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新婚book18.org
邢沉：阿言, 我今天不回家吃飯，還是在醫院，等我爺爺睡了我就回來。book18.org
邢沉：我中午回家做了菜, 放在冰箱的保鮮裡面, 你如果想吃就熱一下，不想吃的話點外賣好了，記得按時吃飯！book18.org
夏言剛在輸入框中打了個好的, 隨後他的支付寶彈出一條信息。book18.org
邢沉給他轉了五萬二，備註自願贈予，還發了一條信息：外賣費的報銷。請老婆好好吃飯, 貼貼。book18.org
你家外賣五萬二一頓啊。book18.org
夏言合上手機, 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這幾天邢沉幾乎天天很晚回來, 在公司加班處理事情到不知道幾點, 然後直奔醫院，待到晚上十點多才回家。book18.org
夏言沒有見過邢沉的爺爺，自他生病以來也沒有去看過他。book18.org
據說老爺子是個極度傳統的人, 不能接受邢沉和男人結婚，同性婚姻法案通過還沒過一年, 在大多數人的認知中，這還是一件違背公序良俗、自然規律的, 令人無法接受的事情。book18.org
他們領證的事現在邢沉父母還幫邢沉瞞著，沒有被他爺爺知道。book18.org
他聽邢沉說，他奶奶過世得早, 他爸爸小時候極度叛逆，不管他爺爺說得對不對，都要和他對著干，成年後索性不繼承家產, 自己創業去了。book18.org
這就導致，他們家現在不僅有一家上市公司，還有他爺爺的邢氏集團。book18.org
邢沉父親中年之後反思了從前種種，認為錯在自己，主動和邢沉爺爺緩和了關係。同時為了不讓自己和自己兒子重蹈覆轍，對邢沉很是放養。好在邢沉的性格雖然也是隨性不羈，但沒有他那麼叛逆，相比於邢沉父親，算是相當聽話懂事。book18.org
因此，老爺子對邢沉相當疼愛，希望邢沉如果願意的話，能來繼承他的邢氏集團。很巧的是，邢沉正好對做生意很感興趣，大學讀的就是貿易專業，準備以後接手邢氏集團和他父親的公司。book18.org
但是很不巧的是，老爺子在他們結婚後半年就生病了。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他發現了什麼，突發了嚴重的心臟病，情況不太樂觀，只能先靜養，不可以受任何刺激。book18.org
夏言拿著電腦包，路上和他擦肩而過的行人三兩成群，不少是同自己家人一起的。大人牽著小孩，你一句我一句地閒聊，笑容洋溢在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連步伐都是輕快愜意。book18.org
他從小沒感受過家庭的溫暖，不知道和家人怎麼相處，甚至不知道家人之間還能如此親密。book18.org
邢沉雖然嘴上不和他說什麼，行為舉止也和平常一樣，但他能看出來，對方心中的強烈的不安和難過。book18.org
他不知道該怎麼幫邢沉分擔，但他知道吃豆製品和黑木耳對心臟好。book18.org
夏言親手做了一碗番茄豆腐湯，裡面還放了黑木耳和巴沙魚，仔細地打包進保溫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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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一家私立醫院最上層的走廊中，雪白的牆壁在餘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黃色，清新的花香和少量消毒水的味道四散。book18.org
這邊的病房一間一天的價格是五位數，每間都配有獨衛和獨臥，住的人不多，來往的人更是少。book18.org
夏言怕邢沉太忙沒空看手機，就沒問他在哪。book18.org
夏言剛走到護士台，正欲詢問，不遠處的病房大門突然開了，兩個背影一前一後地走了出來。book18.org
「喂，邢沉，你能不能聽我說兩句啊！」book18.org
一個黃毛的高個子男生三步並作兩步，著急地追趕著前一個人。book18.org
前面那個比他還高的身影頭也不回，沒有一點停下腳步的意思。book18.org
黃毛男生不依不饒：「喂！看在邢叔叔的面子上，聽我說幾句麼！」book18.org
他這話一出，夏言想起，這是邢沉爸爸朋友的兒子，名叫何峰。book18.org
何峰和邢沉算是髮小，小時候關係還算親密，但是長大之後兩人三觀逐漸不合，便減少了聯繫。book18.org
他也來看邢沉爺爺嗎？book18.org
夏言慢慢往他們那邊走去。book18.org
「你有什麼事？」book18.org
邢沉皺著眉頭扇了扇：「你能不能別抽了，熏得我衣服上都是煙味，難聞死了。」book18.org
「你又不在意煙不煙味的，是為了你那個老婆吧？」book18.org
對方的語氣間充滿了不屑和厭惡，夏言聞言停了下來，思考了幾秒後，退進了一個拐角。book18.org
邢沉聲音低了下來：「你掐不掐，不掐就走。」book18.org
何峰心中不爽，但還是掐掉了手中那隻剛點燃的煙：「我建議你還是離婚吧，聽邢叔叔說是個孤兒還是外地人？你搞什麼飛機呢，在現實中玩上救贖文學了，長得好看的多了去了，你幹嘛一定要找他？」book18.org
「我呸，什麼救贖文學，真是搞笑。」邢沉吐出一句：「別編得那麼高尚了，我只是單純地喜歡他，想給他好的生活。」book18.org
「他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們都清楚，哪怕他貪圖我的錢，那我也慶倖幸好我有錢。」book18.org
「反正你不懂，我一想到我老婆就會很開心。」邢沉轉念一想，突然嘆了口氣：「要是他真的貪我的錢就好了，那這樣他更不可能離開我了。」book18.org
何峰：「……」book18.org
頂級戀愛腦啊，沒救了。book18.org
邢沉不耐煩地準備離開：「你要和我說什麼，沒其他事情我就走了。」book18.org
何峰連忙攔下他：「你爺爺不同意你和同性結婚的事情，叔叔阿姨怎麼想？」book18.org
邢沉：「不怎麼想啊，我爸媽又不干涉我的決定，他們現在就幫我瞞著。」book18.org
何峰：「瞞得住一時，不一定能瞞住一世。」book18.org
邢沉反問：「那你有什麼好辦法？」book18.org
何峰雙手抱胸，斜靠著牆：「照我說，老爺子也不算是很封建的人，頂多有些傳統，如果有一個問題你們能解決好了，讓他同意你和男人結婚也沒問題。」book18.org
邢沉的面色瞬間有些不好看了：「你想說什麼？」book18.org
何峰也不賣關子了：「你們倆去代｜孕不就行了？弄個小孩出來繼承家產，老爺子應該也不會再說什麼了。」book18.org
「那怎麼行！」book18.org
邢沉幾乎在一秒內脫口而出，眉頭皺得死緊，怒不可竭：「為什麼要為了得到一個孩子，讓一個陌生的女孩子承受那麼多痛苦？」book18.org
何峰不以為然：「有錢能使鬼推磨啊，真的生了，你不得給她好幾百萬甚至上千萬嗎？」book18.org
「這是錢可以衡量的嗎？這是違法的事情，而且誰知道那個女生是不是自願的？」邢沉雙手交叉，語氣不容否定：「絕對不行。」book18.org
「那你還有什麼辦法？邢氏集團最少最少有十位數的資產，要是真的被那些股東拿走了，你不可惜嗎？你和一個同性結婚，風評備受影響不說，日後沒有一個有血緣關係的後代作為繼承人，其他股東會一直盯著你的位置，直到你老去。」book18.org
邢沉垂頭不語，表情很是難看，那雙修長深邃的眼眸似有怒色，但也帶著幾分無奈。book18.org
何峰看他不想提這些，話鋒一轉：「不說錢了，你老爺子對你可不薄，從小到大他對你多好啊。他現在突然生病了，你不應該順順他的心意嗎？」book18.org
邢沉冷冷回答：「打住，別來道德綁架我。我知道他對我不薄，但是結婚和要孩子是我自己的事情。」book18.org
他抬頭平靜地注視窗外，夕陽下稜角分明的臉在沉默不言時莫名有種悲涼之感：「我知道是你爸讓你來勸我的，謝謝你的好意，但到底怎麼做我心裡有數。先瞞著我爺爺吧，過幾天他身體好點了試著開導一下，實在不行就算了。我會把邢氏集團那些股東解決好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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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言走出醫院的時候，手裡還拎著那個保鮮袋，整個人臉色煞白。book18.org
上個星期他去見邢沉父母的時候，邢父邢母的神色就有些奇怪，好似有什麼難言之隱，他以為他們只是一時沒法接受邢沉喜歡男的，畢竟同性可婚的法律實行了還沒多久，大部分父母還是接受不了。book18.org
沒想到這背後還有金錢利益相關的事情。book18.org
邢氏集團的事情，歸根結底是邢沉的家事，而他作為邢沉的妻子，幫不上一點忙，甚至極有可能還帶來了一些阻礙。book18.org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book18.org
夏言突然止不住地咳嗽，臉色不正常地變紅，一下子咳得喘不上氣，仿佛要把肺咳出來一般。book18.org
他摸了摸胸口，努力抑制住咳嗽，總算是平靜了下來。book18.org
可能是病房的空調太冷了吧，明天多穿點。book18.org
他邊想邊往家走。book18.org
邢沉到家的時候，已經快要十一點了。book18.org
他輕手輕腳地洗漱完成，換了乾淨睡衣上床，小心到連拖鞋都是輕輕放下。book18.org
寂靜的黑暗中，夏言忽然睜眼：「邢沉。」book18.org
「你還沒睡啊？」邢沉有些驚訝，習慣性地從身後環抱住他，略帶歉意道：「是我吵醒你了。」book18.org
「沒有。」夏言問：「你爺爺怎麼樣？」book18.org
「還好，比前兩天好多了，但是出院還是不行，畢竟年紀大了。我想多去醫院陪陪他。之後如果他情況有所好轉的話，再看看能不能做心臟搭橋手術吧。」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邢沉親了親他的耳垂：「你今天晚上吃了什麼呀？在家無聊嗎？」book18.org
邢沉的聲音只要面對他時，就會變得溫柔繾綣，隨之呼出的溫熱氣息輕輕噴在他的耳廓和脖頸上，夏言一手捏著被角，緊張地開口：「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book18.org
邢沉愣了一下，隨後輕聲地說：「家裡有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解決，就沒告訴你。」book18.org
「邢沉，如果你家人很反對的話，那我們……」book18.org
「管他們反不反對，是我結婚還是他們結婚？我爸媽從小不限制我的自由，再大的事情他們最多只是建議，不會幹涉我的選擇。我已經確定了的事情，我絕對不會改的。」book18.org
邢沉大聲地反駁完，蹭了蹭夏言的頸窩，聲音又軟了下來：「我就算死了，也要和你埋在一起。」book18.org
夏言雙目注視著前方的黑暗，張了張嘴，想了很久還是什麼都沒說：「睡覺吧。」book18.org
「嗯。」邢沉疲憊地閉了上眼，熟門熟路地在他額頭落下一吻：「晚安。」book18.org
第20章 初見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邢沉很早就走了, 夏言起來的時候，餐桌上放著一份做好的早餐。book18.org
「記得加熱記得加熱記得加熱，謝謝老婆的過目和品嘗」book18.org
不知道邢沉是幾點起來做的, 紙條下面還畫了一個可愛的愛心, 邊上還有一個萌萌的笑臉。book18.org
邢沉對他似乎有用不完的耐心，從來不對他有任何的負面情緒，永遠對他展示人性溫暖美好的一面。即使是在自己處於極大的悲傷情緒之中時, 亦是如此。book18.org
夏言在餐桌前坐了下來，微微濕潤的視線不盡意地瞥到邢沉放在桌上的相框。book18.org
