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入夢抽我耳光book18.org
作者:三月時book18.org
文案:book18.org
傳聞人死後,每年的忌日可以回人間看看。夏言用親身經歷證明,這是真的。book18.org
今天是他過世後第一個忌日,而他的前夫邢沉,正蹲在他的墓前,給他燒著一根又一根五顏六色的螢光棒。book18.org
「阿言,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抱歉……唉,這香怎麼就是點不著呢,發的小光倒蠻好看的……」book18.org
天黑後,他的墓前閃著五彩斑斕的螢光。夏言在眾鬼驚詫又同情的目光下社死了。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入夜,鬼魂狀態的他進入前夫的夢中,狠狠扇了對方一巴掌。book18.org
只見邢沉醒來後回味地摸著自己的臉頰,心滿意足地朝飄在空中的他微笑。book18.org
「寶寶你回來了,我做飯給你吃。」book18.org
*當然不是真的分不清楚貢香和螢光棒,只是想見你。book18.org
*我看不見鬼魂,卻能看見你。book18.org
敏感傲嬌受&吊兒郎當忠犬攻book18.org
1.靈感源於網上刷到的梗:「第一次給老婆掃墓不小心把貢香帶成仙女棒,晚上被黑著臉的亡妻在夢裡狂抽耳光。」book18.org
因為找不到糧又很想吃這口飯所以自己寫了,設定略有改動,寫得不好請大家見諒。book18.org
2.同性可婚背景,1v1主he。book18.org
3.日常感情流,沒什麼劇情,不是純甜文,但整體還是比較甜的。book18.org
4.攻受都不是完美的人,作者水平有限,不喜歡不要勉強自己,感謝。book18.org
內容標籤: 年下 靈異神怪婚戀 治癒 忠犬book18.org
主角視角:夏言 邢沉book18.org
其它:來作者專欄看看預收吧!book18.org
一句話簡介:妻子的巴掌丈夫的蜜糖book18.org
立意:真摯的感情可以克服生死book18.org
第1章 掃墓book18.org
微熱的雨季,絲絲雨滴混著悶熱的潮氣飄落。初夏清晨的天很早就亮了,整片天空泛著微弱的白光。陵園遠處一棵大樹下,幾個白髮老人搖著蒲扇乘涼,你一句我一句地閒聊著。book18.org
夏言小時候在孤兒院門口,聽樹下乘涼的老人說,人死後每年的忌日可以重獲意識,回到人間來看看。book18.org
許多人不相信,認為這是老一輩的迷信思想,夏言中立不倚。而現在,他用親身經歷證明,這是真的。book18.org
一年前的今天,他死了。book18.org
現在回憶起來,其中大多的細節他都記不清了。只記得自己平靜地躺在獨立病房的床上,那天窗外的海棠花開得特別好,望出去可以看見一半粉色的花瓣,風吹過時,還能看見裡面嫩黃色的花蕊。book18.org
夏言伸了個懶腰,因為死前體重很低,所以他的鬼魂也很輕。雨後清新的空氣沖入鼻腔,他從自己的墳墓中飄了出來,大片大片現實世界的畫面湧入他的眼帘。book18.org
這讓夏言一時有些恍惚,他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墓前,雙眼漫無目的地四處瀏覽。book18.org
一座座方正又整齊的墳墓好似複製粘貼得一般,一眼望不到頭。灰暗寂靜像是這裡的常駐標籤。荒無人煙、偶爾熱鬧則是這裡的特質。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陵園打開了大門,清明祭祖的時間已經過去了,現在來上墳的人不多,又過了不知道多久,才進來了零星的幾個人。有到陵園來給自己去世的親人過生日的,有來看自己陰陽相隔的愛人的,還有隻燒貢香和紙錢不說話的。book18.org
像是早知道自己這邊會沒人來,夏言沒有什麼失望,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絲不明意味的苦笑。坐了一會後,他有些無聊,其他和他同一天死的鬼魂都借著這次重返人間的機會飄了出去,只有他還留在原地。夏言於是也起身,飄出了陵園的大門。book18.org
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對於鬼魂來說,卻像過了一個世紀一樣。他隨意地逛了幾個地方,小時候去過的小賣部、初中打過工的書店、高中的教學樓、還有大學門口從前常去的煎餅攤子。book18.org
這些地方變了許多,小賣部的爺爺已經將小賣部交給了他的女兒,初中打過工的書店搬去了其他地方,高中的教學樓換了新的桌椅,唯獨那家煎餅攤子沒變。店主還是那個面容慈祥的老奶奶,會認真做好每一份煎餅,再笑盈盈地遞給客人。book18.org
好想再吃一次加土豆絲的煎餅果子,可惜他不能。book18.org
夏言盯著煎餅攤看了一會,又到邊上的報刊亭蹭了一會路人的經濟日報,眼見並沒有他想看到的內容後離開。周圍的人流緩緩散去。六點多的時候,老奶奶收攤離開了。book18.org
萬家燈火升起,夏言沒地方可去,又飄了回來。book18.org
這個時候,陵園裡已經沒什麼人了。門口的保安正準備關上大門,卻被裡面巡邏的保安攔了下來:book18.org
「還有個人在裡面,先別關門。」book18.org
馬上就要天黑了,還有人在裡面嗎?book18.org
灰濛濛的天色下,陵園更顯靜寂陰森。夏言慢慢地飄了一路,一直沒看見有什麼活人。快到自己的墓碑的時候,他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跪在墓前。book18.org
「阿言。」book18.org
那個男人很高,即使跪著也比墓碑高出些許,背影瘦削挺拔,身上帶著些許酒氣,目光沉沉地望向他的墓碑。book18.org
「你最近怎麼樣?」book18.org
夏言步伐一頓。男人自顧自地說話,眼眸微垂,從他這個角度看不清對方是什麼樣的表情,只是莫名從那個孤寂的背影上透出一股悲傷之感。只見對方緩緩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嶄新的打火機,修長的手指用力往下按。book18.org
夏言記得,邢沉是不抽煙的,他現在手上這個打火機,要麼是他借的,要麼是他為了上香新買的。book18.org
他打了幾次都沒打著,夏言怕他會燒到自己的手,好在,對方最後也沒點著,只是擦出幾個很小很小的火星子,沒一秒鐘的功夫就沒了。book18.org
時至落日,許多鬼都回到了陵園。此時陵園內除了工作人員外只剩下邢沉一個活人,過於出挑的長相讓他吸引了不少目光,一下子引來一群鬼魂圍觀。book18.org
夏言邊上的一個鬼魂眼睛都離不開邢沉,好奇地問他:「這帥哥是誰啊?」book18.org
另一個鬼魂也好奇地說:「他好眼熟啊,我好像在網上見過他哎。」book18.org
邢氏集團創始人的獨孫,又是上市公司的獨子,還是那樣過目難忘的長相,雖然邢家已經很是低調,但還是會有人認出邢沉。book18.org
夏言表情平靜地回答:「我前夫。」book18.org
其實他們生前沒有離婚,但夏言覺得自己已經死了,在法律上,他並不算是邢沉的伴侶。book18.org
邢沉一手拿著打火機,一手從邊上黑色的袋子中掏出幾根五顏六色的貢香,一根一根慢慢地插在夏言的墓前。book18.org
「阿言,不好意思,我起晚了,賣貢香的店都關門了。好在你從前經常去的那家小賣部裡面還有賣的,我就都買了……唉,這香怎麼點不著啊?」book18.org
邢沉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繼續按打火機,好不容易這次打著了,卻怎麼也點不著香。book18.org
他不信邪,又點了好幾次。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那不是螢光棒嗎?!book18.org
「阿言,這香還蠻好看,好像還發著點光?你在下面能看到嗎?」book18.org
「唉,怎麼就是點不著呢。」book18.org
邢沉又一次打了一下火,對著螢光棒最上面的塑料外殼。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這是螢光棒啊大哥!!!book18.org
邢沉見一直點不著,不知是放棄了還是什麼,放下打火機,繼續把袋子裡剩下的螢光棒插了上去。之後又拿出一堆紙錢,有冥鈔、元寶、紙質銅幣,還有一些夏言不知道是什麼的紙質貢品,全部丟進了火盆中。book18.org
火光下,他的那張鬼斧神工的臉更顯俊朗無邊。烏黑舒展的眉眼下,鼻尖紅紅的,白皙的臉頰因著酒氣微微泛紅,不厚不薄的嘴唇似張非張,貌似有許多話要說,卻又全部含在口中,一字不漏。book18.org
貢品在火盆中慢慢化為灰燼,邢沉熄滅盆里的火焰,抬頭對墓碑道:「阿言,你好好的,我走了。」book18.org
他不知道在哪跪了多久,許是腿都跪麻了,好久才站起來,剛轉身要走,如一潭死水般沉寂的眼眸忽而閃過一絲濃厚的異樣情緒,又轉頭停了下來。book18.org
「阿言……」邢沉停在原地,喃喃地重複這兩個字,眼神複雜。book18.org
當然,沒有人會回應他。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邢沉再次準備離開。他沉重的目光依依不捨,好像在和自己的愛人告別:「我走了,你照顧好自己。我過幾天再來看你。」book18.org
隨後,邢沉收回目光,離開了墓地。book18.org
要是換做別人,可能都會被這深情的一幕所打動,可是夏言感動不了,此時正好天黑了,他墓前的螢光棒閃著五彩斑斕的螢光,在一片漆黑的墓地中十分耀眼。book18.org
圍著的眾鬼目光詫異,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有個鬼忍不住上前,邊笑邊問:book18.org
「兄弟,你這是怎麼回事啊?」book18.org
另一鬼安慰道:「其實你前夫也不錯啦,長得蠻帥的,個子也高,還買了這麼多東西來看你,就是腦子……可能不太清楚吧……」book18.org
更有鬼說:「沒關係的兄弟!至少你生前吃得這麼好!死後的事麼,待會閉上眼就過去啦。」book18.org
「是呀是呀,眼一閉就過去了。」book18.org
眾鬼們好久沒見到這麼好玩的事情了,七嘴八舌地小聲議論著。book18.org
夏言自覺尷尬,他沉默著,遠遠地飄到墓碑前的小路上,仿佛還能聽見後面有鬼在說:「你那個前夫哥,真是笑死我了。」book18.org
「喝了多少酒啊,這都分不清,竟然還能找對你的墓碑哈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他拳頭緊了。book18.org
他順著夜風,再次飄出了陵園。book18.org
第2章 入夢book18.org
夏言不知道邢沉現在住在哪,他下意識地來到他們從前的家。位於市中心的新小區燈火如晝,小路上不時路過幾對下班回家的行人,廣場上傳來孩童嬉戲打鬧之聲。book18.org
夏言飄到西邊的十二樓,只見客廳的燈亮著,整間屋子亮如白晝,屋內暖色調的燈光映得陽台花盆中的鮮花嬌嫩欲滴。book18.org
夏言本想從窗戶飄進去,可奇怪的是,所有的窗戶都關得死緊,連陽台的飄窗也是。然而奇怪的是,大門卻留了一絲的縫隙。book18.org
雖說s市市中心的治安一向很好,高檔小區的住戶素質也普遍偏高,但是邢沉從來不是疏忽大意的人,哪怕等什麼人來,也不會故意不關門。book18.org
難不成這裡已經換了主人?book18.org
夏言在心中說了聲抱歉,懷著好奇的態度,從大門的縫隙中飄了進去。book18.org
屋內亮如白晝,擺設和從前一點也沒變,餐桌上的杯子是從前他們用的那一對,桌布還是夏言喜歡的暖黃色,桌子中央擺著一束新鮮的洋甘菊,散發著淡淡清潤的香氣,生意盎然。book18.org
是他生前最喜歡的花。book18.org
夏言輕輕抿了一下嘴唇,眼底泛著複雜的情緒。不知道是過於熟悉這裡的布局,還是第一次作為鬼魂進入家中的緊張,他一時有些無措。book18.org
忽然,吱嘎一聲,風吹動了沒關上的房門,門口傳來陣陣刺耳的聲響。book18.org
夏言的思緒被拉回現實,進屋後,他還沒看見邢沉的身影。book18.org
他四處看了看,最終在臥室里找到了對方。book18.org
邢沉正躺在床上,放鬆地睡著,此刻他的身上已經褪去了酒氣,穿的是一件全白色的海軍領睡衣,剛洗過的頭髮柔順蓬鬆,細長的睫毛隨著呼吸輕輕扇動。book18.org
睡覺了連家門都不關?book18.org
看來他今天真是喝多了。book18.org
夏言無奈扶額,上前一步,立在床邊,靜靜地望著邢沉。book18.org
該怎麼提醒他房門沒關呢?book18.org
鬼魂是無法和人類對話的,白天的時候夏言發現,自己的行為和存在活人都看不到,自己的舉動不會對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造成絲毫的影響。book18.org
鬼魂或許真的存在,但是和不存在一樣。book18.org
其他的事他可以不管,但是邢沉身價不菲,家裡值錢的東西更是不少,萬一有人見財起意,入室行兇,後果不堪設想。book18.org
擔憂的時間裡,一個不切實際卻又合理可行的想法又在夏言的心頭冒了出來。book18.org
他來不及多想,對著床頭縱身一躍。book18.org
一眨眼的功夫,夏言輕飄飄得落在路邊。柏油路上零星幾個學生,路邊坐落著草坪和花壇。book18.org
這裡就是邢沉的夢境了。book18.org
不遠處,邢沉穿著一件中間有著白色毛絨星星的短袖,下面是一條牛仔的白色短褲,正站在路邊,略顯著急地左看右看。book18.org
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邢沉穿的衣服。book18.org
