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book18.org
謝景珩扒住門框讓他停住，「你自己穿件衣服，不差這一會兒，真的，聽話。」book18.org
江潯上車的時候都還沒緩過神來，一次愣是沒打著火，他在副駕駛上自己都坐不穩，還得幫江潯擰著鑰匙。book18.org
好在江潯也沒有前幾次解離的症狀，大概是純嚇的。吐血這種事看起來可能真的嚇人了點。book18.org
不過他還是著實懷疑江潯這個心理素質。book18.org
「江潯？真沒事，就疼那一陣兒。」謝景珩撐著身子朝他那邊挪了挪，還是夠不著他，「一會兒再開，你過來點。」book18.org
江潯還鎖著眉，聽了他的話他靠過來，謝景珩擰著身子面向他，突然鬆了撐在身側的手，朝他張開雙臂，江潯本能地接住他倒過來的身體。book18.org
謝景珩用力抱緊他，伏在他耳邊說，「別害怕，實在不行我們打個車。」book18.org
江潯總是抱他，江潯剛剛抱他下來，因為身體狀態太差他自己轉移不好，因為沒了輪椅他走不了。可是擁抱不一樣，擁抱是有力量的。book18.org
江潯這才穩住心神，扶他坐回去，「我沒事，中心醫院，十五分鐘。」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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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兩點的急診大廳是人最多的。book18.org
掛上號還得排隊。book18.org
謝景珩除了疼和暈已經沒有其他感覺，也不算大毛病，大部分病人都是家屬代排，但是他自己沒法坐，就窩在江潯懷裡跟著排。book18.org
一個小護士來回巡查，看見他倆就急了，拽著江潯的胳膊就往急診室走，「這邊快快快，人都暈還排什麼！」book18.org
江潯沒反駁跟著護士就走了，半路上謝景珩掀開眼皮抬了點頭，「沒…沒暈，來之前有點胃出血，我脊髓損傷自己坐不了。」book18.org
護士瞅著他這臉色，也沒好到哪去，「你這，那也先進來吧，看著有點嚴重。」book18.org
急診室裡面床位幾乎是滿的，護士給他指了個空床位，「躺那兒先做個心電圖和血壓，家屬到護士台報名字和身份證，一會兒拿了單子驗血。」book18.org
急診不分科室，不管什麼病先得查一通。book18.org
他就是血壓低點，心率高點，心電圖沒什麼問題，他感覺江潯才是該做心電圖的那一個，如果現在給江潯做個心電圖肯定心律不齊……book18.org
醫生心電圖儀器還沒給他摘，門口突然推進來一個渾身是血的人。book18.org
模模糊糊聽見那邊醫生飛快地說，「妊娠32周，方向盤卡壓導致肋骨骨折，玻璃貫穿傷在右頸靜脈竇附近……」book18.org
給他做心電圖的醫生來不及摘他身上的儀器就說，「我先去那邊。」book18.org
「孕婦大出血，直接進3號手術室！」一群醫生護士推著床離開，急診室里病人和家屬剛剛都在看那邊情況，其實不自覺地都跟著緊張了點，這一走，襯得有些安靜。book18.org
謝景珩把手腕上夾子自己摘了，系好上衣扣子，他拽了拽江潯的手，「別看了，醫院這地方就這樣。」book18.org
江潯轉過頭來，臉有點發白，卻也沒說什麼，幫他把腳踝的夾子也摘了。book18.org
急診人手不多，等了一小會兒，才過來一個小護士給他抽血，化驗得等半小時。book18.org
「還疼嗎？」江潯問他。book18.org
他也知道糊弄不過去，「還有點，過去那一陣就沒那麼疼了，你幫我揉揉？」book18.org
江潯溫熱的掌心覆上他的上腹，胃裡很平靜，只是謝景珩體溫低，捂不熱。book18.org
「你有胃病嗎？還是喝酒喝的？」江潯確實知道他吃涼了辣了胃容易不舒服，但是以前確實沒毛病，回來後也沒見他疼過，他第一次對這個事兒不確定。book18.org
「從來沒有啊，喝酒也不至於吧，我都沒喝醉。」謝景珩的疑惑一點不作假，他自己也想不明白。book18.org
「這段時間胃沒有不舒服過？」江潯皺著眉。book18.org
「沒有吧……」其實還是有過，上次和葉青予喝酒醒來也有點疼，但是他感覺是，宿醉起床後胃疼，挺正常的吧……「可能偶爾好像也有，就是以前那種，吃的不對勁了，沒、沒像今天這樣過啊？」book18.org
「哎真沒騙你！」他看江潯沒說話又補了一句。book18.org
「嗯，一會兒看醫生怎麼說吧。」江潯握著他的手抵著自己額頭，謝景珩伸手摸了摸他發頂。book18.org
本來五歲的年齡差他覺得沒什麼。他那時候二十出頭，性格鬧騰，江潯雖然才上大學，但穩重甚至有些少年老成，起碼錶面上是，對人對事看著比他成熟。book18.org
現在倒好，他躺在床上看著江潯握著他手強裝鎮定，一瞬間感覺這是他兒子……book18.org
江潯才二十四，他再過這個年都奔三了，嘶，原來差五歲是這樣啊。book18.org
謝景珩動了動手鬆開他，「幫我看看手機，能查到化驗報告了嗎，一般用不了半小時。」book18.org
江潯拿過他的手機點開一查，確實出了。雖然他看不懂，但是超出正常範圍的數值都標著箭頭，這一上一下的一堆箭頭看得他眉心蹙得更深了。book18.org
謝景珩掃了一眼報告頁面，伸手一把把手機螢幕蓋住了，「又看不懂，找醫生去看。」book18.org
「基本能確定是胃出血，出血量應該不大，具體原因等早上消化科上班了做個胃鏡才能知道。不過你貧血太嚴重了，建議先輸血。」book18.org
在急診這種地方他這根本不算個病，醫生淡定熟練地開了個單子，讓他倆去輸液室。book18.org
不管怎樣，江潯聽完暫時放心了不少。book18.org
護士給謝景珩手背扎針，扎完挑液體時看了好幾眼他的臉。book18.org
雖然他長得不錯，也不至於這麼看吧，謝景珩被看得發毛，「怎麼了？」book18.org
小護士憋了半天終於問出來，「你這都沒暈嗎？真稀奇，我看了你報告，血紅蛋白都低成那樣了！」book18.org
謝景珩有點尷尬得咂舌，「我……血紅蛋白本來就低。」book18.org
怪不得他都不那麼疼了，眼前還一陣陣閃黑。book18.org
他也不是完全不暈，只是江潯這心態他哪敢暈。book18.org
「沒暈倒最好也插個尿管，一袋血輸五個小時，這兩袋子呢，你上廁所又不方便。」book18.org
「我應該……」他也說不出口能自己上，但就是因為他插過，才牴觸這件事。book18.org
「不插的話我陪他去，可以嗎？」江潯問護士。book18.org
「也行，去的話手上小心著點，暈了就沒治了只能插。」book18.org
「好，我看著，有情況再說。」江潯說完，護士點點頭，推著器材離開。book18.org
謝景珩也沒那麼想讓江潯陪他，這和插尿管比起來，沒法比，兩個都一樣讓人難受。book18.org
「我要不……叫個護工？」都三點多了，你也回去休息一下。謝景珩看著江潯的臉，把後半句咽回去了。book18.org
江潯的眼神里情緒濃重，卻只是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嗯，你叫吧，我等護工來了再走。」book18.org
謝景珩鬆了口氣。book18.org
他聯繫好了一個以前照顧過他的護工，沒等他來，實在撐不住睡過去了。book18.org
醫院燈光沒什麼溫度，照在謝景珩白到快透明的臉上。江潯輕輕地，握住他沒輸血的手，不知道在想什麼。book18.org
謝景珩睡得不安穩，住院部樓道一有響動他就醒了，早上不到七點，一袋血都還沒輸完。book18.org
江潯握著他的手趴在旁邊睡著了，不過他應該回去過，因為輪椅被拿過來了，護工劉叔也在。book18.org
劉叔看他醒了問，「您要……哦哦。」book18.org
謝景珩比了個「噓」的口型，又用眼神指指江潯，別吵醒他。book18.org
謝景珩又閉了一會兒眼，等一袋血快輸完，要換新的，劉叔按鈴叫護士的時候江潯才醒。book18.org
「今天要不用去公司就回去睡。」謝景珩抽回被他握得有點發麻的手。book18.org
江潯臉色不怎麼好，陪他折騰一晚上，眼下的青黑很明顯，他想讓江潯休息。book18.org
卻不知道自己臉比醫院的床單還白，輸進去一整袋血，臉上愣是一點血色都看不見。book18.org
江潯沒回答他，「約的下午兩點做無痛胃鏡，8小時禁食、4小時禁水。」book18.org
「能改嗎？不用無痛。」book18.org
「為什麼不做無痛，醫生說優先選擇無痛胃鏡，而且聽說做胃鏡很難受。」江潯皺了皺眉。book18.org
「……無痛得全麻，做個胃鏡不至於吧，而且打麻醉又不是什麼好事。」還因為謝景珩知道，癱瘓的人全麻很容易失禁。book18.org
江潯被他說服，「好，我一會兒問問醫生。」book18.org
「我想去個廁所。」謝景珩越過江潯對護工劉叔說。book18.org
「好，我直接抱您過去吧。」book18.org
「嗯。」book18.org
謝景珩自己舉著液體，被劉叔從床上抱起來。他本來找護工的意思就很明顯，他要臉，江潯也心知肚明。book18.org
但是現在江潯死盯著這個勁兒，恨不得自己上手。book18.org
他從廁所出來的時候江潯還看著，江潯這個長相冷著臉還是挺嚇人的，他感覺劉叔都有點怵他。book18.org
謝景珩嘆了口氣，「你要不上班不補覺就去吃個早飯，別守著我，人還沒死呢你就守上靈了……」book18.org
「別亂說話！」book18.org
謝景珩看他臉冷得掉冰碴兒，想逗他兩句，他也不在乎這個，沒想到江潯真急了。book18.org
第35章book18.org
「你呸呸呸！」book18.org
「好好，呸呸呸……」book18.org
江潯不再說話，沉默著接過液體掛回原位。book18.org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江潯就沒露過笑模樣，謝景珩又嘆了口氣，借著護工的力讓自己躺好。book18.org
他睡不著，乾脆打電話讓陳特助把工作電腦送到醫院，其實也看不太進去文件，他渾身沒舒服地方，忍不住搜了些關於胃鏡的信息。book18.org
他只是不想打麻藥，不是做胃鏡不害怕。畢竟在icu插管子的時候他都是暈著的，做胃鏡插管子人是清醒的。book18.org
……book18.org
「真的不用我陪你嗎？」江潯把他抱到就診床上，姿勢調整成側臥。book18.org
「兩分鐘完事兒，你再多少兩句都做完了。」謝景珩推推他，讓他快點出去。book18.org
門一關，診室里只剩他和醫生。book18.org
「咬著這個。」醫生遞給他一個固定器，「不用緊張哈，放鬆，放鬆做的很快的。」book18.org
醫生說著，拿起一根無名指粗的管子，黑管子的頭髮著五顏六色的光，他還沒看清，管子已經捅進喉嚨里，一瞬間嗓子生疼，控制不住乾嘔。book18.org
醫生很溫柔地說：「放鬆放鬆，鼻子吸氣，嘴巴吐氣……」book18.org
管子還在繼續往裡順，每伸進去一點，他就忍不住乾嘔一次。book18.org
謝景珩幾次甚至想抓住醫生手叫停，最終還是強迫自己調整呼吸。book18.org
醫生把管子在胃裡粗暴地四處頂，語氣卻溫柔地像幼師，「對對，大口呼吸，很好，很棒。」book18.org
「這就結束了，很快的，好，配合得特別棒！」book18.org
管子出來的一刻，謝景珩確實感覺到了解脫。book18.org
謝景珩接過醫生遞給他的紙，這玩意兒做完臉上除了淚水就是口水，幸好沒讓江潯跟進來。book18.org
他勉強能自己坐起來，但是就診床太高他下不去，也坐不上輪椅。book18.org
「叫家屬接一下你。」醫生收了管子，開門喊了一聲，「謝景珩家屬！」book18.org
江潯三步並作兩步跨到他面前，彎下身扶住他。book18.org
他看到謝景珩眼睛和鼻頭都是紅的，有些緊張地問：「怎麼哭了，很難受是嗎？」book18.org
「沒有哭，抱我下去，後面還有人。」謝景珩環住他脖子，江潯勾住他腿彎把他抱起來，懷裡的人耗盡了力氣，快軟成一灘水了，他根本就捨不得撒手。book18.org
要不是謝景珩非要自己坐輪椅過來，他想直接把人抱回床上。book18.org
「難受就緩會兒，不著急，」醫生看他身體狀況實在不算好，笑笑沒催他們，語氣更軟了幾分，「剛剛他配合得很好，特別勇敢。」book18.org
胃鏡醫生是不是都在幼兒園進修過啊！謝景珩被醫生夸小朋友的語氣說紅了臉。book18.org
「嗯，特別勇敢。」江潯有些心疼地按按他發紅的眼尾。book18.org
……book18.org
「胃潰瘍導致的出血，不算嚴重，有幾個點能看出來，你看這兒，和這兒。」醫生拿著胃鏡報告給他倆指。book18.org
這彩印的檢查圖像有點太生動了，謝景珩看著噁心，江潯看得倒認真，也不知道能看出來什麼。book18.org
「這種是怎麼造成的，和喝酒有關係嗎？」江潯問。book18.org
「一般是長期飲食不規律，胃酸腐蝕，不是喝酒造成的……」book18.org
沒等醫生說完，謝景珩轉過頭小聲對江潯說，「看，我就說不是喝酒，我才喝了那麼點。」book18.org
江潯也轉過頭，「長期飲食不規律？」book18.org
「我沒有，你天天和我吃飯還用問我？」謝景珩一臉無辜。book18.org