裡面放著一張他們學校籃球場的照片，照片的主體人物是正在打球的邢沉, 邊上零零散散有幾個其他的男生, 而球場的外面, 有一個只露出半張臉的、穿著灰色襯衫的他。book18.org
這是當時邢沉剛上大一的時候, 學校牆上有人撈他拍的，很巧不巧，把邊上路過的夏言也拍了進去。book18.org
用邢沉的話來說, 這是他們的第一張合照，自然是要裱起來的。book18.org
那時候他們兩個還不認識, 說起來，他和邢沉的第一次正式見面, 能算是偶然中的不偶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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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s市某所大學經濟學院輔導員辦公室內。book18.org
「再讓我看見你們三個夜不歸宿！你們三個直接退學算了！」book18.org
一個頭頂十分光滑的男人站在辦公桌前唾沫橫飛，被他訓的三個男生里兩個頭都低著, 只有一個薄荷綠頭髮的男生抬著頭，目光因為身高優勢完全凌駕在禿頭男人的上空。book18.org
個子最矮的男生忍不住反駁：「可是八點寢室樓關門本來就不合理啊，我們晚課都上到七點四十呢。」book18.org
他們教學樓離寢室遠，基本都得靠狂奔才能從二十分鐘內回來。book18.org
「七點半怎麼了？半個小時不夠你們回寢室的？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幹嘛？現在的大學生啊, 真是世風日下！你們是來上學的！」book18.org
禿頭輔導員滔滔不絕，視線瞥到了中間，發現對方根本沒在聽：「邢沉！特別是你，別以為家裡有錢就了不起了！不遵守紀律，照樣要被抓！」book18.org
邢沉漫不經心：「老師，對我家裡有錢這事，你很在意嗎？為什麼要一天說三遍？」book18.org
被戳破的禿頭男人更加生氣，唾沫橫飛：「你這是什麼話？你就是這麼和老師說話的？老師這是操心你們！為了你們的安全，日夜懸心！你們倒好，像什麼樣子！還夜不歸宿！你們對得起老師我嗎？！」book18.org
「哦。」邢沉面不改色，隨意地說：「那讓我們搬出去住，省得老師你一直懸心，頭髮都沒幾根了，再這樣下去，陽光大的時候都不能出門了，反光太嚴重對其他人的眼睛不太友好，別到時候因為惡意損害別人的視力被抓了。」book18.org
「噗——」book18.org
邢沉邊上的矮個子男生一時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book18.org
人怎麼能會懟成這樣。book18.org
「你！你！」禿頭男人食指指著邢沉，猛烈搖晃：「出去租房子住？你別以為你家裡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book18.org
邢沉雙手交叉：「出去租個房子住就算家裡有錢了？買一套都不算什麼吧。老師你別告訴我，你在s市連房子都買不起。」book18.org
因為房貸每天過得緊巴巴的輔導員這次徹底破防，幾乎是要口吐白沫，口中大聲嚷嚷：book18.org
「富不過三代！富不過三代！」book18.org
邢沉轉過頭，輕飄飄地落下一句：「很抱歉，我爸就是富三代。我已經是富四代了。」book18.org
——book18.org
三人出了辦公室，紛紛思考起接下來的安排。book18.org
矮個子男生面露愁容：「咋辦啊，咱仨出去租房子嗎？」book18.org
他們大學有一千個不好的地方，唯一的好處就是只要學生父母同意，和學校簽了免責協議後，學生可以自由選擇住不住宿。book18.org
「租唄，邢哥說得對啊，誰高興守那些破規矩受氣！」個頭中間的男生雙手插兜，邊說邊生氣地踢了一腳路過的石頭：「其他班都是晚上九點半之後不回寢室才開始算夜不歸宿，我們八點之後就開始算了，憑什麼！平常還要對我們的穿著髮型評頭論足，管著管那，動不動就要給處分，不就是那老禿驢腦子有病嗎？！」book18.org
矮個子男生繞到後面用手肘撞了一下正在激烈開麥的男生：「你少說兩句，被針對次數最多的還是我們邢哥……」book18.org
那男生立馬實相地閉嘴了，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邢沉。走在中間的邢沉根本沒在意這些，低頭沉思道：「要不我直接買一套算了，學校附近有裝修好的房子吧？」book18.org
宋志誠和廖斌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隨後又不言而合地對著邢沉冒出星星眼：「哥，你是我們親哥啊！」book18.org
宋志誠想了想後說：「不過這不划算啊，這邊沒有新樓盤，你只能買二手的，之後再賣出去，那就是三手房了，不會有人要的吧？」book18.org
邢沉隨口說：「那就留在這唄，一套房子能有多少錢啊？」book18.org
宋志誠對他豎起了衷心的大拇指：「神豪，哥你真是神豪。」book18.org
廖斌嚴肅道：「邢哥有錢是真的，但也不能這麼花，我覺得要不還是我倆找個三人間的吧？反正現在出租房子的也挺多的。」book18.org
很多大四的畢業生畢業之後會留在s市，中心地段的房子房租太貴，他們只能犧牲自己通勤的時間住在大學城附近。同樣很多大三實習的學生也會在學校附近租房。book18.org
邢沉：「都行吧，先去校園市場看看吧。」book18.org
邢沉說的校園市場，其實是學校外的一個中央廣場上兩塊巨大的廣告牌。book18.org
那兩塊廣告牌足足有五六平方米，上面密密麻麻地貼了不少廣告，遠看上去花花綠綠的。廣告牌前面圍了許多人，有在找兼職的，有在找高數、四六級課外補習的，烏泱泱的一片。book18.org
他們三個在租房板塊看了許久，一直沒有找到有三居室的。邢沉有些找煩了：「這邊的房子都這麼小？」book18.org
宋志誠無奈道：「可能三個人合租的也少吧，一般合租的都是情侶或者一個寢室兩兩合租的。」book18.org
他們學校的寢室都是四人間，好巧不巧，他們寢的一個男生在開學第一天就去當兵了，正好學校床位也不緊張，所以他們寢室就一直空出一張床位。book18.org
廖斌喘了口氣：「唉，要不我們分開找吧，找到合適的在群里說。」book18.org
其他兩人紛紛點頭：「好。」book18.org
邢沉在板塊前逛了很久，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房子。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不經意間瞥見一張白皙的側臉。book18.org
距離他不到半米的位置，有一個瘦削的男生。book18.org
他背著一個鼓鼓的帆布包，看起來比他人還大。深棕色的頭髮柔軟地貼在額頭，手中拿著一張單子，眉心泛著淡淡的愁容。book18.org
邢沉不知道為什麼，一下子注意到了他。他的睫毛很長，不是很濃密的那種，根根分明，在白皙乾淨的眼下投下一片陰影。book18.org
他的鼻樑不算很高，但也不低，從側面看臉部的線條感不強，下顎線卻很明顯。book18.org
「你好。」book18.org
被注視的男生突然抬起頭看向他，那張臉的正面和邢沉想像的幾乎一模一樣，眉眼很淡，唇色極淺，臉白得幾乎要反光。五官不是邢沉這種的立體派，但也是十分舒適耐看。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透亮的眼眸中有股疏離感，似乎想逃離這個世界。book18.org
「你是在找房子住嗎？」book18.org
他特別特別瘦，臉上沒有一點肉，緊接著往下就是纖細的脖子、凸起的鎖骨、薄薄的肩膀，講話時蒼白的嘴唇輕輕開合，好似碰一下就要碎了。book18.org
被叫到了的邢沉頓時一愣，像是偷看被人發現，心虛地垂下了頭：「你好，我是在找房子。」book18.org
「我叫夏言。夏天的夏，言語的言。」夏言並沒有對他的反應有任何的異樣，不假思索地問：「你願意和我合租嗎？」book18.org
他那句話說得很平淡，好似只是在問邢沉今天吃過午飯了沒有。book18.org
邢沉有些詫異，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book18.org
夏言：「你也是f大的吧？可能有些冒昧，但我一直沒找到人合租，所以想問問你。」book18.org
夏言怕對方不相信他，從包里掏出自己的學生證遞給他：「你可以看看，我是建築學院的，你如果擔心我是托，我可以先把我的學生證抵押在你那。」book18.org
邢沉一時倒是沒想到這個，他覺得對方的面相就不是壞人，而且哪有壞人上來直接說出自己的目的的，不應該都是先客套一番套近乎，再拉進關係，隨後再不經意地透露出自己的目的的麼？book18.org
雖然他心裡這麼想，但還是就著好奇心打開看了一下，那張學生證上的證件照和夏言現實時可以說是完全一模一樣，只是照片比本人還要淡色調，仿佛這個世界上除了黑白灰外沒有其他顏色一樣。book18.org
許是第一次接觸到這樣的人，邢沉看了好幾眼才合上那本學生證：「好的，我叫邢沉，沉浮的沉。我是經濟學院的——你帶我去看看房子吧。」book18.org
夏言拉了拉帆布包的帶子：「好，我去拿一下我寄存的行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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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言的東西很少，甚至都不需要邢沉搭把手，他一個人就拿得下。只見他用房東給的備用鑰匙打開房門，在桌上放下東西，向邢沉介紹了一下房子的大致構造。book18.org
「如果你要租的話，你住那個大的臥室，我住小的。其他地方公用，我負責廚房和衛生間的衛生，你負責餐桌和陽台的，可以嗎？」book18.org
邢沉從出生到現在都沒見過這麼小的房子，客廳就是餐桌，冰箱擠在廚房的角落裡，連個衣帽間也沒有。book18.org
以他的身高和腿長，沒幾步便把整間屋子轉了個圈：「這裡就這麼大？」book18.org
夏言點頭：「對，房租是一個月三千，押金兩千，半年起租。」book18.org
邢沉一驚：「這麼便宜？」book18.org
s市寸金買不了寸土，寸好幾金才能買寸土，他們學校雖然不在市中心，但也不算特別偏僻。他前面看的幾個兩居室，條件比這裡差的也不少，但最便宜也要五千一個月。book18.org
「因為這是改建房，沒有房產證，所以便宜，水電費要我們自己出。」夏言淡淡地說：「家具和電錶我都檢查過了，沒有問題，你可以自己再去看一下，如果你不喜歡的話，可以拒絕我，沒事。」book18.org
邢沉低著頭，像是在思考。他對夏言說：「你等會。」book18.org
他拿出手機走了出去，在未來富豪榜前（3）的中發了條信息。book18.org
一會後，他邁著長腿走了進來：「我租的，就按你上面說的安排吧。」book18.org
第21章 合租book18.org
「我租的, 就按你上面說的安排吧。」book18.org
邢沉轉身進來，輕輕地帶上門。book18.org
反正他星期五下午沒課，中午就直接回家了, 周一到周四不過是找個落腳點。book18.org
宋志誠和廖斌也只找到了合適的兩人間, 沒找到三人間。夏言帶他看的這間房子雖然小，但是整體布局還不錯，採光也還行, 家具什麼的也一應俱全，作為一個簡單的落腳點沒什麼問題。book18.org
既然沒有三人間，那他就住在這裡好了。至於室友, 反正他這麼健談, 和誰都相處得來, 和誰住在一起不是住？book18.org
夏言：「好, 那我叫房東過來，我們三個談一下吧。」book18.org
他拿出手機給房東打了個電話，房東就住這附近, 很快趕了過來。和他們聊了具體事項後給了邢沉另一把鑰匙。book18.org
夏言掏出手機：「押金你轉我一半，這是我的微信。——需要幫你搬行李嗎？」book18.org
「不用, 我自己搬就好了。」book18.org
邢沉回答完，把學生證還了給他, 之後很快便出去了。book18.org
夏言鬆了口氣。book18.org
他很早便知道邢沉這個人，雖然不知道名字，但對邢沉的臉有印象, 可以確定這個人肯定不是壞人。book18.org
