誰還坐起來。book18.org
……book18.org
這麼一想，左右都是有人伺候，沒差。book18.org
「睡吧，六點半吃飯，我叫你。」book18.org
「嗯。」謝景珩應完眼皮就徹底合上了。book18.org
再醒來江潯已經把飯擺好，家常菜，還挺香，很像自己家裡坐的，但很明顯不是江潯都做飯風格。book18.org
江潯將房間裡那張豬肝色的大桌子搬近了點，兩個人坐在床尾吃了晚飯。book18.org
謝景珩連洗漱都不想，想想那一套流程就累，吃完飯就想睡。book18.org
才七點多，江潯也不阻止，甚至關了大燈。book18.org
他平時夜裡翻身醒好幾次，那天竟然一次都沒醒，一覺睡到了第二天。book18.org
江潯說他回家一趟，回去取點東西，讓他自己在酒店待著。book18.org
「不要，那我不白來了？」book18.org
「你沒工作？」江潯知道他昨天累狠了，不想讓他跟著折騰。book18.org
謝景珩揚眉嬉皮笑臉地說：「沒有啊，特地為了你推了。」恢復了點以前的樣子。book18.org
江潯無奈看著他，這人胳膊撐著坐起來，也就能撐起來胸口往上那一小塊兒，整個腰腹都是塌的，明顯還用不上勁兒。book18.org
「走吧，我就當出去透透氣。」謝景珩催他。book18.org
江潯拉他坐起來換好衣服。book18.org
小鎮沒多大，兩個人走了不到十分鐘就到了江潯家樓下，一個老小區。book18.org
「幾樓？」book18.org
「四樓。」book18.org
—「我在樓下等你吧。」book18.org
—「一起上去吧。」book18.org
兩個人同時說。book18.org
江潯又說了一次，「上去吧，下面太冷了。」book18.org
「那，那輪椅放下面吧，太重了。」book18.org
江潯把輪椅推到樓道隱蔽處，轉身蹲下，謝景珩傾身向前勾住他脖子，感覺身體被他一下子托住。book18.org
江潯勾著他腿彎，他感覺不到，很沒有安全感得摟緊了江潯脖頸。book18.org
「不會掉下去的。」江潯往上掂了掂。book18.org
江潯家裡已經看不出死過人的痕跡，家具是原木色調，算不上溫馨，不過很整潔。book18.org
「客廳沙發太軟了，去我房間吧。」book18.org
「嗯。」book18.org
謝景珩貼在他背上輕聲回應，他其實，挺想看看江潯房間的。book18.org
江潯房間東西不多，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book18.org
江潯把他放在床上坐好，自己去外面找東西了。book18.org
謝景珩看了一圈，只有書桌上留著些東西，書架一體式書桌，架子上有一些書和照片，像是江潯高中時候的。book18.org
謝景珩想看看照片什麼樣子，但是現在沒有輪椅寸步難行。book18.org
他撐著手臂朝書桌那邊挪了挪，思量了一下，把椅子往自己這邊拉近，讓自己坐上椅子。book18.org
桌面上的相框是一張江潯的高中畢業照，背面寫了時間，不是江潯的字跡，可能是他媽媽寫的。book18.org
書架上除了老課本，還有兩本類似相冊的東西。book18.org
謝景珩猶豫了一會兒，把雙腿挪到挨著桌腿兒，膝蓋抵著桌腿把關節鎖住，手扶著桌子借力「站」起來，結果一離開椅子發現實在高估自己了，哪怕膝蓋鎖住，他腰上也因為沒有支撐完全起不來身，靠手臂力量也沒辦法把自己拉起來，更別說騰個手出來夠相冊了。book18.org
第25章book18.org
謝景珩咬緊牙，一時間進退兩難，就在他感覺手上撐不住要摔了的時候，江潯衝進門環住他腰。book18.org
「你幹什麼，怎麼不叫我！」book18.org
謝景珩鬆了口氣，靠進江潯懷裡，「我……就隨便看看。」總不好意思說想看他照片吧。book18.org
江潯挑著眉看他，顯然不信，於是沒抱他坐回去，而是扶他站好。book18.org
江潯比他高一點，從背後攬住他，完完全全能讓他站直，但是他感覺很怪異，好像飄在空中，謝景珩忍不住低頭看自己的腿。book18.org
江潯一隻手移動了位置，扶在他腰附近的感知平面上，隱隱約約給他一點支持。book18.org
「想看什麼自己拿。」book18.org
謝景珩把那兩本相冊拿下來，又挑了兩本江潯的高中筆記，反正江潯自己讓他拿的。book18.org
書架上的東西或多或少都帶著江潯的痕跡，其實他都挺想翻的，就好像借這個機會也能看看江潯那些，他不知道的過往。book18.org
「這有什麼好看的？」江潯把他扶回床上，狐疑地掀起一角那本筆記，「字很醜，裡面也沒夾情書。」book18.org
謝景珩：「……別管。」book18.org
律師建議儘量收集江潯母親長期遭受家暴的證據，江潯那天回家找到了他媽媽前幾年的就醫記錄。一次是胃穿孔，一次是肋骨骨折，只是診斷證明，並不能形成證據鏈。book18.org
律師問到鄰居或者親戚朋友是否有人知情，有人能提供證詞的時候，江潯明顯愣了。book18.org
外人看來，他們家大概是個很好的家庭。book18.org
江潯媽媽叫佟麗，就在縣裡的小學當老師，朔雲縣這邊五金廠多，江潯爸爸是個小廠子的小老闆，江潯家境在這邊算很好。book18.org
江潯自己就像「別人家的小孩」，從小拿第一，從縣一中到清大、到美國、到現在的江總，江潯爸媽臉上自然有光，朔雲一中的老師們到現在還把他當範本，教育一代代學生。book18.org
那天他和江潯在校門口的文具店列印東西，文具店老闆是個的中年女人，一進門就認出了江潯，雖然眼神有些詫異，「江潯？你可有好長時間沒回來，你們這些有出息的都在城裡忙了吧，都長這麼大了。」book18.org
「潘嬸，我來複印。」江潯把手裡的文件遞過去，潘嬸放下手裡的瓜子，接過時瞟了一眼才一張張放進印表機。book18.org
印表機嗡嗡作響，這一沓子文件得印上個一時半會。book18.org
潘嬸手上動作不停，嘴上嘮起來也不停，「我在這校門口乾二十來年了，咱朔雲這小地方就考出去你一個這麼有出息的，本來以為你爸媽該享享清福了，」她說到這頓了一下，看江潯沒說話又繼續說，「你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性格悶了點，你也別太看不開，你爸除了愛打牌人不賴、又實在，估計就是起衝突了，你媽衝動了……」book18.org
潘嬸一說起來沒頭，這麼大點地方鄰裡間閒言碎語肯定不少，但謝景珩不想讓江潯聽，「印表機是不是沒墨了啊？」book18.org
「還真是，你倆等我會兒。」潘嬸拿了墨盒回來問他，「你是他朋友啊？」book18.org
他看得出潘嬸早就對他好奇了，這幾天他出門都能感覺到周圍人明顯的眼神，也不是惡意的，就是估計他倆比較顯眼，不是他自誇，他倆都帥得挺出眾的，他還年紀輕輕就坐著輪椅。book18.org
「是，我陪他回來辦點事。」謝景珩回答。book18.org
「你這是骨折了還是咋了，咋還坐上輪椅了。」book18.org
「啊……」謝景珩沒想這一茬，一時不知道說什麼。book18.org
「關係挺好啊，還陪他跑一趟，傷筋動骨一百天呢，得好好養著。」潘嬸笑著說。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自己腿，他穿了條黑色直筒牛仔褲，很寬鬆，江潯說外面冷強迫套了兩層保暖，上身的短款羽絨服也把腰身遮的嚴實，估計看不太出來他身體情況，謝景珩也沒好意思點破。book18.org
「錢掃過去了，謝謝潘嬸。」江潯推著他轉了個方向，兩個人一起出了門。book18.org
謝景珩問：「現在去找金律師？」book18.org
江潯：「先吃飯吧，我順便見個人。」book18.org
街對面的一個不起眼的小麵館，江潯推開沉重的棉被門帘，暖融融的熱氣撲面而來。餐館內暖色調的燈光很柔和，照亮不大的空間，陳舊但收拾利落的幾張桌子。book18.org
麵館開在學校旁邊，現在已經過了學生吃早飯的點了，店裡一個人都沒有。book18.org
麵館老闆是兩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兩個人正在離收銀最近的餐桌上一起備菜。book18.org
一個矮一點胖一點，留著很短的微商頭，笑起來滿月臉上出現兩個小酒窩，江潯叫她秦阿姨。另一個高一點瘦一點，長頭髮，很乾練優雅，氣質其實不太像做買賣的人，江潯叫她林阿姨。book18.org
江潯和兩個人都很熟，秦阿姨知道江潯要來，一見江潯就放下手裡的活兒，把他領進裡屋了。book18.org
江潯說他去和秦姨聊他媽媽的事，讓謝景珩先吃著，等他一會兒。book18.org
林阿姨端來一份粥和核桃包，謝景珩接過來，「謝謝林姨。」book18.org
溫度正好，像是做好後一直保溫著，他看了幾遍牆上的菜單，早飯都是豆腐腦包子，也沒有這個。book18.org
林姨看到他瞟牆上突然笑笑，「江潯前幾天從我這帶飯回去吃，就是給你帶的吧？」book18.org
「嗯？」他前幾天確實沒出來吃過，江潯每次都把飯買回去。book18.org
「不是我這賣的，他點著菜讓我做的，他說他朋友身體不好，怕他吃不慣，說的是你吧？」book18.org
「是。」原來是特地給他開的小灶啊，謝景珩端著粥，莫名有點臉熱。book18.org
「江潯願意讓你跟他回來，你應該是他很重要的朋友了。」林阿姨篤定地說。book18.org
「算是吧。」他倆的關係很難解釋，謝景珩模稜兩可地回答。book18.org
林阿姨卻好像看透了一樣，不多問什麼，重新拾起剛才幹的活兒，一邊調了盆肉餡，一邊說，「江潯小學初中都在旁邊上的，我看著長大的。他小時候小臉兒天天冷冰冰的，秦蓮老愛逗他，我說秦蓮別老這麼欠兒，『強扭的瓜不甜』。」book18.org
林阿姨好像想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突然笑笑，「沒想到，後來她真跟這小孩混熟了，江潯還上小學呢，她跟人家稱兄道弟上了。」book18.org
謝景珩咂摸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林阿姨口中親昵的「秦蓮」是剛剛的秦阿姨。book18.org
「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也這樣，拒人於千里之外，而且對所有人一視同仁。」book18.org
林阿姨聽了嗔怪一般念叨，「這小子，經常口是心非。」book18.org
「他爸媽的事您都知道？」book18.org
林阿姨聽到這嘆了口氣，「我倆早就知道，他爸……打人，秦蓮看見江潯身上有傷問出來的。不過這事兒，他也就和秦蓮說過。他爸張了副好樣貌，實在不像會打人的，他媽是個體面人，不讓報警，也不讓孩子報，鄰里街坊也不讓知道，骨頭折了也讓孩子說是自己摔的，多少年了，江潯上了大學才好點。」book18.org
「不過她也不算錯，我們這小地方吧，報警也沒用，」林阿姨神色黯了黯，「家暴警察也不會管，不死不休。」book18.org
謝景珩微微一愣，這是他沒想過的事。book18.org
「江潯很好的一個孩子，我這話兒雖然不地道，但是他爸媽現在這樣也是個好結果，他好不容易出去了，沒了牽掛，就別回來了，總好過被家裡糾纏一輩子。」book18.org