當時邢沉在籃球場內打球,場上里里外外有幾十個人,而夏言從邊上路過,第一眼就看到了他。book18.org
用邢沉的話來說,他是人群中最耀眼的人,即使穿了不鮮艷的白色衣服,也是最引人注目的哪一個。夏言第一眼注意到的人是他,再正常不過。book18.org
其實那一天,夏言只是碰巧去圖書館還書,路過籃球場,看見有一個個子特別高的男生,極淡的薄荷綠的頭髮在澄藍似碧水的天空下宛如一潭清澈的泉,所以才多看了兩眼。book18.org
「阿言?」book18.org
遠處的邢沉喊了一聲,大步朝他這邊走來。book18.org
夏言下意識地轉到路邊的大花壇後躲了起來。book18.org
他不想讓邢沉看見他。book18.org
邢沉卻開開心心地跑了過來:「阿言,是你嗎?」book18.org
他邊跑邊說:「我好想你啊,你有想我嗎?」book18.org
「我昨天去看你了,你有看見我嗎?」book18.org
夏言不知道夢裡的世界是真是假,只覺得一切細節都很真實,他作為鬼魂還存在著,本身就是一件很令人不可思議的事情。而夢中邢沉的一舉一動,也確實和他現實中的性格一模一樣。book18.org
「你不在的日子,我很無聊。上次我一個人去吃了我們本來想去吃的那家火鍋,不好吃,辣死我了,幸好你沒去。」book18.org
「最近家附近的花店進了好多從前沒見過的花,好想和你一起去買啊。」book18.org
「之前我們在海島吃過的那家椰子雞我們這也開了一家,我還沒去吃,不知道味道一不一樣……」book18.org
這條路夏言很熟悉,即使死後一年還記得,是他們大學附近的路,因為這邊通往郊區,所以行人很少,邢沉在這自言自語,也不會有人看見。book18.org
對方自言自語地說了許多,突然安靜了下來,沉默了一會後,試探地問:「阿言?」book18.org
「我在。」book18.org
不管是虛假的還是真實的,他總得告訴邢沉,他家的門沒有關。book18.org
夏言從花壇後走了出來。book18.org
邢沉見了他,沒有一絲的詫異,著急又雀躍地跑了過來,像從前一樣牽住他的手:「阿言!」book18.org
那雙淡灰的眼眸亮亮地看著他,臉上是掩蓋不住的欣喜。book18.org
「我帶你去……」book18.org
「邢沉,這是在夢裡。你快醒過來,你家的門沒關。」book18.org
夏言打斷邢沉的話,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快醒醒。」book18.org
都說在夢裡的人感覺不到自己在夢裡,邢沉伸手握住夏言的另一隻手,像是絲毫沒聽見他說了什麼:「阿言,我帶你去吃學校門口那家雜糧煎餅吧。你跟著我,別走丟了。」book18.org
「邢沉……」book18.org
「阿言,你想喝奶茶嗎?我們買完煎餅再去買兩杯奶茶吧。」book18.org
「邢沉……」book18.org
「你想喝是吧?好的,老公給你買,不用和老公客氣,買超大杯,再加三種小料。」book18.org
「邢沉……」book18.org
「椰果、珍珠,還要什麼,再來個布丁?」book18.org
「邢沉……」book18.org
「當然得喝熱的,你得聽老公的話,不然……」book18.org
噼!book18.org
夏言忍不住扇了邢沉一巴掌。book18.org
雖然打人的是他,但他的臉紅紅的,不知是過於用力的原因還是什麼,緊張地輕|喘了兩下,眼神躲閃地大聲沖邢沉喊道:「你家門沒關,快去關了。還有,你昨天給我上的貢香是螢光棒!」book18.org
邢沉左臉上紅印泛起,眼中閃過一瞬的詫異。book18.org
很快,夢中的世界消失得一乾二淨。真實世界中的邢沉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眼睛還沒睜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被扇的那半邊臉。book18.org
他起身下床去關門,左手一直貼著自己的半邊臉,邊走邊用手輕輕撫摸,那樣子不像是在安撫疼痛,反倒像是在回味什麼,摸了一會,他異常欣喜地痴痴笑了起來。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這是什麼奇怪的癖好?book18.org
夏言的嘴角抽了抽,站在一旁看著邢沉把門鎖好關好,正準備走時,突然瞥見邢沉轉身去了廚房,唰得一聲取出一把刀。book18.org
夏言連忙回頭,仔細一看,發現邢沉只是取出一把水果刀,放在案板上。又從果籃里挑出兩個蘋果出來,洗乾淨後削了起來。book18.org
他吃了一個,另外一個拿盤子裝了起來,放在餐桌上。book18.org
像是故意留給夏言吃的一樣。book18.org
鬼魂無法進食,夏言也無法觸碰到人間的東西。他看了邢沉一眼,轉身又打算離開。book18.org
「阿言。」book18.org
「別走好嗎?」book18.org
第3章 煎餅book18.org
「你終於回來了,我做飯給你吃吧。」book18.org
「寶寶,我真的好想你啊……」book18.org
夏言猛得一轉身,身後的邢沉安靜地趴在桌前,已經閉著眼睡著了。book18.org
……怎麼走哪睡哪啊?book18.org
初夏天氣還不熱,邢沉身上又是單薄的短袖睡衣,夏言擔心他會受涼,但是作為鬼魂的他沒法給邢沉蓋上被子,也沒法提醒邢沉去床上睡。book18.org
只能等他再次做夢了。book18.org
夏言無奈地皺了一下眉。book18.org
怎麼有操不完的心啊。book18.org
他這一年是怎麼過的?可以自己照顧好自己嗎?book18.org
生前他們一起生活的時候,夏言身體不好,還是邢沉照顧他照顧得比較多,在他印象中,邢沉是個細心體貼、生活能力很強的人,可以很好地照顧好自己和別人。book18.org
一些朝夕相處的細節湧上腦海,夏言愣了愣神。book18.org
邢沉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是自己死後,他一直在渾渾噩噩地生活嗎?book18.org
夏言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book18.org
他在原地等了一會,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再次縱身一躍。book18.org
這個夢境的場地夏言很熟悉,這是他們第一次合租的小區樓下。book18.org
幾個趕去上課的學生步履匆匆,邢沉站在夏言前方不遠處,背對著他,圓潤的後腦一晃一晃的,不知道在左顧右盼什麼。book18.org
夏言這次沒有躲閃,直接走了過去:「邢沉?」book18.org
「阿言。」邢沉猛地回頭,目光全部聚集在他的身上,飛快朝他跑了過來,神色有些微妙的緊張和害怕,連喘氣都顧不上喘:「你來了。」book18.org
他滿頭大汗,一隻手攥著衣角,低頭看著他:「讓我背你好嗎?」book18.org
「好。」夏言沒有拒絕,配合地向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邢沉的眼睛立馬亮了,蹲在夏言的面前,「快上來。」book18.org
夏言生前最後幾天的時候,出門走幾步便會走不動,邢沉那時候總是背他,剛開始夏言拒絕過幾次,他覺得那樣邢沉太累了,最後都拗不過邢沉的執著。book18.org
對方和生前那幾次一樣,一副滿足雀躍的樣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book18.org
夏言俯身上去,邢沉小心又穩當地把他背了起來,調整了一個讓他舒服的姿勢,朝小區外面走去。book18.org
「邢沉,我們要去哪?」book18.org
邢沉又把夏言托高了一點:「去買煎餅,我們大學門口那家。」book18.org
當時這個小區是他們上大學時候一起租的,離他們學校很近。夏言看向前方,夢中的場景看起來和從前現實中的沒什麼分別,學校門口的路上有幾個和他們年紀差不多的學生,兩兩並排或三五成群。book18.org
就在他們走近了之後,人突然多了起來,他不知道夢境是不是受邢沉潛意識的影響,小路上的學生一下子多了十幾個,此刻不約而同地看向他們,甚至還小聲議論起來。book18.org
「那個男生好高啊,快兩米了吧?」book18.org
「那邊有個男生好好看!你們看見了沒?」book18.org
「看見了看見了,真的好帥啊,他背著的是他男朋友嗎?」book18.org
聽到這裡,邢沉突然回頭對提出這個問題的人大喊了一句:「是我老婆,謝謝你們誇我。」book18.org
夏言的耳朵頓時紅了。book18.org
怎麼會有如此外向的可怕e人!book18.org
他不好意思地輕輕拍了一下邢沉的背,沒想到對面也是個外向的,也喊道:「不用謝帥哥!祝你們百年好合!」book18.org
邢沉滿意地對他們笑了笑。book18.org
此時的夏言已經臉紅得不能再紅了,把頭埋進了邢沉的頸窩。book18.org
路上的每一個人幾乎都在看他們,他都有些後悔答應讓邢沉背他了。book18.org
好不容易走了煎餅攤前,邢沉把他放了下來,對老闆道:「一個大份的煎餅,不要辣不要香菜不要榨菜,少放點醬,加兩個蛋,再加土豆絲裡脊肉香腸黃瓜絲,多放點土豆絲和生菜,我多付錢。」book18.org
煎餅攤上的老奶奶和從前一樣笑盈盈地點頭,大勺舀出一勺麵糊:「好。」book18.org
夏言小聲對邢沉說:「不用加這麼多,我吃不下。」book18.org
邢沉付了錢:「吃不下給老公吃嘍,這有什麼。」book18.org
夏言的耳垂更紅了。book18.org
好在煎餅攤的老奶奶有點耳背,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麼。很快,煎餅做好了,邢沉向攤主道了謝,將餐巾紙包在煎餅的外面,低頭吹了吹:「小心燙。」book18.org
「謝謝。」夏言接過,許是在夢境中,他可以像活人一樣進食,他低頭咬了一口,剛出鍋的煎餅很香,許久沒吃過的熟悉味道在他口腔中蔓延。book18.org
「好吃嗎?」book18.org
夏言邊吃邊點頭:「好吃。」book18.org
邢沉自然地摟住他的肩膀,笑道:「好吃就好,多吃點,我今天背你,都感覺不到什麼重量。」book18.org
夏言被他逗笑了:「你說得太誇張了,我哪有那麼輕。」book18.org
邢沉立馬回道:「當然輕了,你這個重量,我背著你爬山都沒問題。」book18.org
他說這話有股賭氣和不服的意味,仿佛夏言這麼輕是件很嚴重的事情,讓他感到特別的不爽。book18.org
邢沉沉默了一會,俯身貼近夏言的臉:「我們回家吧,我給你做其他好吃的,我們一起去陽台種花,洗完澡後可以一起看電影,睡前我再讀……」book18.org
夏言面色一沉,語氣嚴肅:「我得走了。」book18.org
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甩開邢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避開對方驚慌的目光,決絕道:「邢沉,你不要再想著我了。就像你從前說的,人要往前看,不要向後望,因為哪怕望得一清二楚,也改變不了什麼。」book18.org
夏言抿了抿嘴唇,下定決心地說:「我已經死了,你要接受事實,開始新的生活。家裡的門窗睡覺前要關好,不要貪涼趴在桌子上睡。」book18.org
「照顧好你自己,好好生活,努力向前看,這也是我最希望的。」book18.org
他說完這句話,軀體的顏色漸漸變得越來越淡。夏言算時間一向很準,他知道,是一天的時間到了,他要離開人間了。book18.org
「不!阿言!」邢沉情緒失控,用力地抓住夏言的手腕:「別走好嗎?你不能走,別走……」book18.org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他眼中滾落了出來,那張從前時刻意氣風發、洋溢著笑容的臉像是一瞬間變了樣子,連一絲生氣也沒有了。book18.org
現實中夏言去世的時候,邢沉都沒有這麼大的反應。他的眼睛紅了,乞求似得看著夏言,一遍又一遍得叫著他的名字:「阿言!阿言!阿言……」book18.org
夏言眉頭下壓,嘴角緊抿,不敢直視邢沉,他用手托著邢沉的臉:「邢沉,事已至此,往前看,不要再……」book18.org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他的身體已經全然消散了。book18.org
一瞬間的功夫,面前所有的一切消失得一乾二淨。煎餅的香味、路上的微風、邢沉撕心裂肺的哭喊,這一切都像是沒有存在過一般。book18.org
夏言又沒了意識。book18.org
這次的混沌和黑暗只持續了沒幾分鐘。夏言再次睜眼時,他發現自己回到了墓地中,和前一天忌日的早上一樣,他又變成了有意識的鬼魂。book18.org
怎麼回事?book18.org
「嗨,兄弟,你也是回來看看的嗎?去年今天死的人可不多啊。」book18.org
對面墓地的鬼魂飄了過來,同樣是個很年輕的小伙子,熱情地和他打招呼。book18.org
「你怎麼臉上全是淚啊?死前哭得很傷心嗎?」book18.org
夏言一愣,這才發現自己臉上濕漉漉的,他伸手胡亂擦了擦自己的臉:「今天不是我的忌日,昨天才是。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還在這裡。」book18.org
「哦?這樣啊。」那個年輕的鬼魂若有所思:「應該是人間有什麼東西讓你留下了。」book18.org
「會這樣?」book18.org
夏言怔怔地看著自己的身軀,他和昨天剛恢復意識的時候沒什麼兩樣,他本以為自己會回到無休無止的混沌之中,再沒有機會重新看這個世界了。book18.org
那個年輕的鬼魂卻突然嚴肅起來:「鬼魂的存在本來就是能量的一種轉移,而許多人間有許多無形的能量存在,如果鬼魂在人間與之相關的能量比鬼魂自身的能量強,鬼魂很有可能就會被留下來。」book18.org