他之所以找邢沉合租，是因為他知道邢沉和他不是同一個年級，也不是同一個學院的，兩人課表時間不一樣, 邢沉出去的時候他正好在家，完美錯開。book18.org
他只想一個人待著，不要有什麼人來打擾他。book18.org
原本他可以繼續住在寢室，但孤兒院突然讓他在今年年底之前把欠的生活費和學費都還完，他只好儘可能地擠出時間去兼職。早出晚歸的作息，必然會影響室友。book18.org
夏言寧願麻煩自己，也不想影響別人。book18.org
所以找個時間錯開的人合租是最好的選擇。book18.org
夏言開始以極快的速度收拾行李，又飛速地把家裡打掃了一遍，隨後出門打工去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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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夏言出去上課和做兼職的時候，邢沉在家，夏言回家的時候，邢沉一般都是上課或者出去玩了，周末的時候邢沉又回家住，和夏言預想的一樣，很完美地避開。book18.org
於是這樣一連過了一個多月，他們兩個加起來說了不超過十句話。book18.org
某一個周六的晚上，夏言做完便利店的兼職回來，忽然瞥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彎著腰站在冰箱前，不知道在找什麼。book18.org
「邢沉？」book18.org
那個身影聞聲轉身：「啊，你回來了啊。」book18.org
他手裡拿著一盒雞肉：「這肉怎麼做你知道嗎？看起來挺好吃的，我以為是直接可生食的呢。今天再不吃就過期了。」book18.org
夏言很少買東西，導致他們家的冰箱經常是空的。而邢沉一有空就喜歡買各種亂七八糟的食物堆滿冰箱，今天正巧回來一收拾，發現有不少食物都快過期了。book18.org
夏言看了一眼：「先用料酒去腥，然後吸干水分小火翻炒就行了。」book18.org
邢沉一頭霧水：「去腥是什麼意思？處理掉這上面的血絲嗎？」book18.org
夏言放下背著的帆布包，徑直走了過去：「我來做吧。」book18.org
邢沉呆呆地點了點頭，眼見他十分熟練地穿上圍裙，起鍋燒水，點火做飯。book18.org
因為房子較小的面積，廚房只有小小的十五平米，又塞了一個冰箱進來，留給人的空間本來就不過，兩人中間就隔了差不多二十厘米，連對方的呼吸聲都能聽見。book18.org
邢沉想看看他是怎麼處理的，站在邊上沒出去。夏言比邢沉矮大半個頭，從邢沉這個角度看過去薄薄的一片，洗褪色了的灰色短袖鬆鬆垮垮的，不經意間能看見若隱若現的蝴蝶骨。book18.org
這人好瘦啊，難不成他做飯其實很難吃？book18.org
「冰箱裡是不是還有椰汁？」book18.org
夏言突然回頭，鼻尖差點要蹭上邢沉的臉，他面無異色，很快又把頭轉了回去，盯著鍋里的雞肉。book18.org
「對。我上次買了一打，現在好像也快過期了。」邢沉小心翼翼地轉身，打開冰箱找了找：「你想喝嗎？想喝我給你拿一瓶。」book18.org
「可以和這兩盒雞肉一起做個椰子雞。」book18.org
邢沉於是把喝剩下的幾瓶椰汁都拿了出來，「還有什麼需要的？我幫你拿出來。」book18.org
「看看冰箱裡還有什麼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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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邢沉滿足地坐在餐桌前，對著桌上的三個空盤由衷地讚嘆：「你做飯好好吃啊！比我們家廚師做的還要好吃，天吶，簡直比世界上所有餐廳做的都要好吃。」book18.org
夏言用餐巾紙擦了擦嘴巴：「食材錢多少，我轉給你。」book18.org
邢沉輕輕皺了一下眉：「不用了吧，這我都買了不知道多久了。而且你不是也做給我吃了嗎？大部分都進我肚子裡了。」book18.org
夏言想了想，確實過去很久可能會不記得價格，於是道：「那下次我來買菜。」book18.org
邢沉：「不用算那麼清楚吧，我倆雖然沒說過幾句話，但是也住在一起一個多月了，也算是朋友了？」book18.org
夏言見對方實在不願，也不強求，站起身道：「你吃好之後放著就好，我去洗碗。」book18.org
邢沉：「你做飯又你洗碗，這不是拿你當保姆嗎？你吃了我的一點菜，我就作威作福要你幹著干那？我是萬惡資本家嗎？」book18.org
夏言一時被他懟地說不出話，眼見著手裡的碗被邢沉一把奪過，「你去做家教吧，我去洗碗。」book18.org
「……謝謝。」夏言說完，又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你怎麼知道我晚上要做家教？」book18.org
「看你上次拿回來的快遞知道的，那麼多高中的卷子，總不可能是現在做的吧。」邢沉看了眼表：「你快走吧。過會來不及了，我沒記錯的話，平常這個時候你都出門了。」book18.org
夏言於是連忙拿著包出門。book18.org
他急急忙忙地趕到做家教的學生家裡，好在沒有遲到。他匆忙地開始上課，兩個小時後收拾東西離開。book18.org
恍惚之間，他有些不明白，邢沉總共和他見過沒幾次，怎麼會對他的事情了解得這麼清楚？book18.org
罷了，可能只是對方心細，只要不影響他，沒必要知道原因。左不過等邢沉畢業了，他們二人也不會再見了。book18.org
夏言打開門，奇怪的是，今天迎接他的屋內不是一片黑暗，而是燈火通明。book18.org
邢沉還在家裡面，正坐在餐桌前百無聊賴地刷手機。book18.org
夏言微微一驚：「你今天怎麼還在這？」book18.org
邢沉抬起頭：「哦，我爸媽到國外出差去了，我一個人在家太無聊，我就來這住了。」book18.org
夏言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個問題很不禮貌，邢沉本來就是租客之一，為什麼他今天晚上不可以住在這？自己這樣說話太越界了。book18.org
「抱歉，我沒其他意思。」book18.org
邢沉：「道歉幹嘛？哎呀，別那麼拘謹麼，我倆也算朋友了不是？」book18.org
他從桌上抽出一長條的巧克力：「你吃不吃巧克力？」book18.org
夏言不知道如何回應他，沉默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book18.org
「拿一塊嘗嘗麼，上次買東西的時候順手買的。我覺得還蠻好吃的，雖然我不太喜歡吃甜的。」邢沉自然地把巧克力放到他手裡：「對了，我有事想請你幫忙。」book18.org
夏言問：「什麼？」book18.org
邢沉眼神期待：「你是不是會高數？」book18.org
夏言點頭：「會。」book18.org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里，夏言給邢沉講了微分方程的一些題目，這半個小時里他有點口渴，卻不累。邢沉很聰明，主要是很能理解夏言的意思，夏言講一句，他就能馬上想到後面的意思。book18.org
「接下來你按照上面一樣的方法就可以了。」book18.org
邢沉放下筆：「哦，我明白了，夏老師聰明。明天吃什麼？」book18.org
夏言一時不能理解他話題的跳脫：「什麼明天吃什麼？」book18.org
「明天買什麼菜呀，總不能白讓你教我吧，以後我買菜，你做飯，我洗碗，可以嗎？」book18.org
夏言搖頭拒絕：「不用，這樣太麻煩你了。」book18.org
他看過邢沉買的食材，都是在大超市裡買的，s市的物價偏高，像是有自己的貨幣一樣，超市的菜更貴得離譜。book18.org
邢沉：「你不喜歡做飯？」book18.org
夏言再次被他問得一頭霧水：「沒有啊。」book18.org
他不喜歡吃泡麵這些速食，平常會去附近的菜場買很多不易過期的打折菜回來放冰箱，自己做來吃，這樣又省錢，又不會吃膩。book18.org
邢沉見他並不排斥，連忙懇求道：「那不能麻煩你多做一點也給我吃嗎？我不會白吃的，我可以負責買菜洗碗擦桌子打掃廚房，哦，以後家裡的衛生我也可以都包了。或者你教我該怎麼做，以後我自己做來吃。」book18.org
夏言有些不理解對方的腦迴路，他做飯也是自己自學的，就是很普通的菜啊，「我不介意多做一點，正好我每次煮的米飯也吃不完。——但是你買菜的話，你不是虧了嗎？」book18.org
這下輪到邢沉不明所以了：「什麼意思？」book18.org
夏言言簡意賅：「你買的食材都很貴。」book18.org
邢沉大為震驚：「啊，貴嗎？我以為八十塊錢一捆菠菜已經是s市最划算的生意了。」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你覺得不好吃的話我可以換家店買，或者你和我說到哪裡去買，至於錢麼……」邢沉頓了一下，真摯地看著他的眼睛，誠懇道：「我沒有覺得我虧了，手藝是無價，換位思考一下，我有錢也擁有不了你的手藝啊。我覺得沒必要算那麼清楚，反正你吃那麼少，最後大部分也是進我肚子了。」book18.org
他這話不是客氣，夏言真的吃得很少，他們兩個人燒一鍋子的米飯，夏言基本只吃四分之一，剩下的都是邢沉吃的。邢沉每次都驚訝於夏言的食量，卻發現他好像真的就是吃一點就飽了。book18.org
夏言無奈地笑了笑：「好吧。那你負責買菜和洗碗吧，衛生我們還是一人一半，至於做飯，我可以教你。」book18.org
接下來的兩個多星期里，夏言教了邢沉重積分和無窮極數，還教他做了一些簡單的菜，邢沉照例每天買食材，還順手買了許多新的廚具和零食，以及一些小擺件裝飾家裡。book18.org
這個普通的甚至有些破舊的小破屋被他弄得煥然一新，連冰箱上都貼了可愛的冰箱貼。陽台上兩人成片的衣服沐浴在陽光下，極富生活氣息。book18.org
因此，邢沉更喜歡住在這裡。book18.org
而夏言也習慣了他的存在，一是因為對方沒有打擾自己，二是因為邢沉很有邊界感，從不多管多問，不會讓他感到不舒服。book18.org
轉眼間就到了五一長假，夏言做家教的那一家人家出去旅遊了，他難得有了半天的空閒。下午回到家的時候，邢沉剛買了食材從外面回來。book18.org
「吃不吃小蛋糕，夏老師？」book18.org
他將一個包裝很精緻的草莓蛋糕放在桌子上，推到夏言的面前。book18.org
「謝謝，你自己吃吧。」夏言拉開凳子坐下，禮貌地朝邢沉微笑了一下。book18.org
邢沉把勺子遞給他：「我不喜歡吃蛋糕，你每天做飯辛苦了，快別和我客氣。」book18.org
夏言已經坐下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他還未轉過頭，邢沉就這樣把勺柄放在自己的，手掌懸在空中，一動也不動。book18.org
其實夏言是很喜歡小零食和甜品的，但是他沒有閒錢買，邢沉這種不給他不行的架勢，不由得讓他想放下拘束和客氣。book18.org
以後自己多做點家務，或者多教邢沉點題目吧。book18.org
「謝謝你。」夏言於是接過，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book18.org
「不用謝。」邢沉支著頭坐在他邊上看著他：「好吃嗎？」book18.org
夏言又挖了一勺子：「嗯。」book18.org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夏言本來就話少，容易沉迷於自己手上的事情。他專心致志地吃著那塊草莓蛋糕，沒注意到邢沉落在他臉上的熾熱的目光。book18.org
半晌，邢沉打破了沉默：「夏言，你玩不玩遊戲？」book18.org
「不玩。」book18.org
「那你看不看電影？」book18.org
「不怎麼看。我沒空。」book18.org
「哦，那等你有空的時候我們再看吧。」book18.org
邢沉一手撐著頭，正對著坐在他邊上的夏言，又問：「你今天下午和晚上是不是沒事？」book18.org
夏言搖頭：「不是，要學習。」book18.org