「以前呢？」book18.org
「以前……偶爾。」book18.org
「沒疼過？」book18.org
「偶爾，沒注意。」book18.org
謝景珩眼神閃爍轉過頭。book18.org
「除了飲食不規律，也有精神壓力大、藥物副作用等因素。看你的情況止痛藥也不少吃，儘量控制一下。喝酒不是胃潰瘍的原因，但是這次出血的誘因，別不當回事。」book18.org
「嗯。」謝景珩自知理虧乖乖答道。book18.org
「禁食禁水兩天，住院打點滴吧，兩天後慢慢開始吃流食，以後飲食上多注意，少食多餐、規律作息、嚴格忌口，只能慢慢養著。」book18.org
「禁食禁水兩天？今天算嗎？」江潯緊張地問。book18.org
「明天算一天，禁食禁水可以減少胃酸分泌，也避免食物對胃黏膜的刺激。」book18.org
「他身體吃得消嗎？」book18.org
「已經考慮到他身體情況了，出血嚴重的禁四五天都不夠，胃潰瘍嚴重了可能發展成胃癌。」book18.org
江潯的心一下子提起來，捏緊了謝景珩手。book18.org
謝景珩把手抽出來，「醫生，你別嚇他了，他膽忒小……」book18.org
頭髮花白的醫生老頭一個眼刀掃過來，謝景珩自覺閉上嘴。book18.org
「我跟他說沒跟你說是吧。」老頭看的這種病人就來氣，胃病大多是自己作出來的，他們消化科醫生見多了這種不聽話的，「你那胃裡現在不燒的慌？輸多少血了血紅蛋白都上不來？脊髓損傷對自己身體機能影響多大不知道？禁得住這麼造嗎？」book18.org
老頭一吹鬍子瞪眼還挺有威嚴，跟做胃鏡的溫柔姐姐一點不一樣，謝景珩被罵的一句話不敢說。book18.org
江潯也沒回話，他其實覺得，醫生說的沒錯。book18.org
老頭手一揮，「回去吧，回去輸液。」book18.org
……book18.org
掛了兩天吊瓶，一點飯沒吃一口水沒喝，雖然液體里有營養液，但是謝景珩還是有點發虛。book18.org
江潯天天圍著他轉，把他當個易碎品，謝景珩覺著護工劉叔的工資應該分江潯一半。book18.org
當什麼朋友都不帶這麼陪護的，江潯快把他病房當辦公室了，他說別來，江潯不聽，還給自己甩臉……book18.org
這都什麼事兒，謝景珩心想。book18.org
好不容易熬到出院回家。book18.org
謝景珩自己挪到床邊，把腿放下去，想穿襪子，還沒穿就被江潯拿走了。book18.org
江潯單膝跪在地上，握住他腳踝，讓他踩在自己大腿上。book18.org
他腳上瘦得就剩骨頭了，無力又沒有知覺，被江潯的大手握住，任他擺布。book18.org
謝景珩不太自在，「不用，我自己能穿。」book18.org
江潯冷笑一聲突然停下動作。book18.org
他不明所以，「怎麼了？」book18.org
江潯拎起他的一隻手腕舉到他眼前，「手別抖。」book18.org
謝景珩：「……」book18.org
「那隻手也抬起來。」book18.org
謝景珩沒動，倆手都不撐著他得栽床上。book18.org
「不想抬還是鬆手坐不住？」book18.org
「……」book18.org
「呵，你能穿，你嘴裡有幾句真話？」book18.org
江潯氣呼呼地給他穿好鞋襪和外套，抱起來就走。book18.org
「輪椅……」book18.org
「不拿了，別坐了。」book18.org
「……」book18.org
直到坐進車裡江潯都沒放下他，謝景珩本來就虛得發飄，肚子裡沒東西更容易暈車，他想轉移轉移注意力，就用手指戳了戳江潯的臉。book18.org
「幹什麼？」江潯語氣不怎麼好。book18.org
謝景珩幽幽地嘆了口氣，「能不能別老這麼凶？你自己每天要來，來了又給我擺臉，圖什麼呢。」book18.org
「我願意，你管不著。」book18.org
「……」book18.org
得，管不著就管不著吧，謝景珩低下頭往他懷裡蹭了蹭，找到個舒服的姿勢窩進去。book18.org
「幾分鐘的路別睡覺，睡醒吹風會感冒。」江潯扒拉他腦袋。book18.org
「我不睡，靠會兒，腰難受。」謝景珩悶在他身上說。book18.org
江潯皺著眉，好像在極力忍耐什麼，最終卻沒說話，只是動了動姿勢，用溫熱的掌心抵住他的腰。book18.org
臘月二十三，北方小年。book18.org
以前人們祭灶王爺、吃灶糖，現在大多數囤年貨、大掃除、吃餃子，街上也有了點過年的氛圍。book18.org
正好葉青予前兩天回來了，謝景珩打算今天去拜訪一下葉家二老。book18.org
葉父和謝景珩爸爸關係本來就好，兩家走的近，謝景珩又和葉青予兄妹從小玩到大，他爸去世後，葉父葉母更是拿當半個親兒子。book18.org
小年這天葉家應該挺熱鬧，過去走動的小輩兒多。book18.org
「我靠謝景珩，你送我的這是什麼，這麼沉？」葉青予從車上提下來一個小箱子，箱子不大重量不小。book18.org
「誰說送你，別給自己臉上貼金，我送葉伯伯的。」謝景珩生病剛養回來點，自己下車往輪椅上轉移，還有點吃力，葉青予見狀扶了他一把。book18.org
「嘖嘖，又瘦了，還沒這箱子沉。」葉青予忍不住說了句。book18.org
葉家老宅是個中式莊園，來得人不少，有葉家的旁系親戚、也有商業夥伴，晚飯吃起來能坐滿一個小宴會廳。book18.org
葉青予說這會兒人多，讓他先來小咖啡廳。book18.org
「在這先陪我嘮會兒，外面人烏央烏央的看著煩。」葉青予隨手從櫥櫃里取了個杯子，「你喝什麼？咖啡、酒、還是茶？」book18.org
「水或者果汁。」book18.org
葉青予挑眉看他，「怎麼突然就知道養生了？得絕症了吧不會！」book18.org
「滾吧你，盼我點好行不行！」謝景珩白了他一眼，「前段時間，有點胃潰瘍，不嚴重。」book18.org
第36章book18.org
「不嚴重？」葉青予拿了兩個杯子「鐺」地放到桌上，大馬金刀坐他對面，有一種嚴刑逼供的架勢。book18.org
「真不嚴重，沒騙你！」book18.org
「不嚴重你能這麼聽醫生話？」book18.org
「我……」謝景珩一時間啞口無言。book18.org
葉青予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臉高深地眯起眼，「江潯還住你那呢？」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這下就說的通了，醫生管不了他自然有人管的了，葉青予突然又一拍大腿，「我說我讓你除夕來你怎麼不來，非得今天來，敢情有人陪著過啊。」book18.org
「不是，除夕你們一家人團圓，我來算怎麼回事，不合禮數。」book18.org
「裝，接著裝，我還不知道你？我爸媽都說多少次認你當乾兒子，去年不也來吃的年夜飯，現在還想起禮數了。」葉青予翹著二郎腿不屑地看著他說。book18.org
謝景珩沒話反駁，給自己斟了杯水端起來喝了口。book18.org
葉青予確實把他看的透透的，他不確定江潯會不會留下過年，但是上次和江潯回去，他家也不像有其他親近家人的樣子。如果江潯留他這兒，他不想江潯過年是一個人。book18.org
葉青予幽幽地嘆了口氣，「復合了？你這幾年可真是，來來回回怎麼就認定他了。」book18.org
「不是，沒復合。」book18.org
「沒復合？都住一塊兒了沒復合？他強迫你了？」book18.org
「那更沒有，就是那次住過來之後，他確實不願意走，而且他吧，怎麼說呢，」謝景珩皺著眉思考了一下措辭，「心理素質不行，放眼前看著點放心。」book18.org
葉青予像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說誰心理素質不行？江潯？銳新能源江總？我表弟吳克你知道吧，上個月，和銳新同時看上的英國紐安那個項目，江潯親自談的，給人壓的可狠、逼的可緊，現在他想起來那天談判腿都打顫。你跟我說江潯心理素質不行，你自己聽聽你這話。」book18.org
謝景珩摸了摸下巴，他倒是不懷疑江潯是演的，畢竟攥著他手打顫那勁兒，要是演的他能得奧斯卡影帝了。book18.org
「還有，他就算真有什麼事，用得著你看著，你算人家什麼，乙方？」book18.org
謝景珩急了，「我就不能當朋友關心？都認識這麼多年了，一二三，五年！」book18.org
葉青予五味雜陳地看著他，當朋友，你看看這能對嗎？book18.org
葉青予根本不信，拿過謝景珩杯子給他兌了點熱的進去，「咣當」噸在謝景珩面前，「還當朋友，你最好是。」book18.org
「什麼叫我最好是，我就是，我們兩個什麼都沒幹，我跟他，和我跟你，是一樣的。你要住我家我也讓你住！」book18.org
「……一樣的是吧。」book18.org
「昂！」book18.org
「行，那我就直說了。」葉青予突然收了笑臉，難得語氣有些嚴肅，「要我說你跟他在一塊兒本來就不靠譜，雖然男的女的都一樣，但是社會現狀擺在這兒，男的又不能結婚，沒有任何保障。你男的女的都喜歡，不如找個女孩。」book18.org
謝景珩微微一愣，難以置信地望著他，「什麼意思？你催婚啊？」book18.org
「你可以這麼理解。」book18.org
「葉伯母的意思？」book18.org
「有這個原因，但是我主觀上，也希望有個人照顧你，過完年三十了，不是小孩子了。」葉青予認真地看著謝景珩，看著那個從小跟在他屁股後長大的小孩。book18.org
謝景珩發覺，他是認真的。book18.org
他垂下眸子，沒看葉青予，「我還沒這個打算，我也不想……被人照顧。」book18.org
輪椅上的人手不自覺地攥上輪圈，攥得很緊，骨節發白，明明站起來比他還高，現在兩條長腿只能委委屈屈放在踏板上，腰身單薄地讓人心疼。book18.org
葉青予強迫自己鬆開緊皺的眉毛，摸了摸謝景珩發頂，「沒事，也沒有逼你的意思，你不願意找就不找。」他輕佻地抬起謝景珩下巴，「反正你這張小臉兒，多大年紀都有人上趕著倒貼。」book18.org
謝景珩拍掉他的手，「說什麼呢。」book18.org
葉青予突然湊過來，又燃起興致，「哎要不然你考慮考慮我妹。」book18.org
「你瘋了？哪有把自己親妹妹往火坑裡推的！葉青梨聽見得打死我，不，先打死你。」book18.org
「怎麼說話呢！怎麼就往火坑裡推了！」book18.org
「你以前要這麼想我能理解，畢竟我倆確實郎才女貌也算得上青梅竹馬，但是你現在這……」謝景珩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確實疑惑，「你是不是純耍我玩呢？你有這麼無聊？」book18.org
「你先聽我說，首先，我妹跟你一樣大也到年紀了，我知道她忙事業，心不在感情這一塊兒，但是生意場上對單身女孩並不友好，我不是推她進婚姻，就是，這是現實，你明白吧。」book18.org
這確實是葉青梨的困境，作為女性，不論她站在多高處，她的容貌、感情、婚姻還是會被拿出來審判，只從事業角度，結婚對她是一種保護。book18.org
「那第二點，結婚其實是次要的，比起結婚葉青梨更不想生孩子，我也不想讓她吃這個苦。但是現在所謂的丁克家庭里，男的就算結紮也能隨時打開，進了一家門，再做那事兒就不是外人能控制的了，再萬一對方人面獸心對她不好造成傷害……」book18.org
「等會兒！那你的意思我就不能？」book18.org
「我沒說你不能，你至少不能強迫她，頂多她強迫你。」葉青予一臉壞笑。book18.org
「葉青予！你算盤打的真響啊！我算是看明白了，你這是把我往火坑裡推！」謝景珩抓著葉青予胳膊給了他兩拳。book18.org
「哪來那麼多火坑啊，你倆在一塊誰都不虧誰都不賺便宜，考慮考慮，考慮考慮哈。」book18.org
「還考慮！」謝景珩氣不過，又錘了他一拳，葉青予躲了一下，他打空了腰上沒吃住勁兒，反而被葉青予一把扶住胳膊。book18.org
「嘶，坐穩當點兒，別一天天有勁兒沒處使。」book18.org
「我看你才真是有勁兒沒處使，閒得慌，你先讓葉青梨考慮吧。」book18.org
「行行行，是我亂點鴛鴦譜，你別和她說啊……」book18.org
「對了，葉青梨有男朋友了，你知道嗎。」謝景珩突然說。book18.org
「哪個，她一直談也沒斷過啊？」葉青予無所謂地回答。book18.org
「這次不一樣。」謝景珩朝他勾勾手指。book18.org
葉青予轉了轉眼珠，一下子擠過來，「展開說說。」book18.org
……book18.org
葉家家宴結束後，賓客離開，只剩自家人了。book18.org
謝景珩送給葉伯伯的是一副象棋，聽說葉伯伯一直愛下象棋了，他就送了一盤，不是多名貴的東西，但確實用了心思。book18.org
羊脂玉的棋子兒，請了書法大師題的字兒，就這麼一套。book18.org
「黃齊民的字兒？」葉伯伯扶著老花鏡，正拿著棋子兒對光。book18.org
「對，還是葉伯伯識貨。」謝景珩笑著說。book18.org
「葉青予、葉青梨，你倆瞅瞅人家小珩，」葉伯伯笑得眼眯成縫兒，眼角的皺紋成了層層疊疊的菊花，「你倆別說送我點東西了，我剛讓你倆瞅半天都瞅不出個名堂了。」book18.org
「爸，您這話說的，我去年送您一提茶葉、送我媽一條寶石項鍊，花了我好多錢的好嗎！」葉青梨撒著嬌說。book18.org
「哼，就知道送貴的，沒新意。」老頭嘴上嗔怪，心裡卻得意。book18.org
「我哥才是什麼都沒送過！」葉青梨把矛頭對準葉青予。book18.org