謝景珩手上動作不自覺停了，眼神盯著桌面有點出神。book18.org
「你是城裡的小孩吧？」林姨突然問他。book18.org
謝景珩抬頭看她，「是，他上大學的時候認識的。」城裡的小孩，這個說法他第一次聽。book18.org
「你倆一個學校的同學？」book18.org
「嗯，不過他上學的時候我已經畢業了。」book18.org
「你比他大？」林姨一臉不可置信。book18.org
謝景珩有些哭笑不得，「我比他大五歲。」book18.org
「一點兒看不出來。」林姨從頭到腳打量了他一遍，才下了個定論。book18.org
「我本來尋思你這麼小，江潯又不是個會疼人的，這哪長久的了。」book18.org
謝景珩聽了個措手不及，突然懷疑江潯已經跟林姨他們出過櫃了，他結結巴巴地說，「也沒、沒有，他對朋友還是很照顧到。」說完他想咬自己舌頭。book18.org
「得了吧，有幾個人受得了他那冷冰冰的性子。這小子，就是有這個心也不會表達，之前有一次秦蓮感冒了好幾天沒來店裡，他每天來轉悠，憋了好幾天才問她去哪了，關心的話也說的別彆扭扭的，特有意思……」book18.org
「你倆在背後說我倆啥呢？」秦姨從裡屋出來，笑著問林姨。book18.org
林姨也笑了，假意生氣得白了她一眼，「就興你和江潯說悄悄話，我倆還不能說了？」book18.org
「能，當然能，」秦姨邊說笑邊端了飯，「江潯你也快吃吧，一會兒到小學生放學到點人可就多了，鬧騰。」book18.org
林姨接過話茬，「可不是，你看看你們年輕人吃早飯這時間，都快到中午了，這對身體能好嗎？還有你這小孩，大半天了粥也沒下去多少，怪不得瘦。」book18.org
謝景珩才意識到林姨說的是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低頭又扒拉了兩口。book18.org
第26章book18.org
「吃不下不用強吃，吃不完給我。」江潯說著想拉過碗。book18.org
謝景珩把他擋回去，他不想辜負了她們的一番心意，「不用，我吃的完。」他又舀了兩勺子，挑眉笑著說「比你做的好吃。」book18.org
秦阿姨和林阿姨也聽見了，問江潯，「呦，你這小子還學會做飯了？」book18.org
「他做飯挺厲害的，天賦異稟。」謝景珩笑著說。book18.org
「長本事啦江潯！」秦姨一臉不可思議。book18.org
「他自己學的，可惜沒能從姨們這兒學到點真傳，還是林姨和秦姨的飯更好吃。」謝景珩很遺憾地說。book18.org
秦姨笑了，順手呼擼了一把他後腦勺，「你這小孩嘴甜，該讓江潯跟你學學！」book18.org
江潯沒說話，只是笑笑。book18.org
屋裡暖和，飯吃得也熨貼，乍一出門，乾冷的空氣讓人不太適應。book18.org
東北的樹到冬天都變得光禿禿，街景蕭瑟破敗，沒什麼美感，似乎到處都灰撲撲，凜冽的寒風刮過臉頰，像刀子一樣割人。book18.org
江潯按住他輪椅後的扶手，「我推吧，太冷了。」book18.org
謝景珩回頭看他，江潯耳朵和鼻尖也有些紅，手縮在袖子裡，握著輪椅把手。book18.org
「我不冷。」他手指敲敲扶手說。book18.org
謝景珩低聲「嗯」了下，搓了搓自己冰涼的手指，發熱後才揣進兜里。book18.org
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走著。book18.org
江潯很少交朋友，也幾乎沒提過家人，謝景珩以前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他只喜歡他這個人而已。book18.org
現在卻突然地，走進江潯的過往，這些冷的、熱的，都是他不曾提及的，他從這些零碎片段里拼湊出江潯這個人。book18.org
身後學校鈴聲打響，不過一分鐘，成群結隊的孩子衝出校門，每個小孩都穿著校服，臉蛋通紅，一路跑出來笑著說著話，呼出一團團白色的氣。book18.org
謝景珩回頭看他們。book18.org
好像穿過人群，穿過時間，看到那個獨來獨往的小男孩。book18.org
朔雲縣人民法院。book18.org
謝景珩坐在旁聽席上，他第一次見到江潯媽媽本人。book18.org
佟麗和江潯童年相冊里的照片上的模樣很像，和江潯相似的漂亮，只是和照片相比年華已逝，臉上有了歲月的痕跡，皺紋爬上眼角與額頭。book18.org
被法警帶上審訊桌，佟麗神色中帶著幾分憔悴與疲憊，穿著她依然保持著整潔與端莊，衣著得體，頭髮盤得一絲不亂。book18.org
嚴肅但柔和的面龐，看起來毫無攻擊性，任誰都不會想到這樣一個女人，殺了她的丈夫。book18.org
佟麗的眼神在旁聽席的人群中看了一圈，在謝景珩臉色停了幾秒，很快垂下，謝景珩不太確定，因為佟麗應當不認識他，不過或許只是在人群里見到個生面孔。book18.org
江潯不在座位席，他作為證人出席，只能參與舉證環節，不能旁聽案件。book18.org
「起訴書指控你於5月7日晚，持菜刀砍傷江震，是否屬實？「公訴人的聲音在環形音響裡帶著金屬質感。book18.org
「屬實，江震賭博輸了回來拿我撒氣，當時我在廚房做飯，他了掐我的脖子，我隨手抓了菜刀，砍了他。」佟麗幾乎面無表情，只有喉結上的舊傷隨著吞咽動作起伏。book18.org
公訴人出示了現場血跡形態報告，「死者中刀後向前傾倒形成的衝擊性噴濺血跡，證明被告人是從背後襲擊。第一刀砍在後頸，屍檢報告顯示第一刀後死者已經失去意識，但是嫌疑人在死者背部繼續砍了兩刀。」book18.org
「案發當晚死者僅徒手施暴，被告人卻使用水果刀連續捅刺五次，明顯超出必要限度。」公訴人補充道。book18.org
江震那邊親戚朋友沒有請辯護律師，只有公訴人，公訴人語氣平平，只是在陳述事實。book18.org
但是旁聽席立馬竊竊私語起來，看佟麗的眼神裡面變了。book18.org
旁聽的都是縣城裡來看熱鬧的，謝景珩不用聽也知道，之前街坊鄰里都覺得頂多是夫妻起了衝突，失手殺人，這一聽得知其中細節，才對江潯家裡的實際情況起了猜測。book18.org
佟麗神色微動，張了張口，「我怕他沒死，醒了，我打不過他。」book18.org
律師金薇：「被告人身高1米61，而死者身高1米85，無特殊疾病史，是健康的中年男性，二人體力相差懸殊，被告人的做法不無道理。」book18.org
「根據最高法指導案例72號，家暴史是判斷防衛必要性的核心依據。」金律師同步投影出五份診斷記錄，「這些舊傷能間接證明佟麗長期實施家庭暴力，我方兩名證人可以直接證明。」book18.org
審判長點頭示意繼續，書記員的速錄機發出密集的咔嗒聲。book18.org
「傳證人江潯、秦蓮到庭。」book18.org
佟麗的眼睛這才亮了亮，看向門口，看到江潯進來麻木的眼神變得柔軟，開庭前沒有探視機會，這是這件事之後，她第一次見到兒子。book18.org
庭審時間不到兩個小時。book18.org
庭審已經算得上順利，和金律師預設的一樣，家暴史充分，主動自首，但施暴者並沒有持兇器，並且佟麗清理了現場，只能判到防衛過當，有期徒刑三年。book18.org
一錘落定。book18.org
旁聽席的人很快散了，謝景珩坐在第一排角上的位置，撐著手臂鬆了松腰背，這純木頭的三面椅，椅背兒直上直下，坐得他難受，輪椅沒停在手邊，寸步難行。book18.org
謝景珩擰著身子回頭看了幾次門口，突然感覺自己有點像等家長來接的小孩。book18.org
「走了。」江潯從背後跑進來蹲下，直接撈腿彎抱他。book18.org
謝景珩一驚，但手臂已經勾上江潯脖子，「輪椅呢？」book18.org
「在門口，抱你過去。腰疼嗎？」江潯放下他問。book18.org
「不疼，你能和佟阿姨見面了嗎？」book18.org
「再過幾天，判決正式生效後，我先送你回去吧，我一會兒自己去殯儀館取我爸的骨灰。」江潯擋在大門風口，把他的外套拉鏈拉到頂，神色平靜。book18.org
謝景珩捏了捏他的手。book18.org
「別擔心，人都死了，」江潯掛上笑意，輕吻了一下他的額頭，唇有些涼，謝景珩沒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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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潯第一次進殯儀館，說不上現在什麼心情，沒有感覺悲傷，也沒感覺解脫，就像他對爸爸的感情一樣。book18.org
江震平時脾氣不錯，做生意的頭腦也不錯，很年輕就開了個小五金廠，錢不少，對兄弟下屬也很義氣。book18.org
他愛賭，不至於賭得傾家蕩產，但這些年來，也有不少錢周轉不開債主找上門的時候，佟麗不讓他賭，兩個人以前也吵過，但從江潯記事起就是江潯單方面打人了。book18.org
小時候江震打佟麗，他本能得想保護媽媽，連帶著也被打。後來他大了，被打時開始回擊，江震漸漸不當著他的面打了。book18.org
那天在麥當勞是江震第一次來找他，找他要錢，因為上次江震找他要錢他沒給。book18.org
他確實沒想過江震會直接找到京市，還能那麼恰好，讓謝景珩撞見了。book18.org
他自認為和江震沒什麼感情，比起被賭博的親生父親要錢，他更關心謝景珩知道這件事會怎麼想。book18.org
他從小就深諳一些自我保護之道，儘管知道這種方法不太正確，但好在有效。屏蔽情感，就像給自己裹上一層透明的殼，既能看見外面，又能保證不被外界打擾。book18.org
只有謝景珩堅持把殼撬開。book18.org
謝景珩溫暖、明亮、熱烈，永遠有活力，永遠有新點子，喜歡笑，喜歡突然出現在他實驗室門口，喜歡找他吃飯，喜歡陪他上課時睡覺，喜歡拉著他在操場集市算塔羅，喜歡從校門口跑過來和他抱個滿懷……book18.org
謝景珩不是把殼打開了，而是快給他敲碎了，以至於他不再能掌控殼，長久以來穩固的殼一次次出故障。book18.org
可是他不清楚殼子裡面應該有什麼，如果是可怕的東西呢？如果是空的呢？book18.org
謝景珩還會喜歡嗎？book18.org
還是後悔敲碎了那層漂亮的殼。book18.org
起碼殼子是漂亮的。book18.org
時至今天，謝景珩陪他回來，他都沒有想清楚，他能給謝景珩看什麼。book18.org
……book18.org
江震要的那點錢對現在的他來說微不足道，只是他不想給了，這些年來，他給的越多，江震要的越多賭的越多，像個無底洞。book18.org
他有無數次想斷絕關係，他早就有能力可以帶著媽媽一起走，可是佟麗不走，那個小縣城、那個家，她還有什麼好留戀的，他不明白。book18.org
佟麗打電話問他江震是不是來找他了，一遍遍地說對不起，卻不說讓他別給錢了。book18.org
江潯一直覺得，他擁有的親情或許不正常，但父母還是愛他的，媽媽的愛會更多一點book18.org
但那一瞬間他覺得荒謬到可笑。book18.org
那天以後，他去看了心理諮詢，心理醫生說，「他們兩個是成年人、是夫妻，家暴中母親是受害者，可對孩子來說，她懦弱的應對方式，某種程度上也是幫凶。所以，不要想著去救贖母親，也不要責怪自己。」book18.org