快評獎學金了，他必須要拿下，不然這個月又存不下來錢了。book18.org
「那我和你一起學。」book18.org
邢沉搬著書來到了餐桌前，把椅子往夏言邊上拉了拉。book18.org
夏言不理解邢沉為什麼這麼想和他一塊，但他不知道如何開口詢問。好在邢沉接下來沒有繼續說話了，他們坐在一塊安靜地學習了好一會。book18.org
總算把該複習的複習完了，夏言伸了個懶腰，準備起身去做飯。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邢沉突然叫住他，淡灰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晴朗陽光下的薄雲。book18.org
「和我在一起好嗎？」book18.org
第22章 戀愛book18.org
夏言稍微有點低血糖, 支著手臂靠在凳子上小憩，沒太明白邢沉的話：「什麼意思？」book18.org
邢沉坦然回答：「和我在一起，和我談戀愛。你願意嗎？」book18.org
夏言幾乎在一瞬間內瞠目結舌：「你……」book18.org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駭人聽聞的事情, 表情直接從平淡轉為驚恐, 泛白的臉色一青一白。book18.org
邢沉很少見他在短時間內情緒有這麼快的變化，驚訝又無辜地眨了眨眼：「我怎麼了？你不喜歡我？」book18.org
他面不紅心不跳的，除了眼神急切期待, 根本不像和人表白的樣子。夏言緩了一瞬，讓自己平靜了下來，淡淡道：「你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book18.org
「我喜歡你啊, 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邢沉不假思索, 眼睛直直地看著他：「你不喜歡我？」book18.org
夏言：「我不是問這個, 我是問……」book18.org
你為什麼會喜歡我？book18.org
當然, 他沒問出口，這種抽象的情感問題在他的邢沉之間明顯不太妥當。夏言咽了口口水，安靜了幾分鐘用于思考。book18.org
邢沉等了一會, 見他不繼續說下去，問道：「問什麼？」book18.org
不得不說, 邢沉長得真的很讓人有記憶點，見過他的人很難忘記這一張臉, 他的五官相當立體，但又不是外國人的那種立體，眼窩極深, 鼻樑較高，整張臉線條流暢，淡灰偏藍的眼眸認真看著什麼人的時候，總讓人忍不住深陷其中。book18.org
可惜夏言還是堅決地移開了目光：「沒什麼。我不喜歡你。我也沒時間談戀愛。」book18.org
他眼眸低垂, 神情淡漠疏離：「你還是不要有這種想法的好。」book18.org
邢沉垂下頭：「……那好吧。」book18.org
那天晚上，兩人還是照往常一樣一起吃飯，唯一不同的是，這次邢沉沒有找話題和夏言聊天，他一言不發地吃完了飯，洗完碗後很快就出去了。book18.org
夏言其實當時有些難過，雖然邢沉說出的話讓他很是尷尬，但是從前和對方待在一起的時間還是很舒服的。他一個人的時間夠久了，難免會想有一個相處起來舒服的人陪他。book18.org
好在他一轉身就忘了這件尷尬難過的事。不是夏言不在意，而是他真的太忙，做完兼職之後他列印整理了申報獎學金的資料，然後又給幾個公司投了簡歷，開始期末複習。book18.org
便利店的兼職實在是工資不高，他想找份工資更高的工作，等到暑假的時候，白天上班，晚上做家教，這樣他就能存下更多的錢，來保證自己以後的生活。book18.org
但是現在還沒畢業的大學生是廉價的勞動力，要找份工資可觀的工作真的相當困難。book18.org
今年獎學金的申請不知道為何比往年多了許多步驟，夏言忙得不可開交，邢沉好幾天都沒有回來住，他索性每天都吃泡麵和飯糰，忙的時候直接跳過吃飯這個步驟。book18.org
今天他剛做完家教回來，整個人累得睜不開眼，外面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夏言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褲腿還在滴滴答答地滴水，口袋中的手機響個不停。book18.org
他打開一看，是孤兒院負責人的來電：「夏言，你剩下的生活費什麼時候還完？」book18.org
「我下個月……」book18.org
夏言還沒說完，對面已經先一步催促道：「別拖了！我們院等著擴建呢，你不會想著拖久一點就不用還了吧！」book18.org
「我……」book18.org
夏言微弱的聲音還沒插｜進去，對面一片轟炸：「你別以為時間久了我們就不記得！還差三萬六千五百八十七塊！你可別想當白眼狼！沒有我們，你怎麼長這麼大的！一分都不能少！」book18.org
「……我會還的。這個月底前我肯定還。」夏言痛苦地閉上眼，用手擦了一把睫毛上的水珠，沉著聲音回答。book18.org
對面直接地掛斷了電話。book18.org
夏言此刻連起來換衣服的力氣也沒有，面色慘白地坐在餐桌前，直直埋下了頭。book18.org
剛清靜了沒一分鐘，他口袋裡的手機又響了起來。book18.org
夏言幾乎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手機點開，他眼皮重得抬也抬不起，視線有些模糊不清，邊緣處微微有些發黑。book18.org
他不知道是怎樣按下的接聽鍵，連螢幕上顯示的來電是誰也看不清，熟悉的輔導員的聲音傳來：「夏言，你的獎學金申請還有點問題，你的家庭情況表填得太簡單了，還有上學期的成績單，你再列印一份來給我。」book18.org
夏言從蒼白無力的嘴唇中艱難地擠出一句：「老師，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我的家庭情況表，只能填成這樣。上學期的成績單我之前交過了。」book18.org
新來的輔導員顯然不知道夏言的情況，煞有介事地安慰了他好幾句，隨後又很公事公辦地催他再交一份成績單過來。book18.org
夏言頭痛得直皺眉，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這句有氣無力的回答：「……我知道了。」book18.org
滴嘟——book18.org
隨著通話的結束，和手機螢幕一同暗下去的，還有夏言的視線。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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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言？夏言？」book18.org
忽明忽暗的視線中，入目的貌似是邢沉的臉。book18.org
夏言感覺自己的身體外面像是包了什麼暖和的東西，又軟又舒服，仿佛溫暖的雲層。他的眼前蒙著一層又一層的灰霧，模糊得什麼也看不清，只能依稀看出個大致輪廓。book18.org
屋外的雨並沒有停下，反倒愈變愈凶，雷聲轟鳴，大雨傾盆，喧囂至極。夏言聽得頭痛，用力地皺了一下眉，但是很快，他緊皺的眉心被輕柔地揉開，耳邊傳來一個熟悉又溫柔的聲音：「你能聽見我說話嗎？別怕，醫生馬上就來了。」book18.org
夏言的視線再次黑了。book18.org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等他再次迷迷糊糊有意識的時候，只聽見耳邊那個聲音繼續說：「不用擔心，安心睡吧。」book18.org
對方低沉又富有磁性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聲地安慰，堅定地落下一句：「我會幫你解決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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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言第二天醒的時候，天已經亮了。book18.org
他昏睡了不知道多久，頭還是沉沉的，睡前的記憶如同潮水般襲來。book18.org
是邢沉在照顧他。book18.org
對方真是個好人。book18.org
他微微動了一下，手邊穿來毛絨絨的觸感，他視線向下，邢沉趴著睡在他的床邊。book18.org
好幾天沒見，邢沉貌似比之前憔悴了些許，深邃烏黑的眉眼緊閉著，挺拔的鼻樑下是瘦削的下顎和泛白的嘴唇，略有些雜亂的頭髮蹭到了夏言的手背，酥酥麻麻的。book18.org
夏言並沒有收回手，而是就這個角度，一動不動地看了邢沉好一會。book18.org
邢沉真的長得很好看，還不是千篇一律的好看，臉型出眾的優越，五官立體深刻又不鋒利，這張臉不管對異性還是同性，都有很大的吸引力吧。book18.org
他的性格也很討人喜歡，十分健談，又有邊界感，能和人快速熟絡起來，又不會讓人感到不舒服。book18.org
想起從前種種，還有邢沉前幾天的告白，夏言忽然間自嘲地笑了一下。book18.org
這種人為什麼偏偏會喜歡自己呢。book18.org
正在他出神的時候，對方猛地睜開了眼，目光一瞥到他醒了，急忙站了起來。book18.org
「你醒了，好點了嗎？」book18.org
邢沉上前扶著夏言坐了起來，拿了另一個房間的枕頭給他墊在身後。book18.org
夏言已是疲憊至極，對著他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邢沉，謝謝你。」book18.org
邢沉：「不用謝，你覺得怎麼樣？」book18.org
「好多了。」book18.org
夏言低頭看著自己身上已經干透了的衣服：「我的衣服……」book18.org
邢沉回答：「我昨天用吹風機給你吹乾的，你別誤會，我沒有做不該做的事情。」book18.org
夏言疑惑：「吹風機？」book18.org
邢沉點了點頭，拿出床邊椅子上的一個黑色吹風機：「對，我昨天買了個靜音的吹風機，把你身上的水先用毛巾擦乾，然後再這個吹風機把你身上的水吹乾了。」book18.org
夏言難以想像哪有多麻煩又要費多久的時間。說話之間，房間外一陣香味傳來。一天一夜沒怎麼吃東西的夏言肚子咕咕的，好奇地看了房外一眼，廚房裡正若隱若現地飄出白煙。book18.org
邢沉笑了笑：「我做了補氣血的粥，剛學的，快好了，你要嘗嘗嗎？」book18.org
夏言的指尖微不可查地捏了一下被角：「……謝謝。」book18.org
他稍稍掀開了一點被子準備下床，被邢沉一把攔下：「你先躺著吧，醫生說你低血糖，又有些發燒了，這幾天要多休息，少活動。」book18.org
「我去過醫院了？」book18.org
邢沉把他按回床上，仔細地幫他蓋好被子，生怕透了一絲風進去：「沒有，我叫私人醫生上門來給你看的。」book18.org
私人醫生？上門？book18.org
夏言腦子裡昏昏沉沉的，正想發問，邢沉的身影卻忽然不見了，房門一開，邢沉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出去端了碗粥進來，一手端著碗，一手舀起粥往他嘴裡送：「吃口粥吧。」book18.org
「我自己……唔。」book18.org
邢沉期待地看著他：「好吃嗎？」book18.org
紅棗的香氣在夏言乾澀無味的口腔中蔓延，他慢慢地咽了下去，耳根唰一下紅透了，小聲地說：「挺好吃的。我自己吃吧。」book18.org
「我喂你吃，這碗粥太重了，我怕你拿不動。」邢沉又舀起一勺子，輕輕吹了吹，送到夏言的嘴邊。book18.org
夏言的表情很是尷尬，更為尷尬的是，他發現自己確實沒一點力氣，可能真的拿不穩那個盛滿了粥的碗。book18.org
他只能努力躲避邢沉的目光，轉向別處，儘量不去看他關切的神情。book18.org
他心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尾椎骨升起一股溫熱的電流，酥酥麻麻的。book18.org
夏言暫時把這個歸於尷尬的感覺。book18.org