「哎你個小兔崽子，去年，買的時候你跟我說『你在娛樂圈混的不容易，咱倆平攤錢給爸媽送一份』，送的時候就都成你送的了！你不說我還忘了呢，你過來，你別躲啊……」book18.org
「錯了錯了，哥哥哥……」book18.org
葉青予掐上葉青梨後脖頸，兩個人打得混做一團，葉伯伯和葉伯母在旁邊看著笑呵呵的。book18.org
謝景珩也跟著笑了，突然，也有些懷念。book18.org
葉伯伯突然叫他。book18.org
「小珩。」book18.org
「嗯？」book18.org
「這開盤第一局棋，你陪我下吧？讓我瞧瞧你退步了沒有。」book18.org
「成，我陪您。」book18.org
……book18.org
下完棋時間不早了，謝景珩和他們告別，葉伯伯說送送他，謝景珩說不用，有司機來門口接他，來回推了半天，他才出了葉家門。book18.org
葉家這莊園修的大，從屋門到大門有一段距離，中式風格的小路，有的地方林葉掩映。book18.org
謝景珩推著輪椅走得很慢，抬頭能看見一輪圓月，光輝柔和而清亮，月亮已經圓了，上次抬頭看還是月牙，是和江潯，在清湖。book18.org
說是不讓送，葉青予想了想又追出來了，他看見謝景珩一個人，停在路上抬頭，背影讓他聯想到熱鬧散去的寂寥。book18.org
還是送一送吧，他剛想跑過去追他，看到謝景珩突然動了，輪椅轉的很快。book18.org
葉青予抬頭一看，門口停的車上下來的人是江潯，江潯快步走向謝景珩，兩個人在門口停了一會兒。book18.org
遠遠的聽不真切他們說了什麼，只看見江潯在他腿上腰上摸了一圈，謝景珩好像嫌他煩了，推了兩下，也沒使勁兒，跟小貓撓似的。book18.org
葉青予走近了些。book18.org
「沒亂吃東西？」book18.org
第37章book18.org
「沒有，真沒有，敬酒我都用的水！」book18.org
「晚上吃的什麼？」book18.org
「家常菜，半碗米飯。」book18.org
「米飯又吃這麼點？菜對胃口嗎，吃了什麼菜？」book18.org
「這我哪記得啊，萵筍、山藥、蝦仁、清蒸石斑魚、大閘蟹……」book18.org
「他家飯這麼好吃？你都捨得下手剝螃蟹了？」book18.org
「嘻嘻，葉青予剝的。」book18.org
「……行吧，下次我也嘗嘗他剝的。」book18.org
葉青予：……book18.org
再回神兒，江潯已經把謝景珩抱上車，利落地收了輪椅。book18.org
葉青予搖搖頭笑了笑，當朋友，謝景珩這話兒也就騙騙他自己。book18.org
從葉家回來，謝景珩正開門。book18.org
江潯突然問他：「今年不貼春聯嗎？」book18.org
他順著江潯的目光看過去，門框上的舊春聯有些褪色，不記得是哪年他心血來潮寫的了，幾年沒換過，因為他以前不在這邊過年。book18.org
謝景珩收回目光，轉著輪椅進門，「好幾年沒貼了，不貼了吧。」book18.org
「辭舊才能迎新，用舊的寓意不好。」book18.org
「那過兩天買了換掉。」book18.org
「你寫一幅新的吧。」book18.org
「……」凈給他找事兒，謝景珩直接駁回，「不想寫。」book18.org
「那我寫？」江潯無所謂地答道。book18.org
謝景珩想起他那屎殼郎爬的字，揶揄了句，「你，要不還是算了吧，你那字放門口能鎮年獸，比門神還管用。」book18.org
「那你寫。」江潯把話題繞回來。book18.org
「寫不了，大晚上別給我找事兒。」謝景珩邊說，邊把迎到門口的貓抱起來。book18.org
江潯撕了舊的，把那沓褪色的紅紙輕輕折好，才關門進來。book18.org
他擋在輪椅面前蹲下，提起他腿上的貓，「給啾啾的窩寫幅對聯，申港那個項目給你。」book18.org
謝景珩眯了眯眼，還能這樣呢，誘惑力還是挺大的，「真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成，去書房。」book18.org
他以前教江潯寫過書法，沒教成個什麼，而且毛筆他好久沒碰了，應該寫不了多好。book18.org
想不通江潯為什麼執著。book18.org
江潯主動從書櫃里拿出筆墨紙硯，柜子里多是各種宣紙，「家裡有紅紙嗎？」book18.org
「有吧…」謝景珩想了片刻，「上層應該有大張的，你自己翻翻。」book18.org
江潯踮起腳在最上層找到巨大張的紅紙，撒著碎金，和門口貼的老對聯是一樣的，大概好多年沒用過。book18.org
「這個要多大得自己裁，你想寫多大？」謝景珩轉了轉手上的裁紙刀，遞給他。book18.org
貓房子不大，江潯站在書桌邊，裁了三張小長方形，又裁出幾張小正方形。book18.org
謝景珩磨了一小點墨，提筆問他：「寫什麼呢？」book18.org
江潯顯然沒仔細想過，拿手機現搜了一個。book18.org
因為是給啾啾的，謝景珩把字寫的圓潤飽滿了些，不費太多力氣。book18.org
江潯伏在桌邊看他。book18.org
他左手撐著輪椅穩住身子，右手懸腕，幸好是寫小字，寫大字他怕手肘都懸不住。book18.org
上聯「貓肥家潤萬事興」book18.org
下聯「貓順肚圓家中寶」book18.org
橫批「啾啾的家」book18.org
謝景珩擱下筆，看來看去還是不滿意，軟綿綿的，沒一點筋骨。他伸手想把紙團了重新寫，被江潯攔下了。book18.org
「挺好的，這樣就行！」江潯預判了他的動作一把握住他手腕。book18.org
「……好是因為你看不懂。」謝景珩對他的鑑賞能力十分質疑。book18.org
「沒事啊，啾啾也看不懂，對不對？」book18.org
「喵——」book18.org
啾啾跳上桌子，歪頭坐在他面前，也不知道在喵什麼。book18.org
「教我寫個福字吧，小的，給她。」江潯畢恭畢敬遞給他一張小方紙。book18.org
謝景珩看他態度好，紙小小的也可愛，但還是忍不住鼻孔出去冷笑一聲，「不教，純示範。」book18.org
教的時候他不學，不教了他又上趕著。book18.org
謝景珩寫了張小福字，也感覺寫的不好，他放下筆，拿胳膊肘懟了懟江潯，「再裁一張，重新寫。」book18.org
「挺好的，不用重新寫。」book18.org
「看的明白好壞嗎就說好？」謝景珩嘲諷道。book18.org
「魏晉行體？」book18.org
謝景珩有些驚訝，「一個字兒就能看出來，你不會蒙的吧？」book18.org
江潯拿走了他桌上的福字，不置可否。book18.org
江潯稍微研究過，以前他對書法這種東西一點興趣都沒有，在謝景珩教他寫字那次之後，看到這方面信息會想到謝景珩，也根據印象，對謝景珩書房裡那些字有了大致的認知。book18.org
江潯自己轉了轉他的書房，和記憶里沒太大差別。book18.org
書桌一側對著的牆上有一副隸書的「觀自在」，蓋的不是謝景珩的章，但具體章上的字他也認不出來。book18.org
「你信佛嗎？」江潯突然問。book18.org
「不信啊。」謝景珩被他問的有些莫名其妙，隨即看見他對著那副字，很快明白。book18.org
「我爸送我的，他晚年信一點，不過送我這副字應該不是梵語『觀音菩薩』那個意思，可能是自省？自渡？」book18.org
「其實我也不知道。他讓我自己悟來著，我還沒悟明白呢，他就走了。」book18.org
謝景珩神色有些惆悵，他撐在輪椅上的身子太單薄，江潯看的發愣。book18.org
他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只是說，「也可能，就是希望你『自在』的意思。」book18.org
「也許吧。」謝景珩勾了勾嘴角，「能幫我找找有沒有金墨嗎？在剛剛那個柜子里。」book18.org
江潯其實想問他累不累，累就不寫了，但看他有興致，還是沒說什麼幫他拿了。book18.org
金墨的質地和墨水完全不一樣，更像油漆。book18.org
謝景珩自己裁了張大點的紙，換了支毛筆。book18.org
寫字兒這事兒，有時候越認真越不是那麼回事，謝景珩寫得身上都有點發汗了。book18.org
「哪不好看？有什麼區別嗎？」江潯指著他寫了幾次的同一個「春」字問他。book18.org
「……有。」book18.org
謝景珩把寫廢的紙拿開，展了張新的，「我沒讓你陪我寫，也不是給你寫的，睏了自己去睡。」book18.org
「不困。」是怕你累了，江潯隨手在他的廢紙上畫了只小貓頭像，「你再不睡明天早上就起不來了。」book18.org
「那就不起了，明天我又不上班。」book18.org
「早上不起床會錯過早飯。」江潯幽幽地說。book18.org
自從那次胃出血後，江潯對他的吃飯過於上心了，尤其是早飯，不吃早飯確實容易胃疼，但是他也確實早起不來。book18.org
「我起得來，我吃完早飯回去睡。」book18.org
謝景珩被他一打岔，筆下的字沒顧得上用心，反而寫得更好了些，多了幾分隨性。book18.org
「麗日和風春意滿，花香鳥語物華新。春和景明——」book18.org
「嗯。」book18.org
其實沒什麼大寓意，只是感覺他和江潯都六親緣薄，寫那些家和人旺的對聯不合適，乾脆就盼「春和景明」吧。book18.org
他寫字的時候上身略微前傾，一隻手撐著椅子，腰背都是繃著的，收筆乍一放鬆，腰上突然疼了一瞬直不起來，他慌亂地想扶桌子，卻一把被江潯握住手。book18.org
江潯看他嘴唇白那一下就知道他肯定又疼了。book18.org
他把輪椅手剎鬆開，轉過輪椅讓他面向自己，半跪在他面前。book18.org
謝景珩額頭抵在他肩上，深呼吸了幾次沒說話。book18.org
「這次疼的厲害？」book18.org
謝景珩抵著他肩搖搖頭，說話還帶著喘息，「不是，有點突然，過一會兒就好。」book18.org
江潯也沒轍，手覆在他腰上只敢輕揉，靜靜等他這「一會兒」。book18.org
「最近沒復健？」book18.org
「嗯。」book18.org
「年後我和你去？」book18.org
「……不用，我自己會去，年前太忙了。」book18.org
江潯等他疼過一陣，才扶他起來，「到床上躺著，我幫你做做拉伸？」book18.org
平時江潯給他按按腰就算了，他這腰確實出問題的頻率太高，經常坐都坐不穩，江潯搭把手不算越界。book18.org
可是，到床上，拉伸腿，就是另一回事了。book18.org
江潯要抱他，謝景珩不情願地推了推，「不用，你管的越來越寬了。」book18.org
江潯半跪在地上，一手勾著他腿彎，另一隻手護在他腰上，僵持著沒動，看著他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book18.org
「葉青予不也這樣嗎？」book18.org
「什麼意思？」和葉青予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他也會抱你、關心你，都是你的朋友，為什麼我不可以？」book18.org
「不是嗎？你在想什麼？」江潯狀似不解，看得謝景珩一時無話。book18.org
「按一下吧，別疼起來，明天一諾來吃飯。」book18.org
江潯真的，越來越會拿捏他了。book18.org
謝景珩突然想起提出質疑，「……你會嗎？」book18.org
「會。」book18.org
「我先把筆洗了，現在不疼。」book18.org
「我一會兒洗，放回原位。」book18.org
……book18.org
江潯專門找醫生學了一點理療手法，康復訓練也學了，但訓練謝景珩肯定不願意讓他插手。book18.org
第38章book18.org
按摩和拉伸也更好操作，鬆鬆筋和關節，至少能讓他舒服一點，少神經痛幾次。book18.org
但沒想到稍微拉伸一下，謝景珩就這麼疼。book18.org
他學的時候幫不止一個患者做過拉伸，不管患者雙腿是不是有知覺，拉伸都會疼，他不清楚這種疼是什麼樣子。book18.org
更沒遇見有人疼到這種程度。book18.org
他一開始毫不懷疑自己的學習技術，以為是謝景珩疏於復健太久，越久越疼，越要及時拉開。book18.org
但現在，他懷疑可能真的是自己學藝不精。book18.org
江潯握著他的腿，隔著睡褲也能感覺到，那雙腿又長又直卻沒有一絲生氣。book18.org
謝景珩感覺不到，卻被疼痛折磨得沒法。book18.org
他自始至終沒講話，手卻忍不住抓緊床單，手背上骨頭凸起，快要刺破冷白的皮膚，薄薄的眼皮也被疼痛染得發紅。book18.org
好像他們第一次做完，謝景珩力氣耗盡陷在床上，但挑眉看他的時候像只傲氣的小貓，直白又諷刺地說他技術太爛。book18.org
只是這次，謝景珩把半張臉都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別皺眉了，疼不是你手法問題，我自己身體不行。」book18.org
江潯手上一動，他疼得發顫，江潯動作再次停住，把他的腿平放好。book18.org
江潯忍不住想幫他，手卻堪堪懸在他身側，不知道該落在哪，不知道他哪裡疼，他搞不明白，「不是說…沒感覺嗎，為什麼這麼疼？」book18.org
謝景珩掀起眼皮看他，沒回答。book18.org
他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就像他解釋不了神經痛，疼痛流竄在脊背里，看不見摸不著。book18.org