夏言不可思議:「真的?」book18.org
「我覺得是真的,道理上都說得通。」年輕鬼魂驕傲地抬頭,突然又傷感地嘆了口氣:「可是,真的死了之後,與之相關的能量能有多少呢?有多少人能一直深深地記著死去的人,估計是少之又少吧。」book18.org
夏言靜靜地聽完,方才夢境中邢沉傷心欲絕的模樣又浮現在他的眼前。book18.org
夏言忍不住痛苦地閉上了眼。book18.org
那年輕的鬼魂見他不說話,便安慰道:「沒事啊,留在人間多好,下輩子還不知道投胎成什麼呢,不管是做人做動物都沒意思,還不如現在在外面亂晃呢,反正又沒人能看見我們,多自在啊!」book18.org
說完,年輕鬼魂伸了個懶腰,「我先走了,有機會再見!」book18.org
夏言朝他揮了揮手,隨後在自己的墓碑前坐了一會,思慮再三,他打算再過一天重返人間的日子。book18.org
但是這次,他就不自己亂逛了,與其亂逛,不如去看看邢沉過得怎麼樣吧。book18.org
夏言其實不想去打擾對方,但是昨天邢沉那個樣子,他確實有些擔心。反正對方也看不見自己,自己這次無論如何都不進他的夢境,在遠處看看他就好了。book18.org
夏言於是順著記憶飄去了邢沉的公司。book18.org
時至早上八點,員工陸陸續續地打卡上班,夏言想了很久,最終決定不進公司,飄到總裁辦公室的窗外。book18.org
總裁辦公室在公司的最頂層,十四樓,夏言第一次飄這麼高的地方,還有些害怕,好一會才到。他朝玻璃里看了看,邢沉也恰巧剛來上班。book18.org
助理幫他推開門,把懷裡的一堆文件放在他桌上:「邢總,您看這兩份文件有問題嗎?還有這份合同,副總說沒什麼問題,您看如何?另外,這是上次那個項目下面部門篩選出來的新的合作商,請您過目。」book18.org
邢沉的黑眼圈很重,皺眉低著頭一言不發,朝助理甩了甩手,示意他出去。book18.org
助理很識大體,二話不說退了出去。book18.org
他走後,邢沉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一邊,打開手機。book18.org
邢沉身後窗戶的玻璃上倒映出他手機上的字,夏言無意間地瞥了一眼,嘴角忍不住抽動了兩下。book18.org
邢沉把自己的微信名改成了:痴情鰥夫(心碎版)。book18.org
第4章 玻璃外book18.org
痴情鰥夫改好微信名,又把微信頭像改成了一個心碎的表情包,傷心地抽泣了幾下。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咚咚。book18.org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還沒等邢沉說話,直接被打開了。book18.org
「老邢啊,你怎麼成痴情鰥夫了,還是心碎版。」book18.org
進來的是一個身材修長的年輕女生,她穿著淺灰色的西裝套裝,修身的款式顯得幹練又不死板。柔順飄逸的及肩長發隨意披散,臉上化著很淡的妝容,能看出是個底子很好的女生。book18.org
是邢沉家裡從前想讓他聯姻的對象,蔣月琳。book18.org
她關上門,走到邢沉的辦公桌前,將一份文件推到他的面前:「新項目的合作商,看看吧。」book18.org
夏言眉心猛地一跳,莫名有些緊張,情不自禁將身體湊近了些。book18.org
「鰥夫怎麼了,我本來就是鰥夫。」邢沉抬頭看了她一眼,打開面前的那份文件,低下頭仔細看了一遍:「條件很不錯啊,可以信任嗎?」book18.org
「可以,我親自考察的,保證沒有問題。這次還和我們合作嗎?」蔣月琳雙手撐著桌子:「那邢鰥夫的心為什麼突然碎了?」book18.org
「阿言不愛我了。」邢沉放下文件,低頭用手掌蓋住憂鬱的眼眸,試圖掩蓋悲傷:「我的心這次真的碎了。」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蔣月琳問:「你怎麼知道夏言不愛你了?」book18.org
邢沉回答:「我昨天夢見他了,他說不愛我了。」book18.org
蔣月琳不以為意:「夢而已,又不是真的。」book18.org
「是不是真的,我都傷心了。」邢沉放下蓋在上半張臉上的手掌,眼下的烏青在辦公室明亮的光線下異常明顯,微微嘆了口氣:「這一年零三天以來,我從來都沒有夢到過他,好不容易夢見一次,他竟然要棄我而去,連話都不願意和我多說一句……」book18.org
他越往下說,聲音里的哭腔越重。蔣月琳抽了幾張紙巾塞在邢沉手裡,「好啦好啦,快別哭了,兩個眼睛都成熊貓了。」book18.org
邢沉接過紙巾,輕輕地擦了一下眼淚,微不可查地看了一眼窗外。book18.org
蔣月琳見他不說話,繼續安慰道:「別傷心了,夏言怎麼會不愛你呢。」book18.org
她隨手指了一下外面的天:「說不定他現在正在天上看著你呢,他都要給自己喊冤了。」book18.org
真的在外面看著他的夏言:「……」book18.org
邢沉眼眸下垂,放下紙巾道:「希望他真的會喊冤吧,只要他還愛我,我就什麼都滿足了。」book18.org
他說這話時不知道為什麼,似乎刻意往左手邊的落地窗看了一眼,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窗邊的夏言身上。book18.org
蔣月琳肯定地說:「肯定會的,你不要傷心了。」book18.org
「嗯。」邢沉收回視線,讓助理進來給蔣月琳倒了杯水,兩人終止了閒聊,開始聊這次合作項目的事情。book18.org
夏言飄在窗外,不遠不近地看著他們。book18.org
邢沉和蔣月琳竟然發展成了這種關係,從前他還以為,他死後過幾年,邢沉說不定會和蔣月琳在一起。book18.org
兩人聊得十分專注,一轉眼的時間到了中午,蔣月琳問:「中午出不出去吃飯?」book18.org
邢沉搖了搖頭:「我不去,大小姐,我去吃小餐館。」book18.org
蔣月琳細眉輕輕皺了一下,不滿道:「誰是大小姐啊,還有,大小姐就不能吃小餐館了?」book18.org
邢沉笑了笑:「好吧,我說錯了。蔣小姐,讓鰥夫自己待一會好嗎?」book18.org
蔣月琳點頭表示理解:「行,那你也別太傷心了,照顧好自己。伯父伯母挺擔心的呢。」book18.org
「我沒事,讓他們不用擔心。」邢沉感激道:「謝謝你給我送來的資源,我確定好了通知你。」book18.org
「不客氣,到時候我的分成別忘了就好。」蔣月琳背上包,笑著朝邢沉揮手:「拜拜~」book18.org
邢沉也微笑著朝她揮了揮手。book18.org
那種笑容和他看向夏言時候的笑容是完全不一樣的,雖然也是溫柔陽光,但很明顯是對朋友的感情,毫無一點愛意。book18.org
夏言在心裡重重地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蔣月琳走後,邢沉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資料,把助理叫進來交代了工作,隨後拿上手機出去了。book18.org
他匆匆進了電梯,這個時候正值午休,公司中許多員工都要出去吃飯。電梯間裡人滿為患,一見到邢沉,員工們紛紛給他讓出一個位置,「邢總好。」「邢總出去吃飯嗎?」book18.org
「嗯。」邢沉敷衍地一一點頭,一出電梯就步履匆匆地往外走去,貌似有什麼急事。book18.org
員工們見他急促的樣子,很有眼力見地給他讓道。邢沉個高腿長,很快邁出了公司大門。地下停車場裡停著邢沉的車,邢沉卻沒有開車出去。出了公司之後,他又莫名走得很慢,好像故意在等誰一樣,和方才衝出公司的速度截然不同。book18.org
夏言對他的行為摸不著頭腦,好奇地飄在他的後面。邢沉速度很慢地前進著,時不時停下來,站在原地不知道在看些什麼。他以這樣極慢的速度連續穿過了三條馬路,最終走進一個商場裡,坐電梯到了地下二樓。book18.org
這邊離他的公司和現在住的地方都很遠,難不成是約了人在這裡談生意嗎?book18.org
夏言看邢沉上午的精神狀態不太美麗,愈加擔心地一直飄在他後面。地下二樓是吃飯的地方,有點像大型的夜市,各種各樣的小吃攤位、小型飯店一個挨著一個,邢沉左拐右拐,進了一家角落裡的餛飩店。book18.org
到了這裡,夏言才想起來這是哪,這裡是他和邢沉從前經常見面的地方之一。book18.org
因為一直走走停停,連紅燈都是等其他行人全部通過了才過的,等邢沉到的時候都快下午二點了,店裡一個客人都沒有。邢沉挑個了最角落裡的位置,「慶姨,兩碗大餛飩,不要辣不要香菜。」book18.org
「好嘞,小邢又來了啊。」book18.org
穿著圍裙的女人忙中抬頭:「可能要稍微等會哈,上午包的餛飩都賣完了,現在在包呢。」book18.org
「好的,沒事。」邢沉側著臉看了一下身後:「再要兩瓶啤酒吧。」book18.org
餛飩店裡不僅賣餛飩,還賣炒飯炒麵和其他的小炒,有時候會有客人來喝酒吃夜宵,所以店裡也賣酒水。book18.org
她邊包餛飩邊問:「小邢今天不上班嗎?」book18.org
邢沉沒有回答:「店裡有白酒嗎?再來兩瓶白酒吧。」book18.org
邢沉的酒量很不好,幾瓶啤酒就能喝得爛醉。夏言很想和他說,下午還要工作,別喝了,這裡離公司和他家都不近,喝醉了回去也麻煩。book18.org
當然,他知道自己說的話邢沉是沒法聽見的。方才走過來的一路上,沒人發現他的存在,無論他做什麼,都不會對現實世界有什麼影響。book18.org
只要是鬼魂,哪怕是留在人間的,也和消失了沒什麼區別。book18.org
因為他們已經是不屬於人間的死人了。book18.org
「有,我去給你拿。」慶姨猜邢沉沒吃午飯,動作很快地包了幾個餛飩,煮熟之後,撒上蔥花端了出來。book18.org
「你先吃,我去後廚洗碗了,有客人來麻煩你叫我哈。」book18.org
邢沉起身幫慶姨端餛飩出來:「好,謝謝慶姨。」book18.org
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擺在桌子上,香氣撲鼻。邢沉取出兩雙筷子,一雙放在另一碗餛飩上面,推到對面,又放了一隻勺子進去,然後開始吃自己面前的這一碗。book18.org
直到他自己的這碗吃完,他也沒有動對面的那一碗。book18.org
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兩人還在上大學,暑假的時候夏言在這裡打過工,每天下班的時候邢沉都來接他,順便幫忙干點活,次數多了以後老闆娘也認識他了。每天下班收工的時候,老闆娘都會煮兩碗餛飩給他們吃,那時候他們坐的就是邢沉現在坐的這個位置,連夏言每次都會拿一隻勺子吃餛飩的細節都一模一樣。book18.org
熟悉的感覺湧上夏言的心頭。book18.org
邢沉是在懷念過去嗎?大老遠的跑到這裡來懷念?book18.org
不,邢沉從來不是會回憶過去的人,他也從來不會回頭看。book18.org
說不定只是湊巧,他在等某個朋友過來,提前幫對方點好了。book18.org
小小的桌上擺滿了酒瓶,邢沉從吧檯上拿來開瓶器,撬開一瓶後仰頭直接灌了進去。book18.org
他喝得太快,嘴角溢出來的酒水順著白皙的脖子滑落下來,讓他突出的喉結看上去亮晶晶的。半瓶喝完,邢沉的臉馬上紅了,眼角處泛著淚光淡淡的粉紅。book18.org
此情此景,夏言忍不住又多看了邢沉幾眼。紅了臉的邢沉似乎還想再喝,緩了幾分鐘後又舉起了酒瓶。book18.org
夏言眼神複雜。book18.org
希望那個還沒到的朋友可以照顧好他吧。book18.org
他轉身離開。book18.org
「阿言。」book18.org
就在夏言轉過身的第一秒,邢沉馬上喊住了他。book18.org
夏言下意識地回頭,只見邢沉放下了酒瓶,正對著他,雙眸濕漉漉的,目不轉睛。看上去已經在酒醉的邊緣,眼神卻是別樣的堅定:「別離開我。」book18.org
他的語氣十分清楚肯定,一句一頓道:「我不管你是什麼樣子、什麼形態,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book18.org
夏言詫異地後退一步,眼神無措地看著他。book18.org
邢沉的眼神更加熱烈:「阿言。」book18.org
「回答我好嗎?」book18.org
夏言一下子慌了神,他不知道邢沉是在和誰說話,慶姨去後廚收拾碗筷了,這裡除了他們兩個沒有其他人。如果是自言自語,為什麼目光可以這麼精確地落在自己的臉上?book18.org
詭異的沉默在兩人面前瀰漫,許久後,夏言不可思議地注視著的邢沉的眼睛,忍不住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你能看見我?」book18.org
第5章 一同回家book18.org
「阿言!」邢沉突然站了起來,慌亂又緊張地抱住他的手臂:「你終於肯和我說話了。」book18.org
他觸摸不到夏言的身體,那雙手無須用力就能穿破透明的軀體,可是邢沉的雙手卻沒有穿過一絲一毫,正正好好地懸在邊緣處,停在半空。book18.org
夏言驚訝極了:「你真的能看見我?」book18.org
邢沉的喉結上下滑動,輕聲緩緩道:「能。昨天我去給你掃墓前,在我們大學附近逛了逛,你記得那條路嗎?就是我夢裡的那條。那時候我看見你站在小攤前,我剛跑過去,你就不見了……起初我以為是我看岔了,但是後來在陵園,我又看見你了,我就知道我沒看錯。」book18.org
夏言眉宇下壓,淺棕色的眼眸瀰漫著複雜的情緒,半晌才開口:「你……不害怕嗎?你不擔心,我是什麼可怕的東西嗎?」book18.org
邢沉用力地搖了搖頭,蹲下身仰視著夏言:「我害怕什麼,我開心還來不及呢。阿言,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嗎?對不起,我不該把螢光棒當成貢香,對不起……」book18.org
他邊說,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角滾露下來,蒼白的臉上儘是淚痕,整張臉都快濕掉了。book18.org