心理醫生的話像尖刀，刺破了自我欺騙的光鮮過往，太痛了，他想把殼再裹回來，但似乎總是裹不好。book18.org
窗口工作人員掃過屍體處理通知書的二維碼，冷光下能看見江震的遺體編號。book18.org
第27章book18.org
很快，領骨灰處叫他，遞給他一個比圍棋罐子大一點的盒子，不太重。book18.org
人死了不過就成個這麼大點盒子，可人死債不銷，那些錢對他來說不多，他都給還了。那現在，痛苦結束了嗎？book18.org
親人去世是這種感覺嗎？好像並不感覺悲傷，更不想流眼淚。book18.org
江潯端著骨灰盒坐了一會兒，不知道該想什麼。book18.org
他站起身，把盒子送到寄存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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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珩被他先一步送回酒店。book18.org
他把自己挪到床上，躺了一會兒，一直不見江潯回來，等待是最讓人不安的狀態，他又坐起來，移到輪椅上。book18.org
從桌上找出那天在江潯家拿的相冊，裡面的照片大多數是江潯小時候拍的，從百天照持續到小學，之後就很少了。book18.org
照片里的江震並沒有他那天見到的那麼凶，不過相比江潯媽媽，江震的變化還是挺大的。年輕的時候笑起來很爽朗，雖然沒江潯帥，但高挺的鼻子和江潯有一點像，那時候也沒有啤酒肚。book18.org
一家三口的合照，江震和佟麗都笑著，只有江潯冷著臉，不過小孩子，冷臉倒像是裝酷。book18.org
謝景珩翻來覆去還是搞不懂，揣測不了，愛嗎，不愛嗎，親情為什麼會複雜成這樣。book18.org
他不記得自己的媽媽，但是爸爸和哥哥都很好，如果爸爸和哥哥在的話，會對江潯也很好。book18.org
如果爸爸和哥哥在就好了。book18.org
他早有察覺江潯的性格肯定是原生家庭造成的。作為男生，像他這種長相和能力的，從小到大，無論是在長輩、老師那裡，還是在異性面前，能得到的善意甚至說是紅利只多不少，這點謝景珩自己活這麼多年也清楚。book18.org
這種情況下，江潯還能長成這種性格，實在是不容易。book18.org
他一開始追江潯，倒也沒有聖母心泛濫到想救贖人家，只是出於喜歡，想親近，親近完也喜歡。book18.org
時間久了人和人就有感情的，他確實偶爾想，那些長年累月潰爛的傷口有辦法癒合嗎，怎麼樣才能讓江潯好呢……book18.org
謝景珩捧著相冊，再次出了神。book18.org
江潯一進門，謝景珩就看出他狀態不對勁。book18.org
就像和一諾去遊樂場玩那天，江潯雖然在做動作，但是整眼睛都是放空的，沒有表情、沒有情緒，周圍存在與發生的一切好像都和他隔著一層。book18.org
「不是去領骨灰了嗎？怎麼沒有。」謝景珩叫他。book18.org
江潯放下外套，轉過頭，向他走過來，漆黑的瞳孔向一潭平靜的死水，看得謝景珩心裡一顫。book18.org
謝景珩抬手想碰碰他，「怎麼了……」book18.org
結果話還沒說完，他就被江潯從輪椅上拽起來摁進懷裡。book18.org
謝景珩嚇了一大跳，江潯現在這個狀態好像完全不記得他腿不管用，掐著他的腰讓他站起來。book18.org
他那兩條腿別說站著了，連感覺都感覺不到。book18.org
他想向下看，卻立馬被江潯摁回去，只能摟緊了江潯脖子。book18.org
謝景珩有點慌。book18.org
「江潯……」他抬起頭，下一秒就被江潯充滿侵略性的吻壓回去。book18.org
江潯吻的沒有章法，卻要人命一般不管不顧，謝景珩被他壓制著始終找不到主動權，脆弱的脖頸被江潯一隻手控著，沒幾分鐘就要窒息了。book18.org
謝景珩向後傾了點頭，江潯卻好似委屈不滿一樣，吻得更深、更纏綿，以至於兩個人都開始意亂情迷。book18.org
江潯習慣性地向下摸解他褲子，謝景珩皺起眉攥住江潯手腕。book18.org
江潯卻使了個巧勁兒逃了，逃掉的手好像向下去了，他……感覺不到。book18.org
謝景珩一瞬間清醒，猛地把江潯推開，不料江潯緊追不捨，追著他的唇把人往後推，謝景珩完全被他帶著後退，腰一下子撞上身後的桌子。book18.org
這人瘋起來下手沒輕沒重，謝景珩一瞬間疼的眼淚都出來了，本能地咬緊牙關，一口咬上了江潯舌尖，兩個人口中瀰漫開血腥味兒。book18.org
江潯猛的回過神來，平時凌厲的眼睛瞪得滾圓，神色茫然。book18.org
「我……幹什麼了？」book18.org
謝景珩疼得說不出話，臉色煞白，露出沒加掩飾的痛楚神色。book18.org
江潯發覺自己攬著他站著，想抱他上床。book18.org
「別動……」謝景珩按住他胳膊，「我……把我放桌子上，我緩會兒。」book18.org
江潯擰著眉，護著他腰托著他坐上桌面，謝景珩折了點身子，把頭抵在江潯肩上。book18.org
他感覺到江潯身體僵住了，一動都敢不動，手臂明明想抱他，最終卻只是虛虛環上他的腰。book18.org
江潯不記得剛才發生的事兒，估計被他的狀態嚇到了。book18.org
腰上尖銳的疼痛變鈍，謝景珩氣兒喘勻了才把頭抬起來，看到江潯的還懵著的臉，「沒事了，剛才磕了一下。」book18.org
「我做的？我……親你了？」江潯手指蹭了下他紅的過分的下唇。book18.org
謝景珩偏過頭躲開了，「算了，你又不是故意的。」book18.org
他有點生氣，但是又沒法怪江潯。book18.org
就算是抽離的狀態下，江潯的行為也是他主觀上想做的，只是沒了理智壓制。book18.org
哪有人解離的時候按著人親的？book18.org
江潯一時間手足無措，「對不起……」book18.org
江潯垂下眼，長直的睫毛輕顫，像被雨淋濕的小狗。book18.org
把他剛才那點火氣全澆滅了。book18.org
謝景珩嘆了口氣，傾身抱住了江潯，一個極深、極緊的擁抱。book18.org
江潯眨著眼愣了一會兒，才抬手回抱他。book18.org
「抱我到床上吧，坐不住了。」謝景珩埋在他肩窩悶聲說。book18.org
之前出差那幾天兩個人住一起，也只是住一個套房，不像現在這樣每天共處一室，兩張床之間不過半米的距離，不管幹什麼事彼此都看的清清楚楚。book18.org
他這身體不方便的時候太多了，他車禍後都是一個人住，摔了就再爬起來，穿衣服折騰累了就歇會兒再穿，洗澡磕磕碰碰反正洗完就行，早就習慣了。book18.org
可是江潯在，好多事都不動聲色幫他做了，這幾天他幾乎習慣了江潯的照顧。book18.org
心理醫生說，江潯要多和家人朋友擁抱，現在兩個人每天確實都「摟摟抱抱」，他甚至覺得重新在一起也很好。book18.org
但是當天晚上，他又犯神經痛，吃了止痛藥也壓不住，他疼得昏昏沉沉神智不清，江潯就握著他手，守了他一整晚。book18.org
別說做的時候有沒有感覺了，這要是真的復合，日後那麼多年，江潯又要照顧他多少呢，睡個覺都睡不安生，他有什麼資格說在一起。book18.org
後來幾天，他們心照不宣地各退一步，對那天晚上的吻，兩個人都閉口不提。book18.org
他知道，江潯是發覺自己失控，怕傷了他。book18.org
謝景珩自己則是突然發覺，他想江潯平安，卻還是不能接受重新在一起。他陪江潯來是因為對他來說，主要矛盾轉移了，可這不代表次要矛盾就消失了。book18.org
他不想讓江潯陪他疼，更不想以後拖著沒感覺不能動的下半身和江潯上床。book18.org
這段時間工作都堆積著沒處理，兩個人每天對著電腦各忙各的，倒也默契。book18.org
之後他們住了三天，第四天剛剛過了上訴期，江潯可以和媽媽見一面。book18.org
一個大晴天。book18.org
北方冬天的晴天，天色灰藍，乾燥的冷空氣呼吸起來卻很舒服。book18.org
看守所會見室有些簡陋，兩個人中間隔著不鏽鋼柵欄和玻璃。book18.org
佟麗臉上並沒有想像中的憔悴，神情舒展，脖子上的掐痕淡了。book18.org
耳邊的電流聲滋滋作響，江潯捏緊了手中的話筒，「媽。」book18.org
佟麗見了他嘴角扯出笑意，眼尾褶皺堆起，但她只是輕輕說，「江潯，對不起。」book18.org
江潯其實不知道她為什麼道歉，他喉結滾動了兩次才出聲，「他……罪有應得，不怪你。」book18.org
佟麗卻說，「傻孩子，我對不起你，你小的時候我沒勇敢一點離婚，拖累了你這麼多年。媽媽太懦弱了，沒有保護好你。我一輩子，想做個好女兒、好妻子、好老師，卻沒做好媽媽。」她眨了眨濕潤的眼睛，望向江潯，「原來打碎原本的生活也沒那麼可怕，痛苦很真實，也很……自由。」book18.org
江潯聽愣了，原來是這樣嗎，他很快扯了個笑，「好，以後我們自由自在地生活，出來後我接你來京市吧。」book18.org
「嗯，」佟麗笑了，「下周我轉進市裡的女子監獄，不用擔心我。」book18.org
「嗯，你照顧好自己。」江潯低了下頭，眼淚滑到鼻尖。book18.org
「怎麼還哭了，我記得你小時候可愛哭了，七歲以後就不哭了，說什麼也不哭了。」book18.org
佟麗越說，江潯的淚越停不下，突然稀里嘩啦，像開了閘。book18.org
佟麗抬起手，想摸摸他，卻隔著鐵柵欄和玻璃，終究只能把手按在玻璃上。book18.org
「旁聽席上那個小孩是陪你回來的嗎？」她突然問。book18.org
江潯驚訝地瞪圓眼睛，淚止住了，他沒和佟麗提過謝景珩，甚至沒提過他喜歡男生。book18.org
「媽你……知道他？」book18.org
「猜的，像那個大學時候幫你出國的朋友，也聽你爸說過，他很好認。你喜歡他吧？」book18.org
第28章book18.org
江潯一時不知道做什麼反應，只是等佟麗開口。book18.org
「我沒有意見，就算我有，你也可以不管，你的人生也是自由的。」佟麗平靜地望著他，「照顧好自己。」book18.org
江潯聽了這兩句話，感到過往的恩怨仿佛都能一筆勾銷，他一瞬間感到荒謬。book18.org
愛裡面為什麼永遠摻雜著痛苦？而痛苦裡面，為什麼又摻雜著愧疚？book18.org
……book18.org
那天回去以後江潯開始低燒，回京市的路上直接燒了一路。book18.org
以前他就很容易這樣，生病很少，但是一病就很厲害。book18.org
家裡出了這麼大事，江潯表面上也沒表現出什麼。book18.org
江潯就好像一根弦，大部分時間總是繃緊著，解決了一件大事才會稍微松一會兒。book18.org
謝景珩一開始把江潯送回家了，都上樓進屋把人送床上了。book18.org
江潯紅著眼問他，能不能不走。book18.org
「陪我一會兒。」江潯發燙的掌心握住他的手腕。book18.org
江潯家裡這沒人氣的裝修多看兩眼都凍得慌，總感覺連口熱水都沒有。室內也沒裝無障礙設施，他留下根本不現實。book18.org
「去我家吧。」謝景珩反手握住江潯，想拉他從床上起來，江潯燒得發暈，但也沒讓他拉，自己晃晃悠悠站起來跟著他。book18.org