與他不同的是，邢沉這人天生不知道尷尬這兩個字怎麼寫的，他微笑看著夏言，小心地喂了大半碗粥：「這幾天就由我來做飯吧，明天給你做病號餐，讓你快快好起來。」book18.org
邢沉把他這幾天沒洗的衣服都洗好晾了起來，散發著淡淡的檸檬香。房間裡乾乾淨淨的，打掃得一塵不染，夏言昨天上家教回來後帶回來的水漬也消失殆盡，一片狼藉變為整潔有序。book18.org
「邢……」book18.org
或許是因為低血糖的緣故，夏言的聲音特別輕，輕到邢沉根本沒聽見，只自顧自說自己的問題：「我問了我們班幾個申請獎學金的同學，你的申請是不是還差一個綜測排名沒列印？」book18.org
麻木中的夏言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是的。」book18.org
「你昨天半昏半醒的時候，一直在嘟囔獎學金的事情。」邢沉又舀了一勺粥，小心翼翼地隔著老遠吹涼了，放在夏言嘴邊：「你待會發給我，我去列印，列印完了再幫你交了好了。」book18.org
理所當然的語氣讓夏言完全不知道如何應對：「我自己去好了，不用……」book18.org
邢沉沒聽見他微弱的拒絕：「你有沒有什麼其他想吃的東西？我去給你做。」book18.org
夏言搖了搖頭，雙目低垂，沉默了片刻後問：「邢沉……你為什麼做這些？」book18.org
邢沉不假思索：「我喜歡你啊。雖然你不喜歡我，但我總可以表達我的喜歡吧。」book18.org
邢沉把身子彎得更低了：「我可以問問你為什麼不喜歡我嗎？」book18.org
夏言如實回答：「我習慣自己一個人了，而且我太忙了，沒時間考慮這個問題……抱歉。」book18.org
「抱歉什麼，你又沒做錯。」邢沉仰頭看著他：「麻煩夏老師有空了能先考慮一下這個問題嗎？」book18.org
夏言被他真摯的眼神搞得既尷尬又哭笑不得：「你這麼說我更不好意思了。」book18.org
邢沉爽朗地笑了兩聲：「哈哈，現在不考慮也沒事，先養好身體。我還有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呢。」book18.org
夏言：「你說。」book18.org
邢沉：「萬芳孤兒院，和你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夏言警鐘一震：「為什麼問這個？」book18.org
「昨天你昏迷的時候他們一直打電話來，」邢沉放下碗，認真地解釋道：「我不是故意聽你電話的，只是我不接對面就一直打一直打，實在太吵了，我怕對方有什麼急事，就接了。」book18.org
夏言急切地追問：「對方說了什麼？」book18.org
邢沉如實回答：「什麼都沒說，我說了一句夏言不在，你們沒急事別再打來了。他們就把電話掛了。」book18.org
夏言鬆了一口氣，因緊張而繃緊的肩膀放鬆了下來：「我高三之前一直住在萬芳，十八歲成年之後搬出來的。」book18.org
邢沉安靜地聽完，冒出一句：「你對這個地方有感情嗎？」book18.org
夏言不明所以：「什麼意思？」book18.org
邢沉：「就是你喜歡這個地方嗎？」book18.org
夏言很堅決地回答：「不喜歡。」book18.org
「好。」邢沉獲得了想要的答案，結束了這個話題：「我能再問你一個隱私的問題嗎？」book18.org
夏言：「你問吧。」book18.org
「你在找暑假的兼職？」book18.org
「對，是在找暑假的兼職。」夏言：「這個也是我昨天夢話說的？」book18.org
邢沉點了點頭。book18.org
夏言苦笑了一下：「我說挺多夢話的啊，也就你這麼有耐心，願意照顧我了。」book18.org
邢沉很自然地反駁：「這就有耐心了啊？我才幹了一點小事而已。」book18.org
夏言的目光由暗轉亮，心頭像是有一根弦錚的一下開了，錚的他腦海中一片空白，沉默地看著邢沉。book18.org
「不說這些了，我是想和你說，不包吃住，沒加班工資，薪水還那麼低，這種工作作踐誰呢。」邢沉清了清嗓子，表情嚴肅，不滿地哼了一聲：「夏老師，你這麼聰明，又這麼勤勞能幹，什麼工作找不到啊，何必自己呢？」book18.org
夏言清醒過來，聽他說完，一手扶著額頭：「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book18.org
邢沉也不和他爭辯，微信上給他發了一個號碼：「你去投邢氏集團，邢氏集團不看學歷，只看能力。」book18.org
邢沉見他目光疑惑，忙擺了擺手：「你可別誤會，我知道你肯定想靠自己，我不會插手你工作上的事情的，我只是給你一個建議，去不去隨你。」book18.org
夏言不知道為什麼邢沉會這麼說，他還沒固執到一點別人的建議都聽不進去的時候，他笑了笑，接過那張名片：「沒事，我會去試試的，謝謝你，邢沉。」book18.org
「老是謝我幹什麼，」邢沉不服氣地雙手抱胸：「不如多吃我幾碗粥，誇張我總算有點進步的廚藝。」book18.org
夏言於是也不和他客氣：「再去給我盛一碗來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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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夏言在家休息了三天，這三天裡，邢沉又是打掃衛生又是洗衣做飯，還把被子搬來在他房間打了地鋪，堅持做24小時陪護。搞得他很不好意思，但又實在沒力氣幫忙，只能依靠邢沉的照顧。book18.org
等他總算好起來的那天，他拿著邢沉幫他找醫生開的病假單回學校補了病假，又去銀行里取了一些現金。book18.org
全部事情解決完後，夏言揣著那一沓薄薄的裝著現金的信封，回家將他遞到邢沉的面前。book18.org
「邢沉，謝謝你，這是我之前攢的錢，我不知道叫私人醫生要多少錢，你先拿著，不夠我之後發了工資再給你。」book18.org
「喂，你這是做什麼！」邢沉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音量拔高了好幾分，對面前薄薄的信封如同燙手山芋：「你是看不上我嗎？」book18.org
夏言搖了搖頭：「我沒有，我只是想把欠你的還給你。」book18.org
「我要你還什麼？都是我自願的。」邢沉皺著眉頭擺了擺手：「拿走拿走，我不需要。」book18.org
「收下吧，請醫生上門應該要不少錢吧？你給我買的那些藥也不少錢呢。」book18.org
夏言舉著信封就想把它塞進比他高的邢沉手裡，邢沉唰得一下蹲在他的面前，有些傷感地看著他的眼睛：「夏言，你一點也不喜歡我嗎？」book18.org
「我……」book18.org
夏言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不知所措，一手緊捏著信封邊緣，低下了頭：「對不起，我很難回答這個問題。」book18.org
邢沉：「你不知道怎麼回答，那你也是不討厭我對吧？」book18.org
夏言馬上點頭：「不討厭，你是個好人。」book18.org
「只是個好人嗎？」邢沉傷心地撅起嘴巴：「我不能是個好僕人嗎？」book18.org
夏言哭笑不得：「你為什麼想當僕人？」book18.org
「因為我喜歡你啊，我想照顧你，想伺候你。」邢沉振振有詞：「既然當不了男朋友，那我當僕人好了。」book18.org
夏言真的被他逗笑了，眉眼彎彎的，嘴角呈現出一個很好看的弧度：「比起男朋友，僕人我更不需要了。」book18.org
夏言並不是很少笑，但他很少像這樣自然又舒服地笑，這個笑容和他平常自嘲、安慰、緩解尷尬的笑完全不一樣，這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book18.org
邢沉的眼睛亮了又亮，臉上浮現出帶有希望的明媚笑意，目不轉睛地看著他。book18.org
夏言堅持想把信封給他：「你還是把錢收下吧，萬一以後我都沒錢了，就再也沒法還你了。」book18.org
「我為什麼一定要你還呢？」邢沉把信封牢牢塞回夏言的手裡，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你有沒有想過，我最想要的回報，其實是你健健康康地活著呢？」book18.org
夏言愣住了，那雙平淡如水的眸子起了波瀾：「為……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我喜歡你啊。」邢沉笑了一下，明亮的眼眸亮晶晶的，認真地看著他：「你不用有什麼負擔，既然男朋友和僕人你都不想要，你就繼續把我當成合租室友就好了。室友之間互幫互助都是應該的，如果我生病了，你也會照顧我的對吧？」book18.org
後面的話倒是讓夏言發自內心地點了點頭，他打心底里覺得邢沉是個好人，哪怕沒有這次的事情，他也是這麼認為的。他之所以找邢沉合租，最主要的一個原因，是他見過邢沉在籃球場救了一隻被人欺負的受傷的小鳥。book18.org
那隻小鳥應該是還不會飛的幼鳥，被打籃球的人砸到掉下了樹，流了一地的血，奄奄一息地掙扎。book18.org
是邢沉將它救了起來，訓斥了打球的人，還把小鳥送去了學校的寵物醫院。book18.org
他那時候便覺得，這個薄荷綠頭髮的男生肯定是個好人。book18.org
夏言眸光微凝，點頭回答：「好，我明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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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插曲之後，他們又變回了從前的相處模式，兩人一起做題看書，偶爾一同出門，唯一不同的是，邢沉包攬了家裡的所有家務，讓夏言安心考試爭取獎學金。book18.org
夏言說不過他，索性接受。考試結束的當天，夏言買了很多菜，下廚請邢沉吃了一頓他親手做的飯，兩人還在家用邢沉新買的投影儀看了電影，之後還一起打了遊戲。book18.org
日子就這樣過了下去，暑假邢沉並沒有回家，而是和夏言繼續一起留在這裡，經過長時間的同居，兩人愈發熟悉，許多事情都默契得像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一樣。book18.org
夏言從小到大，第一次體驗有人在身邊無微不至地照顧、並且時時刻刻關心他的感受，這種前所未有的經歷讓他心中燃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火焰，只希望能和邢沉多待幾天。book18.org
一晃暑假過去了，開學後的夏言通過了邢氏集團的面試，如願獲得了一個設計師的崗位，同時，他的名字也出現在一等獎獎學金的名單。那段時間他不論什麼時候回憶起來，都覺得自己太過順風順水，連一直催促他還錢的萬芳，也三個多月沒有聯繫他。book18.org
說來也奇怪，自從他生病那天之後，萬芳就和人間蒸發了一樣。夏言主動打了電話過去，對方也沒有接。book18.org
這一反常態的行為讓夏言覺得很不正常。直到某一天，夏言在社會新聞上，看見了萬芳因為偷稅漏稅被查封，又牽扯出一系列違反法律和公序良俗的事情，幾個主要的負責人都被抓了進去。book18.org
那天他剛做完家教回到家，看到這條信息，直覺覺得和邢沉有關。他急忙拿出手機，哐當一聲，家門開了。book18.org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前，手中抱著一個很大的快遞箱子，將他的上半身擋得嚴嚴實實的。book18.org
夏言走到門前，伸手想幫他拿。邢沉卻突然把箱子舉高了：「等下把你衣服弄髒了，我一個人能拿，快進去吧。」book18.org
夏言於是給他讓開了一條路，神色複雜地說：「我有事情要問你。」book18.org
邢沉找了個空的地方放下快遞箱子：「什麼事？你說。」book18.org
「萬芳被抓了，你知道嗎？」book18.org
邢沉面無異色：「知道啊，他們偷稅漏稅，數目還不小，背後還干敲詐勒索這種噁心的事，抓的就是他們。」book18.org
夏言捏緊了衣角，心懸在了嗓子裡：「是你乾的？」book18.org
邢沉坦然道：「當然不是了，我可沒讓他們不交稅啊。我只是舉報了他們而已。」book18.org