夏言伸手想幫邢沉擦擦眼淚,可是卻不能:「你別哭了,我沒有生氣,我真的沒有。」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不理我?」邢沉委屈地抽泣了兩下:「又為什麼要棄我而去?」book18.org
他泛著淚光的眼眸略有下垂,眼尾和鼻尖都是紅紅的,像只被心愛的主人拋棄的小狗。book18.org
「我不是……我……」book18.org
夏言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欲言又止。book18.org
「你不是的話,你就留下來陪我。」邢沉賭氣地想要抓住他的手腕,很快又加了上了一句:「可以嗎?」book18.org
陣陣更為複雜晦澀的情緒在夏言的眸底浮現,他微不可查地抿了一下自己乾澀的嘴唇:「你想讓我陪你什麼?」book18.org
邢沉的眼睛終於又亮了起來:「就像今天這樣,可以嗎?」book18.org
夏言想了想,回答:「可以……只是你不覺得孤單嗎?別人感覺不到我的存在,你如果在街上和我說話,別人會以為你是自言自語的神經病。」book18.org
「這有什麼,我自己的老婆,要別人看到做什麼?況且,」邢沉從口袋裡掏出一副藍牙耳機:「只要我帶上耳機,別人肯定會以為我在打電話。」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好吧也確實。book18.org
有了他的承諾,邢沉的情緒立馬恢復了過來,期待地說:「晚上和我一起回家吧。」book18.org
夏言靜靜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四周沒有什麼人,無人看見邢沉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邢沉拉著夏言坐下,有些緊張地問:「阿言,你現在,還會咳血難受嗎?」book18.org
夏言搖了搖頭:「不會,身體上沒有任何病痛,沒有任何感覺。」book18.org
「那就好。」邢沉神色沉重地點了點頭:「比活著好。」book18.org
他這話雖然說得直接,但也是事實,夏言生前最後那幾個月病魔纏身,病痛帶給他的痛苦比現在沒有意識的痛苦大多了。book18.org
邢沉停頓了一會,眼底暗潮湧動,好一會後更為緊張地問:「你這一年來,有想我嗎?」book18.org
「沒有。」夏言如實回答:「死後的一年裡,我整個人沒有絲毫的意識,就好像完全消失一樣。但是我能清楚得感覺到時間的流逝,比如過去一年,我會感覺到過了好幾百多天。」book18.org
邢沉的眼神心疼起來:「你受苦了。」book18.org
夏言不置可否,反問道:「你這一年是怎麼過的?」book18.org
邢沉不假思索:「上班、下班、吃飯、睡覺,一有空就想你。」book18.org
夏言撇了撇嘴:「貧嘴。」book18.org
邢沉卻換了嚴肅的表情:「我說真的。」book18.org
夏言不想和他爭執,把臉側到一邊,看見他桌子上剩下的幾瓶酒:「你別喝酒了,快回家吧。」book18.org
邢沉雙眼泛光:「好。」book18.org
夏言目光躲閃:「你把餛飩的錢付了吧。」book18.org
邢沉乖乖點頭:「好。」book18.org
夏言又問:「你對面的那碗,是給我點的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夏言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我可能吃不了,鬼魂吃不了人間的食物。」book18.org
邢沉熟門熟路地去吧檯拿了個打包盒和打包袋,放下現金,對著後廚道:「慶姨,我走了哈!」book18.org
「好嘞,小邢回去注意安全啊!」book18.org
邢沉拎起餛飩,兩人出了商場,這裡離邢沉住的地方太遠了,走回去要好久。夏言提議道:「打車或者坐地鐵回去吧。」book18.org
邢沉卻堅持要走回去:「走回去吧。坐交通工具的話,你能和我一起坐嗎?」book18.org
夏言想了想:「應該可以吧,我跟著你一起飄進去,你開門之後等一會再關門。」book18.org
他說完這話就感覺怪怪的,怎麼像是自己在逃票一樣?book18.org
罷了,法律也沒規定鬼魂打車也要付錢。book18.org
邢沉掏出手機:「那我試試,如果不行我再取消訂單。」book18.org
兩人站在商場門口等了一會,很快,車到了。邢沉開了車門,隨後馬上往後退了一步,讓夏言先進去。book18.org
沒有任何意外,夏言很快順利地飄了進去,邢沉緊接著馬上進來,前排的司機並沒有看見這一幕,問了邢沉的手機尾號便出發了。book18.org
邢沉在後排帶上藍牙耳機,大聲道:「喂,老婆,你能聽見我說話嗎?」book18.org
夏言沒想到他這麼大膽,很小聲說了一句:「能。」book18.org
邢沉繼續沒羞沒躁:「我現在打車回家了,馬上就到,我好想你啊老婆。」book18.org
夏言的耳根子紅了,正想讓邢沉少說兩句,前排的司機問:「小伙子,剛結婚啊?」book18.org
邢沉回答:「結婚兩年多了,但是和剛結的時候差不多吧。」book18.org
司機笑道:「這麼甜蜜啊,你老婆很漂亮吧?」book18.org
「漂不漂亮,都是我自己選的老婆啊。不過呢,我老婆確實非常漂亮,好看的我都移不開眼。」book18.org
夏言忍不住推了他一下:「別說了。」book18.org
「哎老婆,車上沒別人,就我一個,我剛才和司機說話呢。」邢沉故意大聲道:「真的沒有,不信的話讓你問問司機?」book18.org
司機一聽,配合地大聲喊道:「你放心,真的沒有,車上就我和他兩個。」book18.org
邢沉嘴角快到耳根:「你聽,放心了吧,我馬上回來了啊。」book18.org
他假裝掛了電話,「謝謝師傅幫忙,哎。我老婆總是擔心我,希望他日後能放心一些吧。」book18.org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眼邢沉:「小伙子,你長這麼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喜歡,你老婆擔心,也正常啊。」book18.org
邢沉不容置疑地反駁:「擔心可不好,提心弔膽多累啊。而且說到底擔心,都是我沒做到位,沒給我老婆足夠的安全感,所以才讓他擔心了。」book18.org
皺著眉紅著臉的夏言一聽這話,瞳孔一瞬放大,眼神複雜地看向邢沉。book18.org
司機不以為然:「小伙子,也不能這麼說吧。有些人無論你做得怎麼好,都會疑神疑鬼啊。過分沒有安全感的人,天生就有疑心病。」book18.org
邢沉當即否定:「不,如果真的做得足夠好的話,再沒安全感的人都會為你敞開心扉的。一切只在於自己的行為罷了。」book18.org
轉眼,已經到了邢沉住的小區門口,他也不和師傅爭論,打開車門讓夏言先出去:「謝謝師傅,我走了。」book18.org
正值下午四點,烈日當空,距離下班時間還有一會,小區路上空無一人。book18.org
下車後,邢沉一看見夏言的臉,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臉紅成這樣。」book18.org
夏言轉過臉不去看他,氣鼓鼓的:「都怪你,我哪有吃醋,你胡說什麼。」book18.org
邢沉不緊不慢地回答:「今天早上蔣月琳來找我的時候,你都快湊到玻璃上了。」book18.org
夏言愈加生氣:「我只是擔心你的精神狀態!」book18.org
邢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這麼關心我啊?我精神狀態很好啊。」book18.org
夏言依舊不正眼瞧他:「快回家吧。」book18.org
邢沉的眼睛死活釘在他的身上,夏言好幾次都怕他摔下來,不過幸運的是,邢沉一直穩步前進,沒有發生從樓梯上摔下來的悲慘行為。book18.org
兩人一同乘電梯上了樓,邢沉打開門,將餛飩放下。book18.org
「阿言,你肚子會餓嗎?做鬼魂是不是和做人很不一樣啊?」book18.org
夏言沒注意過做鬼魂和做人類有什麼區別,細細回憶了一下:「挺不一樣的,不會餓,也無法進食,感覺不到冷熱,也沒有觸覺。」book18.org
邢沉感慨:「這樣啊,其他倒是還好,不能吃東西和沒有觸覺實在是太糟糕了,尤其是沒有觸覺。」book18.org
夏言不解地問:「為什麼?」book18.org
邢沉面不改色地撩起上衣:「沒有觸覺,我新練的腹肌你都沒發摸了,簡直血虧啊。」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他挑眉問:「邢沉,一年沒見,你從人類進化到孔雀了?」book18.org
邢沉哈哈大笑:「哈哈,一般一般,也沒有進化完全吧。」book18.org
夏言白了他一眼,扯開話題問:「早上那個項目處理得如何了,你下午沒去公司沒事嗎?」book18.org
「沒事啊,我早處理好了。」邢沉蹲下身,乖巧地看著他:「老婆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嗎?」book18.org
夏言不動聲色地咽了口口水,鼻尖下近在咫尺的,是那張過於好看的臉。book18.org
邢沉的個子其實比他高上不少,但邢沉特別喜歡仰望他,臉上還總是帶著期待喜悅的表情,如果有尾巴的話,估計正在身後激動地搖來搖去。book18.org
就在這時,邢沉的手機響了起來。book18.org
夏言:「你手機響了。」book18.org
邢沉:「不去管它,工作信息不回也罷。」book18.org
夏言好言相勸:「還是回一下吧,畢竟你是老闆,好嗎?」book18.org
邢沉思考了一瞬,忽然眼神一亮,像是有了新的想法,點頭拿出手機,噼里啪啦地打起字來。book18.org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個位置,緊貼著夏言站著,手機螢幕上的內容全部暴露在他的面前。book18.org
夏言不經意間看見他和蔣月琳的聊天介面,邢沉沒有刪除聊天記錄的習慣,滿屏綠綠白白的信息條,能看出他們聊得不少。book18.org
夏言抬眼:「你和她現在是好朋友?」book18.org
「合作夥伴,她想賺錢,我也想賺錢。」邢沉打完最後一個字,按下發送鍵,將手機遞給夏言:「你能划動手機螢幕嗎?」book18.org
夏言不理解他要做什麼,奇怪道:「當然不行了,你想幹什麼?」book18.org
邢沉一本正經地說:「我想給你看我手機。」book18.org
第6章 無須清楚book18.org
夏言一時有些無措,堅決地拒絕:「我不看。」book18.org
邢沉問:「你幹嘛不看,你可以讓我幫你點,想怎麼看怎麼看。」book18.org
夏言如實道:「我不喜歡看別人手機。」book18.org
邢沉眉頭輕輕皺了一下:「我是別人?」book18.org
夏言一時語塞,邢沉再次提議道:「你也很久沒上網了,不想看看現在精彩繽紛的網絡世界嗎?」book18.org
夏言於是答應下來。book18.org
邢沉打開了短視頻軟體,推薦里都是衝浪、旅遊、滑板、籃球相關的視頻,夏言確實很久很久沒上網了,和他一起刷了一會視頻。中途,消息彈窗突然彈了出來,邢沉媽媽發了條微信來,問邢沉最近如何。book18.org
邢沉打字回覆:我和公司都挺好的,你們放心。book18.org
夏言問:「你爸媽現在在哪?」book18.org
邢沉:「去國外旅遊好幾個月了,現在可能在紐西蘭數羊吧。」book18.org
夏言疑惑:「什麼時候出國的啊?叔叔不是最不喜歡吃國外的食物了嗎?」book18.org
「差不多去年9月份的時候吧,我那時候太叛逆了,他們看我不爽,眼不見心不煩,就自己出去了。」book18.org
夏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book18.org
邢沉奇怪道:「你笑什麼?」book18.org
夏言:「這種情況發生在別的家庭,我猜是孩子會變成留子。」book18.org
邢沉也笑了起來:「你說得有道理。他們管不了我,只能改變自己。」book18.org
夏言不可置否,轉而又問:「叔叔阿姨身體都還好吧?」book18.org
邢沉點頭:「挺好的,我爸媽還是和從前一樣喜歡養生。」book18.org
夏言:「那就好。」book18.org
夏言是棄嬰,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對「父母」這個稱謂很是陌生,所以在和邢沉結婚後,他也沒有改口。book18.org
邢沉父母思想比較傳統,希望邢沉能有個孩子繼承家產,所以並不贊同他和邢沉的婚事,卻也沒有過分反對。老兩口對夏言的態度說不上冷淡,也說不上親近,左右不在一起住,夏言也不在意。但是真的說起來,夏言還是很感謝他們沒有插手他和邢沉的婚事,沒有讓邢沉陷入一邊是愛人一邊是父母的困境。book18.org
他頓了一會,又問道:「你爺爺……現在怎麼樣?」book18.org
邢沉也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夏言會問起他爺爺,幾秒後才回答:「挺好的,他手術很成功,這幾年來也沒有復發,現在住在z省的一個小鄉村裡養老。」book18.org
夏言重重地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邢沉突然低了下頭,看不清臉上是什麼表情。正巧他刷到一個旅遊視頻,視頻中的博主去了南半球一個很少有人知道的小島,海水的顏色極藍,相比之下與其連接的萬里無雲的天空像是白色的。高大的熱帶水果樹綠意盎然,整片島嶼悠閒寧靜。book18.org
「阿言,我們很久沒有一起出去旅遊了,你可以坐交通工具的話,我們去旅遊吧,找個人少的地方,好嗎?」book18.org
夏言眼眸低垂,避而不談這個話題:「我不想刷短視頻了,看看其他的好嗎?」book18.org