他用疼得發虛的指尖碰了碰江潯無處下落的手，「繼續做吧，做完就不疼了，給個痛快，別折磨我。」book18.org
江潯做完，力氣耗盡的還是謝景珩，疼痛太消耗人精力。book18.org
他給謝景珩蓋好被子，再進去送水的時候人已經睡著了。book18.org
他放下水杯沒叫他。book18.org
第二天也沒叫他吃早餐。book18.org
有時候江潯自己都搞不清楚該怎麼才能讓他好，謝景珩的身體哪哪都脆弱得讓他心驚膽戰，當吃早飯和多休息謝景珩都需要，他無法衡量該顧哪頭，也不能強迫他兼顧。book18.org
以前過年謝家人也不多，謝景珩媽媽走的早，家裡只有他們父子三人，但是謝景珩小時候一個人比一屋子人都鬧騰。book18.org
等謝景珩十幾歲懂事了，謝承鈞已經和許桐姐結婚，過年那幾天家裡多了許桐姐張羅，氛圍明顯不一樣。book18.org
再後來有了謝一諾這個小豆丁，和謝景珩正好玩到一塊兒去，從那麼大點，謝景珩就帶著她凈干搗蛋的事兒，謝一諾也是黏他，一見他就「叔叔」「叔叔」的跟著跑，一個年過來下好不熱鬧。book18.org
後來，許桐姐除夕那天都帶一諾回娘家那邊。book18.org
今年也是。book18.org
許桐姐問他今年去哪邊過，還去葉家嗎，他說就在自己家。book18.org
「那二十九晚上一起吃頓飯，我帶一諾去你那邊，包頓餃子，小除夕嘛，熱熱鬧鬧的。」許桐姐在電話里說。book18.org
「行，不過我這邊還有個朋友，他…不回老家過年，就住我這兒了。」謝景珩不知道該怎麼解釋。book18.org
「是陪一諾在遊樂場玩的那個嗎？」許桐問。book18.org
「嗯，你聽她說了？」book18.org
「哎喲，她可念叨了好幾天，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照片我也看了，確實帥，不怪她念叨這麼些天哈。」許桐姐笑著說。book18.org
「她那天…沒嚇到吧？」book18.org
「沒什麼事，不過確實有點危險，你和江潯是朋友還是…商業關係？」book18.org
許桐姐問的很微妙，謝景珩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解釋。book18.org
謝景珩試探性問，「姐你認識他？」book18.org
「我當然認識他，我又不是不看新聞！」book18.org
這就更難解釋了，「我和江潯是朋友，認識四五年了，網上都是亂傳的。他和咱們一塊兒吃，行嗎？」book18.org
許桐稍微放下點心，「那一起吃唄，正好讓我見見，這事跟一諾說了她准高興。」book18.org
「不過你還是小心一點，別輕信外人。」book18.org
……book18.org
「啾啾！！」book18.org
比江潯更具有吸引力的事物，是小貓。book18.org
一諾一見到啾啾眼睛都亮了，捧在手心看著，吧唧親了一口。book18.org
抱上就不撒手，走到哪帶到哪。book18.org
許桐姐和江潯在廚房準備餃子，謝景珩閒的發慌。book18.org
「一諾——你有了啾啾，都不和叔叔玩了！」book18.org
「玩，但是我要帶著啾啾一起玩。」小姑娘摸著貓一臉享受地說。book18.org
「帶著她能玩什麼？」book18.org
「玩……我們玩桌遊吧！啾啾是裁判！」book18.org
「行吧。」謝景珩撇撇嘴。book18.org
不過桌遊，現在流行狼人殺、阿瓦隆之類的，謝家老宅有的是，他這邊連副跳棋都不一定有，謝景珩在電視櫃里翻了翻。book18.org
「只有大富翁你玩不玩？」book18.org
「不要，好幼稚。」book18.org
「嘿，你還嫌幼稚，來真錢的，玩不玩！」book18.org
「什麼叫來真錢？」book18.org
「你如果贏了，我把遊戲紙牌都給你換成現金！」book18.org
「那今年壓歲錢還有嗎？」小姑娘鬼靈的一點虧不吃。book18.org
謝景珩大手一揮，「兩碼事。」book18.org
「玩！」book18.org
兩個人先一塊兒研究了一遍遊戲規則，然後把地圖在茶几上鋪開，功能卡都擺好位置，謝一諾說啾啾是銀行行長，要把「錢」都放她那裡。book18.org
謝一諾也是運氣好，一開局，好幾次擲骰子都是火車站、自來水廠、電力公司這種地方，能買的都讓她買了，謝景珩過一次就交一次路費，給謝景珩激起了好勝心，越玩越認真，兩個人進入到白熱化階段。book18.org
「餡和面都好了，有人來包餃子嗎？」許桐姐在廚房喊。book18.org
「好，姐，這就來！」謝景珩頭也不抬地回。book18.org
謝一諾也沒空回，她在祈禱自己抽到一張好的「命運牌」。book18.org
許桐看半天沒人來，和江潯說，「我去看一眼他倆。」book18.org
謝一諾和謝景珩兩個人都圍著茶几，一人手裡一堆票子，表情還挺嚴肅，「喲，你倆這戰況激烈呀！」book18.org
「啊？姐，沒事，一會兒就結束，我快贏了。」book18.org
「叔叔你別高興那麼早，明明是我快贏了！」book18.org
——「繼續。」book18.org
——「該你擲骰子了。」book18.org
兩個人同時說。book18.org
許桐看笑了，「你倆玩吧，不用你倆包了，等著吃就行。」book18.org
……book18.org
謝景珩發現這遊戲，還是運氣成分大，他竟然玩不過謝一諾。book18.org
謝一諾前期房產多，後面過路費越滾越高，謝景珩在交了一萬四過路費後徹底破防。book18.org
「不玩了！」book18.org
「好哦——我贏嘍——」謝一諾抱著貓轉了好幾圈。book18.org
謝景珩願賭服輸，點了點謝一諾的「錢」，是真多，他點了點自己身上的現金，根本不夠，不過至少是有點的，他該慶幸自己前幾天取現金了。book18.org
「現金就這麼多，其餘的支付寶轉你。」book18.org
「謝謝叔叔！」謝一諾小手一揮、一彎腰，給他來了個王子禮。book18.org
做完拿著錢就往廚房跑，謝景珩在客廳能看見那邊，謝一諾把錢給江潯了，謝景珩大為震撼。book18.org
江潯也一臉震驚，「給我？」book18.org
「對呀，我贏的，我送你！」謝一諾臭屁地說。book18.org
「哎你這孩子，什麼意思啊就給，叫江潯哥哥，別沒大沒小的。」許桐在旁邊，擋著也不對勁，讓她給也不對勁兒。book18.org
「謝一諾！不許給他！」謝景珩隔著老遠喊。book18.org
「他有的是錢，你不許給他！」江潯錢比他可多了去了，還拿他的錢給江潯。book18.org
「你過來！」謝景珩凶道。book18.org
小姑娘根本不怕他，屁顛屁顛跑回來，謝景珩掐住她肉乎乎的小臉，「為什麼給他？」book18.org
謝一諾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book18.org
謝景珩從輪椅腳踏板中間把小孩拉進來，按在懷裡，「嗯？說不說？」book18.org
謝一諾知道叔叔身體不好，不敢真的亂動。book18.org
「我喜歡江潯哥哥呀。」book18.org
謝景珩樂了，「你才幾歲，知道什麼是喜歡嗎？」book18.org
「當然知道，喜歡就是，我想穿婚紗和他結婚！我要讓江潯哥哥做我老公。」book18.org
「等你長大了能結婚，他都是老頭了。」book18.org
「那怎麼辦？」謝一諾好像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book18.org
「對啊，那怎麼辦？」謝景珩笑著當小復讀機。book18.org
謝一諾看著廚房裡的江潯和媽媽若有所思，「那讓江潯當我的爸爸可以嗎？」book18.org
謝景珩氣得差點沒背過去，雖然童言無忌，但是他真有點生氣，謝景珩把小孩從懷裡放出來，讓她在自己面前站好。book18.org
「還記得你爸爸是誰嗎，我哥對你不好、還是愛你不夠？」book18.org
「記得呀，我記得爸爸，爸爸愛我，我也愛爸爸。」book18.org
「那為什麼說剛才那種話，爸爸可能會……難過的。」book18.org
謝一諾眨巴著大眼睛，堅地說，「爸爸不會難過，就算我有新爸爸，爸爸也還會愛我，他會開心，因為有人也像他那麼愛我。」book18.org
第39章book18.org
謝景珩愣了愣，「會…開心嗎。」book18.org
謝一諾撲進他懷裡，小短胳膊抱住他，「會的！」book18.org
「只要做讓你自己幸福的決定，爸爸都會開心！」book18.org
「你倆膩歪什麼呢，洗手吃飯！」許桐姐喊道。book18.org
……book18.org
謝景珩咬了一口餃子，「好香啊，鹹淡正好，不過這味兒我沒吃過，你們創新了？」book18.org
「嗯好香好香！」謝一諾也跟著說。book18.org
許桐笑了笑，「嘴真靈啊，我們倆把各自的配方融合改進了一下。」book18.org
江潯偏過頭看著他，「少吃點，餃子對胃不好，嘗嘗味兒就行。」book18.org
「江潯說的對，小珩，都是自家人不用非給我們面子，胃潰瘍可不是小事兒，得仔細養著，你別不上心。」許桐姐乾脆把他面前的餃子盤都拿遠了，換了道清蒸鱸魚，還給他盛了碗湯。book18.org
他打電話那天，許桐姐還對江潯充滿戒備，讓他小心點，怎麼一起包了頓餃子全讓江潯收買了。book18.org
「怎麼有人這麼大了還愛告狀呢。」謝景珩接過湯吹了一口，對吃不到美味餃子著實感到遺憾。book18.org
許桐點點他腦袋，「少貧嘴，他對誰好誰心裡清楚。」book18.org
……book18.org
這一年除夕過得異常平和。book18.org
一點都沒有過年的熱鬧，但是江潯在，冰箱永遠是滿的，他話不多，可屋子裡多了點人氣兒，總是好的。book18.org
有貓在也很好，儘管名義上是江潯的貓，但是江潯只管喂食和鏟屎，和這小東西親近不起來。啾啾也發現有的人類冷漠難以接近，再被謝景珩時不時開倆罐罐收買一下，現在已經把江潯拋到腦袋後了。book18.org
年夜飯，兩個人很默契的沒提任何傷心事兒，也沒人對這段不明不白的關係刨根問底。book18.org
統共就兩個人吃飯，江潯卻也做了不少，好在菜量小，還都是謝景珩愛吃的，兩個人基本上光碟了。book18.org
江潯收了碗筷放進洗碗機。book18.org
謝景珩發飯暈，把自己挪到沙發上躺著不想動，打開電視隨便挑了個app放春晚，當個背景音聽。book18.org
啾啾也剛吃完飯，坐在地上舔毛。book18.org
啾啾長得飛快，已經四斤重，體型比成年貓小點，大概處於貓的少年期，小狸花長開了又挺拔又神奇，彩狸有對了幾分漂亮。book18.org
「啾啾，啾啾……」謝景珩躺著朝地上的貓伸手，啾啾大致已經能懂是在叫她，抖了抖毛，走過來貼他的手。book18.org
謝景珩順手把啾啾抱到身上，暖暖的毛茸茸，剛好墊著手腕刷手機。book18.org
江潯也沒回房間，收拾好餐廳東西，走過來坐下，也靠在沙發上，兩個人隔著點距離，各看各的手機，到小品了就看兩眼電視。book18.org
耳邊只有春晚的節目聲和很遠處微弱的爆竹聲，竟然，也不是很冷清。book18.org
「嗖、嗖、嗖、噼里啪啦……」窗外突然炸起一串煙花。book18.org
謝景珩撐著上身坐起來一點，這個位置看，煙花被擋住一角。book18.org
「過去看看？」江潯扶住他胳膊幫他坐起來。book18.org
謝景珩望著窗外，「在這看就行，煙花在哪看都一樣。」book18.org
江潯不由分說得把他抱起來，「不一樣，那邊清楚。」book18.org
從陽台上能看見一朵朵完整的五彩斑斕的煙花，不斷有光點衝進夜空，炸開星火，把周圍的黑暗瞬間照亮，又緩緩消散。book18.org
啾啾竟然不怕煙花聲，謝景珩一手勾著江潯脖子，一隻手還在擼肚子上的貓，「你說這是在哪放的？」book18.org
「永安區，和興北路那塊吧，興貿大廈那個樓旁邊？」book18.org
「我也覺得，離市中心那麼近，這得罰三千塊錢不止。」book18.org
「你在市中心放過？」江潯笑著問。book18.org
「我在家門口放過，罰了我一千五。」book18.org
江潯低頭笑出了聲。book18.org
來看煙花前，江潯說陽台沒關窗戶冷，給他裹了件外套。book18.org
謝景珩鬆開勾著江潯脖子的胳膊，從外套內兜摸出一個紅包。book18.org
「別笑了，送你的。」book18.org
江潯愣了下，「紅包？」book18.org
「壓歲錢。」book18.org
「給我幹什麼，我過完年二十五，不是小孩兒了。」book18.org
謝景珩以前也是給的，剛認識的時候，江潯才十九，完全算不上大人，他覺得自己該給。book18.org
謝景珩想了想說，「我二十五歲的時候還是能收到的。」book18.org
「壓歲錢是壓邪祟的，圖個吉利。就幾張，統共也沒個塊兒八毛的，我可沒那麼多錢給你，你也別看不上。」他以前可不給這麼少，不過以前他也沒給過現金紅包。book18.org
紅包封面是他前幾天自己寫的字兒，他看江潯喜歡。book18.org
「拿著吧！」謝景珩知道他抱著自己沒手拿，直接放進他睡衣胸前的兜里。book18.org
煙花放了小五分鐘。book18.org
這個年就這麼過去了。book18.org
十點多，謝景珩上床準備睡了，突然聽到窗戶那有細碎的聲音。book18.org