「我不是說這個，」夏言低著頭，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你知道我和他們的事情了嗎？」book18.org
「你成年之前住在萬芳這個事情嗎？你和我說過呀。」邢沉去洗手間裡面洗了個手，出來後瞥見夏言心神不寧地站在牆邊，連忙走了過去：「怎麼了？你不開心了嗎？」book18.org
「我沒有不開心。」夏言搖了搖頭，垂下的眼眸緩緩抬起，躲閃著邢沉的視線：「我是問，你知不知道我欠萬芳錢的事？」book18.org
邢沉頓了一下，眉心下沉，瞳孔瞬間放大。那一閃而過的驚訝不是常人能裝出來的：「我不知道。——你欠他們多少錢？」book18.org
後半句中他帶著明顯的愧疚語氣，像是因為不知道此事而沒幫上忙的傷心。book18.org
夏言卻沒讀出來他這一份情緒，追問道：「那你為什麼舉報他們？」book18.org
「我最看不慣有人偷稅漏稅了，更何況他們是孤兒院這種公益組織，怎麼能幹違法亂紀的事情呢？」book18.org
邢沉一股腦地說完，直直地看著夏言，又重複了一遍：「你欠他們多少錢？」book18.org
夏言對他這個理由並不相信，一時之間都忘了問邢沉為什麼可以查到這些，只是蹙著眉頭繼續刨根問底：「看不慣然後就舉報了？」book18.org
「沒錯。」邢沉用力地點了點頭，他不知道夏言為什麼這副表情，不明所以地抓了抓頭髮，催促道：「你能回答一下我的問題嗎？你欠他們多少錢？是你之前借他們的嗎？」book18.org
夏言沉默了。book18.org
邢沉很自然地結束了話題：「沒事，你不想說就不說。」book18.org
說完這句話，他安靜地走到餐桌前，開始拆剛剛搬進來的快遞。book18.org
寂靜的氣氛在兩人中間持續了幾秒，幾番思想鬥爭之後，夏言緩緩開口：「六歲的時候，我常年爭吵不休的父母把我丟在陌生的大街上，那時候我不知道是發燒了還是怎麼了，頭一直很痛，身上也冰冰的，在外面亂晃了不知道幾天，實在撐不住昏倒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就在萬芳了。book18.org
到了那邊之後我才知道，我沒有上戶口，沒有身份和名字，一個六歲的小孩也記不得家在哪裡，直接成了孤兒。我的名字是院長給我取的，因為我出生在夏天，又不喜歡說話，他希望我能多說點話，好早日被人領養。可惜的是，這個願望沒有達成，我一直到成年也沒被領養。這幾年來萬芳供我所有的吃穿用度他們都記了一筆帳，讓我在成年之後把這幾年的開銷全部還給他們。」book18.org
邢沉的臉色越來越陰沉，右手緊握成拳，怒意和嘲諷閃爍在他的臉上：「他們兩個根本不配做父母。萬芳也是個該死的。」book18.org
夏言自嘲道：「哪有什麼配不配的呢？再不配，他們也有了我這個孩子。至於萬芳……我不想欠他們。」book18.org
「欠？你欠他們什麼？他們原本可以把你送到警察局，或者選擇直接無視你，可他們偏偏把你帶回了自己的孤兒院等人領養，這就等於是收留了你。期間所有的費用都是他們該有的付出，你欠他們什麼？」book18.org
邢沉像是在強壓自己憤怒的情緒，語氣十分激動，說完後，他蹲下身，目光逐漸柔和，心疼地望向夏言：「夏言，不要因為別人的錯誤而懲罰自己。」book18.org
夏言抿著嘴唇：「真的是這樣嗎？」book18.org
「他們本來就是孤兒院，是公益性的組織，況且你那時候是未成年人，沒有獨立生活的能力。」邢沉面容嚴肅：「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是沒有必要算那麼清楚的。你如果真的想還，不如畢業之後努力工作，回報國家。」book18.org
夏言靜靜地聽完，最終點了點頭：「好，我明白。」book18.org
說完，他又自嘲地笑了一下：「這麼簡單的道理，我卻一直想不通，挺沒用的一個人，對吧？」book18.org
「不，」邢沉肯定地搖了搖頭，不容反駁地說：「夏言，你比我想像得還要厲害。」book18.org
夏言：「厲害什麼？」book18.org
「厲害的地方太多了，我說不完全。」邢沉垂下了頭，眼眸中浮現出複雜的情緒：「如果我是你，估計根本活不到這個歲數。」book18.org
夏言反駁道：「那可不一定，人不被逼到絕境，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潛能的。」book18.org
他心中有種五味雜陳的感覺，這是他第一次向人講訴自己的經歷，第一次這麼直白、完整地和人展示自己的過往。book18.org
掩藏在心底的秘密、壓在他心中的石頭，一下子被發現了、被移開了，取而代之的是投射進來的一束陽光。book18.org
這種酥麻又柔軟的感覺從脊骨一路往上，直衝他的大腦，讓他一直緊繃著的身體軟了下來。book18.org
邢沉話鋒一轉：「萬芳主要的幾個負責人現在都被抓進去了，沒有個五年出不來，諒他們出來之後也不敢再來找你的麻煩。」book18.org
「嗯。」book18.org
夏言低著頭，眉心微微動了一下：「邢沉。」book18.org
他抬起頭，注視著邢沉的眼眸：「不管你是出於什麼原因，謝謝你。」book18.org
「別謝我了。」邢沉重重地喘了一口氣，背後的雙手有些顫抖，緊張地問：「我能抱抱你嗎？」book18.org
夏言奇怪道：「嗯？」book18.org
「沒什麼原因，就是想抱抱你。」book18.org
邢沉背在身後的雙臂慢慢展開，有些不自在地無處安放。book18.org
夏言鬼使神差般同意了他這個親密的請求：「能。」book18.org
邢沉張開雙臂，閉上了雙眼，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裡，下巴輕輕地放在他的肩膀上，兩人之間連心跳聲、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雖然緊，但邢沉生怕弄疼了他，根本不敢用力。book18.org
溫暖、足以讓人信任、給人安慰的擁抱就這樣產生了，夏言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下來，莫名希望可以加長這個擁抱的時間。book18.org
一向健談的邢沉這次也默契地沒有說話，不知過了多久，忽然間，兩滴溫熱的液體掉在了夏言的肩膀上。book18.org
夏言：「你……你哭了，邢沉？」book18.org
「我不知道為什麼，想到你從前肯定受過很多苦……我鼻子就酸了。」book18.org
邢沉的聲音酸酸的，碎落在夏言的耳邊。夏言連忙緊緊地抱著他：「都過去了呀，過去了。」book18.org
邢沉拍了拍他的後背，手指插｜進他柔軟的髮絲：「以後都要開開心心的。」book18.org
「好。我會的。」book18.org
不知又過了多久，兩人才分開了彼此。夏言的臉和邢沉的眼睛都紅紅的，一晃已經過了飯點，夏言提議道：「我去做飯吧。」book18.org
邢沉：「等會吧，先看看我給你買的東西。」book18.org
夏言：「你給我買了什麼？」book18.org
「泡腳桶，」邢沉把紙盒子完全拆開：「我發現你特別怕冷，即使是夏天，手腳也是冰冰的，這樣不好，晚上睡覺前泡泡腳應該可以緩解。」book18.org
夏言怔怔地看他拆開快遞，組裝好，放在他的面前。book18.org
「我先去把這個泡腳桶洗兩遍，等你洗好澡我就開始往裡面放熱水，你睡覺前正好可以泡了。」book18.org
邢沉講述著他的計劃：「冬天的時候我想買個新的空調，然後再買個小鍋子，煮火鍋吃應該會很暖和，到時候再給你買個電熱毯和熱水袋。」book18.org
見對方一直不說話，像是在發獃，邢沉把手在夏言面前晃了晃：「夏言？」book18.org
夏言突然抬起頭：「和你在一起，我需要做什麼？」book18.org
「啊？」book18.org
「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在一起。」book18.org
夏言又重複了一遍：「我需要做什麼？」book18.org
這天降的好事簡直把邢沉的頭給砸昏了，激動得話都說不清楚：「不……不需要做什麼，就，就以後別和我算那麼清楚就好了。」book18.org
夏言搖頭拒絕：「這個我很難做到，我不喜歡欠別人。」book18.org
等哪一天要償還的時候，他又要焦頭爛額了。book18.org
邢沉指著自己：「在一起了，我也算是別人？」book18.org
夏言錯愕地頓了一下，肯定地點了點頭：「算。」book18.org
「那好吧。」邢沉不情願地答應下來，委屈巴巴地看著他：「那別人晚上可以請你吃頓飯嗎？算別人求你的了。」book18.org
夏言哭笑不得：「好吧，別請太貴的。」book18.org
邢沉點了日料的外賣到家裡來。book18.org
他把鍋子和食材拿出來擺好，邊擺邊計劃著那些東西給夏言吃，最後發現想給的太多，夏言估計根本吃不下，有些無奈地抱怨了一聲：「你實在太瘦了，平常吃得太少了，特別是米飯。你不喜歡吃碳水？」book18.org
夏言：「還好，前段時間太忙了，謝謝。接下來我會儘量多吃點的。」book18.org
邢沉撇了撇嘴：「能別老說謝謝麼，哪有人和自己最忠實的僕人說謝謝的啊？」book18.org
夏言再次被他逗笑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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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時間飛逝，夏言快要畢業了，原先同寢的室友邀請他聚餐作為散夥飯，甚少出門的夏言不知道那個餐廳怎麼去方便，於是求助邢沉。book18.org
邢沉看了一眼地址：「這個地方有點遠，我開車送你去吧。」book18.org
夏言：「你有車？」book18.org
邢沉：「剛提不久，就停在樓下，我拿駕照已經好幾年了，對s市的路很熟，你放心。」book18.org
他指了指窗外，那輛嶄新的灰藍色跑車靜靜地停在街邊的角落，和老舊街道古樸陳舊的建築風格格格不入。book18.org
夏言心想為什麼買這種座位這麼少的車，萬一要搬家的話行李豈不是放不下嗎？但這畢竟是邢沉的車，他也沒多說什麼。邢沉的車技果然非常熟練，對路線也十分熟悉，不知道為什麼，一路上許多車一直在避讓他們。到了目的地後，邢沉對夏言道：「等你結束了發微信給我，我來接你。」book18.org
夏言點了點頭，揮手離開。book18.org
店內，一位室友李爍已經到了，他看向窗外，那輛灰藍色的跑車在夏言進店後才疾馳而去：「剛才送你來的是邢沉？」book18.org
夏言有些驚訝：「是，你認識他？」book18.org
李爍比他更加驚訝：「整個f大誰不認識他啊，從他入學到現在一直在表白牆上被人撈，還那麼有背景，你不知道嗎？」book18.org
夏言誠實地搖了搖頭，他連表白牆都沒加。book18.org
李爍：「你和他是什麼關係啊？」book18.org
夏言不知道李爍為什麼這麼好奇邢沉，想了想說：「他是我的合租室友。」book18.org
「什麼？？？！！！邢沉和你合租？？？？？！」book18.org
李爍的下巴差點沒掉在地上，夏言倒也奇怪了：「怎麼了？」book18.org
「他是富二代啊，巨無敵有錢的那種，就那種……」李爍為自己貧瘠的形容詞感到發愁：「不用眨眼都能把這一片樓都能被賣下來的那種。」book18.org
「真的假的？」book18.org
「真的啊，你沒見他開的那車麼，布加迪威龍，最少最少要半個億，還是限量的，國內都買不到。」book18.org
夏言頓時一驚，在空白的腦內搜索了一下半個億要多少錢，得工作多少年才能賺到。book18.org
李爍喝了一口餐廳免費的水，還是沒平復下心裡的震驚：「這少爺和你合租？」book18.org
夏言也喝了一口水緩緩：「會不會我們說的不是同一個人，邢場的邢，沉浮的沉？」book18.org
「就是這兩個字。」李爍喝了一口剛上的酒：「他那個發色很少見，開這輛車的，學校也不會有第二個人了。」book18.org
「這麼有錢還要合租，這到底是為什麼呢？！」book18.org
李爍怒吼了一聲，忽然靈機一動：「夏言！他不會喜歡你吧！」book18.org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更加篤定：「我就感覺他剛才看你的眼神不太對！他八成，不對，肯定是喜歡你！」book18.org