那天在江潯家樓下看見一隻小彩狸，又瘦又弱，只有眼睛大大的，一直跟著江潯走，圍著江潯腳邊轉，抓著江潯褲腿往他身上爬，江潯把它丟下去，它還會自己找回來。book18.org
小彩狸好像認準江潯當主人了似的，江潯上車了，小貓還在地上沖他們叫。book18.org
「要不帶回去，你養了。」book18.org
「我不要，我不會照顧這種小東西。」江潯燒得頭疼，神色懨懨得撇了一眼，很快把眼神挪開，「這個顏色的貓放外面也死不了。」book18.org
謝景珩和這個小東西面面相覷，「大冷天的還是帶回去吧，你不要就放寵物店。」他把貓提溜起來放進車裡。book18.org
謝景珩挺喜歡小動物的，小時候就想養狗，爸爸不同意，說養小動物是給自己選擇一個家人，怕他是一時興起負不了責任。他覺得這個小彩狸算得上緣分，和江潯有緣分，沒有不養的理由。book18.org
小貓蹭到江潯腳下，抓著褲腳想爬，江潯把腿挪開，小貓便又跟過去，反反覆復。book18.org
江潯瞪圓了眼睛看他，好像在說「你撿回來的你管管」，少見的有些孩子氣，謝景珩情不自禁地彎彎嘴角。book18.org
小貓沒直接帶回家，他讓助理帶著去寵物醫院檢查了。book18.org
江潯和他回了家，當天晚上就起了高燒。book18.org
他叫周叔來給江潯看了，周叔也沒看出什麼特別的原因，普通流感發燒，先吃藥，燒退不了再打點滴。book18.org
謝景珩點了份晚飯，給江潯拿進臥室，看到江潯靠在床頭坐著看電腦。book18.org
「躺回去蓋上被子。」book18.org
「熱。」book18.org
「熱也不行。」謝景珩放下飯不容拒絕地說。book18.org
江潯癟癟嘴，沒動，謝景珩貼了一下他額頭，燙手。book18.org
「能不能抱我一下？」江潯放下電腦抬起臉，臉上紅撲撲的，狹長的眸子可能因為發燒染上點水光，看人很深情。book18.org
得寸進尺。book18.org
說是讓他抱一下，實際上江潯一手把他圈進懷裡，抱一下還不滿足，嫌輪椅礙事，江潯雙腿鎖住他膝蓋托著他腰把扶起來。book18.org
江潯感覺懷裡的人，薄薄的、涼涼的一片，整個人陷在他懷裡，沒知覺的下半身軟得什麼也支撐不住，越向下越涼，怎麼也捂不熱。但是抱起來很舒服，不想鬆手。book18.org
謝景珩就沒那麼舒服了，江潯像塊燒紅的炭一樣，皮膚哪哪都燙人，從上到下把他裹住了。book18.org
江潯身材比大學時候還好，可能這兩年健身了，上身和手臂都是恰到好處的薄肌。book18.org
兩個人緊貼著，就隔著睡衣那點布料，謝景珩感覺胸口發燙，腰腹知覺模糊的部分也像隔著層棉花發熱。book18.org
搞得他，小腹里像竄了個小火，突然口乾舌燥……book18.org
「江…江潯…」謝景珩喉結滑動，推了推他。book18.org
江潯反而又把他往懷裡壓了壓，隨即突然意識到什麼，把頭從他肩窩裡抬起來，想往下摸，結果被他迅速用一隻手抓住了。book18.org
「硬了？」江潯震驚地看他。book18.org
謝景珩輕咳一聲，偏開頭。book18.org
「不是說不行？」江潯蹭著他耳朵撩了一下，「我幫你？」book18.org
謝景珩躲了一下又推推他，「不用，放我下來，你快吃飯吧，吃完飯吃藥，一會兒涼了。」book18.org
江潯一句話沒聽進去，心思都在他身上，「不管不難受嗎？」book18.org
謝景珩：「……」book18.org
「過一會兒自己就好了。」謝景珩又推推他。book18.org
江潯沒堅持，輕輕扶他坐回去了，只是眼裡全是沒藏著的笑意。book18.org
確實不用管，很快就能自己下去。他這個身體能被江潯三番五次撩起火都是奇蹟。book18.org
謝景珩半夜又過來一次，看他還是燒得厲害，江潯沒胃口晚飯吃的太少，謝景珩先哄著他吃了碗雞蛋面，才喂他吃退燒藥。book18.org
江潯迷迷糊糊問他，「為什麼你煎的蛋這麼香？我自己煎不是這個味道，你到底放的什麼啊。」book18.org
以前他每次都說秘制配方，放了愛，現在他自己想起來都覺得肉麻，「用菜籽油煎，你下次試試。」book18.org
「哦。」江潯失落得很明顯，但是乖乖把煎蛋都吃掉了。book18.org
林姨說江潯不會疼人，以前確實有點，在愛人這方面江潯的能力幾乎為零。book18.org
從來只有江潯生病的時候謝景珩照顧他，沒有過江潯照顧謝景珩。book18.org
謝景珩以前一生病就回家住了，家裡人都圍著他轉，也用不著江潯照顧。book18.org
發燒雞蛋面這一套就是爸爸教他的。爸爸說吃了雞蛋面再吃藥，睡一覺起來病就好了，他小時候確實對此深信不疑。book18.org
後來有一次他上小學的時候，那天爸爸回來時，他基本上已經退燒了。book18.org
他問爸爸「今天怎麼不做雞蛋面，爸爸你忘記了呀？」book18.org
爸爸覺得有點好笑，「你真以為吃雞蛋面吃好的呀！」book18.org
謝景珩懵懵地點頭，爸爸刮刮他的鼻子，給他做了一碗。book18.org
吃完那次他才明白過來，雞蛋面和感冒發燒根本沒有任何聯繫，只是爸爸讓他吃藥和睡覺乖一點的手段。book18.org
不過，他還是感覺挺管用的，心理作用也是作用。book18.org
那時候江潯在學校，生個病就他自己，謝景珩捨不得讓人回宿舍吃食堂，每次都把他帶家裡來，把這一套也用在江潯身上。book18.org
謝景珩其實也不是個會照顧人的，更何況現在他連自己都照顧不明白，也就是在照顧江潯這件事上，稍微有點經驗。book18.org
江潯斷斷續續燒了三天，燒得謝景珩都犯愁。book18.org
江潯本人沒什麼大反應，明明溫度挺高的，他也不會喊難受，前段時間堆積的工作多，他讓張秘書把文件都送家裡來了，什麼事兒都沒耽誤。book18.org
江潯除了休息就是工作，每天讓吃飯就吃飯、讓吃藥就吃藥，謝景珩莫名覺得人別燒傻了。book18.org
後面不燒了，只剩下有點咳嗽，江潯一直沒去公司，也幾乎沒出門，謝景珩尋思著江潯也不是個這麼宅的人啊，而且他也該出去透透氣，好的快點。book18.org
周末，謝景珩洗漱完下樓，江潯做了早飯正端出來，兩盤吐司，謝景珩挑了蝦仁滑蛋的。book18.org
謝景珩咬了一口，美味，滿足，他鼓這腮幫子問江潯，「你這周末沒事？」book18.org
「沒事啊，怎麼了？」book18.org
「那天的貓還在寵物醫院，你要不找個時間帶回來？」book18.org
「帶回哪？」book18.org
「什麼回哪？」謝景珩被他問的有些懵。book18.org
他突然才想江潯不會真不喜歡貓吧，他確實沒見過江潯對任何小動物展現喜愛之情。book18.org
嘖，謝景珩犯了難，「我都撿了，你真不要？你不養也得給它找個人家吧。」book18.org
「不是，我是說，帶到哪？這兒嗎？」江潯指指地板。book18.org
「嗯？要不你放二樓，有一間茶室根本沒人用，可以清出來放貓的東西……」book18.org
江潯一口吃掉吐司，好像突然心情大好，「走，你和我一起去。」book18.org
謝景珩：「你到底是想養還是不想養？」book18.org
江潯笑眯眯看著他，「都行，我只是怕你趕我走。」book18.org
原來問他「帶回哪」是這個意思啊，回你家還是回我家，謝景珩才明白過來。book18.org
「反正…你先住著吧，心理醫生說你適合和朋友家人呆著。」謝景珩含含糊糊得答。book18.org
「你還幫我問心理醫生了。」江潯尾巴快搖上天了。book18.org
「我都和你認識這麼多年了，早就算朋友了，關心你怎麼了。」謝景珩明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又不想往那層意思上靠，已讀亂回，破罐子破摔。book18.org
江潯精準地揪住字眼：「朋友？」book18.org
謝景珩「啪」地撂下餐具，「愛住住不愛住滾！」book18.org
「住。」江潯接話飛快。book18.org
……book18.org
第29章book18.org
寵物醫院是助理找的，直接把貓送過去的，謝景珩也是第一次來。book18.org
「是只小母貓，年齡大概兩個月大，剛斷奶，體檢結果很健康，就是稍微有些營養不良，已經做了內外驅蟲，等她滿兩個月可以過來打第一針疫苗。」前台把小貓從格子裡抱出來，遞給謝景珩。book18.org
一個多星期沒見，小傢伙比之前胖了點，更可愛了。book18.org
謝景珩問江潯要不要抱著，江潯搖頭，就著他的手試著摸了摸貓頭，小彩狸很興奮得蹭他手回應了他。book18.org
謝景珩也搞不懂這小貓為什麼喜歡江潯，畢竟江潯，一副對這種小東西無從下手的樣子。book18.org
「謝景珩？」有個年輕女生的聲音突然叫他，頭和江潯同時抬起頭，看到一個穿寵物醫院白大褂的漂亮女生。book18.org
「林可菲？」book18.org
「真的是你，天啊，都好多年沒見了！」林可菲感嘆一聲。book18.org
謝景珩也有些意外，他把小貓放到腿上轉過輪椅，想了想才會心一笑，「沒想到你真的做了寵物醫生。」book18.org
林可菲笑出兩個小酒窩：「不止，這家寵物醫院我開的！說起來，多虧了有你那時候幫我補習，要不然我爸媽不會讓我選理，我也做不了寵物醫生了。」book18.org
謝景珩很真誠地說：「是你自己有決心，還聰明，小林同學。」book18.org
林可菲笑彎了腰，眼睛彎成兩個小月牙，高馬尾隨著她輕輕晃動，「謝謝小謝老師認可。」book18.org
「對了，這是你的貓嗎？你們來接她回家？」林可菲指指謝景珩懷裡的貓。book18.org
「我朋友的。」謝景珩指指江潯，他這才想起來沒給他介紹。book18.org
「林可菲，我們是高中同學。」book18.org
江潯朝林可菲紳士一笑。book18.org
林可菲狡黠一笑，「怎麼就只有高中同學了，我還是你初戀女友。」book18.org
「害，早戀也不是什麼光榮事，那時候，兩個十幾歲小屁孩。」book18.org
林可菲吐吐舌頭，「那怎麼，和你這樣的帥哥談過戀愛我可得炫耀一輩子。」book18.org
謝景珩被這麼直白地夸，有點不好意思，不自覺地看了一眼江潯，江潯恰好在看他，若有所思。book18.org
林可菲：「你朋友的貓是剛撿的流浪貓嗎？家裡缺寵物用品嗎，我這邊也賣。」book18.org
江潯：「剛撿的，還沒準備，我在你這裡買一些吧。」book18.org
林可菲：「好，跟我來這邊！」book18.org
江潯看他抱著貓，自動推上他的輪椅。book18.org
兩個人跟著林可菲挑了貓糧、貓罐頭、貓碗、貓砂、貓砂盆、貓爬架……一應俱全。book18.org
聽林可菲一說感覺什麼都需要，雖然貓還小小的，沒貓碗大。book18.org
林可菲很熱心地幫他們把東西送到車上，車后座和後備箱都放滿了。book18.org
謝景珩坐在副駕駛上呼嚕著貓毛，發現還沒給貓起名字。book18.org
「你要不要給她起個名？」book18.org
「嗯…起名…」book18.org
江潯在開車，雖然不該一心二用，但是他很明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book18.org
謝景珩微微眯起眼，「你想什麼呢，從買東西的時候就心不在焉的。」book18.org