邢沉有些失落,但還是馬上答應道:「好,你想看什麼?」book18.org
「打開百度,搜索——有人類可以看見鬼魂嗎?」book18.org
夏言很想知道自己為什麼還在人間,但是他覺得「鬼魂為什麼會停留在人間」這個問題可能搜不出來什麼。同樣,他上面說的這個問題,可能也搜不出來什麼靠譜的答案。book18.org
邢沉照做了,搜索出來的答案五花八門,有講鬼故事的、有來推薦恐怖小說的、有點開就是靈異視頻的,還有告誡人們相信科學切勿迷信的。book18.org
夏言皺著眉頭一一瀏覽,餘光瞥見邊上的邢沉一點也不好奇的樣子,問道:「你不好奇是為什麼嗎?」book18.org
邢沉不假思索:「好奇什麼?」book18.org
「其他人都看不見鬼魂狀態的我,獨獨你能看見,你不覺得,這是一件匪夷所思、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嗎?」book18.org
邢沉靜靜地聽完,淡灰的眼眸安靜沉寂,開口道:「人不需要活得那麼清楚,過一日是一日好了,我只知道,現在你在我身邊,每一刻都讓我比去年更加開心。」book18.org
夏言:「可是……」book18.org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再次失去意識。book18.org
今時今日他還在人間,說不定在某一刻,他會突然消失不見,邢沉說不定會滿世界找他,但就是找不到一點他的蹤跡。book18.org
這種包含著大量不可控不確定因素的關係令人害怕,且誰也不知道那一天什麼時候會來。到時候邢沉所受到的傷害,會比夏言去世的時候還要深。book18.org
「沒什麼可是的啊,除非……」邢沉湊到他耳邊:「除非你不愛我了。」book18.org
「我沒有。」夏言想都沒想,馬上回答。book18.org
邢沉得意洋洋:「那不就好了,你愛我我愛你,我們好好在一起。」book18.org
夏言抿了抿唇:「……那如果,我突然不見了呢?」book18.org
邢沉果斷道:「人生沒有如果,真的這樣,我就每天去你的墓地上,想盡一切辦法找你,直到找到為止。」book18.org
夏言用力地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些許痛苦:「不,你不應該找我。我已經死了,鬼魂沒有意識是常事,你應該開啟新的生活。」book18.org
邢沉斬釘截鐵地說:「等到那時候我新的生活,就是找你。」book18.org
夏言知道邢沉是那樣的脾氣,一時不知如何進行這個話題,就在此時,一條工作信息跳了出來。book18.org
夏言看了一眼時間:「時候不早了,你去工作吧。」book18.org
邢沉劃掉那條消息,賭氣趴在桌子上,側臉望著他。夏言放緩聲音催促道:「快去吧,我在邊上陪著你。」book18.org
邢沉這才起身去處理工作。book18.org
夏言坐在書房裡的小沙發上靜靜地看著,在邢沉需要商量的時候給出一些中肯的意見。一個小時後,邢沉合上電腦,伸了個懶腰:「總算都弄好了,我去洗個澡。」book18.org
夏言:「你去吧。」book18.org
邢沉安撫他:「我很快就好。」book18.org
夏言無奈地笑了:「我又不是小孩,自己待一會怎麼了,你快去吧。」book18.org
邢沉:「我怕你無聊呀。我們去房間裡吧,我找部電影給你看。」book18.org
說完,邢沉快步走進臥室,在點播電視上挑了部夏言沒看過的電影,然後挑了件乾淨的睡衣出去,幾分鐘後,隔壁傳來嘩嘩的水聲。book18.org
夏言看了幾分鐘的電影,視線轉到電視左邊,牆上還掛著他和邢沉去年去海島的時候拍的拍立得,相紙上畫面的顏色依舊鮮艷,仿佛上面記錄的場景是不久前剛發生的事情。book18.org
時間過得真快啊,我都死了一年多了。book18.org
夏言自嘲地笑了一下。book18.org
他無所事事地在房間裡飄來飄去,無意間瞥見邢沉的手機螢幕亮著,最上面貌似有老婆兩個字。book18.org
夏言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飄過去仔細一看,邢沉手機螢幕停在微信消息列表介面,最上面有個置頂,備註是漂亮老婆。book18.org
漂亮老婆?!book18.org
「邢……」book18.org
夏言剛要出聲,又想起剛才是自己說不要看他的手機的,現在卻要問他這個置頂是誰,實在有些奇怪。book18.org
這個微信頭像看起來有些眼熟,但他一時想不起來是誰了。book18.org
以前的同學嗎?還是他們兩個共同的朋友?邢沉已經組成新的家庭了?book18.org
不會,如果真的這樣,邢沉不會帶他回來了。book18.org
可是如果不是很親密的人,邢沉怎麼會給他備註這個,還把他的微信置頂呢?book18.org
手機螢幕暗了,浴室的門開了。book18.org
穿著睡褲的邢沉從浴室中出來,勻稱白皙的肌肉上散發著熱氣和水汽,未乾的發稍還在滴水,正被他用柔軟的毛巾擦乾。book18.org
他微笑著走了進來:「無聊嗎?」book18.org
夏言不正眼看他:「睡覺吧。」book18.org
邢沉一把上前「拉住」他,將夏言堵在牆角,高大的身軀投射下一大片陰影:「我不睡,你先答應到我的夢裡來,我再睡。」book18.org
夏言被邢沉圈在陰影中,低頭的姿勢可以看見邢沉漂亮的人魚線,他抬眼:「邢沉,這裡就你一個人住?」book18.org
邢沉:「當然了,難道……」book18.org
最後兩個字的尾音被拉長,他的表情從錯愕到害怕,瞳孔驟然縮小,低聲問:「你發現有第三個人?家裡進賊了?」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邢沉警惕萬分:「阿言,你別怕,我可以保護你的。」book18.org
夏言無語至極:「沒有!」book18.org
邢沉撓了撓頭:「那你在說什麼,當然就我一個人住啊。」book18.org
夏言把臉側了過去:「沒什麼,快點去睡覺吧。」book18.org
邢沉低著頭,眉眼彎彎,溫柔地叫人移不開目光:「我現在去睡覺,你能到我夢裡來嗎?」book18.org
夏言依舊毫不心軟地拒絕:「不去,今天白天已經夠累的了,晚上我要休息。」book18.org
其實他不知道鬼魂需不需要休息,這只是他拒絕邢沉的藉口罷了。book18.org
「那好吧。」邢沉眼神失落,他掃了一眼電視螢幕,想著這個電影可能有些許無聊,「你想不想看些其他的東西,或者聽個廣播什麼的?」book18.org
「我不想。」夏言顧左右而言他:「你快把你的微信網名改了,看著太奇怪了。」book18.org
「哦。」邢沉也不奇怪夏言話題的跳躍,當著他的面拿起手機,把網名改成了努力進化成孔雀。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夏言無奈道:「為什麼不改個正常點的,這樣以後有客戶或者供應商要和你合作,他們怎麼看你?」book18.org
邢沉誠實道:「我才不管別人怎麼看我嘞。」book18.org
這也確實是邢沉的脾氣,夏言不再多說什麼。book18.org
邢沉半濕的劉海貼著額頭,身後的燈光打在他流暢的肩頸線條上,白得幾乎要反光。他一手拿著毛巾,一手點開自己的朋友圈,朋友圈的背景是一張雙人的背影,海邊燦爛的夕陽下,兩個細長的身影攜手同行。book18.org
這是他們去年在海島的時候,一個遊客幫他們拍的,夏言眸光一動,再往下看,以前那些他們出去玩的朋友圈,邢沉不僅沒刪,許多還置頂了。book18.org
邢沉動手刪了幾條和工作相關的已經沒用了的朋友圈:「你一說改微信名我倒想起來,朋友圈也好清理一下了。」book18.org
夏言若有所思:「從前那些你都還留著。」book18.org
邢沉一手擦著頭髮:「是啊,我連我們的聊天記錄都全部留著呢。」book18.org
說完,他驕傲地回到消息列表,點開那個備註為漂亮老婆的置頂。book18.org
夏言一驚:「這個漂亮老婆,是我以前的微信號?」book18.org
邢沉:「對啊,我不是一直給你備註這個嗎?」book18.org
他這麼一說,夏言才想起來,很久之前邢沉和他說過,他轉念一想,又驚訝地問:「我的微信號沒被註銷嗎?」book18.org
邢沉回答:「我找了微信的客服,自己創了一個新的手機號碼綁定你的微信(1)。」book18.org
夏言恍然:「原來是這樣……」book18.org
邢沉得意道:「我是不是很聰明?」book18.org
夏言:「我還以為這個微信……」book18.org
邢沉:「你以為是別人?」book18.org
夏言:「我……」book18.org
時間過去太久了,他完全忘記了自己從前的微信頭像是什麼樣子的。其實剛才有那麼一瞬,他也有想過會不會是別人。book18.org
他話音未落,邢沉突然神情嚴肅,目光沉沉地落在夏言的臉上:「阿言,我愛你,我的心裡只有你一個人。這句話我說了很多次,我知道光說是沒有用的,我會做更多的事情來證明,我絕不會喜歡上別人,也絕不可能和別人在一起。」book18.org
邢沉「抱著」他的雙臂:「任何你不安心的時候,都是我做得不夠好。夏言,我會努力做到讓你完全放心的。」book18.org
夏言眉頭微微蹙著,眼神中透露著些許無措:「邢沉,你不用對自己如此高要求。我的性格確實很敏感,我自己都覺得麻煩。……而且,我現在只是一個鬼魂了。」book18.org
邢沉的雙手依舊懸在空中,努力地抱著他,那雙淡灰微藍的眼眸亮晶晶的,好似春天燦爛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book18.org
「就這樣沒什麼不好。」book18.org
「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book18.org
第7章 分離book18.org
夏言眼底的不安慢慢化開,眸光微凝。邢沉輕輕「拍了拍」夏言的背:「睡覺吧,來我夢裡。」book18.org
夏言不再拒絕:「嗯。」book18.org
邢沉穿上睡衣上床,習慣性地躺在靠門的一邊,溫柔地詢問:「要關燈嗎?黑了之後你會不會害怕?」book18.org
夏言哭笑不得,好像在邢沉這裡,他不是變成了鬼魂,而是變成了小孩:「關吧,我不會害怕的。」book18.org
黑暗在開關的一聲響後迅速降臨。房間裡安靜落針可聞,一會後,邢沉逐漸平穩的呼吸聲緩緩傳來。book18.org
夏言縱身一躍。夢境的場景竟然就是他們現實中所處的房間,不同的是這裡並不黑暗,反倒光線充足,可以清晰地看清一切。book18.org
邢沉躺在床上,像是剛剛睡熟。他的臉型很優越,線條流暢,幾乎看不出顴骨的存在,鼻樑很高,鼻翼偏窄,和疏朗的眉眼搭配在一起,俊朗無邊。劉海完全放下來的時候,看上去有些青澀稚氣。book18.org
當真是一張賞心悅目的臉。book18.org
曾經有研究說,夢境是由人的潛意識控制的,夢裡的大部分場景都和你的潛意識有關。book18.org
可能邢沉的潛意識也累了,所以夢中的他也在安睡吧。book18.org
夏言注視著邢沉的側臉,思緒突然飄回到許久以前。就在此時,邢沉突然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那雙淡灰微藍的眼眸注視著他,喜悅之情蔓延其中,「阿言。」book18.org
夏言的喉結上下滑動:「嗯,我在。」book18.org
他鬼使神差般走到床邊坐下,淺棕色的眼眸低垂,從邢沉這個角度,可以看見他微微顫動的睫毛。book18.org
夏言的視線突然緩慢地旋轉了一下。book18.org
邢沉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將他從膝彎處抱起,輕輕地放在床上。book18.org
床墊柔軟的觸感宛如現實,四周十分安靜,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個夜晚。book18.org
夏言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窗外狂風大作,暴雨如注。風聲、雷聲、雨聲,伴隨著潮濕和寒冷紛至沓來,天空時不時轟鳴一聲,令人心煩意亂。book18.org
邢沉將窗簾一拉,將這一切隔絕在外。小心翼翼地將他輕輕放在床上,把冰毛巾放在他的額頭。book18.org
「睡吧,睡醒了一切都會好的,不用擔心。」book18.org
夏言緊鎖的眉頭舒展,第一次丟下了對未來的無盡的擔憂,徹底放鬆地閉上了眼。book18.org
……book18.org
「睡吧,晚安。」book18.org
邢沉替他掖好被角,在他額頭上溫柔地落下一吻。book18.org
還是熟悉靠窗的位置,抬頭望去的天花板是熟悉的米白色,身上天藍色的蠶絲被柔軟舒適,愛人就在身邊溫柔地陪伴著他。book18.org
夏言放鬆地閉上了眼。book18.org
……book18.org
昏暗模糊的視線中,伸手不見五指,耳廓里轟隆隆的,不知是嘈雜的風聲還是什麼,吵得人頭腦脹痛。大片大片的黑暗闖入夏言的眼中,他摸不到任何可以支撐或可供攙扶的物體,甚至腳掌也碰不到地,忽然,強烈的失重感砸在了他的頭上。book18.org
嘩!——book18.org
夏言猛地睜眼。book18.org
他白凈的額頭都是細密的汗珠,整個人臉色煞白,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身體驚魂未定地顫抖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book18.org
「阿言?」book18.org
邊上的邢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了起來,雙手輕輕抱著他的肩膀。book18.org
「怎麼了?我在。」book18.org
夏言回頭一看,大片赤|裸的白皙肌膚湧入他眼帘。book18.org
邢沉沒穿上衣。book18.org
夏言耳根瞬間發燙:「你怎麼不穿衣服?!」book18.org