一會兒一下，好像是……小石子砸上玻璃。book18.org
這不應該啊，他住這小區安保很好，大半夜也不會有小孩在外面玩。book18.org
謝景珩起了身雞皮疙瘩，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下床看看。book18.org
他拉開窗簾，一眼看到院子門外有個紅毛。book18.org
冷炎？book18.org
「喂！江潯呢？」冷炎隔著一個小院，雙手捧成喇叭朝他大喊。book18.org
……book18.org
找江潯，他就不能打個電話？book18.org
「江潯在家嗎！聽得見嗎！！」紅毛還在喊，不僅他聽得見，估計鄰居也聽得見。book18.org
他想給冷炎打個電話，突然發現沒他電話，於是打開窗子，「不在家，你別喊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謝景珩沒他那麼大聲兒，冷炎沒聽清。book18.org
謝景珩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你要不進來說，我給你開門？」book18.org
他不太確定冷炎有沒有聽清，反正冷炎沒再說話，他下樓來了院子大門。book18.org
冷炎大概喝了點酒，謝景珩嫌棄得看了他一眼，「江潯不在，你倆沒電話嗎？什麼年代了來人家門口喊？」book18.org
「他不接啊！」book18.org
不接就是在忙。book18.org
「找他幹什麼？」book18.org
「喝酒。」book18.org
就這點事兒，謝景珩感到無語，直接就想回去，被冷炎拉住胳膊。book18.org
「哎哎，別走啊，你陪我喝吧！」book18.org
謝景珩氣笑了，「誰給你的臉啊，讓我陪？」book18.org
「江潯。」book18.org
「……」book18.org
「不喝，放手。」book18.org
「不放。」book18.org
冷炎死拽著他胳膊，聲音聽得他肉麻，「你陪我嘛，你和葉青梨熟。」book18.org
原來是葉青梨的事。book18.org
「你和葉青梨怎麼了？」book18.org
「走，上車！」冷炎一看有戲，裡面開心了，推著他就走。book18.org
「我回去換件衣服！」book18.org
……book18.org
「我們小區你怎麼進來的？」謝景珩坐上副駕駛才狐疑道。book18.org
「我車這麼好，誰敢不讓我進？」book18.org
「……」這小區安保還是不行，勢利眼。book18.org
冷炎來到大學城附近，找了家小清吧。book18.org
這個點清吧里人還不少，看模樣大部分都是學生。book18.org
冷炎自顧自地悶了口酒，「昨天元宵節，我說去一起拜訪她爸媽，她死活不讓，我家庭學歷能力樣貌有哪點拿不出手嗎？」book18.org
謝景珩挑眉，「你想見父母？你都想結婚了？你倆不是才談了……十個月？」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葉青梨說的。」book18.org
冷炎充滿敵意地瞪了他一眼，「她這都和你說。」隨即卻有些落寞，「可是我喜歡了她八年。」book18.org
謝景珩驚了一下，「你和江潯一年畢業，同歲吧，你高二就喜歡她？」book18.org
「嗯。」book18.org
「喜歡八年都沒追？什麼意思，暗戀？」book18.org
「嗯……明戀，沒追上。」book18.org
謝景珩插了一塊果盤裡的西瓜，沒說話。他突然對冷炎刮目相看，這世界上竟然有人能八年都追不上、還能堅持喜歡八年，一瞬間竟然覺得江潯也挺好追的。book18.org
「我上高中的時候，她說我是小孩子，我看著她和別的男人談戀愛、和你手挽著手出席各種場合，為什麼不可以是我。」book18.org
「她說她喜歡我，那為什麼，不能是我？」book18.org
冷炎的眼睛黑白分明，真誠，委屈，不解，看向他，灼熱得燙人。book18.org
他大概是在問葉青梨。book18.org
可能葉青梨面對這樣的目光，也說不出話吧。book18.org
謝景珩手指摩挲著酒杯的邊緣，垂下眼，「我覺得，她要的東西，和你要的東西不一樣，她給不了你，你也給不了她。」book18.org
「可是我什麼都不要啊，我只想和她在一起。」book18.org
謝景珩笑了一笑，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冷炎並不需要他回答，只是想找人傾訴，「我因為她才努力學習，考了和她同一所大學，也因為她讀的金融專業、去的美國，為什麼還是沒有用……」book18.org
謝景珩皺了皺眉，「她不希望你為了她做任何犧牲，更不希望你因此改變自己的人生，這對你們兩個都不公平。」這一點謝景珩可以篤定。book18.org
第40章book18.org
「你現在做這些，已經太過了，太不成熟。」book18.org
冷炎像是被戳中了痛點，突然語氣急了，「我喜歡她，把她規划進我的未來有錯嗎？」book18.org
「你們都這麼想嗎？」book18.org
「把別人的愛當負擔？」book18.org
「你對江潯不也是嗎？你以為不把他牽扯進來他就能放心不管了嗎？」book18.org
「我這麼做是因為我喜歡她，這不是犧牲也不是付出，她只要存在，我就會成為這樣的我，你們不明白嗎！」book18.org
冷炎說得謝景珩發愣。book18.org
「做什麼在你們看來都是幼稚，你們大那幾歲就一輩子有理了！」book18.org
冷炎不再看他，一個勁兒的喝悶酒，雞尾酒度數不高，可他一個人喝了七八杯，謝景珩沒攔著。他在想冷炎說的話，好像並非全無道理，可是他無論站在自己的角度、還是站在葉青梨的角度，都不能接受對方這麼做。book18.org
還有冷炎突然提，江潯不能不管，他懷疑江潯有事瞞著他。book18.org
謝景珩也忍不住喝了兩杯。book18.org
直到冷炎喝醉。book18.org
謝景珩給葉青梨發消息讓她來接人。book18.org
剛發完江潯給他打來電話。book18.org
江潯到家發現他不在，「怎麼還沒回來，在加班嗎？」book18.org
「我和冷炎在酒吧，一會兒葉青梨送我回……」book18.org
「在酒吧？」江潯感到意外，聲音都提高了。book18.org
「冷炎非拉著我喝酒，具體回去再和你說吧。」book18.org
「哪個酒吧，我去接你。」book18.org
「也行，剛好，你直接去接葉青梨一起來，讓她把冷炎的車開回去，我現在告訴她。」book18.org
「嗯，位置發我。」book18.org
江潯載著葉青梨，車跟著導航駛進大學附近的一條商業街。book18.org
他掃了一圈，就看見謝景珩和冷炎坐在窗邊位置。book18.org
燈光昏暗，謝景珩靠在輪椅上正抽煙，坐姿懶散，把輪椅坐出了真皮沙發的氣勢。book18.org
桌上擺著一排雞尾酒杯，地上還放了一打沒喝完的科羅娜。book18.org
冷炎還握著酒瓶子，趴在桌子上，看起來已經醉了。book18.org
「喂！」葉青梨一巴掌拍在冷炎後背上。book18.org
「嗚嗚你來接我了……你終於來了……」book18.org
冷炎站起來把葉青梨抱個滿懷，他人高馬大，像個不知道自己體量的大型犬，把葉青梨撲的一個趔趄。book18.org
「能走嗎？」book18.org
「能啊！」book18.org
冷炎說著，拽著葉青梨往旁邊桌子上撞。book18.org
江潯眼疾手快把兩個人拉住了。book18.org
江潯也給冷炎後背來了一巴掌，「你跟謝景珩聊什麼了喝成這樣，大晚上折騰什麼？」book18.org
「我倆談心，你不懂。」冷炎朝江潯豎起中指，隨即被葉青梨敲了一記爆栗。book18.org
謝景珩看樂了，順手掐了煙，「先走吧，結完帳了，你倆扶著他吧，我沒喝醉。」book18.org
「胃疼嗎？」江潯問。book18.org
「不疼，只有這杯是我的。」謝景珩指了指一堆杯子裡的一個空高腳杯。book18.org
江潯和葉青梨架著醉鬼，找到冷炎的車，葉青梨說放心她自己能搞定。book18.org
謝景珩停在江潯車旁邊等他。book18.org
「滴滴。」book18.org
江潯一邊走一邊開了車鎖。book18.org
「喝了多少？」book18.org
「真就一杯。」book18.org
江潯走過來把副駕的車門打開。book18.org
「能自己上嗎？」book18.org
謝景珩看著車座猶豫了一下，「嘖，你就不能開個底盤低的車？」book18.org
江潯低聲笑了一下，「能，另一台車今天限號，我過段時間把這輛也換了。」book18.org
雖然不想讓他喝酒，但謝景珩還是喝點酒更可愛，更隨心所欲，不防備他，也知道求助，讓他想起以前。book18.org
謝景珩原本就該這樣，被別人幫也該心安理得，所有的好就應該是他的。book18.org
江潯抄腿彎兒把他抱上去，順便替他整理好雙腿繫上安全帶，輪椅收進車后座。book18.org
抱完覺得不對勁，掀起他褲腳，就在睡褲外面套了條外褲，「就穿這點？」book18.org
「什麼？不冷，下了車就是酒吧。」book18.org
江潯把掌心貼上他小腿，不用江潯說話，他也知道肯定是冰涼的。book18.org
「……」book18.org
「穿褲子很麻煩的好嗎，他大半夜叫我。」book18.org
江潯嘆了口氣，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裹在他腿上。book18.org
「暈的話和我說。」江潯遞給他一瓶水。book18.org
謝景珩點點頭，撐著手臂提了下身子。book18.org
「冷炎今晚找你幹什麼？」book18.org
「為情所困，」謝景珩悠悠地答，「他是來找你的，你不在，非要讓我陪他喝。」book18.org
「下次別理他。」book18.org
謝景珩被江潯毫不留情的語氣逗樂了。book18.org
「怎麼了？不是你朋友嗎？嗯……冷炎是個什麼樣的人啊？你為什麼會和他做朋友？」book18.org
「他……」江潯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book18.org
「一開始我以為他是個叛逆的富二代，一起住了兩年，發現他實際上還挺好相處的，」江潯斟酌著說，「而且……善良、熱情、真誠。」book18.org
「真誠……」謝景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謝景珩開口道，「其實我一直不覺得葉青梨會真的喜歡他。葉青梨比我工作早，雖然家裡支持但也不是這行的，她是自己創業，年輕小姑娘要是想自己闖出條路來，不知得踩多少別人挖的坑、見多少骯髒事兒。」book18.org
「她和誰談戀愛我都不意外，但是沒想到能和冷炎糾纏這麼久。」book18.org
「葉青梨頂多能做到喜歡他，」謝景珩停頓了一下，「可是冷炎偏偏要人真心。」book18.org
江潯愣了一下，一瞬間甚至懷疑謝景珩是不是點他呢。book18.org
他偏頭看了一眼謝景珩平靜的側臉。book18.org
「你不覺得嗎？」謝景珩問他。book18.org
江潯沒回答，「給他倆想那麼多幹什麼，都一點了，下車回去睡覺。」book18.org
謝景珩也確實累了，加上喝酒，今天一天坐了得有九個小時。book18.org
腰疼。book18.org
但是下車是從高處到低處，要簡單一點。book18.org
「能自己下？」book18.org
「能。」book18.org
謝景珩說完手臂抖了一下，一屁股坐歪了，拽了下身子，沒支起來。book18.org
江潯心裡一驚，立馬把人扶住了，「腰一點勁兒用不上了？」book18.org
「嗯……」謝景珩心虛地聲音小到快聽不見。book18.org
江潯直接把人抱進屋上了樓。book18.org
「謝總，捷達新車發布會上的xc26系列和我們正在研發的動力模式幾乎相同，他們的電池組管理系統……用了銳新給我們的部分專利。」研發部當面把電腦遞給他，上面是臨時整理的電子版資料。book18.org
謝景珩翻著文檔，臉色凝重。book18.org
另一台電腦上還放著捷達新車發布會的實時直播，辦公室里一時間安靜，只能剩下直播聲音和風聲。book18.org
風聲呼嘯，震得窗棱微微作響，小冰粒霹靂吧啦砸在玻璃上，是不倫不類的雪花里夾著的霰。book18.org
過年的時候人們說今年是暖冬，暖冬不下雪，卻在來年寒春下了。book18.org
謝景珩把筆記本電腦推過去，「拿回去吧，叫上法務部一起，先把所有細節整理清楚。」book18.org
技術部的人出門時，外間總裁辦的人都忍不住看過去，又克制著把目光收回來，隱隱躁動。book18.org
出了這種大事，整個雲馳的氣氛都隱隱約約不太安定，樓下辦公室的員工們也在偷偷看直播，沒幾個人工作。book18.org
謝景珩捏了捏脹痛的手骨，繼續盯著發布會直播。book18.org
趙啟親自登台，接過主持人手中的話筒，「捷達xc26的動力系統是具有開創性的，將900伏電池包做成碳化高壓平面，集成率高達87.6%，在節省電能耗的同時，最大程度上保持了電池的安全性……」book18.org
主持人坐進駕駛艙啟動車，準備展示電力系統運行。book18.org