「我聽說他這車是新提的，昨天才開來學校，副駕駛沒坐過任何人，你是第一個啊！」book18.org
李爍越說越激動，為夏言即將嫁入豪門而欣喜：「天吶！夏言！這少爺喜歡你啊！」book18.org
「不不不，」夏言心虛地喝了一口面前的酒，連忙轉移話題：「你肯定搞錯了，他就是我一個朋友，一個朋友哈哈哈，快點菜吧我們——小張他們怎麼還不來呀？」book18.org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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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李爍是個沒心眼的人，聊到別的話題就忘記這件事了，但是那天晚上夏言還是吃得膽戰心驚。結束之後，他不想讓邢沉來接他了，自己坐地鐵回去了。book18.org
進小區的時候，他發現那輛灰藍色的跑車車窗開著，路燈微弱的燈光下，映照出一個模糊又熟悉的輪廓。book18.org
「哎，你怎麼自己回來了？」邢沉開門下車，往夏言這邊走來。book18.org
夏言隨便找了個藉口：「吃得有點多，自己坐地鐵回來了。你怎麼在下面？」book18.org
「當然是在等你一聲令下，開車去接你了。」邢沉一拍額頭，惋惜地嘆了一口氣：「可惜沒能有這個機會。」book18.org
夏言無奈地笑了一下：「下次別等了，熱不熱啊？」book18.org
「我不熱，車裡有空調。」邢沉摸了摸他的手：「倒是你，快夏天了到了晚上手還這麼涼，快上去吧。」book18.org
他牽著夏言的手往樓上走：「今天開心嗎？那家店的菜好吃不？」book18.org
夏言心不在焉地回答：「還行。菜味道一般。」book18.org
邢沉掏出鑰匙開門：「我估計也一般，那一圈的店沒啥好吃的，中看不中吃。等什麼時候你有空，我帶你去吃點好吃的店。」book18.org
夏言沒心思和他閒聊：「再說吧。——我先去洗澡了。」book18.org
「嗯，你先去吧，我洗好了。」book18.org
夏言在浴室磨蹭了一會，等洗漱好收拾完進臥室時，已經晚上十一點了。邢沉正靠在床上，一看他上來，就把被子輕輕蓋在他身上。book18.org
夏言伸手關掉臥室的燈，感受到身後的邢沉環在他腰上的手。兩個人心照不宣地沒有說話，放鬆地依偎在一起。book18.org
這樣過了幾分鐘之後，夏言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你是富二代？」book18.org
邢沉：「啊？你聽誰說的啊？」book18.org
夏言鬆了一口氣，他就知道富二代不可能來和他合租三千一個月的小房子。book18.org
邢沉緊接著道：「我們家又不是我爸白手起家的啊，我明明是富四代啊。」book18.org
夏言驚得身體輕微抖了一下：「什麼？」book18.org
邢沉無辜地抱著他：「我以為你知道呢。」book18.org
夏言：「那你還同意和我合租？」book18.org
邢沉：「富四代就不能合租了？」book18.org
夏言啞口無言。book18.org
邢沉又靠夏言這邊近了些，安撫地摸了摸他的背：「我不是故意要瞞你的，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特地和你說，反正我的錢就是你的錢，你的錢還是你的錢。」book18.org
「什麼和什麼啊，我要你的錢來幹什麼？」夏言拍了他一下，賭氣般把頭移遠了，隨後又耐不住好奇：「你們家是幹什麼的，有很多錢？」book18.org
「不是你要，是我想給。這只是我表忠心的一種方式而已啦。」邢沉委屈地說完，一下又一下地摸著夏言的背，開始回答後面的問題：book18.org
「我太爺爺原來是z省北部一個小鎮上開絲行的，還做典當和房地產。後來他到s市來發展了，靠和外國人做生意賺了不少錢。這些錢給我爺爺提供了創業的資金，邢氏集團就是我爺爺創立的——當然，你去面試的事情我沒和任何人說，他們僱傭你完全是因為你自己的能力。至於我爸，他的公司是做跨國電商和商場投資的。我媽媽呢，是房地產大亨何景謙的大小姐，也是個富三代。我們家到底有多少錢，其實我也不知道，大約十幾位數吧？」book18.org
夏言聽得一愣一愣的，在他的認知中，還沒接觸過這麼有錢的人，如果現在開著燈，邢沉一定會因為見到他呆若木雞的表情而感到意外。book18.org
邢沉輕輕地抬起夏言的頭，讓夏言枕在他的手臂上，柔聲道：「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真的。以後關於我的事，只要你想知道，我什麼都告訴你。」book18.org
「沒事，我也沒問過你。」夏言的思緒回到現實，微亮的眼睛望向近在咫尺的邢沉的臉：「不用什麼都告訴我，但我們彼此保持坦誠，好嗎？」book18.org
「好。」邢沉親了一下他的額頭，鄭重地答應。耳鬢廝磨間，只聽見邢沉又問：「寶寶，我現在可以算是在你信任人的名單上了吧？」book18.org
夏言被他跳脫的想像力弄得無奈地笑了一下：「這又是什麼東西？我沒有名單，目前就你一個人。」book18.org
邢沉興奮地親了一下他的耳朵：「那我更榮幸了。」book18.org
夏言不理解他在想什麼，索性換了個話題：「你的錢還是你的錢，我不要。不是我把你當成外人，而是我還是想要繼續靠自己。」book18.org
他緩緩抬頭，望向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畢業後，我想靠我自己找到一份喜歡的工作，再努力買一套屬於我自己的房子。」book18.org
「你一定會成功的，我最棒的寶寶。」邢沉用力地抱著他，將頭抵在他的肩膀上。book18.org
這是夏言第一次戀愛，雖然中間有許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但屬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麻煩，反倒十分輕鬆愉快。book18.org
很快，夏言畢業了。他如願進了一家建築公司上班，在他轉正的那個夏天，邢沉向他求婚了。book18.org
夏言第一次感受到身後有人依靠，不用擔心回報的生活。他開始真正地「活著」，真正地享受生活。book18.org
多年以後，邢沉還是很感謝那次合租，如果不是那次合租的話，可能他真的會和夏言錯過，留下一輩子的悔恨。兩人都沒有問對方當初為何選擇自己，卻又心照不宣地認為原因不重要，反正再來一次結果也會如此。book18.org
第23章 現實book18.org
「裝？為什麼要裝？在爺爺面前演戲, 有什麼意思？我和她結婚，爺爺的病就能好了？」book18.org
s市中心一棟高聳入雲的玻璃大樓中，頂層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站著兩個面容俊朗的男人。book18.org
一連串理直氣壯的反駁在鋼筋水泥中迴音作響。邢沉不容反駁地說完, 眉頭微蹙站在他父親的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book18.org
邢以嚴雙手交叉，試探地問：「你有沒有想過，和她真的在一起？昨天蔣伯伯和我說, 你們倆是挺聊得來啊。」book18.org
邢沉的表情從毫不掩飾的無語到一臉嫌棄，直白地解釋：「我這麼健談，和我聊得來的人多了去了。我的妻子只能是夏言一個人, 我不可能喜歡別人。」book18.org
「邢沉, 你和誰結婚, 爸爸不想過多干涉。可是你能不能站在爺爺的角度想一下？」book18.org
邢以嚴站了起來, 和邢沉平視，苦口婆心地開始勸解：「我知道你接管集團接管得非常順利，但是邢氏集團涉及到的財產和人際關係過於龐大和複雜——」book18.org
他頓了頓, 正對著的玻璃鏡面上照映出複雜的神情：「爺爺現在還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萬一他真的離我們而去, 至少在他走前，我們得保證邢氏不出問題, 對吧？」book18.org
其實邢沉爺爺這一次生病本想低調一些，不想鬧得沸沸揚揚，結果最終還是弄得人盡皆知。作為邢氏集團創始人兼最大的股東, 他手上的權與利實在太多了，哪怕是一次較為嚴重的感冒都能引起許多醫學專家和股東大會的關注。book18.org
邢沉靜靜地聽完，不帶情緒地蹦出兩個字：「所以？」book18.org
邢以嚴繼續道：「那些老股東一直盯著我們家的事情，一方面是想知道爺爺還能活多久, 一方面也是想打聽你的情況。現在你和同性結婚的事情我和媽媽幫你瞞著，但是紙包不住火。book18.org
「爺爺辛苦了一輩子，最終只是遇到了這麼些白眼狼，覬覦他的權力和股份。」邢沉忽然冷笑了一聲，眼睛中閃爍著鄙夷的怒火：「我和夏言結婚又沒犯法，他們管得著嗎？還以後誰來繼承，我又不是明天要死了，他們擔心以後幹什麼？」book18.org
他二話不說拿起手機，對著股東群就是一條語音：「兩個小時後，總部大樓頂樓會議室開會！我倒要看看到底你們誰在背後議論我們家的家事！還有誰在盼著我們家死人！」book18.org
邢以嚴：「……」book18.org
他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道：「我知道做事情不畏手畏腳是好事，但是瞻前顧後、考慮大局也是一個老闆需要做的。」book18.org
「爸，你最近到底怎麼了？」邢沉直盯著邢以嚴的眼睛，一句一頓道：「你對爺爺的虧欠和愧疚，說到底是你自己的事情。與其他所有人無關。」book18.org
邢以嚴不說話了。book18.org
邢沉的話完全正中他的心緒。他對自己年少時的沒緣由的叛逆過於後悔，想方設法想用各種方式進行彌補。可是老爺子不缺錢，也不缺他這一天幾個小時的陪伴，自己除了在他最心愛的孫子身上想辦法，別無他法。book18.org
邢沉：「你現在拿我的婚姻去求爺爺的一時滿意，出不了一年，你就會因為毀了我的後半生而感到後悔。你的帳並沒有平，你又會對我有虧欠和愧疚的。」book18.org
天下沒有幾個兒子敢這樣對爸爸說話，可是邢沉偏偏就有這個膽子，還說得理直氣壯，邢以嚴的回答更是全中國也找不出幾個的，他低垂的頭在幾分鐘後抬了起來，面露歉意地說：「爸爸錯了，你說得對。」book18.org
他扶著桌子站了起來：「我不該左右你的婚姻，邢沉。對不起，爸爸不會再參與。」book18.org
邢沉滿意地點了點頭，表示理解：「沒事，我讓司機送你回家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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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服了自己父親，又在邢氏集團總部會議室舌戰群儒，把所有的股東董事都給打敗後，邢沉整個人洋溢著勝利的光芒。book18.org
他全身放鬆地開車回了家，放下包後抬頭一看，牆上的時鐘顯示快要六點了。book18.org
他哼著歌，在手機上訂了一束新鮮的花，開始洗菜做飯，等待夏言回家。book18.org
就在他剛準備要放水的前一秒，「叮咚」一聲，門開了。book18.org
「老婆，你回來了啊。」book18.org
邢沉從廚房中走了出去，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臉上洋溢起無法抑制的笑意。book18.org
站在門口的夏言手中除了電腦包外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白紙，他低著頭，那張好看乾淨的臉過分得面無表情和蒼白：「邢沉，我有件事想和你說一下。」book18.org
邢沉摘下手套，走到門口接過夏言手裡的電腦包，把拖鞋放在他的腳邊：「什麼事呀？」book18.org
夏言開門見山：「你要不找個信得過的女生假扮一下吧，或者找個群演，演一下你的伴侶。」book18.org