實不相瞞,邢沉這具身體,他其實已經看了無數次了。邢沉個子很高,肌肉勻稱而不誇張,最好看的是他的人魚線,又長又明顯,在極白的皮膚上也是一眼可見,讓人移不開眼。book18.org
不知道是太久沒看還是他本身就沒法抗拒邢沉這種身材,夏言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很燙,心跳似乎都比剛才快了幾分。book18.org
邢沉坦然道:「我穿了啊,我只是沒穿上衣。」book18.org
夏言目光落在別處,不經意道:「把上衣穿上。」book18.org
邢沉樸實地回答:「這裡又沒別人,我不穿也沒關係吧?」book18.org
夏言堅持道:「那也穿上。」book18.org
邢沉翻身下床,四處尋找,最終滿意又無奈地聳了聳肩:「很遺憾,這裡沒有我的上衣。」book18.org
他打開房間裡的衣櫃,兩個衣櫃空無一物。book18.org
夏言:……這夢境還真是智能啊。book18.org
夏言問:「你怎麼突然醒了?」book18.org
邢沉反問:「你不是也突然醒了嗎?」book18.org
夏言不知道是太久沒有體驗過人類的睡眠了,還是擔心自己會失去意識,似睡非睡,一整晚都很不踏實,就好像被綁在懸崖上搖搖欲墜的人一般。book18.org
邢沉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異樣的情緒,輕輕揉揉了他的頭髮,用手擦了擦他額頭的汗:「是不是做噩夢了?別害怕。」book18.org
夏言微微別過臉:「沒有。」book18.org
邢沉湊近他,關切地問:「那是怎麼了?你出了好多汗。」book18.org
夏言的臉也紅了:「沒事,睡覺吧。」book18.org
邢沉這才發現他的臉已經紅透了,言語帶笑:「你怎麼還臉紅啊?我的身體,更全面的你也看過啊。」book18.org
說完,他張開雙臂,全方位地向夏言展示。book18.org
夏言的眼眸垂得更低了,他的喉結上下滑動,視線不經意地滑過——book18.org
邢沉好似比從前瘦了不少,腰身和手臂明顯細了一圈,但是那些肌肉還是和從前一樣精壯顯眼。book18.org
夏言微不可查地抿了一下嘴唇。book18.org
邢沉不知道從哪拿出了一沓故事書:「阿言,我給你讀睡前故事吧!」book18.org
這是他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的一個習慣,在睡前由夏言選擇故事,邢沉讀給他聽。book18.org
這對睡眠一向不好的夏言來說是一件極為舒服的事情,他於是點了點頭,邢沉卻沒有像從前一樣把故事書遞給他選,而是自己翻開了一本開始念:book18.org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極大的森林中,有一隻小小的短毛兔。book18.org
那隻兔子縮起來只有小小的一團,卻異常聰明能幹,在森林裡給自己搭了窩,還種了很多很多的胡蘿蔔。book18.org
小兔子的生活很充實,但他很孤單,突然,一隻大狼狗走了過來,想和小兔子成為朋友。book18.org
因為大狼狗的體型和肉食性,小兔子充滿了擔憂,並沒有輕易答應他。大狼狗覺得這很合理,所以也沒有什麼意見,只是日復一日地跟在小兔子身後,幫他一起種胡蘿蔔。」book18.org
這故事聽著很耳熟,夏言原先在哪聽過似的,他垂眸靜靜地聽著,一時想不起來在哪了,視線又不由自主地落在邢沉的身上。book18.org
微微起伏的肌肉看上去比剛才更加誘人。此時邢沉正目不轉睛地看著故事書,夏言鬼使神差般伸出了一根手指,偷偷碰了一下邢沉的人魚線。book18.org
邢沉不知道是不是沒發現,臉上沒有一點異樣的神色,面不改色地繼續往下念:book18.org
「在大狼狗日復一日主動要求提供的幫助下,小兔子又開墾了一片新的蘿蔔地。」book18.org
夏言見他沒發現,連忙竊喜地收回了手指,就在這時,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book18.org
「某位小朋友做事情為什麼不正大光明的?」book18.org
他話音未落,一隻手搭在夏言纖細的腰上,那隻手掌就占了腰身的一大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book18.org
許久沒有感受到過真實的肉|體接觸,夏言的腰抖得厲害,掉出一句:「我沒有……啊!」book18.org
他白皙的脖子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看上去粉粉的,很想讓人咬一口。book18.org
邢沉的手越來越往上,一手抱著他的腰不讓他動,一手摸了摸他粉白細膩的皮膚。book18.org
「應該像我這樣才對。」book18.org
夏言整個人燥熱起來了,重重地呼氣:「你,你別貼那麼近……」book18.org
邢沉親了一下他的耳廓,結實的肌肉緊貼著他的後背:「寶寶,你心跳得好快啊。」book18.org
夏言咬著嘴唇抑制自己的喘|息:「都怪你不穿衣服。」book18.org
「我穿了褲子的。」book18.org
邢沉強有力的心跳聲傳來,似乎要把夏言包圍。鼻尖擦過他的臉頰,兩人的嘴唇越來越近。book18.org
夢境里的觸感十分真實,夏言能感覺到邢沉嘴唇的溫度,兩人糾纏在一起,幾乎融為一體。book18.org
「寶寶……」邢沉的聲音溫柔而克制,呼出的熱氣輕輕落在夏言的耳廓。book18.org
夏言眼角泛出淚光,用力咬著下嘴唇:「輕點……」book18.org
邢沉掰過他的臉,動作放輕,嘴唇再次迎了上去。book18.org
「乖,不要咬自己的嘴唇,會疼的。」book18.org
邢沉這次親吻得更加用力,雙手將夏言禁錮得更深,修長的腿纏著,讓他動彈不得,細碎的親吻落在他的頭髮、脖頸和碎骨上。book18.org
……book18.org
夏言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竟像個活人一樣睡著了。book18.org
他渾身酸痛,好像在現實中真真正正地和邢沉狠狠do了一場,一個晚上沒睡的那種。book18.org
夏言緩緩坐了起來,腦袋昏昏沉沉的,揉了揉自己酸澀的腰。book18.org
怎麼做鬼了還會被日。book18.org
雖然他也挺爽的。book18.org
他靠在床頭緩了一會,發現身下的床單和枕套都換過了,連被子也換了一條,整體的配色還是暖黃色。book18.org
夏言從臥室里飄了出去。book18.org
「阿言,你醒了啊。」book18.org
邢沉繫著圍裙,正在廚房裡忙碌地轉來轉去。book18.org
煎蛋的香氣和麵包的奶香四散,夏言問:「現在幾點了,你今天不用上班嗎?」book18.org
邢沉隨意道:「沒事的,公司一天沒有老闆,不會倒閉的。」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邢沉端著盤子出來:「我做了早飯,你可以吃嗎?」book18.org
夏言微微蹙眉:「不可以吧,我碰不到人間的食物。」book18.org
邢沉將做好的東西一一擺在桌上:「試試看麼,有手抓餅、三明治、飯糰、小籠包,還有洗好的水果,你看有你想吃的嗎?」book18.org
邢沉以前是不會做飯的,他們大學一起合租的時候夏言教了他做些簡單的菜。好巧不巧,後來這個徒弟超過了師傅,現在邢沉做的飯菜比他做的好吃多了,會做的食物也比他多多了。book18.org
餐桌上,金黃的手抓餅、顏色齊全賣相好看的三明治還有圓滾滾的可愛飯糰,每一個都讓人頗有食慾。book18.org
夏言瀏覽了一圈:「怎麼做了這麼多,我們兩個人也吃不完吧?」book18.org
邢沉拿出一雙乾淨筷子:「怕你覺得單調,多做了幾樣。沒事,吃不完可以放冰箱,你試試看。」book18.org
夏言於是在邢沉期待的神色中伸出了手。book18.org
雖然作為鬼魂的他感覺不到飢餓,但是他很想吃點美味的食物,滿足一下自己的口欲。book18.org
很可惜的是,他碰不到筷子。book18.org
就像很多鬼怪題材的電影一樣,他的手在碰到筷子的那一瞬間就會消散,好似消失了一般。book18.org
邢沉眼底閃過一絲悲傷的情緒,但馬上轉瞬即逝,收起了筷子:「阿言,這筷子不好拿,我喂你吧。」book18.org
夏言搖頭拒絕:「沒用的,我吃不了,你放起來吧。」book18.org
邢沉眼眸垂了下來,不安地抿了一下嘴唇,快速隨便地吃了幾口後就將桌上的食物放進了冰箱。book18.org
夏言看向桌上花瓶中鮮艷的洋甘菊:「你今天新買的嗎?」book18.org
「對。」邢沉點頭,笑道:「好看嗎?」book18.org
「好看。」夏言能聞到陣陣新鮮清新的花香:「你早上幾點起來的?」book18.org
邢沉回答:「六點啊。」book18.org
夏言:……年輕人的身體就是好啊。book18.org
邢沉看了一眼手機,視線又回到夏言身上:「你今天想做什麼?要不我們去釣魚吧?」book18.org
夏言低頭沉思。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幹什麼,他生前許多的遺憾,在最後半年裡,邢沉都幫他完成了。現在他接觸不了人間的物品,沒法工作,沒法看書和種花,也沒有什麼其他事情想干。book18.org
好像除了邢沉和他的工作,他和外界沒有任何深層次的聯繫。book18.org
寂靜book18.org
在夏言思考的時間裡,邢沉的手機忽然來了一個電話。book18.org
是他的助理沈沛打來,邢沉按下接通鍵,聽完後眉頭一皺:「你和副總不可以處理好嗎?什麼事都要我來干?」book18.org
對面的人不知道嘰里咕嚕說了什麼,惹得邢沉火冒三丈:「你不會和他們說我有事,讓他們換個時間來嗎?不知道不知道,公司一天沒有我這個老闆,就要倒閉了是吧?」book18.org
「好了,邢沉。」夏言拉了拉邢沉的衣袖:「他們也是打工人,不要對他們發脾氣。」book18.org
邢沉的神色馬上緩和下來,對對面道:「先再說吧,我一會給你迴音。」book18.org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夏言柔聲問:「是什麼事情?」book18.org
「一個項目的合作商在簽合同的前一刻反悔了,說要見我再詳細商量一下才願意繼續合作。」book18.org
夏言:「那也不算什麼難事,你可以處理好的。」book18.org
邢沉鋒利的眉尾下壓,小聲嘟囔道:「對面明顯就是故意的,就是想見我。可是我現在不想去公司,他們拿著我發的薪水,幫我推掉個會議都不行,成天在公司就知道工作,連摸個魚裝個死都不會。」book18.org
夏言:……這是一個老闆該說的話嗎?book18.org
夏言柔聲細語地安撫邢沉的情緒:「他們年紀還小,當年進公司的時候都是跟著你進來的,自然對工作十分上心,大事上不會拿主意很正常,你快去公司處理吧。」book18.org
邢沉思索了幾分鐘,隨後回了個電話過去:「你們先準備一下,我隨後就來。」book18.org
他掛了電話後,看向夏言的眼神儘是不舍和依戀:「你和我一起去好嗎?」book18.org
夏言果斷拒絕:「我就不去了吧,省得你緊張。」book18.org
「好吧。」邢沉有些,伸手摸了摸夏言的頭髮:「那你留在家裡,我很快就回來。」book18.org
夏言點頭。book18.org
邢沉去衣帽間換了套衣服,又依依不捨地看了他好幾眼:「我馬上回來。」book18.org
夏言莞爾:「嗯,路上小心。」book18.org
邢沉於是三步一回頭地出門了。book18.org
邢沉走後,夏言開始欣賞那束新鮮的洋甘菊,翠綠的葉片和鮮艷的花瓣很是養顏,淡淡的清香讓人心曠神怡。book18.org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他無聊極了,在臥室和客廳里飄來飄去。book18.org
這個房子是他們剛結婚的時候邢沉買的,面積不大但地段很好。從餐廳到客廳,臥室到陽台,都是夏言自己設計的。整間房子透光很好,衣帽間和臥室很近,廚房寬敞明亮。陽台上的小花園夏意蔥蘢,各式各樣的盆栽五彩繽紛,陽光通過飄窗如鎏金般湧入室內,落在夏言透明的軀體上。book18.org
他還記得當時拿自己畫的設計圖紙給邢沉看的時候,邢沉有多驚喜,那天他們連飯都沒顧得上吃,一天都在討論新家會是什麼樣子。book18.org
也不知道那份設計圖紙還在不在。他記得是放在書房柜子最上面的盒子裡,如果飄到最上方,能看見舊圖紙的一個角。book18.org
作為鬼魂最好的優勢就是他不太受地心引力的控制,可以隨意飄去任何自己想去的高度。book18.org
夏言很快飄到了接近天花板的位置,低頭尋找那張圖紙的蹤影。book18.org
可惜離得太遠了,他看不見。夏言往裡面挪了挪,還是看不清盒子裡面有什麼,他只好彎下腰,再往裡面挪了挪。book18.org
砰!book18.org
一聲尖銳的響聲從邊上的書架傳來,一個巨大的紙盒重重倒地,裡面的東西盡數掉了出來。book18.org
夏言瞳孔猛地一縮。book18.org
是我碰掉的?book18.org
我能碰掉嗎?book18.org
他雙目怔怔,很快飄了下去,仔細一看,那個巨大的紙箱裡並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而是一些衣服、紙、筆等生活用品。book18.org
竟然全是他用過的東西,他之前用過的筆、記帳的本子、用過的圖紙,還有許多一整套的衣服,甚至連內褲都有。book18.org
所有的衣物都疊得相當整齊,圖紙也是平平整整被收納整理,連他之前找不到了的廢紙和書也在裡面。book18.org
這是邢沉整理的他的遺物?book18.org
夏言不禁好奇邢沉有些東西是怎麼找到,時間過去了那麼久,他自己也不知道放在哪裡了。連綿不斷的回憶慢慢襲來,突然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book18.org