台下突然傳來觀眾的驚呼，趙啟的臉上露出不耐的神色，導播趕緊將畫面切到全景，卻看見展台上的概念車冒出白煙，車底部甚至掉落幾顆火星。book18.org
趙啟順著觀眾的目光回頭，也被嚇了一跳，連連後退。book18.org
謝景珩握住隱隱發抖的右手腕，點擊滑鼠把車的部分放大，底盤電池組起火。book18.org
畫面很快被切過，聚焦到故作鎮定打圓場的主持人身上，主持人微笑著解釋只是意外。book18.org
台下的交談聲並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book18.org
概念車在主持人講話期間被切斷電源挪走，發布會進入下一個環節。book18.org
但直播收音里不斷傳來衣料摩擦聲，現場大概有些混亂。book18.org
謝景珩的眉頭並沒有鬆開，突然產生不好的猜測。book18.org
「喂，張總監，泄漏的幾項專利整理出來了嗎。」book18.org
「已經整理好了，我現在發您。」book18.org
謝景珩收到詳細的比對報告，瀏覽了一眼，都是銳新用於這次合作的。book18.org
「這三項專利的註冊時間幫我查一下。」book18.org
「好，我現在查，去年的6月15日，都是……同一天。」book18.org
江潯和他簽對賭協議的同一天，不是雲馳和銳新簽約那天，是他們私下籤那次。book18.org
第41章book18.org
「好，你們工作繼續，但是告訴公關部那邊什麼都不要動。」book18.org
謝景珩掛斷電話，靠在輪椅背上，吐了口氣。book18.org
會是江潯故意的嗎？book18.org
他從來沒防著過江潯，在合作公司信任的情況下，銳新向合作文件中混入虛假專利數據並不是一件難事。book18.org
如果研發數據是銳新那邊故意泄漏，那捷達發布會是純粹的意外嗎？是他們自作自受？book18.org
江潯……從簽約當天就迫不及待算計他嗎？book18.org
謝景珩打了個寒戰，因為變天發疼的腰突然變成刺痛，密密麻麻像鋼針扎一樣。book18.org
他趴在桌子上忍了一會兒，強迫自己調整呼吸。book18.org
不過幾分鐘，助理給他發過來一張截圖，銳新能源官方發布了《關於新型電池技術被盜的嚴正聲明》。book18.org
謝景珩切到社交媒體，「捷達盜取銳新專利權」的詞條已經掛上熱搜了，謝景珩點進文件原圖。book18.org
聲明說，銳新能源此次用於與雲馳合作的專利中，發現技術異常擴散，已啟動法律程序。book18.org
後附了詳細的泄漏專利內容，一看就是早有準備。book18.org
沒有提到捷達，泄漏內容細節卻字字句句都直指捷達這次新車發布會。book18.org
作為合作方，銳新能源發布聲明也沒有給雲馳放出任何風聲，除了一句「用於與雲馳合作的專利」，甚至可以說刻意把雲馳摘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電光火石之間，謝景珩突然有個新的猜測，他好像知道江潯想幹什麼了。book18.org
他抖著手給司機打了個電話。book18.org
他必須當面問問江潯。book18.org
現在不是個好時機。book18.org
但是再不走以他的身體狀態就走不了了。book18.org
雪粒劈劈啪啪打在車窗上，雪天路滑，車速快不了。book18.org
謝景珩不知道江潯在不在公司，銳新前台說江總不在，他沒說什麼，直接上了銳新頂層，一路暢通，竟然沒人攔著。book18.org
江潯不在辦公室，張秘書也不在，留在辦公室的秘書是一個謝景珩不那麼熟的女孩。book18.org
「江總不在，他今天外出工作了。」秘書邊跟著他邊回答。book18.org
「什麼時候回來？」book18.org
「江總沒說，您有事的話，等江總回來我可以和他說，讓他去找您。」book18.org
「不用，我在這等他回來。」book18.org
秘書欲言又止，似是有些為難。book18.org
「江總可能短時間內回不來，」秘書看他臉色慘白，身體明顯不舒服，「您看要不您還是回去等？」book18.org
「我說了不用，我就在這兒等。」謝景珩聲音不大，卻透出駭人的壓迫感。book18.org
秘書不禁咽了口唾沫。book18.org
她在總助辦公室也挺長時間了，偶有幾次接觸，她都覺得謝景珩脾氣更好，笑起來好看，會和下屬開玩笑，不像自己家老闆整天冷冰冰。book18.org
這是第一次，她看見謝景珩的臉色陰沉得可怕，比江總有過之無不及。book18.org
秘書默默退出去了。book18.org
但是不大一會兒，她接了杯溫開水，深呼吸幾次，攥著拳頭給自己鼓勁兒加油，大著膽子進來。book18.org
她覷著謝景珩的臉色小聲說，「謝總，熱水。」book18.org
「嗯。」謝景珩示意她放那兒。book18.org
她又給自己在心裡喊了一次加油，「謝總，您要是有什麼需要一定和我說，您、您要是不舒服我送您去醫院也成。江總可能在開會我聯繫不上，但是江總的意思是，只要您來的時候一定照顧好您，您也別為難我。」book18.org
小姑娘臉色戰戰兢兢，緊張地看著他。book18.org
謝景珩用指節抵了抵太陽穴，「有暖貼嗎？」book18.org
「有有，我給您拿一個！」book18.org
也沒什麼用，他就是不想讓小秘書覺得沒照顧好他，老圍著他轉。book18.org
小秘書拿來暖貼，貼心得調高空調溫度才走。book18.org
謝景珩用一隻手和牙撕開暖貼，隔著衣服貼在自己後腰上，正貼在感知平面附近，平面以上隱隱發熱。book18.org
腰上疼，手上也疼，一點辦法都沒有。book18.org
有時候他就真不明白了，這破身體一到天氣變化就疼成這樣，情緒激動了也疼，到底他媽的什麼毛病。book18.org
江潯一直不回來。book18.org
就像秘書說的一樣，他也聯繫不上江潯。book18.org
第一次，他打江潯電話打不通。book18.org
捷達發布會後不到半小時，江潯就敢發聲明，再給他幾個小時他是不是打算直接上訴了？book18.org
不管江潯是不是因為他，上訴都不是明智的選擇。book18.org
江潯能走到今天飯又不是白吃的，捷達不是趙啟一個人的，他背後是整個趙家，這點道理他江潯難道不懂嗎？幹什麼非要這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book18.org
謝景珩想不明白。book18.org
他摸不清江潯想幹什麼，也管不了江潯，但是不能讓事態真的那麼發展下去。book18.org
他迅速聯繫了趙盈，趙啟的姐姐，趙盈對趙家的事其實更有實權，卻沒得到太多實利，控股大頭在趙父和趙啟那裡，經常是到頭來還是要給自己的混蛋弟弟收拾爛攤子。book18.org
比如今天這種爛攤子。book18.org
趙盈沒想到謝景珩會聯繫她。book18.org
趙盈的聲線乾脆利落：「我也認為銳新沒有必要這麼做，就算扳倒捷達，對他們而言也是弊處大於好處。但是我聯繫江潯了，他堅持上訴，你應該去勸他，而不是說服我去放過他。」book18.org
「我不是想說服你，只要你先壓住銳新那邊，我有其他辦法。」book18.org
趙盈聽完他的方法，靜默了一瞬，「好，我同意。」book18.org
謝景珩鬆了口氣。book18.org
江潯給他回過來電話，他剛才打的電話次數多，江潯回電話時語氣有些急。book18.org
謝景珩的語氣毫無波瀾，事情發展到現在，反而沒那麼讓人焦心，「有事找你，我在你公司。」book18.org
「那你回家等我，我不去公司直接回去。」這大雪天，他怕謝景珩神經痛。book18.org
「不用，你過來吧，我就在你辦公室。」book18.org
「好，我很快就到。」江潯能察覺出，謝景珩不是很開心，大概還有些生氣，具體發生的事謝景珩估計已經能猜個七八分了。book18.org
他知道謝景珩不想讓他這麼干，不讓他查車禍，不讓他和趙啟作對，就算開誠布公地聊，謝景珩也會告訴他時機不是現在。book18.org
但是他忍不了了。book18.org
一場車禍害死謝景珩的哥哥，要了謝景珩半條命，幕後真兇逍遙法外，反過來把車禍罪名推到謝家頭上。book18.org
他憑什麼忍的了？book18.org
這次發布會事故和偷竊技術罪名起碼能讓捷達受重創，趙啟手底下的其他房產項目他也有所參與，一個都跑不了。book18.org
就算趙啟背後有趙家，以他現在的資本，雖然不一定全身而退，但足以和趙家抗衡。book18.org
……book18.org
江潯進門到時候，看到謝景珩安靜坐在輪椅上，指節抵著額角。book18.org
聽到門開的聲音，才慢了半拍一下子抬起頭。book18.org
謝景珩眉心微蹙，唇色比平時白，望著他不說話。book18.org
「怎麼了？」江潯見他沒講話快步走過來。book18.org
謝景珩想說的可太多了，只是聽見聲響猛地抬頭，血壓沒跟上，眼前一瞬間看不清，腦袋嗡嗡的。book18.org
江潯一擔心就伸手往他腰上摸，摸到他貼的暖貼，「又疼了嗎？去休息室躺會兒。」book18.org
謝景珩按住他想抱自己的胳膊，「銳新今天發的聲明什麼意思，你打算起訴捷達？」book18.org
江潯保持半跪在輪椅前的姿勢沒動，抱著幾分不切實際的希望，沒有把話挑明，「嗯，普通的專利技術泄漏，你關心這個做什麼。」book18.org
謝景珩不信他這一套，「你早就察覺到了捷達那邊的動作，故意給他們虛假專利，讓他們出事故，對嗎？」book18.org
江潯怔了片刻，「對，但只是正常的技術防盜，是他們，自作自受。」book18.org
「正常的技術防盜。」謝景珩低聲重複道，只覺得好笑，「誘導他們盜取缺陷技術，卡在發布會製造意外，這得在捷達收買不少眼線吧。」book18.org
「退一萬步講，你和捷達無冤無仇，就算他們剛好竊取到了用於防盜的專利技術，你有必要搞他們搞這麼狠嗎？跟趙家結仇對你有好處？」book18.org
江潯回答不了，「這是銳新和捷達之間的事，和雲馳沒關係。」book18.org
謝景珩冷笑一聲，「特地把雲馳摘得乾乾淨淨，就是為了這句『沒關係』是吧。」book18.org
說到這兒謝景珩更來氣，江潯背後做這些事兒，一丁點都沒讓他知道過，他這兩年在生意場上栽過不少跟頭，看慣了爾虞我詐也學聰明了不少，可他沒把這些「聰明」用在過江潯身上。book18.org
在商業關係上他對江潯有直覺般的信任，一開始他覺得江潯感情上過不去想給他使點絆子，可他從來沒覺得江潯會真的害他，也不曾想過，江潯這樣欺瞞他。book18.org
「就算你擦著邊沒違反公司間信息共享協議，布了這麼大個局，連我也瞞著，為什麼？江潯，我捫心自問，你回來之後，不論那個狗屁協議簽紙之前還是簽之後，在公司的事上我從來都沒有防過你，你看不出來嗎！」book18.org
第42章book18.org
謝景珩一生氣，身上跟著疼的厲害，腰腹用不上力氣，他用手撐上輪椅椅面，把腰腹卸了力。book18.org
江潯扶住他腰，給他順著脊背，「我不是故意瞞你，我……」book18.org
「你怕和我說了我不讓你干。」book18.org
江潯眼裡閃過一絲慌亂，緊抿唇線沒有回答。book18.org
「不是說和我沒關係嗎！」謝景珩一下子推開江潯，把輪椅後撤幾分，他語氣篤定，「車禍的事你也查了吧。」book18.org
江潯乾脆不再藏著掖著，「我就是查了。他們自作自受才有了今天，怎麼了，都到走這一步了，你還想攔著嗎？」book18.org
謝景珩發現江潯和冷炎一個毛病，非覺得自不量力的付出就是愛，就是不成熟，這麼點事兒還怎麼著都說不通了。book18.org
謝景珩疼得頭暈眼花，閉眼緩了一下才開口，「江潯，你到底怎麼想的，拼個魚死網破有意義嗎？」book18.org
江潯冷著臉，看他疼得心裡發酸，可就是天天看謝景珩這樣，他才恨趙啟，他根本不只是想搞垮什麼捷達，他恨不得把趙啟親手殺了、千刀萬剮了。魚死網破又怎麼了？book18.org
看他不說話謝景珩也來氣，「你能不能掂量掂量趙家是什麼人，人家在黑白兩道混了多少你知道嗎！你江潯才活了幾年，別人叫你一聲江總真把自己當回事了！」book18.org
謝景珩一口氣說完，氣得胃也發疼，胃像被人捏著，一捏痛一下，他腰本來就使不上勁兒，手一鬆開想按胃人就往下歪。book18.org
江潯一個箭步衝過來把他抱住，謝景珩頭抵在他肩上，疼得氣都喘不勻。book18.org
江潯抱著懷裡發顫的人，不敢吵半句，軟了語氣完全是在哄人，「別生氣，進去躺會兒行不行，休息會兒再說。」book18.org
「不行……就在這說，都是我說的，你說什麼了，你倒是說啊！」book18.org
江潯不想和他說，只想把他摁到床上躺著。book18.org
但他一抱，謝景珩就掙開。book18.org
「我說了我不去！」book18.org
江潯看著冒火，他就不明白了，話在哪不能說，謝景珩非得這麼作踐自己身體，「躺會兒怎麼了，疼成這樣你就好受了？」book18.org
「我疼不疼用不著你管。」book18.org
兩個人都瞪著對方，誰也不讓。book18.org
突然江潯俯下身，幾乎是不管不顧地上手抱起他。book18.org
謝景珩根本逃不開，手上再怎麼推都不管用，半個身子都無知無覺、一動不動，就只能被江潯圈在手裡。book18.org
謝景珩一下子就急了。book18.org
「我不去，放手，我說放手你他媽聽到沒有！」謝景珩第一次掙扎地這麼厲害，江潯停在半路沒有繼續走。book18.org