「我在想，」前方紅燈，江潯停下車轉頭看他，「你以前喜歡女生嗎？現在還喜歡嗎？是男生女生都可以嗎？」book18.org
謝景珩不自然地摸摸脖頸，「我…都喜歡…過？你問這個幹什麼，都好多年前了。」book18.org
「高中，十六歲？小謝老師？」book18.org
「就，就高二分科前，她爸媽讓她選文，她不願意，放話說考到年級前五十她爸媽就不能再干涉她，那時候我和她同桌，給她講過題。」book18.org
江潯傾身靠近，直勾勾盯著他，「就這樣啊？」book18.org
「牽過手親過嘴。」謝景珩飛快地說。book18.org
「綠燈了！你你還走不走！」謝景珩推了推他，江潯坐回去啟動了車，側臉緊繃著，好像在生氣。book18.org
謝景珩來了興致，「你沒有嗎？就算沒談過也暗戀過吧，高中生那麼情竇初開的年紀，沒有喜歡過班裡的漂亮女生？還是你一開始就喜歡男生？」book18.org
「沒有。」江潯回了他冷冰冰的兩個字。book18.org
謝景珩靜了一會兒，沒忍住真心疑惑地問：「那你怎麼知道自己喜歡男的的呢？」book18.org
「我不知道自己喜歡男的，我只喜歡過你，你親的我、你讓我做的。」江潯看著他，黑亮的瞳仁裡帶著點怒氣。book18.org
謝景珩愣了一下。book18.org
「下車。」江潯拔了車鑰匙，嘭地關上車門，雖然他知道江潯是去給他拿輪椅了，但是他還是產生了一種錯覺，江潯想把他扔這自生自滅。book18.org
好在錯覺只存在兩秒，江潯很快打開他這側車門。book18.org
謝景珩：「……輪椅呢？」book18.org
「都是貓的東西，不好拿。」江潯冷著臉抄腿彎把他抱出來，抱上樓，連人帶貓。book18.org
謝景珩本來擔心江潯不是很想養，畢竟撿得突然，江潯也一直不太上心。不過真把貓接回家後，江潯雖然很生疏，但養的還挺認真。book18.org
搬貓用品他幫不上忙，都是江潯安置的，之後的喂食和鏟屎也是。book18.org
小東西還是莫名其妙地很黏江潯，他說讓江潯起個名，江潯說他不會起，讓他取，他也不會，兩個人面面相覷。book18.org
謝景珩：「這麼的，要不你查查黃曆、八字、或者五行？」book18.org
江潯：「……查哪天的？」book18.org
謝景珩：「撿貓那天。」book18.org
兩個人對了半天，最後全推了，江潯說叫「啾啾」吧，賤名好養活，謝景珩啞然失笑，說你還信這個。book18.org
小貓東嗅嗅西瞧瞧，好像在探索領地。book18.org
「啾啾，啾啾…」謝景珩叫小貓了兩聲，感覺還不錯，很順嘴，不過啾啾聽不懂，完全叫不過來。book18.org
「是不是很可愛？」他問江潯。book18.org
「還行吧。」江潯把貓抱過來放在他腿上，「你倆玩吧，我去把貓爬架裝了。」book18.org
江潯一走啾啾就跟著走，謝景珩不滿地嘖了聲，「就這麼喜歡他，真把他當媽了。」book18.org
江潯勾勾嘴角，「你要不一起過來裝。」book18.org
裝貓爬架還是太考驗人身體素質了，謝景珩覺得自己還是算了吧，也幫不上忙。book18.org
不如和貓玩會兒。book18.org
「謝景珩——」江潯在一樓喊他，「放陽台還是客廳啊？」book18.org
「陽台白天會不會很曬？客廳好像沒地方放，要不把這盆檸檬樹換個地兒。」book18.org
「啊？……你看著放吧，」謝景珩看了一眼沒跟上江潯的腳步、正晃晃悠悠要下樓梯的啾啾，「算了，我下去看看吧。」book18.org
謝景珩折著身子把啾啾抱起來，一起下了電梯。book18.org
江潯剛打開包裝箱，正在看圖紙，看他過來順手把圖紙遞給他。book18.org
謝景珩：「放陽台吧，挨著窗戶，貓應該都喜歡看外面的鳥。」book18.org
江潯確實沒想的這一點，戲謔地說了句，「真聰明，小謝老師。」book18.org
「……」book18.org
謝景珩又想起江潯在車上說的話了，突然發現自己挺不是個東西的，就好像是他把人掰彎了，還沒負責。book18.org
在一起後他們和正常談戀愛沒區別，以至於謝景珩都沒仔細想過，江潯答應一次十萬的時候在想什麼。book18.org
除了開始的兩次，他也不是做了就打錢，做完打錢感覺怪怪的，好像真搞什麼情色交易似的，江潯也沒問他要過。book18.org
逢年過節他就給江潯挑個吉利數字轉幾十萬過去。book18.org
其實細想的話，如果按做的次數，這些錢根本不夠，主要是真的談起戀愛來兩個人黏黏糊糊的，又不是想放鬆了買一晚上，兩年根本數不清多少次……book18.org
分手的時候他轉過去三百六十萬，波士頓消費不低，他估摸著給江潯那些錢，剛夠美國兩年的學費和生活費，不太寬裕，不過當時的情況，流動資金他已經拿不出更多了。book18.org
一會兒功夫貓爬架就裝好一層，陽光下零件擺了一地，還沒組裝上啾啾已經進去窩著。book18.org
江潯單膝跪在地上，擼起袖子，露出勁瘦的小臂，骨節分明的一雙手在擰螺絲，居家服把他襯得柔和了很多，褪去生意場上的凌厲，顯現出本來的年紀。book18.org
謝景珩倚在輪椅上，手支著腦袋發愣。book18.org
江潯收那些錢的時候在想什麼呢，他不是甘心吃軟飯的人，那如果他們兩個當時談下去，江潯是打算回來把錢都還他嗎……？book18.org
「謝景珩？」江潯突然把他輪椅拉過去。book18.org
謝景珩嚇了一跳，扶住他胳膊，「你幹什麼！」book18.org
「我剛才說給我圖紙，你想什麼呢，這麼認真？」江潯眼含笑意問他。book18.org
「……想工作。」謝景珩把手裡的圖紙遞過去。book18.org
江潯把螺絲刀塞他手裡，「你擰上，我看看圖紙，好像缺東西。」book18.org
「我擰？」book18.org
「你擰，高度正好。」江潯說。book18.org
確實正好，江潯擰還得彎腰，他正對著這個高度。book18.org
行吧，他擰就他擰。book18.org
江潯在零件里翻了半天，發現缺了個小螺絲，估計裝箱的時候掉了，就是小樓梯一側缺固定，影響不大。book18.org
第30章book18.org
他和江潯一起裝好了上面部分，啾啾好像知道這是給她的，天然地就會爬上爬下，很讓人有成就感。book18.org
江潯把地上都收拾乾淨了，把裝了垃圾的包裝箱放到玄關。book18.org
謝景珩撐著輪椅椅面鬆了松腰。book18.org
「累了？躺會兒，一會兒起來剛好吃飯。」江潯正想抱他。book18.org
「我自己來。」謝景珩調整了輪椅位置，把自己轉移到沙發上。江潯看他坐穩了才走。book18.org
謝景珩等他走了，才提著膝窩把兩條腿撈上來，腳踝鬆鬆垮垮，一提起來拖鞋自己就掉了，他沒穿襪子，腳上骨頭清晰可見，皮膚是常年不見陽光的慘白。book18.org
這個位置可以看見貓爬架，沙發床緊挨著陽台，陽光也照在他身上，強烈到晃眼。謝景珩躺下，側臥著拽過兩條腿，把自己縮起來，感受到困意，乾脆閉上眼睛，似乎很快就睡著了。book18.org
再醒來時，餐桌上已經擺了些盤子，廚房裡傳來炒菜的刺啦聲，玻璃門後是江潯的身影，謝景珩一動，差點壓到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啾啾輕輕「喵」了一聲從他背後繞過來，鑽進他懷裡，他才發現腿上多了條毯子……book18.org
謝景珩把臉埋進貓毛里，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如果一直這樣就好了，能不能一直……只做朋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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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潯現在不擔心謝景珩趕他走，周一就回了公司辦公。book18.org
晚上他進門後聽到廚房有聲音，然後看見一個陌生的中年女人在廚房，兩個人同時嚇了一跳，女人手裡的菜鍋一抖發出「咣當」一聲響。book18.org
「你是江潯吧？」女人反應過來問他。book18.org
「您是……」江潯迅速從謝景珩的親屬圈裡思考了一輪感覺都不像。book18.org
謝景珩聽到聲音從書房裡出來，「是張阿姨，每周一會過來打掃一次，我忘了和你說了。你看看你那屋需要打掃嗎，不知道有沒有要緊東西，我就沒讓阿姨動。」book18.org
「哦哦，正常打掃就好，麻煩張阿姨了。」book18.org
「好，那我做完過去打掃，我一般來打掃這天就把飯也做了，一會兒飯好了我叫你們。」阿姨笑著說。book18.org
他突然產生了一種略微荒唐的想法，感覺自己終於成了這兒的女主人……book18.org
江潯先找到啾啾在哪，啾啾在沙發角落睡覺，把自己睡成了一灘液體。book18.org
很可愛。book18.org
他順手拍了張照片。book18.org
江潯手機圖庫里以前只有謝景珩，以前光明正大拍的和後來偷偷拍的都有。book18.org
也很可愛。book18.org
現在多了啾啾，也是因為謝景珩。book18.org
謝景珩撿貓的時候就說她可愛，但是他沒覺得，他從來沒覺得這種一身毛的小東西有什麼可愛的，而且又小又弱，麻煩得很。book18.org
不過事實上……謝景珩說的沒錯。book18.org
他在啾啾柔軟又溫暖的毛上摸了一把，然後進臥室飛快地換了衣服，敲開書房的門。book18.org
謝景珩的臉被顯示屏映上冷光，他從電腦後抬起眼：「吃飯？」book18.org
江潯：「還沒好。我能進嗎？」book18.org
謝景珩把目光收回來，「進吧，什麼事。」book18.org
江潯繞到他身後，彎腰從背後摟著他，手環上他腰。book18.org
謝景珩瞟了一眼下面，手上工作沒停，警告地說：「有事說事，別動手動腳的，我說了是朋友，朋友沒有這樣的。」book18.org
江潯沒鬆手，但也沒繼續做什麼。他其實不太理解謝景珩劃的這條線，既然都一起住了，這條線的意義又是什麼。book18.org
江潯溫熱的掌心覆到謝景珩後腰上，謝景珩輕輕抖了一下。book18.org
「腰又疼了？所以回來這麼早。」book18.org
「……一點點，你不碰它就不疼，鬆手。」book18.org
「是，僵著就不疼了。」book18.org
江潯摁揉了一下他後腰的肌肉，肌肉一鬆開裡面一跳一跳地疼，謝景珩立馬坐不住了，手抓上江潯胳膊。book18.org
江潯皺眉扶住他，「去臥室，我給你按一下。」book18.org
「不用，我工作沒做完呢。要按快按，疼過去就好了…嘶…你輕點！」book18.org
江潯手上沒用多大勁兒，謝景珩卻疼的臉都白了，緊攥著他衣服伏在他懷裡發抖。book18.org
江潯眉心一跳，「今天很忙嗎？什麼破工作別乾了。」book18.org
謝景珩聽笑了，從他懷裡抬起臉，「你投的項目，我不幹了你錢也別要了。」book18.org
謝景珩緩過來一點，臉上還是沒什麼血色，嘴唇倒是咬紅了。book18.org
江潯揉了一下他的唇，眯起桃花眼，「我不是投資，是對賭，賺不回來有什麼關係，你，和你的股份，都是我的。」book18.org
「……」這天聊不下去了。book18.org