半透明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上飄,夏言的視線似乎被人撕扯了一把,眼前的畫面劇烈動盪起來,塌陷般地天旋地轉。book18.org
這種感覺和前兩次不同,但是都在告訴他,他要失去意識了。book18.org
也好,這樣安靜地消失,總比在邢沉面前消失來得強。book18.org
夏言盯著門口,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到處亂晃。book18.org
萬一邢沉回來,發了瘋似得找他怎麼辦?book18.org
邢沉找不到他,可能會和別人訴說,可能會發了瘋似地找他,然後被當成神經病。即使這樣,他一直無法放棄尋找他的想法,最終搞得精疲力盡、鬱悶而終。book18.org
夏言的餘光瞥見書桌上的筆,很想拿起來給邢沉寫張小紙條。book18.org
他用盡僅剩下沒多少的意識控制住自己的右手,去撈桌子上的筆,那隻透明的、已無邊緣的手晃了不知道多少次,總算碰到了筆尖。book18.org
呼——book18.org
不知道從哪來的風聲,又或許根本就沒有風,頃刻之間,夏言的手在碰到筆的那一瞬間消散了。慢慢的,熟悉又可怖的黑暗從視線最邊緣的地方爬上了上來,肆意地生長著,霎時布滿了整個畫面。book18.org
身體也漂浮感都沒有了,他宛如微弱的火焰熄滅後的青煙,緩慢消散在空氣之中,一絲也看不見。book18.org
在消失前的最後一秒,夏言想得只有一句話。book18.org
——不要來找我。book18.org
第8章 日記book18.org
「嘿,好久沒寫你了,今天又是新的一天。天空的顏色像是希臘酸奶的包裝,灰色。有沒有下雨我不知道。book18.org
這一周照樣是上班,看文件,談客戶,簽合同,出差。千篇一律,無聊至極。」book18.org
這是哪?book18.org
夏言的眼角還殘留著模糊的黑暗,他昏昏沉沉地睜開眼,迷離空洞的感覺慢慢從他腦中移出。入目的畫面是一本米黃色的筆記本,一隻節骨分明、極為修長的手正在上面奮筆疾書。book18.org
那隻手的手指雖然修長,但不柔弱,提筆用力時可以隱隱看見暴起的青筋,顯然是個成年男性的手。book18.org
「周末宋志誠他們約我去打球,我拒絕了,那個球場阿言不認識,我怕他到時候找不到我。下班的時候順路去了zd廣場的花店,洋甘菊和秋海棠開得很好,我買了三束回來,放在陽台上養著。book18.org
不知道阿言喜不喜歡。book18.org
他現在怎麼樣了?book18.org
會不會又突然出現在哪個地方?」book18.org
夏言認出了那雙手,右手食指下方棕色的小痣更加堅定了他的答案,那是邢沉的手。book18.org
這是邢沉在寫日記?book18.org
那雙手繼續在本子上寫著:「昨天去了陵園,給阿言燒了紙錢和我寫的信。我靠在墓碑上睡了小一會,到了七點天還沒完全黑,我本來想再多待一會,但陵園門口的保安說他們要下班了,讓我快走。book18.org
去之前我在大學城那邊閒逛了一天,現在的大學生都不喜歡出來散步的樣子,一路上沒什麼人,我在煎餅攤那邊待了很久,很可惜的是我並沒有像上次那樣幸運見到阿言。book18.org
這一年來,我從沒夢到過阿言,一次都沒有。我每一天都在想他,無時無刻,每分每秒,幾乎控制不住自己。book18.org
還記得阿言去世前一個月的時候,他讓我試著忘記他,就像我常說的那樣,人要往前看,絕不能向後望。book18.org
但我從不覺得我對他的想念,是在向後望。book18.org
我的生活里有太多關於阿言的事情和東西了,我現在住的房子是他設計的,在一起後我染的發色都是他幫忙選的,做飯和縫衣服是他教我的,21歲以來每一次開心的旅遊,我都是和他一起去的。book18.org
這些事情都和未來有關,我怎麼能忘記?book18.org
去年阿言忌日的時候,我想到他曾經和我說,他小時候聽孤兒院門口的老人說,人死後每年的忌日可以回人間看看。book18.org
我從不相信鬼神一類的東西,他也不太相信這句話。book18.org
但是真的到了那一天的早上,我又特別希望這句話是真的,我鬼使神差地去了大學城那邊,亂逛了好一會,我在煎餅攤那邊看見了夏言。book18.org
他在角落裡,目不轉睛地看著鐵板上的煎餅,好似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精靈。book18.org
他那個位置看不見我,正當我跑過去找他的時候,他不見了。」book18.org
夏言怔怔地看著這一段話,眼角不自覺地溢出了兩滴清淚,只見日記本上黑色的字繼續增加:book18.org
「我於是故意把貢香買成螢光棒去給他上墳,我當時想著,阿言,這麼離譜,你不來罵我兩句嗎?book18.org
果不其然,那一天我故意沒關門,他就到我夢裡來了。book18.org
這是他去世以後我第一次夢見他,他的手好白啊,小小的,打人也不疼。book18.org
他生氣的樣子也好可愛。book18.org
我開始感謝這個世界上有傳說這種東西。book18.org
但我不知道阿言是不是真的生氣了,他不理我,表情也不開心,我想我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book18.org
我想和他道歉,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book18.org
他不知道哪裡去了,我找不到他,公司還有事情,我只好回去了。好在,他不久後出現在了我辦公室的窗戶上。book18.org
他飄那麼高,會不會掉下來?好想直接出去找他,但我怕他還在生我的氣,會不理我。book18.org
我又去了那家餛飩店,那家店不知道有什麼魅力,每次在哪裡,阿言都無法拒絕我。book18.org
他又和我一起回家了。book18.org
那一天我真的很開心,雖然兩年以前我就知道夏言離開我了,但是那一次他的回來,讓我有了一點希望,這一切都變成我回憶中的甘糖,讓我枯燥無味的生活總算有了一點光亮。book18.org
夏言問我害不害怕他,我當然不害怕,我反倒慶幸,這個世界上有鬼魂之類的存在,讓我能再次見到他。book18.org
其實我有的時候也挺自私的,我想阿言永遠在我身邊,什麼形態都好。book18.org
可惜我最近運氣不好,再也沒有見過他了。book18.org
那一天我回家的時候,看見他的遺物被打翻在地上,每一件都還在,阿言卻不見了。book18.org
我找遍了整個屋子,還有每一個他能去的地方。我不知道是他自己走了,還是他又像他說的那樣沒有意識了。book18.org
我希望是前一種,雖然我很想他在我身邊,但是只要他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過得好,沒有痛苦,我也就開心了。book18.org
好想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book18.org
寫到這裡,有兩滴溫熱的眼淚掉了下來,黑色的筆墨隨即暈開,像雨滴掉進了黑色的水潭,墜入無邊的黑暗。book18.org
「時間不早了,明天再去陵園看他吧。晚安。睡覺。」book18.org
筆記本隨著最後兩個字的落下而被合上,邢沉起身上床。book18.org
夏言的眼淚抑制不住地往下掉,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又有了意識,為什麼可以看到這些,時間仿佛過去了很久很久,久到恍如隔世。他很想和邢沉說話,他後悔自己先前為何不遵從自己的內心,多和邢沉待一會,哪怕多給他一些回憶也好。book18.org
他嘗試著改變自己的位置,站到邢沉的面前,可惜,他無法移動,只能留在原地,夏言努力將視線往下,卻連自己的身體都看不到。book18.org
「邢沉!」book18.org
夏言大喊了一聲。book18.org
可是,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麼,邢沉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可以看見他,甚至於聽不到他的聲音,依舊無動於衷。book18.org
「邢沉?邢沉!你看看我!我在這裡,我在這裡!……」book18.org
夏言再次大喊,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嘶力竭、歇斯底里。book18.org
畫面中的人躺在左邊靠門的那一邊床上,含著淚光的眼眸無神地望著天花板,像是思緒萬千難以入睡,過了許久後,不安地閉上了眼。book18.org
夏言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形態,他好像沒有軀體,只有一個固定的視線,無法移動位置,也無法發出能讓邢沉聽見的聲音。book18.org
「邢沉!」——book18.org
忽然之間,畫面劇烈震動,眼前的一切消失殆盡。book18.org
夏言猛地睜眼。book18.org
他靜靜地躺著,泥土的味道和紙張焚燒的氣味沖入他的鼻腔,額頭上的汗滴慢慢滑落。book18.org
他大口地喘著氣,用力撐著地坐了起來。陵園熟悉的場景呈現在他的眼前。book18.org
邢沉正跪在墓前。book18.org
第9章 再次相見book18.org
「邢沉。」book18.org
夏言站了起來,雨後青草的氣味緩緩衝入他的鼻腔,目光凝聚在邢沉的臉上,低頭俯視著他。book18.org
「阿言?」book18.org
邢沉抬起頭,絲絲細雨打在他俊朗的臉上,眼眸都蒙上了一層雨霧。book18.org
夏言努力飄上前了兩步,向邢沉伸出手:「我們回家吧。」book18.org
邢沉怔怔地看著他,發梢上的雨水隨著臉的輪廓慢慢落下:「阿言?…你說什麼?」book18.org
「回家。」夏言又重複了一遍,肯定道:「你看見我了吧?我們一起回家。」book18.org
陵園裡其他回到人間的鬼魂們此刻全部聚集在了這裡,嘰嘰喳喳,你看我我看你,無一不驚訝至極,竊竊私語。book18.org
「這老兄是不是死昏頭了,怎麼和活人說起話來了?」book18.org
「這是他男朋友還是老公啊?能看見鬼魂?」book18.org
「這世界真是癲了,有活人能看見鬼魂,還能聽見鬼魂說話?」book18.org
一個白髮老鬼堅決道:「不可能。我死了二十幾年了,回了人間不下十幾次,都沒見過有活人能感覺到鬼魂的存在。」book18.org
邊上的中年鬼魂問:「那他們兩個是怎麼回事,那帥哥的表情不像是什麼都沒看見啊,難道他也可以看見我們嗎?」book18.org
一個年輕的鬼魂直接大膽上前:「嗨帥哥,你能看見我嗎?」book18.org
邢沉對此毫無反應。book18.org
他的視線全部集中在夏言身上,詫異極了,一時愣在原地,嘴唇發顫:「阿言,我,我……」book18.org
幾滴眼淚混著雨水從他的眼眶中掉出來。book18.org
夏言動了動乾澀的嘴唇:「好了,我不是在這裡嗎,你哭什麼。」book18.org
他用自己虛無縹緲的手掌摸了摸邢沉的側臉,聲音溫柔:「別哭了。」book18.org
「從前都是我不……」book18.org
邢沉忽然站起來狠狠地抱住了他。book18.org
那具半透明的身體被結實的身軀包裹起來,整個人像被融入了邢沉的身體一樣。夏言能輕微地感覺到邢沉熾熱的體溫,周圍鬼魂嘈雜的討論聲、雨後殘留的雨水落地聲、風聲鳥叫聲……都被這個擁抱隔絕,仿佛現在整個世界上只剩下他和邢沉兩個「人」,而他又獲得了新生。book18.org
眾鬼沸騰:「天吶,他們還真能對話!」book18.org
「那帥哥對我們一點反應也沒有,難不成他只能看見他老婆的鬼魂?」book18.org
「這是什麼,夫妻心有靈犀?」book18.org
「他倆還挺甜的,對象死了這麼久這男的還沒變心啊。」book18.org
邢沉低頭親了一下夏言的頭髮,眼中閃著晶瑩的淚光:「對不起,對不起,從前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和你開那樣的玩笑……」book18.org
他的臉哭得濕漉漉的,泛紅的眼尾讓人很是心疼,夏言眉尾下垂,又摸了摸他的臉,柔聲道:「好啦,別哭了好嗎?快自己擦擦。」book18.org
邢沉抬起左手胡亂地擦了擦臉:「回家吧,我們回家。」book18.org
夏言點頭:「嗯。」book18.org
他於是用右手「牽著」夏言的手往外走,走幾步時不時回頭看看,生怕夏言不見了。book18.org
邢沉這次沒喝酒,是自己開車來的。在陵園停車場內一眾老式的黑白喪葬車中,那輛灰藍色的布加迪威龍顯得異常突兀。book18.org
幾個膽大又好奇的鬼魂一直跟著他們的身後,看到面前這輛八位數的車,忍不住呼吸一滯。book18.org
有的人當了鬼也是過富貴生活的鬼啊!book18.org
邢沉打開副駕駛的車門,一手擋著車頭,看著夏言進去。他眼眸下垂,輕輕咽了口唾液,低頭看向車內:「阿言……這段時間,你過得好嗎?」book18.org
夏言如實回答:「說不上好不好吧,我又沒有了意識,和消失了一樣。」book18.org
邢沉緊繃的臉部肌肉漸漸放鬆了下來,處於陰暗中的半張臉還緊繃著,乾澀的嘴唇動了動:「現在回來就好。」book18.org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他優越的下半張臉,沒有陽光的微暗天空顯得他皮膚蒼白,好似比之前還瘦了些,下顎線愈加明顯。book18.org
邢沉轉身上了駕駛位,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上車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夏言身上,夏言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看前面。」book18.org