「放我下去！你他媽別老仗著我站不起來抱我，你就是欺負人！你放手！」book18.org
江潯也來了氣，咬著後槽牙極力忍耐著，「你知道我沒這個意思，我只想讓你好好休息一會兒。」book18.org
「我要不要休息是我自己的事，你憑什麼決定！你要我休息我就要休息？」book18.org
「那不休息，進去躺著說不行嗎？話不是只能坐著說，我又不是想把你怎麼樣。」book18.org
謝景珩突然冷笑一聲，「江潯，不會把我怎麼樣？你話說的太輕巧了。我是個半身癱瘓的殘廢，你現在把我抱進去門都不用關我爬都爬不出來！你說這話有意思嗎！」book18.org
謝景珩的話跟刀子一樣刺得他心臟生疼，江潯咬緊後槽牙，抱著他的手緊了又緊，終於轉身把他送回去。book18.org
江潯還沒放下他，謝景珩便推了他一下，把自己摔進輪椅里。book18.org
江潯雙手攥上輪椅兩側的扶手，逼著他對視，眼睛帶著淡淡的猩紅，「謝景珩，你生氣了就使勁兒作自己，一跟我吵架就拿身體說事兒，一次兩次往我心窩子裡扎刀子，你就有意思嗎？」book18.org
謝景珩沒說話，摔下來的時候腰被窩了一下，他半天直不起來，也挪不了位置，手撐著椅邊，疼得牙都快咬碎了。book18.org
江潯只是看著，忍著，並不幫他。book18.org
突然，江潯鬆開扶手，轉身錘在身後的桌子上。book18.org
「操！能不能別他媽疼了。」book18.org
江潯背對這他。book18.org
謝景珩卻看見他眼淚砸在桌面上。book18.org
辦公室里安靜到只剩下謝景珩忍痛的喘息。book18.org
過了很久。book18.org
江潯轉過身，只剩下眼尾淡淡的紅，「休息室床頭的抽屜里有藥箱，裡面有止痛藥。」book18.org
謝景珩蹙著眉看他，不知道他什麼意思。book18.org
「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隨便你。」book18.org
說完他像忍無可忍了一樣，疾步走出辦公室，門「嘭」地一聲被砸上。book18.org
……book18.org
謝景珩整個人卸了力，抖著手臂抓緊輪椅，堪堪沒讓自己滑下去。book18.org
江潯公司幾百號人，他不想這副樣子被看見。book18.org
最終還是進了休息室，翻出藥箱裡的止疼藥吃了。book18.org
休息室聽不見呼嘯的狂風，卻能看見窗外雪片被風捲住四處掃蕩，紛紛揚揚。book18.org
窗子下面就是一張床，就在身側，可他清楚自己轉移不上去，只能用手肘撐著膝蓋，低頭閉上眼，硬挨過去，等止疼藥生效。book18.org
謝景珩腦子很亂。book18.org
江潯的辦公室，他自己摔門出去去了，這都什麼事兒……book18.org
剛才吵了半天到底吵的什麼，全讓他猜中了，如何呢，江潯說出個什麼了，一句沒反駁，沒解釋。book18.org
認識江潯以來，兩個人第一次因為原則問題吵架……book18.org
到底怎麼吵的？book18.org
都是情緒上頭，什麼問題了沒解決，誰也聽不進去誰，全白吵。book18.org
艹。book18.org
……book18.org
不大一會兒，休息室門突然打開，江潯怒氣沖沖地衝到他面前，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把他抱起放在床上。book18.org
然後再一次「嘭」地摔上門。book18.org
只留下謝景珩，看著震動的門發愣。book18.org
直到謝景珩離開，江潯都沒再回過辦公室。book18.org
他回家發現江潯也不在。book18.org
他不知道江潯是不是回自己家了，也不想知道。book18.org
謝景珩把自己從輪椅里挪到床上，累得衣服都不想換。book18.org
又想躺下，又嫌外衣不幹凈，掙扎了一番還是把衣服脫了。book18.org
睡衣也不好穿，他把自己脫光了，看著自己的身體愣了一會兒。book18.org
瘦到只剩下軟肉的雙腿，無力的腰腹，他連穿條褲子都要蹭半天，江潯照顧他不嫌麻煩嗎。book18.org
如果要在一起，滾到床上，插進去他都抬不起腰，看著他拖著動不了的半個身子，江潯不嫌噁心嗎。book18.org
江潯是為了他嗎，值得嗎。book18.org
「喵——喵——」啾啾突然進到臥室，沖他叫。book18.org
謝景珩皺起眉，「幹什麼，什麼意思，你找江潯嗎？」book18.org
人和貓語言不通，啾啾只是蹭他腿，他沒知覺，動不了，看得心煩意亂。book18.org
江潯人不在還留只貓圍著他，一個勁兒叫，煩死了。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江潯不在，沒人喂她。book18.org
謝景珩閉了閉眼，補了四片止疼藥才開始給自己穿睡褲，把自己折騰個半死。book18.org
本來就疼了一下午，吃止痛藥休息才緩過來點，這會兒藥勁兒快過，他能上個輪椅都夠嗆。book18.org
又像跟身體較勁兒，又像是自暴自棄，謝景珩一下摔進輪椅和床之間。book18.org
艹！book18.org
江潯能不能滾回來把自己的貓喂了！book18.org
謝景珩在地上坐了一會兒。book18.org
沒人看他，他沒什麼好丟臉的，疼就疼吧，他也不著急，反正有地暖也不冷。book18.org
啾啾好像有些急，一個勁兒拿頭拱他。book18.org
「你急什麼啊，晚吃幾分鐘飯怎麼了！」book18.org
「我還沒吃呢，我都沒急。」book18.org
「你急也沒用，著急我也站不起來，我這兒往下根本不會動你明白嗎。」book18.org
……book18.org
爬不上輪椅，爬不上床，他要不爬出去呢。book18.org
哪個可行性高一點？book18.org
再躺一會兒算了。book18.org
……江潯，真不回來嗎。book18.org
明天過後他估計真不會回來了。book18.org
謝景珩在自己臉上拍了一巴掌。book18.org
別想了。book18.org
早就該走了。book18.org
江潯回來後解離症狀再也沒出現過，可能是那次和他媽聊開了吧。book18.org
這麼不明不白住一起，是誰的私心還說不清楚呢。book18.org
……book18.org
上次吃的止痛藥就快失效，剛吃的又還沒起效，謝景珩腰上開始又疼，他從床頭櫃拿出護腰帶上。book18.org
謝景珩把雙腿攏到胸前擺正，像復健時學的那樣蹲起來，向後抓住輪椅，靠手臂力量把自己往上拖。book18.org
一鬆手腿就歪歪斜斜把人往下拉，他試了好幾次，反反覆復，才把臀部拖到椅面上。book18.org
腰腹沒力量，最後直起身對他來說很難，謝景珩緩了一陣兒，最後手臂猛地發力把自己拉上去。book18.org
他上肢力量本來就不行，勉強能自理，在江潯回來之後更甚，被抱多了，復健時練的那點肌肉都沒了。book18.org
謝景珩嘆了口氣，把兩條腿撈到踏板上。book18.org
啾啾用的自動喂食器，只是今天桶里的貓糧都吃完了。book18.org
第43章book18.org
謝景珩找了半天才找到貓糧放哪，顏色大小不一的袋子有好幾種，有一些好像是也不是貓糧，凍乾和什麼粉之類的。book18.org
他不清楚啾啾現在吃哪種，還是混著吃。book18.org
扒拉幾個貓糧袋子看了看，功能好像有點差別，不過好像區別不大？book18.org
謝景珩剛才太用力胳膊還是抖的，但是在啾啾殷切盼望的注視下，從柜子上隨便挑了一袋，顫著手給她撕開了。book18.org
一袋貓糧也挺沉的，想倒進喂食器，結果用一隻手拿不動，用兩隻手他坐不穩。book18.org
謝景珩抓了一把直接放進啾啾碗里。book18.org
啾啾激動地圍過去嗅了嗅，不吃。book18.org
「喵——喵——」啾啾抓著他褲子爬到他腿上。book18.org
一人一貓對視。book18.org
？book18.org
謝景珩瞬間一個頭兩個大。book18.org
為什麼不吃呢？？book18.org
不吃江潯買這個幹什麼？？？book18.org
……book18.org
謝景珩回到柜子前，把每種貓糧搜了一遍，挑了袋子最貴的開了，給啾啾抓了一把。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乾飯很積極，腦子沒問題。book18.org
不過看起來腦子也沒有很好，啾啾拱著碗吃，吃一口掉一地，活像個小推土機，把謝景珩看笑了。book18.org
他也不知道啾啾該吃多少，等她不吃了他才不再喂，又抓了幾把放進喂食器，應該夠她明天吃的了。book18.org
謝景珩把剩餘的貓糧放回去，決定給自己找點吃的。book18.org
白天胃有點疼，和江潯吵的時候氣的，現在不疼了，不知道是不是止痛藥把胃痛也止了。book18.org
江潯來之前冰箱基本上是空的，早飯起不來吃，午飯在公司解決，晚飯讓餐廳送過來。book18.org
印象里江潯開始做飯後，冰箱一直是滿的。book18.org
謝景珩打開冰箱一看，食物飲品碼得整整齊齊，滿滿當當，但是沒有速食，更沒有開袋即食。book18.org
最終，他挑了塊兒牛排拿出來。book18.org
牛排是冷凍的，他隔著包裝袋放進熱水化了一會兒。book18.org
雖然這不應該，但是他拿牛排就是為了快點吃上。book18.org
撒胡椒海鹽、噴油、大火微焦、放黃油、改小火。book18.org
五分鐘做完。book18.org
謝景珩嘗了一口。book18.org
確實……不太好吃。book18.org
但又不是不能吃。book18.org
謝景珩掙扎著又吃了幾口。book18.org
算了，還是放棄吧。book18.org
不吃了，就這樣吧。book18.org
他把自己折騰到床上，看了看時間，這就快十二點了，像他這種身體情況，稍微干點什麼事情，都要耗費好長時間。book18.org
謝景珩躺在床上只想……但願明天順利。book18.org
……book18.org
江潯早上來過一次，在謝景珩醒之前。book18.org
他進臥室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側臥著縮成一團，睡得無知無覺，卻無意識皺著眉頭。book18.org
謝景珩腳露在被子外面，江潯過去想給他蓋好，走近一看，白皙的腳背上有幾塊兒紅痕。book18.org
他輕輕把被子撩起來，掀開褲角兒，小腿上也都是磕碰的淤青。book18.org
江潯看得來氣，也心疼，就一晚上，折騰成這樣。book18.org
他一看就知道謝景珩根本沒處理過。剛磕碰後不冷敷，所以淤青面積很大。後期也沒熱敷，他腿上血液循環本來就不好，到現在傷處還是紅紫色。book18.org
江潯猶豫了一下，看時間離他起床還有一會兒，拿熱水袋把傷處給他敷了一遍，噴上藥。book18.org
確實是沒感覺，無論江潯怎麼碰他的腿，謝景珩都感覺不到，也沒有醒的意思。book18.org
江潯眸子暗了暗。book18.org
他把藥放在床頭顯眼的地方才離開，但願謝景珩自己會噴。book18.org
走出臥室門，他怎麼想怎麼不放心。book18.org
江潯又折回去，做賊一樣，輕手輕腳跪在床側按了按他的腰。book18.org
腰上肌肉僵得厲害，他從下往上揉開，碰到手術疤痕靠上的地方時，謝景珩哼唧了一聲，想往他身上縮，又移動不了。book18.org
江潯看他就要醒，迅速揉了幾下，從床上起來。book18.org
「……江潯？」book18.org
「我來拿東西，你睡吧。」江潯說完轉身就走。book18.org
謝景珩剛睜眼人還有點發懵，等他走了，才低聲說了句「哦……」book18.org
睡不著，時間也不早。book18.org
他從床上坐起來，看見床頭有一瓶雲南白藥，後知後覺，空氣里已經有云南白藥的味道。book18.org
江潯已經給他噴過了。book18.org
等他把自己挪上輪椅，江潯已經走了。book18.org
桌上留了早餐。book18.org
謝景珩沒見到啾啾，不知道江潯是不是把貓也帶走了。book18.org
他在家裡找了一圈，啾啾還在，在吃飯。book18.org
自動喂食器里補滿了新的貓糧，有幾個袋子被拿出來放在桌面上，壓著一張紙，寫著貓糧、魚油、凍乾和各種粉的吃法。book18.org
謝景珩笑了一下，這小東西真是挑食又嬌氣，還挺難養活。book18.org
他也沒再改密碼，因為今天過後江潯也不會再來。book18.org
……book18.org
所有人都沒想到，游離事件之外的雲馳直接起訴了捷達，隨後才發布聲明。book18.org
雲馳指控捷達前採購經理違規接觸啟航供應商名單，並舉報其工程師時索取競業協議範圍外信息。book18.org
避開了核心技術泄漏的錨點。book18.org
捷達緊隨其後發布了詳細的技術比對，表明自己並未盜取專利技術，也承認了雲馳的指控，對涉嫌事件的員工進行公開處罰。book18.org
在趙家給媒體方施壓後，網絡輿論風向的轉變也很迅速。book18.org
銳新也沒有堅持起訴。book18.org
兩天之內，捷達的危機，被高高拿起又輕輕放下。book18.org
謝景珩可以肯定，江潯生氣了。book18.org
他聯合趙家，讓江潯耗費那麼久的計劃破產，江潯生氣理所應當。book18.org
他以為江潯不會再回來住。book18.org