謝景珩被他說惱了，掙扎著從他身上起來，「走走走，出去，別打擾我！」book18.org
江潯看他坐著還打晃，扶著他腰不敢撒手，眼看著謝景珩就要炸毛。book18.org
張阿姨敲響了臥室門。book18.org
「小珩，都收拾好了我走了哈，飯晾著了現在正好吃。」book18.org
「好，張阿姨慢走。」謝景珩揚聲說。book18.org
江潯終於找到了個順毛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問，「先吃飯？」book18.org
謝景珩沒搭理他，冷著臉合上電腦，轉過輪椅走了。book18.org
江潯跟在他身後，關了書房的燈。book18.org
這段時間雲馳的智能駕駛系統研發出了點問題，一直無法推進。book18.org
在新能源汽車領域電動化只是上半場，自動化才是下半場，他和江潯的大學專業雖然兩部分都包含，不管是現在的雲馳，還是江潯讀研的方向，都偏向電動化領域。book18.org
自動化通俗說主要是智能駕駛，智能駕駛無關車輛性能，確是最容易被消費者體驗和接觸到的部分。book18.org
以前雲馳做的智能駕駛系統是「傳感器+高精地圖」，攝像頭和雷達共同感知路況，耗能很大而且不夠準確。現在採用新方案是「t+bev」，但是卡在transformer應用轉換上，transformer以前只用做文字處理，現在想用它做圖像識別 ，謝景珩知道方向是對的，但是研發部搞不定。book18.org
卡了半個多月了都沒進展，研發部的數據反饋，看得謝景珩跟著頭疼。book18.org
他尋思著招點技術人才，一時半會兒還招不到，其實他心裡有合適的人選，不過實在不容易搞定。book18.org
季文進是他師兄，專精自動化方面，謝景珩大三那年，季文進大四。book18.org
跟著汪老做項目的基本上都會讀研讀博，所以哪怕本科生，進了汪老的項目組也會叫師兄師姐而不是學長學姐。book18.org
不過謝景珩是個例外，他雖然對搞研究還挺感興趣的，不過不愛爭那些虛頭巴腦的榮譽，沒用的課能逃也都逃了，大學績點勉勉強強，自然保不上研，他又懶得考。謝景珩自己沒什麼所謂，只是汪老一度對於他沒用繼續讀感到惋惜。book18.org
季文進畢業後也去美國讀研了，和江潯一個學校一個專業，但回國後進了網際網路行業。在他看來，季文進是個功利的人，前些年網際網路確實是風口，自動化也是做人機互動的，和軟體開發算對口。book18.org
不過聽說去年，他辭職去高校做老師了。book18.org
這幾年，除了汪老組局，他和季文進也沒私下見過。book18.org
「哎，你認識季文進嗎？」謝景珩咬了口排骨隨口問江潯。book18.org
「什麼季文進？」江潯一頭霧水。book18.org
「就是，咱們學校咱們專業的一個師兄。」book18.org
「後來在mit讀研的？」book18.org
「對。」book18.org
「認識，我申請之前向他問過經驗，不過他比我們年紀大挺多了吧，你怎麼認識？你有事找他？」book18.org
謝景珩一拍桌子，感覺這事兒有救。book18.org
「他比就我大一屆，我們一起組隊參加過比賽。」book18.org
「比你大一屆？」江潯震驚地重複了一句。book18.org
謝景珩白了他一眼，「對，所以你最好收回剛剛說他年紀大那句。」book18.org
「他自己長得老。」book18.org
「……」book18.org
謝景珩和季文進脾氣不對付，上學的時候就有點針鋒相對，不過前幾天他約季文進吃飯，季文進竟然同意了，他本來想看看江潯能不能和他一起的，現在看著，江潯也不像能和人關係處得好的。book18.org
「你到底問他幹什麼？」江潯緊追著問。book18.org
「我想讓他來雲馳，他研究生不是自動化方面嗎，現在研發部關於transformer那塊兒搞不了。你和他關係怎麼樣？」book18.org
「還不錯，一起吃過兩頓飯，感覺他挺看好我的，讀研前後對我都很熱心。」江潯大言不慚地說。book18.org
「難道你想讓我去挖他？」江潯挑眉。book18.org
謝景珩神色複雜，「也不是，我自己去，求人得有求人的態度，就是如果你和他關係好，要不和我一起去吧？」book18.org
江潯大概看明白了，「你和他關係不好？」book18.org
謝景珩猶豫地說，「也不算不好吧，我就是…怕我倆打起來。」畢竟以前就打過。book18.org
江潯看了眼謝景珩現在的小身板，這可打不起來，他只能單方面挨揍了。book18.org
「後天晚上，去不去，給個準話？」book18.org
「去。」打起來他可以拉偏架。book18.org
第31章book18.org
謝景珩和江潯提前到了餐廳，謝景珩不太能吃辣，但是他知道季文進愛吃，就投其所好訂了一間川菜的小包廂。book18.org
季文進到的很快。book18.org
謝景珩根本不用辨認就能認出他，季文進這些年一直沒怎麼變，冬天穿衝鋒衣工裝褲，還是一身黑，模樣也沒什麼變化，可能長得老的人比較耐老吧……不是，謝景珩發現自己完全被江潯帶跑偏了。book18.org
季文進見了他倆倒是愣了一下，不過沒說什麼。book18.org
「季師兄好。」江潯站起來迎他。book18.org
季文進擺擺手打趣說，「不用不用，你坐，哪能麻煩江總啊。」book18.org
「季師兄。」謝景珩少有地叫上師兄了，他坐在輪椅上，顯得分外乖巧。book18.org
「謝總也是客氣了，這句師兄我可當不起。」季文進把客氣話說得陰陽怪氣，和以前一樣，兩個人見面先掐兩句，不過這次謝景珩不能和他掐了。book18.org
「什麼當不起，師兄要是不認我，今天就不會來了。」謝景珩笑眯眯地說。book18.org
季文進不為所動，「我不是個拐彎抹角的人，有什麼事你直說就。」book18.org
謝景珩也知道他的性子，乾脆說，「師兄，事兒不能這麼聊，先吃飯敘舊打打感情牌，我才好求你辦事。」book18.org
他把菜單遞過去，「我倆剛才點了幾個菜，你看要不要再添點？」book18.org
季文進臉色還緊繃著，不過接過了菜單，勾了幾個新菜。book18.org
謝景珩拿過來一看，季文進特地在川菜里挑了幾道不辣的，他一瞬間不知道該懷疑季文進口味變了還是他專門和自己對著干，兩個都挺難以置信的。book18.org
不過他沒說什麼，江潯叫服務員把菜單拿走了。book18.org
謝景珩開了瓶酒，啤的，先給季文進倒上。季文進坐他對面，什麼話也沒說，但一直盯著他的動作。book18.org
他坐著伸直胳膊勉強夠著季文進的杯子，但是一杯還沒倒滿腰上就有些撐不住了，輕微地抖了一下。book18.org
江潯肯定注意得到，立刻扶了他肩膀，季文進反應也很大，嚇了一跳般一下子抬住他胳膊，把他手裡的酒瓶拿走了，這他倒是沒想到。book18.org
季文進自己把杯子滿上，拿過他的杯子也倒上，他看著手中的酒杯，忽然開口，「不是傷了腰椎，能坐？」book18.org
謝景珩有些詫異，「你知道？」book18.org
「聽汪老師說的。」季文進掩飾地輕咳一聲。book18.org
謝景珩被他這彆扭的樣子逗笑了，把身體靠回椅背如實回答，「能坐，腰還有點感覺。」book18.org
季文進沒說什麼，把杯子推回他面前。book18.org
「謝謝師兄。」謝景珩笑著說。book18.org
季文進要給江潯倒，江潯說他開車就不喝了，季文進自然沒強求。book18.org
菜沒上齊，謝景珩先和季文進碰了兩杯，兩個人在這種事上向來默契。book18.org
不先喝點，這敘舊還真開不了口兒。book18.org
季文進早就看過財經新聞，也多少知道網上那些花邊新聞，但是謝景珩和江潯他都認識，這兩個都是聰明人，那些捕風捉影的感情猜測他從來沒信過。book18.org
他以為江潯算謝景珩的資方，也算合作方吧，兩個人就是商業關係，頂多沾師兄弟的名頭。book18.org
現在看著完全不是那麼回事。book18.org
江潯放了個清水碗，辣菜過了遍水才放謝景珩碗里，謝景珩還是感覺辣得嗆嗓子，悶咳了一聲。book18.org
季文進豎著眉，給他倒了杯水，「吃不了辣的就等會兒吃，不是點別的菜了嗎？」book18.org
謝景珩突然知道他剛剛為什麼添那些菜了，他這師兄還真是，刀子嘴豆腐心。book18.org
謝景珩停了筷子，「師兄，你研究生也做的自動化方向嗎？」book18.org
「對，主要是做無人駕駛，ai大模型，現在教的專業課也差不多。」book18.org
謝景珩點點頭，手指抹掉玻璃杯壁上掛著的水珠，仰頭喝掉一杯冰鎮啤酒，「師兄喜歡這個方向嗎，當年虛實融合自動駕駛實車挑戰賽，你也做的這個。」book18.org
季文進愣了愣，好像陷入了回憶。book18.org
實驗室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嗚，謝景珩把電竟椅蹬得轉了個圈，顯示屏上跳動的代碼映得他瞳孔發亮。他剛把最後一塊奧利奧塞進嘴裡，鍵盤就被季文進「啪」地按住了。book18.org
「你還在改底層架構？」謝景珩的鏡片反著冷光，監控日誌顯示核心控制模塊的代碼量比昨晚少了30%。實驗台上擺著喝剩的半罐紅牛，肯定又通宵了。book18.org
謝景珩舔掉指尖的餅乾碎，光標在刪除鍵上挑釁地晃了晃：「傳統mpc就像給賽車裝限速器。我的神經擬態算法能讓決策系統像人腦一樣。」book18.org
他抓起手繪板，潦草的神經網絡結構圖瞬間蓋住了陸沉舟精心整理的測試數據。book18.org
季文進冷笑了一聲，「上周在s彎道突然加速的是誰的系統？上個月在雨天測試撞護欄的又是誰？」book18.org
「做實驗本來就是試錯的過程，你那麼保守能研究出什麼？」謝景珩不滿地撂下筆。book18.org
下個月他們小組五個人參加虛實融合自動駕駛實車挑戰賽，謝景珩和他共同負責一個板塊，但季文進是隊長。book18.org
「按照原方案進行，拿冠軍沒問題。」季文進說。book18.org
謝景珩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翹著桌板，「新方案或許贏的更漂亮一點呢？」book18.org
「也可能輸的很慘。比賽不是你一個人的，這個板塊也不是你一個人負責，我不同意改結構。」book18.org
「不嘗試那搞研究還有什麼意義，輸贏就那麼重要？」book18.org
季文進抱著胳膊看他，答案不言而喻。book18.org
謝景珩有些不爽，頂了頂腮，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大步朝門口走去。book18.org
「去哪？」book18.org
「回去睡覺！」book18.org
……book18.org
最終方案用了謝景珩的神經模擬算法，小組投票決定的，清大的學生多少都是有野心的人。book18.org
但是細節上兩個人還是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十件事有八件談不攏，謝景珩嫌季文進功利主義、還保守死板，季文進不想陪謝景珩冒風險、諷他異想天開不切實際。book18.org
大多數最後結果還是聽季文進的，他確實有實力，而且更有經驗。book18.org