邢沉不假思索:「我用餘光看著呢(1)。」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邢沉一腳油門下去,穩穩地打了一個轉彎:「你放心,我不會讓我們兩個在公路上殉|情的。」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好在邢沉雖然速度快,但開得很穩,陵園附近這條公路早上車本就不多,偶爾開過一輛,看到布加迪威龍,也都離得遠遠的。book18.org
夏言一時有很多話想問邢沉,卻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半個小時後,兩人到了小區樓下,邢沉把車停進車庫。像結婚之後很多次一起下班回家一樣,兩人乘著地下車庫的電梯上樓。book18.org
邢沉把他的手「攥」在手裡:「阿言,我最近種了很多新的花在陽台上,待會帶你去看。」book18.org
夏言點頭:「嗯。」book18.org
「我買了新的羊毛地毯,還買了一個拼圖壁畫,可以掛在牆上的那種,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拼。」book18.org
夏言莞爾:「好啊。」book18.org
邢沉和三年前他們剛結婚時一樣,滿心歡喜地分享日常,給夏言平淡的生活注入新鮮事物。夏言認真地聽著,左手一直被邢沉揣在口袋裡。雖然感覺不到具體的觸感,但是有股很強的安心感。book18.org
他第一次覺得死後再次獲得意識是一件那麼美好的事情。book18.org
邢沉正講述自己新學的菜式,忽然間,他停了下來,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視。book18.org
電梯內金屬的鏡面忽然顯現出來了夏言清晰的身影。book18.org
視線和觸覺在一瞬間內明朗真實了不少,夏言能完全地感覺到邢沉手掌的溫度,他的腳底不再懸空於地面,耳邊甚至能聽見自己突然出現了的呼吸聲。book18.org
「邢沉,我……」book18.org
就在此時,叮的一聲,到達了十二樓的電梯門緩緩打開。和他們同層的住戶總共有三家,夏言擔心會遇到認識他的或者知道他死訊的人,拽著邢沉飛快地往他們家門口跑。好在此刻和他們同層的三戶人家基本都去上班了,電梯外空無一人。book18.org
邢沉打開門後,夏言連拖鞋都沒顧得上穿,直接光腳走了進去,徑直走進衣帽間,看著那面全身鏡中自己的身體。book18.org
他穿著過世那天的白色睡衣,蓬鬆的頭髮略微有些雜亂,薄薄的嘴唇毫無血色,蒼白的皮膚幾乎看不到一點血管,但是無論多麼毫無生氣,他都看起來是一個正常的活人。book18.org
夏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熟悉又陌生的屬於人類皮膚的觸感,他把手放在自己的鼻前——book18.org
輕微的、但是真實存在的呼吸聲。book18.org
夏言的瞳孔猛地一縮。book18.org
此時,他的腳腕上突然傳來一陣暖意。book18.org
邢沉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單膝跪在他的腳邊,把他從前的拖鞋給他套上:「地板涼,你別光著腳。」book18.org
夏言低頭:「邢沉,我這是……」book18.org
邢沉站了起來,眼眸中閃著難以遮掩的愧疚情緒:「這是好事啊。」book18.org
夏言慢慢冷靜了下來,雖然覺得這件事情不可思議,但是於他而言,也確實算是好事。book18.org
邢沉眉眼低垂:「從你去年離開後,我查了許多資料,還問了一些科學家,關於鬼魂為何存在……可惜毫無一點頭緒。」book18.org
「現實生活中這種事情也就我們能遇到吧,別人肯定沒有什麼頭緒。」夏言目光冷冷注視著面前的鏡子,鬼使神差地用手掌抵著鏡面,若有所思。book18.org
邢沉忽然嘴角微勾,上前握住他抵在鏡子前冰冷的手:「如果你能一直在我身邊,哪怕我現在是精神病,那也值了。」book18.org
夏言蹙眉:「你有病,整天咒自己。」book18.org
邢沉朝他吐了吐舌頭,拉著他走出了衣帽間,轉身進了客廳。book18.org
「你想吃什麼,老公給你做。」book18.org
夏言正好有些餓了:「我也不知道,冰箱裡有什麼?」book18.org
邢沉脫口而出:「西蘭花,番茄,牛排,大蝦,土豆,捲心菜。」book18.org
很不錯,都是他喜歡吃的。夏言於是道:「蒜蓉西蘭花,番茄炒蛋,再煎兩塊牛排吧。」book18.org
「好。」book18.org
邢沉開始在廚房中忙碌起來,夏言在餐桌前坐下,桌上花瓶里插|著新鮮的洋甘菊,淡淡的清新香氣令人心曠神怡。book18.org
夏言的視線跟著邢沉忙碌的動作在寬敞的廚房中移動,廚房中邢沉高大挺拔的背影讓他有股強烈的失而復得感。對方像是感覺到了他在看他,抽空回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阿言,馬上就好了。」邢沉撈出焯好水的西蘭花,「外面的小冰箱裡有喝的,你看看你要喝什麼。」book18.org
兩人不約而同地將話題轉換到了日常生活的一些瑣事上,仿佛又回到了夏言沒生病以前的生活。他打開客廳外的小冰箱,拿出兩瓶果汁,話題一轉:「我前年三月份畫的那張圖紙在你手上?」book18.org
正在一絲不苟地煎牛排的邢沉脫口而出:「是啊。」book18.org
夏言:「你哪來的?」book18.org
邢沉手法嫻熟地給牛排翻了個面:「你公司給我的呀。」book18.org
夏言更為驚訝:「他們會願意給你?」book18.org
「我說我姓邢,邢氏集團的邢,麻煩他們把夏設計師留下的圖紙以合理的價格賣給我,否則後果自負。很快他們就以極低的價格賣給我了。」book18.org
邢沉把切成小塊的那份牛排放在夏言的面前,遞給他一雙乾淨的刀叉:「你所有的設計圖紙,能有的我幾乎都有,想不到吧。」book18.org
夏言輕笑出聲:「想不到,我能看看嗎?」book18.org
他從前特別寶貝這些圖紙,認為每一份都是自己的心血,可惜有一份生前被公司壓了,他沒辦法拿回來。book18.org
他記得他當時已經剩下沒多少時間了,那份圖紙原來的客戶臨時決定不裝修了,所以他也沒有拿到應有的提成。公司的意思是夏言可以辭職,但圖紙必須留下。這事雖然不公平,但在金錢上出入不大。為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沒有和邢沉說這件事。book18.org
邢沉莞爾:「當然可以,還好我沒把它們和其他東西一起燒給你,都在書房裡呢,我去拿出來。」book18.org
「等等,」說到書房,夏言想起一件更為重要的事:「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寫日記了?」book18.org
邢沉點頭:「是的。」book18.org
夏言詢問:「能給我看看嗎?」book18.org
「啊?」邢沉錯愕地冷了一下,沉默著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好吧,但是你別笑話我。」book18.org
他解開圍裙,放下餐具,起身去書房,爾後拿著一本厚厚的文件夾和筆記本出來了。book18.org
文件夾里全是夏言畫的圖紙,連他打草稿用的都有,每一張都完好無損,按照時間順序整理成冊。而那本米黃色的筆記本,和他昨晚視線中看到的,完全一模一樣。book18.org
夏言先是簡單翻閱了一下自己的圖紙,發現邢沉整理得十分齊全後,動容地說了一句:「謝謝。」book18.org
邢沉有些不滿道:「我不喜歡你和我說這兩個字,你也根本不用向我道謝。」book18.org
夏言不作回答,開始翻看下面那本日記。book18.org
邢沉面不改色地坐著,神色並未異常,一手卻在夏言看不見的地方,緊緊捏著自己的衣角。book18.org
他從前就有寫日記的習慣,只是不是每天都寫,是好幾天寫一次。那本不薄不厚的筆記本已經用了一半,翻到最新的那一頁時,夏言眼底情緒萬千:「這篇日記,我昨天就看過了。」book18.org
邢沉不可思議:「什麼?你在哪裡看的?」book18.org
夏言於是將自己昨晚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邢沉。book18.org
邢沉靜靜地聽完,還未說話,只聽見夏言神情嚴肅:「邢沉,我覺得我這兩次』復活』,都是直接和你有關的。昨天晚上,我可能是附身在你的身上,所以我的視線和你的視線一樣。」book18.org
一個詭異的想法浮現,夏言猛地後頸一涼:「不會是你的壽命綁定了我的壽命,所以我現在才』復活』了吧……」book18.org
邢沉卻是喜出望外:「那很好啊,這樣我們就能一起死了。」book18.org
夏言生氣地拍了一下桌子:「好什麼好,那更要想辦法解決了!」book18.org
邢沉連忙拽過他的手,放在手心裡愛惜地吹了吹:「哎呀別生氣麼,總能找出原因的。放心交給我吧,老公自有辦法。」book18.org
夏言抬眸:「你有什麼辦法?」book18.org
邢沉站了起來,故作神秘地湊到他的耳邊,故意先吹了一口熱氣,隨後吐出一句:book18.org
「保密。先不告訴你。」book18.org
邢沉說完,笑嘻嘻地偷親了一下他的耳垂。耳根子已經紅透了的夏言當即又羞又氣,臉也一併紅了:「邢沉!」book18.org
邢沉靈活地退回餐桌的另一頭,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碗筷:「你慢慢吃吧,吃完碗放著就行,我先去洗個澡。」book18.org
他連忙進了浴室。夏言用勺子搗鼓了兩下碗里的剩飯,生氣地隨意吃了幾口,還是輕車熟路地收拾起了碗筷,端著來到水池邊。book18.org
他將碗放入洗碗機,打開水龍頭,開始打掃廚房。book18.org
水面中零碎的倒影倒映出夏言的臉,冰冷的水流衝過皮膚,廚房玻璃上透出夏言的影子,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book18.org
我真的復活了。book18.org
——book18.org
邢沉出來後,略有些不高興地說了夏言幾句,帶著他去參觀了陽台上的花和他新買的拼圖。book18.org
「這些花你喜歡嗎?是我新種的,我本來想種一陽台的洋甘菊,但是想起你之前說這樣太單調了,就種了其他的。」book18.org
夏言看著陽台上一排嬌嫩鮮艷、各式各樣的鮮花:「現在這樣我很喜歡。」book18.org
邢沉滿意:「那就好。」book18.org
「這拼圖我估計要拼很久,等我們那天有空的時候,一起慢慢拼起來吧?」book18.org
夏言點頭:「好。」book18.org
兩人一起澆了花,雖然還不到最熱的時候,但在陽台待了一會,兩人身上還是冒出了層層的細汗。邢沉去給夏言找了件乾淨的睡衣,然後又沖了一個澡。book18.org
那件睡衣還是夏言從前經常穿的那件,聞起來有股檸檬的清香,衣角領口也被燙得平平整整,柔軟舒適。夏言拿上睡衣進了浴室,半個小時後,他進了房間。book18.org
坐在床上的邢沉依舊沒穿上衣,一把把他撈了過來,「我們睡覺吧。」book18.org
夏言把頭轉向另一邊:「我不要,我累了。」book18.org
邢沉:「躺在床上一起睡覺啊,這有什麼累的,你在想什麼?」book18.org
夏言:「我……」book18.org
他一轉頭,邢沉已經貼了上來,坐在他的身後,下巴微微蹭了蹭他的發旋,又低頭靠近他,鼻尖輕輕蹭過他的臉頰,溫熱的鼻息在咫尺之間遊走。book18.org
兩人的嘴唇越來越近,邢沉寬大的手掌在他的腰間摩挲。夏言知道事情會一發不可收拾起來,他往前一傾,用力推了一下邢沉:「屋子太熱了,你去把空調開了。」book18.org
邢沉挑起一邊的眉毛:「空調我早進來的時候就開好了,你撒謊也不打草稿。」book18.org
夏言的臉燙極了:「我覺得有點熱,你去開低一點。」book18.org
邢沉依舊拒絕:「你吹冷風容易感冒,空調不要開太冷了。」book18.org
夏言小幅度地掙扎:「那你別貼著我。」book18.org
邢沉卻出乎意外地鬆開了他,無辜地眨著眼睛:「你不想做嗎?」book18.org
夏言一時語塞:「我……」book18.org
最終,他紅著臉說了出來:「想的。」book18.org
……book18.org
約莫五個多小時以後,夏言迷迷糊糊地縮在毛毯里,只露出半截白皙纖細的胳膊,微微向上抬了抬。book18.org
邢沉馬上會意,用毛毯裹著他整個抱進了浴室。book18.org
裹在毛毯里的夏言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和小半張臉,鼻尖粉粉的,睫毛微微顫抖,好像一隻犯困的小貓,十分惹人憐愛。book18.org
邢沉一手抱著他,一手打開水龍頭,小心翼翼地打開毛毯把夏言放進浴缸里。book18.org
溫熱的水流沖在夏言的皮膚上。他很久沒有做得身上都是汗了,上一次做超過五個小時貌似還是他和邢沉在大學的時候。勞累過後強烈的困意襲來,讓他昏昏欲睡。book18.org
「水溫怎麼樣?」book18.org
「嗯。」book18.org
層層的水汽中,夏言緩緩閉上了眼。book18.org
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已經換上了新的乾淨的睡衣,身後靠著柔軟的墊子,裹著薄毯坐在床上。book18.org
邢沉正單膝跪地地上,把他的腳放在自己的掌心裡,溫柔地用毛巾擦乾上面的水。他仰視著夏言,亮晶晶的眼眸中是掩蓋不住的喜悅和滿足。book18.org
夏言淺棕色的眼瞳眸光微凝,突然彎下腰,伸手摸了摸邢沉的側臉:「我這次會一直在你身邊的。」book18.org
「只要我不消失的話。」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