但是，江潯回來了。book18.org
準確來說，是每天來又每天走。book18.org
桌上每天早上都有新的早餐，不管謝景珩會不會起來吃。貓糧會被補滿，貓砂也被清理。book18.org
江潯像個田螺姑娘。book18.org
謝景珩幾乎沒有碰見過他，直到一天早上，謝景珩特地早起在門口守他。book18.org
江潯看見他只愣了一瞬，然後越過他，把飯放在餐桌，一句話沒等他說，「嘭」地關門走了。book18.org
就好像飯不是給他吃的。book18.org
謝景珩摸了摸鼻子。book18.org
江潯的東西也並沒有收走，那天早上他說來拿東西，也不知道拿了什麼。book18.org
謝景珩也沒動他的房間，也沒讓每周來打掃的阿姨動。book18.org
江潯並沒有完全離開他的生活，但是他仍然感到不適應。book18.org
房子變得空曠，三層也太大了。下班後沒有人等他吃晚飯，加班回來屋子裡一片漆黑。book18.org
習慣的形成不是一蹴而就，是幾個月的相處，江潯完全地滲透到他的的生活中，房子的每一個地方都有了他的痕跡。book18.org
他不知道怎麼處理這種情況，挽回還是戒斷。book18.org
就這麼持續了整整半個月。book18.org
不過他也沒讓江潯的心思全然白費。book18.org
雲馳沒有立即把內鬼都揪出來，而是藉機放了假消息。book18.org
他乾脆做實了和銳新決裂的傳聞。誇大研發支出，隱藏現金流，故意推遲應付帳款，等供應商催款，製造資金短缺的假象。book18.org
果然，很快，消息被透露出去，媒體的□□湧現，雲馳的股價暴跌。book18.org
他不想讓江潯插手，除了不希望江潯被暴露在明面上，也有時機未到的原因。現在矛盾已經激化，不如直接干票大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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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珩辦公桌上放著一封黑色燙金的請柬——京華天成拍賣行。book18.org
今晚七點。book18.org
趙盈邀請他過去。book18.org
拍賣行在京市遠郊一隅，據說合八卦方陣，京華園內山水石設計精巧，寓意五行流轉、生生不息。book18.org
拍賣會前有預展，謝景珩對古玩沒興趣，也不想費心這種場合的社交，獨自停在一幅書法前。book18.org
「文徵明的《金粉福地賦》，謝總喜歡？」趙盈留著一刀切的幹練短髮，一身暗紅色西裝，搖著酒杯走到他身側。她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和電話里一樣利落。book18.org
謝景珩暫時摸不清她的態度，不過趙盈找他肯定不是來討論藏品的，「喜歡，趙總邀我來拍賣會，果然有好東西。」book18.org
「可是我也喜歡，怎麼辦？」趙盈彎腰湊近玻璃櫃，冷光映在她臉上，她還是那副冷淡的神情。book18.org
謝景珩將輪椅向後退了點，歪頭紳士一笑，「那我當然不會奪人所愛。」book18.org
趙盈直起身，臉色緩和，「趙啟找我借了高息短期融資，股份都壓上了，他下的血本。」book18.org
謝景珩點點頭，晃著紅酒杯，帶著勢在必得的姿態，「好，接下來，趙總坐等收利就成。」book18.org
趙盈只是看著他，似笑非笑，似乎饒有興致，「有意思，我真以為江總投資是想養小金絲雀呢，現在看來不是那麼一回事兒。」book18.org
金絲雀這種話，謝景珩頂多在網上看看，知道圈子裡有人亂傳，第一次有人當著他面說，還是他反駁不得的人，謝景珩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book18.org
第44章book18.org
趙盈的目光直白地他臉上掃了一圈，心說幸好，謝景珩漂亮又聰明，當金絲雀多可惜。book18.org
她看夠了才收回目光，「好心提醒你們兩個一句。趙啟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他背後有趙老爺子撐腰，就算你讓他栽個跟頭，也不能改變什麼，反而會被十倍百倍報復回去。沒有十足的把握，我勸你別動他。」book18.org
趙盈語氣冷淡，確是實打實的提醒。謝景珩正色望向趙盈，碰了碰她的酒杯，「謝謝趙總，敬你。」book18.org
說完，把紅酒一飲而盡。book18.org
趙啟打算惡意收購，趁股價低迷大量買入雲馳的股票，企圖獲得雲馳的控制權。book18.org
但謝景珩留了後手，高息可轉債都在自己人手裡，只要股價再跌一點，觸發轉股價重置條例，可轉債持有人可以獲得十倍比例的股權，趙啟的股票被稀釋，收購計劃就會全打水飄。book18.org
如果這時他為了買股借的短期融資還不上，抵押給趙盈的股份就無法收回……book18.org
謝景珩不斷引他加註，等的就是那一刻。book18.org
謝景珩一開始也不是百分百有把握，萬一趙啟拆東牆補西牆能還上融資，這次頂多算重創，不至於讓他在趙家失權。book18.org
這半個月，他和江潯幾乎沒見過面，但對彼此的手段心知肚明，甚至過分默契。book18.org
江潯之前布的局遠比他想像的大，而且並沒有收手。這期間趙啟手底下的其它項目也不太平，房地產項目頻頻爆雷。捷達的海外市場也被銳新封鎖，趙啟的後路被一下子切斷……book18.org
現在他確實有了百分百的把握。book18.org
……book18.org
幾乎是轉股價重置條款觸發前夕，趙啟派人來找他，要和他見面。他又不是傻子，這種時候他當然不見。可惜趙啟也不是傻子，知道他不見，迷暈了接他下班的司機。book18.org
偽裝的人和他的司機身形很像，謝景珩上了車才察覺，後悔為時已晚。book18.org
可是車門未關，從車後方上來兩名保鏢模樣的大漢，謝景珩意識到察覺早了也沒用。book18.org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趙啟還敢用第二次，謝景珩渾身戾氣幾乎壓不住。book18.org
「趙總請您過去談事情，您拒絕他才出此下策，請您聽話跟我走。」其中一名大漢拿繩子捆住他手腕。book18.org
謝景珩冷笑一聲，沒反抗。真有意思，他一個路都走不了的人，趙啟至於找兩個壯漢綁他。book18.org
汽車駛離市區，向西郊方向，進了京華拍賣行。book18.org
趙啟讓他們把人綁來，又不讓打傷了、迷暈了，車停下，兩名壯漢試圖把人扛進去。book18.org
「別碰我，給我鬆開！」謝景珩沒躲，可眼神狠戾得駭人，連壯漢一瞬間都被嚇住，停下靠近他的手。book18.org
「鬆開，我自己坐輪椅進去，他找我幹什麼你們不清楚嗎？弄傷了我你們也別想好過。」book18.org
謝景珩嗤笑一聲，「我一個殘廢你們還怕我跑了？」book18.org
兩個壯漢面面相覷，猶豫片刻才給他鬆開。book18.org
……book18.org
京華天成的琴瑟閣，安靜優雅，不少人願意過來談事，可位置也偏。book18.org
謝景珩推開門，看到趙啟在太師椅上坐著，好整以暇地看向他。book18.org
謝景珩心中升起厭惡的情緒，連客套都沒有必要，「趙總大動干戈找我，聊什麼？」book18.org
趙啟信步走到他面前，把他推進去，將他推到桌前，倒了杯茶，「不急，先喝茶。」book18.org
謝景珩看了眼茶水沒動，別給他下了什麼藥，「趙總直說，不用兜圈子。」book18.org
趙啟不甚在意，自己喝了一口茶，「好，我想和你做個交易，我們各退一步，放過彼此，也算是不打不相識。」book18.org
謝景珩嘴角揚起了個譏諷的笑，「我可以退一步，趙總還有什麼可退的嗎？」book18.org
趙啟並不惱怒，甚至笑起來，「謝景珩，還記得郵件里的視頻嗎？」book18.org
謝景珩下頜線瞬間緊繃，手指捏緊了輪椅扶手。book18.org
趙啟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我可以給你視頻，讓你哥翻案，條件是廢了轉股權條款，你也放心，我不和你爭雲馳，這件事過後我手裡的股票都拋出去。」book18.org
謝景珩只是死死盯著他問，「你在哪裡得到的視頻？」book18.org
謝景珩明知故問，趙啟也不是純草包。book18.org
「你只要得到視頻，證明謝承鈞不是酒駕，不就可以？關心其他的幹什麼，套我話？」趙啟笑眯眯地掃視他。book18.org
謝景珩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沒監聽也沒錄音。」他張開手示意趙啟可以搜身，然後低聲說，「我只是想知道誰做的。」book18.org
趙啟本來就不大的腫眼泡眯了眯，伸手從上到下在謝景珩身上摸了一圈，突然露出意味深長的目光，「是我做的，你能怎麼樣？」book18.org
「那我不做這個交易，我先走了，趙總自便。」book18.org
謝景珩向後退輪椅，卻被趙啟按住扶手動彈不得，謝景珩皺緊了眉。book18.org
「我改主意了，不用做交易，你陪我睡一晚，視頻給你。」趙啟意味深長的笑意加深，承諾半真半假，手卻是直接摸上謝景珩的腰。book18.org
謝景珩目光如刀，恨不得剜了他，可是身體受限，現在的局面對他不利，謝景珩擋住他的手，「這個交易我也不做。」book18.org
「和趙盈做交易可以，和我就不行了？」趙啟面露不悅，突然牽扯到趙盈，謝景珩大抵知道趙啟為什麼要選這個地方了，也瞬間放心，至少趙盈沒賣了他。book18.org
沒等謝景珩回答，趙啟猛地把他扛在肩上站起來朝裡間走去。「做不做可由不得你！」book18.org
謝景珩只感覺天旋地轉像被人吊起來，血壓跟不上劇烈變化，眼前一片黑霧，罵人的話都啞在嗓子眼裡。book18.org
下一秒被趙啟摔在床上，用的都是蠻力，他脆弱的腰背生疼。book18.org
「京華天成都是我的人，沒人打擾咱們，也沒人會知道，怎麼樣？」趙啟說。book18.org
謝景珩想坐起來，但是床太軟，他借不到力，腰腹也被摔得使不出力氣，動作掙扎幾次都沒能起來。book18.org
趙啟一屁股坐在床上，就這麼看著他，不緊不慢的深情，像在欣賞什麼藝術品，「謝景珩，原來都殘廢到這種地步了啊，我就算不綁著你，你出得去嗎？」book18.org
謝景珩胸膛起伏，乾脆不再掙動，「你最好直接把我弄死，要不然出去……」book18.org
「出去你能把我怎麼樣！這種事情，你想鬧得人盡皆知？我反正不介意。」趙啟說著把臉湊近他。book18.org
謝景珩看著噁心，沒忍住甩了他一巴掌。book18.org
趙啟頭被打歪，舌頭頂了頂腮幫子，伸手捏住他的臉，「長這麼漂亮，性子還挺烈，可惜了，我喜歡聽話的。」book18.org
「你等著，待會兒你會求著我上你！」趙啟甩手出去，說著他爬不出去，還是鎖了裡間的門。book18.org
謝景珩蹭著床頭，勉強坐起來，一套桌椅、一大面藏品櫃、一架胡桃木鋼琴，有窗戶，三樓，不過他大概真的爬不上去。book18.org
手機和輪椅都在外間，當初葉青予給他輪椅上放過微型錄音器，他進門前就打開了，好在輪椅上金屬零件多，不容易被發現。book18.org
葉青予知道生意場上勾心鬥角的事兒多，以前勸他別摻和、拿著謝家的錢殷殷實實安安穩穩的過下半輩子，後來攔不住他，就讓他保護好自己。book18.org
沒想到，還真有一天能派上用場。book18.org
錄音中斷或錄音器損壞，音頻和定位都會發給葉青予。book18.org
剛才趙啟摸他腰的時候，他把錄音器偷偷拿下來了，謝景珩摸了摸褲兜底部的錄音器，猶豫了一下，沒切斷。book18.org
趙啟很快回來，手裡拿了個注射器，抓著謝景珩手腕就往上懟。book18.org
謝景珩心下一驚，猛地胳膊往回縮，隨即想把針管搶過來，被趙啟輕鬆地躲開了。book18.org
謝景珩兩隻手腕細瘦，被趙啟一隻手就抓住摁在腿上，非常屈辱，謝景珩心裡怒火蹭蹭往上竄，「操你媽這什麼東西！」book18.org
「別那麼激動，一點助興的藥，你這麼亂動針頭可扎不准。」趙啟惡劣地看著他，突然放開抓他的手，站起身走到床尾，握住他不能動的腳踝，把液體推進去。book18.org
下身沒感覺，也動不了，任由趙啟摸著，謝景珩咬緊後槽牙。book18.org
「嘖嘖，殘廢到這地步還能硬嗎？」趙啟玩味地問，嘴角噙著笑，「能不能都沒關係，只要是個人，不出兩分鐘，你爬著求我操。」book18.org
趙啟太勢在必得了，說完反而不再動他，只是坐在椅子上喝著茶，觀賞。book18.org
謝景珩倚在床頭，悄悄切斷了錄音。book18.org
這地方在城郊，葉青予也不在京市，不知道他多久能找人過來。book18.org
他最好能拖一拖時間，拖不住的話，趙啟要干點什麼他確實沒其他辦法。book18.org
謝景珩眸子暗了暗。book18.org
過了一分鐘，他身上沒起那種反應，不知道是因為下肢血液循環差，還是因為這藥對他不管用。book18.org
但是他心臟突突的，快到不正常，呼吸也變得艱難，好像空氣中的氧氣變稀薄了。book18.org
大概是一些藥物副作用，他身體底子差受不住。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