比賽前一周，整組人都忙的腳不沾地，謝景珩趴在桌子上補覺，季文進突然衝過來，拎起他領子給了他一拳。book18.org
謝景珩年輕時候那個脾氣一點就炸，睡覺被打擾本來煩，二話不說先給了季文進一腳。book18.org
他還想上前，被實驗室的同學忙拉住了。book18.org
「你私自改初始架構的容錯閾值了。」book18.org
謝景珩頓了頓，熄了點火氣，「什麼叫私自，那本來就是我負責的部分。」book18.org
季文進眉頭緊鎖，「我當時說了不行。」book18.org
「我們共同負責一個部分，怎麼就都得聽你的？而且現在測試根本沒問題。」book18.org
「你……」季文進還想上前，被師姐拉住了。book18.org
鄒媛師姐擋在他倆中間，先罵了謝景珩兩句，「你們倆是合作，別一天天搞得像仇敵，偷著改閾值防著誰呢！」book18.org
「我沒偷著……」book18.org
鄒媛沒聽他的，轉頭也給季文進罵了一頓，「你也是，這也不同意那也不同意，他能告訴你嗎！別當個師兄就真想壓人家一頭。」book18.org
季文進沒反駁，鄒媛其實知道他也沒這個意思，就是涉及研究，只認自己那一套。book18.org
鄒媛給了他們一人一個眼刀，「測試沒出問題，都回去繼續做吧，現在打架也沒用，就算改也來不及跑新數據。」book18.org
本以為事兒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比賽當天真出了問題，只拿了第二名。雖然他們組的模型創新性強，受到的媒體關注度最高。book18.org
他和季文進這個梁子算是結下了，一見面就能懟起來，每年同門聚餐也這樣，汪老和師兄師姐都習慣了，從試圖調解變成了嗑瓜子看熱鬧。book18.org
不過前兩年聚餐他都沒去，每年年前會聚一聚，前年他剛出車禍，去了忘了生什麼病反正也在醫院，再見面就是今天了。book18.org
酒過三巡，兩個人倒是聊開了，他倆都沒想到對方這麼記仇，學生時代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記著呢。book18.org
江潯在一旁聽著好笑，純粹來聽故事了，也沒什麼用得著他說話的地方，這兩個人也沒什麼大仇，就是都太傲氣，拉不下臉講和。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嗯？」季文進抬頭，對上謝景珩帶著酒氣的臉，瘦了，好像更白了，那雙眼睛斂了鋒芒，只剩盈盈水光。book18.org
「想說什麼。」季文進垂下眼，他大概也能猜到謝景珩為什麼找他。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什麼？」季文進猛地抬起頭，愣愣地看他。book18.org
謝景珩只是笑著說，「我不該那麼說你，我那時候……太天真了，才會說『輸贏不重要』那種屁話。」book18.org
季文進是標準的中產階級家的小孩，讀最好的學校、出國留學、進大廠工作，沒踏錯過一步，比精英主義的模版還模版，這條路簡單，也不簡單。book18.org
季文進其實也知道，謝景珩那時候不缺錢也不缺能力，做事才會追求所謂的「意義」。book18.org
第32章book18.org
就像他，踩了網際網路最後的風口，錢賺夠了，人生似乎達到世俗標準里的成功，才真正思考自己喜歡什麼，至於做大學老師，他不是熱愛教學，只是發現自己還是喜歡科研。book18.org
他確實看不慣謝景珩這種隨心所欲的性格，什麼能輕易得到才會說不想要、不在乎。book18.org
可看不慣，不是看不上，當年心比天高的少年氣呢，都散了嗎？book18.org
季文進不會說軟話，只是眼底神色複雜，「你想讓我去雲馳嗎？」book18.org
「對，如果你願意來，薪資、待遇、資金，我儘量……」book18.org
「好。」季文進打斷他。book18.org
這是答應了嗎，謝景珩腦袋發懵，呆呆地問，「沒有條件嗎？」book18.org
「你想贏嗎？」季文進問他，卻沒等他回答，「條件是聽我的，相信我，除了那次我從來沒輸過。」book18.org
謝景珩愣了一下，才揚起嘴角，眼睛裡閃著細碎的光，「嗯。」book18.org
季文進碰碰他的酒杯，把半杯酒一飲而盡，兩個人相視一笑。book18.org
三個人一起出了餐廳，謝景珩和江潯陪季文進等了一會兒網約車。book18.org
「高校離職比較麻煩，不過現在在放寒假，你要是那邊要是急，我可以先過去。」季文進說完感覺自己太上趕著，又補了句，「你要是信得過我的話……」book18.org
「當然信得過！越早越好，你是不知道研發部那群人，都笨死了，我現在重新自學自己去做實驗都比指望他們強！」謝景珩揚著腦袋說。book18.org
季文進不屑地冷哼一聲，嘴角卻忍不住上揚。book18.org
「外套穿上。」江潯擋住風口把衣服遞給謝景珩。book18.org
謝景珩沒接，「熱，我涼快會兒。」book18.org
江潯把人拉過來，直接上手給他穿上了，拉鏈拉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謝景珩坐在輪椅上任由他擺弄，瞪了他一眼，倒是也沒說什麼。book18.org
江潯，現在是江總，江總這哪是資方，陪飯局、管接送、還照顧他身體，這快成謝景珩助理了。book18.org
季文進特別想問問他倆什麼情況，又覺得問了不合適，腦子裡天人交戰，最後選擇問江潯一嘴，「你一會兒送他回去？」book18.org
「嗯，我住他那兒。」江潯直白地說。book18.org
謝景珩不滿地在江潯腿上抽了一巴掌。book18.org
江潯特別不穩重地喊了一聲，「我說的是真的啊。」book18.org
「誰問你了？」謝景珩又抽了一下，一巴掌拍他屁股上。book18.org
「……」算了，他也就能打著點高度了。book18.org
季文進嗅到了濃郁的八卦氣息，「你們倆……」book18.org
「朋友。」江潯淡淡地說。book18.org
季文進用腳趾頭想都看得出不是那麼回事，他知道江潯喜歡男的，因為江潯當年出國前就確定自己以後會回國發展，因為他在國內有個男朋友。book18.org
現在看來，謝景珩這張臉，這對賭協議，嘖嘖，花邊新聞不無道理啊。book18.org
只可惜還來不及問，網約車就到了，季文進上車打開車窗揮揮手，讓他倆趕緊回家。book18.org
兩個人把季文進送走，江潯拿出車鑰匙正要解鎖，卻被謝景珩抓住手。book18.org
謝景珩：「散會兒步再走。」book18.org
江潯反手握住他冰涼的手指，「這大冷天的你散步？」book18.org
謝景珩思考了一下說：「拐個彎兒就是清大，來都來了，跟我進去轉一圈。」book18.org
江潯氣笑了，「你追憶往昔上癮了，師兄？」book18.org
謝景珩縮了下手，被江潯抓住了沒抽出來，「……我想吐，現在回去大機率會吐你車裡。」book18.org
江潯皺眉蹲在他面前，「怎麼不早說，別的地方難受嗎？頭暈嗎？腰呢？」book18.org
謝景珩嫌他問題太多了不知道回答哪個，乾脆搖搖頭，「就是喝多了有點想吐。」book18.org
「校友進門也得刷身份證，你帶了？」江潯問他。book18.org
「沒帶，跟著學生進去就行，門衛又不管。」book18.org
江潯看了眼手機時間，「都過宿舍門禁了，不太容易等到人。」book18.org
「西門那邊有個地方能進，我帶你過去。」謝景珩突然彎彎眸子，像只蠱惑人心的小狐狸。book18.org
西門旁邊有片小樹林，謝景珩領江潯往深處走，林子走到頭，和清大西路只隔著一溜兒鐵欄杆。book18.org
「你找什麼，這邊有小門？」book18.org
「有一塊兒欄杆沒有上面那塊兒，」謝景珩指指鐵圍欄的茅尖兒，「可以直接翻過去，我以前半夜找你就這麼進去的。」book18.org
江潯：「……」book18.org
江潯還沒說什麼，只見謝景珩突然停下手按上腹部，江潯趕緊扶住他，「想吐？」book18.org
謝景珩眉頭緊鎖，忍了一下喉頭的噁心，突然推開江潯的手，抓著輪圈極力側過身子，「哇」得一聲都吐外邊了。book18.org
江潯被他嚇出一身冷汗，一隻手架住他胳膊，另一隻手輕撫他的背，「還難受嗎？」book18.org
「沒事了，吐出來就好了。」謝景珩看著地上的嘔吐物一臉嫌棄，他吐吐舌頭，嘴裡發酸。book18.org
「先出去吧，出去買瓶水。」江潯直起身，想推他輪椅。book18.org
「哎哎就快到了，」謝景珩拉住江潯的手，「來都來了，一會兒我在那等著，你去買水。」book18.org
江潯借著清大西路的路燈光，能看清謝景珩的眼睛，瞳仁圓圓的、亮亮的，每次喝酒後會變得有些孩子氣。book18.org
「好。」book18.org
確實有塊兒欄杆上方尖頭斷了，斷裂磨得光亮，可能是疫情封校倒時候被不少人翻過。book18.org
江潯估計著，站到下面的水泥檯面上，欄杆剛到人腰高，確實很容易翻，但是他感覺也沒辦法帶著謝景珩一塊兒翻……book18.org
「……非得在這兒進嗎？」江潯問。book18.org
「你試試，你抱我。」謝景珩看著他說。book18.org
江潯感覺好像大概勉勉強強也有可能，但還是很有難度，他又不會輕功，萬一摔了就麻煩了。book18.org
「我覺得吧，不如去求求門衛叔叔放咱倆進去。」江潯斟酌著說。book18.org
他看謝景珩一臉不死心的樣子，嘆口氣，「算了，你等我會兒，我先去買瓶水，學校超市這個點應該關了。」book18.org
「哦，去吧，買瓶飲料最好。」謝景珩無所謂地回答，好像還在思考怎麼翻牆。book18.org
「別亂跑，等我回來。」江潯臨走前不放心地說。book18.org
……book18.org
謝景珩對著欄杆看了一會兒，翻不了，心裡不痛快。book18.org
他划著輪椅靠近欄杆，欄杆剛高出他頭幾厘米，如果站在底部水泥台上，這和復建器材應該差不多高，剛及腰。book18.org
酒壯慫人膽，謝景珩看了看四下沒人，把腿從踏板挪到水泥台上，雙手拽住欄杆，把自己提起來。屁股一離開輪椅，身體瞬間沒了支撐直著墜下去，全靠手臂發力拉著欄杆，明明就像引體向上一樣，可他試了幾次都起不來，下半身像有千斤重。book18.org
謝景珩才覺得這不是酒壯慫人膽，自己這是喝酒喝飄了，半個身子都殘廢的人，還想翻欄杆。book18.org
他看了眼地下的草坪，應該摔不死，在手臂力竭之前，他找了個好點的角度，讓自己朝地上跌下去了。book18.org
就半米高度，但是因為身體沒知覺，下落變得特別嚇人，他剛鬆手就情不自禁想抓回去，結果沒抓住，左手掌心還被鐵桿擦出一小片血痕。book18.org
人被自己無語到極致甚至想笑，謝景珩比較想在地上躺一會兒，但是擔心江潯回來，還是得快點坐回去。book18.org
從地面到輪椅轉移次次復健都練習，可能是江潯最近抱他太多的緣故，他手臂力量不夠，試了好幾次才坐回去。book18.org
謝景珩累的出了一身汗，坐在輪椅上喘著粗氣。book18.org
「謝景珩！」江潯向他跑過來。book18.org
很快，他向江潯扯了個笑，不知道江潯剛剛看到了沒有。book18.org
江潯拿了一瓶水和一杯豆漿，「水漱口別喝，喝豆漿，熱的。」book18.org
謝景珩右手接過水漱了一口，江潯卻拉過他左手翻過來，掌心通紅，血還在往外滲。book18.org
謝景珩不好意思地縮了縮。book18.org
「別動，水給我。」江潯皺著眉，用水衝過他掌心，悶悶地說，「進個學校至於嗎。」book18.org
謝景珩咬著豆漿吸管，沒話講。book18.org
「手晾一會兒別動，」江潯推上他的輪椅，「走大門，我看誰敢攔著！」book18.org
江潯像那種孩子摔了怪地不平的家長，謝景珩啞然失笑。book18.org
到了門口江潯其實也沒什麼辦法，找保安說了情況，保安讓出示學信網才放他倆進來，並且對他倆這種大半夜拜訪母校的行為表達了極大的不理解。book18.org
謝景珩看江潯被保安訓，感覺還挺有意思的，心情變好了許多。book18.org
校園裡幾乎沒人，梧桐大道冬天沒了遮天的樹葉，但是風一吹很舒服。book18.org
路過共享電動車停車點，謝景珩拽拽江潯袖子，「掃輛電動車行不行，走著太慢了，騎電動車我帶你，我們去清湖看天鵝吧。」book18.org
「你帶我？」江潯確認了一下。book18.org
「我帶你，騎電動車又不用腿。」謝景珩一臉期待地說。book18.org
江潯認真思考了一下這件事的可行性，也不是不行，他想騎就騎吧，江潯推著他返回去，把輪椅寄存在保安室，被保安又質疑了一次。book18.org
第33章book18.org
學校里共享電動車不讓兩個人一起騎，江潯都不敢說放輪椅是要去騎車，他抱著謝景珩往停車點走的時候，感覺喝醉的不是謝景珩，是他自己。book18.org
江潯想了想，好像一直都是這樣，他向來沒那麼多想做的事，謝景珩說想做什麼他就陪他。book18.org
現在也是，別傷著、別難過，謝景珩做什麼都行，如果奢求一點，他希望一直是自己陪他。book18.org
江潯把謝景珩放在電動車座，自己坐在他身後扶住他的腰。book18.org
謝景珩一手扶著車把，另一隻手把自己兩條腿擺好，直起腰向後貼了貼，「你…手往上靠靠，腰上感覺不太到，還是挺、挺嚇人的。」謝景珩不太好意思地說。book18.org
「嗯。」江潯手挪到他胸口位置，把他整個人攬進自己懷裡，隱忍般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有的話他怕謝景珩忍著不說，他心疼，謝景珩說了，他也心疼。book18.org
一起相處這麼長時間，日常生活工作不方便至少還能做，有他在，他可以幫他做。可是人生還有很多事啊，謝景珩以前喜歡旅行，喜歡嘗試新事物，喜歡游泳、滑雪、跳傘、高爾夫，這些他幫不了。book18.org
生活被強行收窄，超出日常的每一次嘗試都是未知的難度，謝景珩也會害怕。book18.org
江潯心疼得快要碎了。book18.org
「我擰車把了啊？」謝景珩沒他這些心情，只是有些緊張地問他。book18.org
江潯把下巴擱在他肩窩，「走吧，騎慢點。」book18.org
江潯一手攬著他，一手扶著后座扶手，車起好步他才把兩側的腿收起來。book18.org
謝景珩試著加了點速，晚風把他的劉海掀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俊朗的眉眼。book18.org
「我靠，我好厲害啊。」他突然傻兮兮地笑著說。book18.org
江潯也笑了，「嗯，特別厲害。」book18.org
謝景珩的聲音夾雜著風聲，「學號4701的同學您好，請問您此次行程的目的地是——」book18.org
「清湖。」book18.org
「好的，目的地清湖，小謝司機很高興為您服務！」book18.org
……book18.org
夜晚的清湖沒有天鵝，只有一枚彎月，很小，卻很亮，靜靜地躺在波光粼粼的湖水中。銀色的光輝在微波上跳躍，四周的樹木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微風拂過，輕輕搖曳著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book18.org
兩個人把車停在湖邊，都沒講話，只是安靜看著湖面。book18.org
他微微低頭，看向謝景珩。book18.org
不知道謝景珩在想什麼，在想他們以前在湖邊散步，抑或是他自己在清大讀書的四年。book18.org
謝景珩額頭上出了層薄汗，臉頰上泛起淡淡的粉紅，不知道是騎車累的還是興奮的，江潯脫下外套披在他身上。book18.org
謝景珩抓住外套想脫，「我不冷，你感冒剛好自己穿著。」book18.org
江潯抓緊外套領口把他罩住，「穿著，出汗了吹風會著涼。」book18.org
江潯的頭髮也被風吹亂了，細散的碎發垂在他硬朗的眉骨，高鼻薄唇，鋒利又涼薄。可他有一雙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容易給人很深情的錯覺。book18.org
謝景珩被江潯攬在懷裡，周身都是江潯獨有的冷冽氣息，他偏過頭，目光從江潯的眉眼、滑到鼻尖、最後停在唇瓣，很想吻一下。book18.org
江潯以為他要吻下來了，謝景珩卻只是定定看了一會兒，在謝景珩目光移開前一秒，江潯忍不住低頭去吻他，然而謝景珩偏過頭錯開了，唇瓣擦過側臉。book18.org
「我說過了不行。」book18.org
這個角度江潯只能看見他緊繃的下頜線。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沒有為什麼，只能做朋友。作為朋友，我關心你，我希望你住在我家直到……心理不再出狀況，但是如果你想，你什麼時候走都可以，你喜歡誰都無所謂。」謝景珩冷下臉看著湖面，一口氣說完，頓了頓，「還有，我知道你在查當年的車禍，別繼續查了，這不是你該管的事。」book18.org
「你又這樣。」江潯緊盯著他，「現在這樣不好嗎？為什麼一遇到事情就推開我？」book18.org
「現在這樣挺好。」謝景珩說的很輕，就是太好了，太幸福的虛幻，不立即打碎，便會沉迷。book18.org
「自始至終，我從來沒給過你在一起的承諾，是你會錯了意，你現在想明白了要走就走……」book18.org
「走吧。」江潯猝不及防地打斷他，謝景珩一時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心裡生出些恐慌。book18.org
江潯卻突然抱緊他，把他整個上身籠罩壓進懷裡，胸膛貼著他的後背，溫暖地、有力地跳動。book18.org
「回去吧，我冷。」江潯把眼睛埋在他肩窩，說話帶著鼻音。book18.org
謝景珩皺起眉，「冷就把你自己外套穿上！」book18.org
江潯抱著他不撒手，也不抬頭，蹭著他肩膀搖頭，他頸側突然感覺沾了點水。book18.org
「你……哭了？」謝景珩側過身回頭看，江潯不抬臉，只露出低垂的眼睛，有點紅，睫毛沾了淚成一簇一簇的。book18.org
「以前怎麼沒見你這麼愛哭，」謝景珩無奈地說，「收一收，一會兒門衛看見，再以為我把你怎麼的了呢。」book18.org
謝景珩抬手給他擦了下淚，結果越擦越多。book18.org
「……」book18.org
「都多大了，江總，算了。」才二十四，也沒多大。book18.org
「走了，別光抱我，扶著點後面。」book18.org
「哎哎你抬頭也看看路，我掉頭了？」book18.org
「你那腿也是擺設啊，看著平衡著點，摔了我可沒轍啊……」book18.org
……book18.org
謝景珩半夜是被胃裡疼醒的，渾身都是黏膩的冷汗，他指尖用力按住上腹，腹部知覺不太靈敏，但是裡面的胃卻一跳一跳地疼得厲害。book18.org
他沒得過胃病，頂多是嬌貴了點，吃得不對勁了偶爾難受，喝酒也很少喝到大醉。book18.org
今天這點酒，還是純啤酒，完全不至於難受啊。book18.org
他第一反應其實是叫江潯，還沒摸到手機，先想起晚上說的話，剛說了做朋友，大半夜找人家又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謝景珩吐出一口打著顫的氣，把身子蜷縮起來。book18.org
胃裡一陣陣絞著疼，不帶停的，太折磨人，謝景珩疼得快神智不清時，忽然感覺一股強烈的不適從胃裡翻湧上來，他本能地想起身可是起不來，一下跌回去了。book18.org
……總不能吐床上，他硬生生把喉頭的噁心壓回去了。book18.org
從右側臥拽著自己的腿變成平躺，可身上使不出勁兒，怎麼也翻不到離床沿近的一側，連給自己翻個身都做不到，他拿自己這副不能動的身體一點辦法都沒有。book18.org
啾啾不知道從哪裡出來，跳到床上，圍著他打轉，一個勁兒蹭他。book18.org
江潯手機常年靜音，只給謝景珩的號碼設置了鈴聲，謝景珩從來沒打過，睡夢中聽到鈴聲他還感到陌生，看見螢幕上的名字一下子清醒了。book18.org
他還沒按接通就開始往樓上跑，一步三個台階，這輩子沒覺得二樓這麼遠過。book18.org
江潯直接衝進臥室，看見謝景珩抵著床頭蹭坐起來一點，手死死按著胃，慘白的臉上都是冷汗。book18.org
「江潯……」他極低地叫了一聲，還不及旁邊幼貓的聲音大，像是嗚咽。book18.org
江潯把他從床頭攬進懷裡，拉開他死抵著上腹的手，用掌心護住他的胃，「胃是不是，別按那麼大力，怎麼個疼法？」book18.org
謝景珩忍到極限了，根本回答不了他，借著他的力把身子歪向床沿吐了，江潯手扒住他的肩才讓他沒有栽下去。book18.org
謝景珩每吐一下，江潯感覺手底下的胃跳一跳，像活了一樣，謝景珩身子就那麼單薄一片，背後蝴蝶骨隨著動作抖動。book18.org
江潯看得心驚，根本不知道怎麼緩解，也沒辦法直接帶他去醫院，只能輕輕揉著安撫他痙攣的胃。book18.org
晚飯後他已經吐過一回，現在吐出來的都是水，一點食物沒有。謝景珩感覺自己眼前一陣陣發黑，膽汁都要吐完了，喉嚨燒得發疼。book18.org
可還沒消停片刻，他又俯身吐了一口。book18.org
這一下，江潯神色瞬間變了，扶在他肩的手上力道陡然增大，謝景珩掀起眼皮朝地下看了一眼，是血……book18.org
他攥著江潯的手臂，一開始感覺自己手抖，後來發覺江潯也抖，他覺得江潯可能有點害怕，畢竟現代人，誰能看見別人吐血不害怕……book18.org
謝景珩撐著江潯手臂費力地把自己上身直起來，江潯扶著他肩，手愣是抖得一點沒使上勁兒。book18.org
完了，真把人嚇著了。book18.org
謝景珩吐完胃裡倒是消停了，只剩下干疼，他抽了張紙擦掉嘴上的血，「應該是胃出血，不是絕症……」book18.org
江潯這才如夢初醒般鬆開捂著他腹部的手，慌亂地摸手機，「我打120。」book18.org
「別慌。」他握住江潯發抖的手，啞著嗓子說。book18.org
謝景珩抬起頭，對上江潯不安的眼睛，「就是胃有點出血，不用打120，去醫院掛急診，你開車。」book18.org
「不用打120？」江潯在確認，但本能地還是信他。book18.org
「120來了先做一遍心電圖，沒用，還耽誤時間。」謝景珩穩住聲音解釋，胃裡變成刀割一樣的鈍痛。book18.org
江潯給他裹了件長羽絨服，抱著他就想去車庫。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