邢沉當即愣住了，驚訝地說不出來話，幾秒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什麼呀，我的伴侶不是你嗎？假扮什麼呀？」book18.org
夏言面不改色，甚至眼眸都沒抬一下：「我今天想過了。你爺爺身體不好，你應該順著他的心意，而不是一味欺騙他、忤逆他。」book18.org
邢沉的瞳孔猛地放大：「你都知道了？」book18.org
夏言點頭：「我知道了，或者，如果你喜歡蔣月琳的話，你和我離婚，我不要你的財產。」book18.org
邢沉聲音有些發抖：「你在說什麼呢，我怎麼可能喜歡她。老婆，你不要我了嗎？你要和我離婚？對不起，我昨天不該和她說話，我……」book18.org
他緊張得語無倫次，心霎時提到了嗓子眼，擔憂又痛心的目光盡數落在夏言身上，眼淚都在眼眶中打轉了。book18.org
可夏言卻冷酷無情地打斷了他：「你別道歉了，只是說幾句話而已，我沒那麼小心眼。」book18.org
昨天是周末，夏言不用上班。邢沉去邢氏集團處理點事，結束後帶夏言出去吃飯，在餐廳正好遇上了蔣月琳。book18.org
對方活潑開朗的性格確實很討人喜歡，邢沉和她聊了好幾句，臨走前她還加了夏言的微信。book18.org
「我不要離婚，我不要你離開我。」邢沉臉上瞬間出現了兩道極為明顯的淚痕，「你不愛我了嗎？是我哪裡做得不好？你為什麼要離開我？」book18.org
夏言閉上了眼。book18.org
這不是什麼純愛小說，也不是什麼浪漫的愛情電視劇。在現實生活中，婚姻往往都是權衡利弊、基於經濟條件的產物。book18.org
如果和一個家庭背景差不多的女孩結婚，對邢沉事業和名譽都有幫助，又能讓他的家人接受，比他現在兩難的境地好上許多，那何樂而不為？book18.org
那家的女孩夏言見過，不是什麼蠻橫無理的大小姐，反倒溫柔幽默，和邢沉很相處得來。book18.org
他並不是什麼大度的人，願意把邢沉讓給別人。book18.org
只是他自己也沒剩什麼時間了。book18.org
夏言捏著手裡那張體檢單，緊閉的嘴唇中滑出一句：「我只剩半年時間了。」book18.org
第24章 旅行book18.org
「我只剩半年的時間了。」book18.org
邢沉不明所以：「什麼半年的時間？手上的項目嗎？」book18.org
夏言淡淡地回答：「我只能活半年了。」book18.org
他用力擠出了一個很難看的表情, 像是故作輕鬆的微笑又像是無奈的苦笑，試圖調節他和邢沉之間的詭異氛圍。只是很可惜，不但沒有緩解, 還讓場面更加難看了。book18.org
「你在說什麼呢？這也是可以開玩笑的？」book18.org
邢沉從來沒有對他露出如此生氣的表情, 眉頭緊縮地罵了一句，語氣都加重了。book18.org
夏言拿出一張檢查單，慢慢將其展開, 遞給邢沉。book18.org
「肺癌晚期，已經惡化了，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補救, 醫生說只剩下最後六個月可以活了。」book18.org
邢沉怔怔地站著, 乾澀的喉嚨即便用力也說不出一句話。book18.org
他不知道一動不動站了多久, 連那張黑白的檢查單如何到他的手中也不知道。邢沉的眼前一片模糊, 過了許久才意識到自己手中拿著紙，他飛快地上下掃了好幾遍，整張臉都白了。book18.org
「不可能。」邢沉看完後斬釘截鐵地說, 抓著報告單的手指凹陷：「肯定是醫院誤診了，你去的哪個醫院？我們去jt大學附屬醫院再檢查一下……」book18.org
夏言：「我今天去的就是jt大學附屬醫院。」book18.org
邢沉臉色煞白, 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似得，他咽了口口水, 眼睛灰撲撲的：「不可能。j大附屬醫院偶爾也是會有錯誤的，這樣，你明天請假, 我們直接開車去北京……」book18.org
「邢沉。」book18.org
夏言冷靜地打斷了他的話：「誤診是不可能，你不要這樣。事情已經發生了，就像你平常經常說的那樣，凡事向前看, 對嗎？」book18.org
邢沉立馬鎮定了下來，機械性地點了好幾下頭：「對，對，凡事向前看。」book18.org
他找了地方坐下，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猛然間又想到了什麼，抬頭問：「那你……」book18.org
「我會積極配合治療，爭取不那麼痛苦地度過著半年，」夏言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和邢沉商量一件生活中尋常的事情：「最後的這半年，你能答應我兩件事嗎？」book18.org
邢沉想都沒想就點頭：「好。」book18.org
「我想這兩天把圖紙畫完，然後出去旅遊，把我們計劃的沒去的地方都去了。到最後一個月的時候，我想一個人待著，到時候我的後事麻煩由你來處理。」book18.org
邢沉：「好。」book18.org
他整個人任何的情緒都沒有了，渾然像一具空殼。book18.org
他站起來：「夏言，我去個洗手間。」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會。book18.org
夏言點了點頭，邢沉胡亂抓起自己的手機跑進了衛生間。book18.org
他偷偷拍了夏言的檢查報告，找了自己家的私人醫生，詢問這個檢查結果。book18.org
手機在鍵盤飛躍間，幾個醫生已經有了回復。每個人的回答都如出一轍：不好意思少爺，這份報告沒有問題，請您節哀。book18.org
邢沉一個一個瀏覽完，胳膊上青筋爆起，手中的手機都快被他捏碎了。他又問了幾個他認識的公立醫院的醫生，在沒有得到想要的回覆後還是不信邪，最後動用了自己父親的關係，問了市裡幾個厲害的醫生。book18.org
很快，這樣一圈下來，今天給夏言做檢查的那個醫生都被他找到了。醫生很嚴肅地告訴他，他們是多次檢查之後才下的結論，不可能誤診，讓他節哀。book18.org
邢沉的視線模糊了。book18.org
像是有一雙手生生把他從現實世界中剝離了出來，他身邊全是空白，他甚至聽不到一絲的聲響，看不到一點兒東西了。虛浮飄渺的感覺十分難受，讓邢沉頭暈目眩，想要作嘔。book18.org
夏言那麼年輕，為什麼會得病？book18.org
他為什麼會吸入那麼多二手煙？他為什麼會有家族遺傳病史？book18.org
自己為什麼不早點帶他去做檢查？自己為什麼不早點發現？book18.org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book18.org
夏言從小到大受了那麼多苦，連兩年的好日子都沒過過，現在這麼快就要走了嗎？book18.org
邢沉的眼淚無聲無息地落了下來，黏糊的觸感經過他的臉頰，他想要怒吼，想要發瘋，卻發不出一絲的聲音。他拳頭緊握，用力向前揮去，試圖用暴力和疼痛來發泄巨大的痛苦。book18.org
就在堅硬的拳頭要碰到牆面時，忽然有一股力量，強迫著讓它停了下來。book18.org
生病的終究不是他，而是夏言。夏言應該比他更痛苦，更後悔，更惋惜，甚至更惶恐。book18.org
如果這時候他不冷靜下來，那麼誰來陪著夏言？接下來的六個月，又是誰來照顧他？book18.org
邢沉的拳頭懸在半空，有些顫抖著收了回來。book18.org
夏言還在等著他一起度過最後的半年。book18.org
邢沉洗了把臉，認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面沉似水地走出了房間。book18.org
——book18.org
「阿言，你晚上想吃什麼？」book18.org
夏言坐在沙發上，蒼白的小臉沉靜乖巧，「隨便吧，我想吃點酸的。」book18.org
邢沉系上圍裙：「番茄小酥肉和手撕包菜好嗎？」book18.org
「好。」book18.org
夏言抬起眼眸：「我明天提交辭職，等手續辦好之後我們就出去旅遊吧。」book18.org
「好，那我待會吃好飯就去看酒店，先去海島吧。」book18.org
「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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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現在錢對他來說已經沒有從前那麼重要了，夏言還是耐著性子到財務那邊結了帳，一筆一筆地算清楚。他想把自己這幾年攢的錢到時候以遺產形式全部繼承給邢沉，畢竟對方是他唯一合法的遺產繼承人。book18.org
他的頂頭上司再三勸阻他不要辭職，表示工資和獎金都可以商量，夏言不想讓太多人知道他生病的事情，只得找了其他理由敷衍過去。一番拉扯後，已經到了下午，總算處理好一切的夏言放空地坐在椅子上，桌上的手機叮咚叮咚地響了起來。book18.org
邢沉：夏言，你要不要買條新的泳衣啊？book18.org
言：什麼樣的泳衣？book18.org
邢沉：（圖片）book18.org
言：一般，我穿我從前那條就行了。book18.org
邢沉：那這條呢？這條好看嗎？book18.org
邢沉：還有這條呢，這條好看嗎？book18.org
邢沉：（圖片）（圖片）（圖片）book18.org
言：你玩過換裝遊戲嗎？book18.org
邢沉：換裝遊戲？什麼換裝遊戲？裡面有你喜歡的泳裝嗎？我沒玩過哎。book18.org
言：沒玩過就對了，現在你在我這玩上了。book18.org
邢沉：呆若木雞jpg.book18.org
言：買第一條藍色的吧。別買太多。book18.org
邢沉：ok。book18.org
夏言當天回到家的時候，邢沉蹲在地上，正在收拾行李。book18.org
他聽見腳步聲一轉頭，笑著站起來走向夏言：「你回來了。」book18.org
「嗯。」夏言也朝他笑了一下：「辭職的事情我已經辦好了。」book18.org
「好啊，」邢沉親了親他的額頭：「那我們後天就出發。」book18.org
夏言問：「你爺爺那邊沒事嗎？」book18.org
「我和我爺爺說了，我說我最好的朋友生病了，我想陪他最後一段時間。我爺爺很支持，他最近也比之前好多了，讓我放心地去，還安慰我說能陪對方度過最後一段開心的時光，永遠記住彼此，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book18.org
邢沉說完，有些沮喪地嘆了一口氣：「我爺爺對任何事情都很開明，只是在我們的事情上，無法接受。」book18.org
夏言避而不談後面的問題，不知道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你怎麼對他撒謊呀？」book18.org
邢沉奇怪道：「我騙他什麼了？」book18.org
夏言反問：「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嗎？」book18.org
「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呀。」邢沉理直氣壯道：「和你在一起我最開心。」book18.org
夏言莞爾：「只是最好的朋友？不是最愛的妻子嗎？」book18.org
這一句很隨意的話仿佛一個暫停鍵，邢沉感覺那幾秒鐘里，他的心跳和呼吸都停了。在意識到自己沒有聽錯之後，他雙手環抱著夏言的腰，將他舉過頭頂：「當然。」book18.org
他開心地抱著夏言轉了幾圈，周圍的一切事物都變成幻影，夏言穩穩地被他抱著，臉上洋溢著淡淡的笑容。book18.org
邢沉的眼睛突然淚汪汪的，幾滴眼淚落了下來。book18.org
夏言敏銳地察覺到了邢沉的情緒，低頭用手擦了擦他的眼角：「怎麼哭了？」book18.org
「沒什麼。」邢沉吸了吸鼻子，笑了起來：「太激動了。」book18.org
夏言：「把我放下去吧。」book18.org
邢沉又抬起來親了一下他的嘴角，緩慢地把夏言放下。book18.org
「我們坐私人飛機去，我已經和我爸借好了。」他把手機遞給夏言：「我選了幾個酒店，你看看喜歡哪一個。」book18.org
「別哭了。」book18.org
夏言輕聲打斷了他，輕柔地拂開他額前的碎發：「至少我現在還活著，對吧？」book18.org
邢沉愣了一下，眼眸中倒映出夏言因為過於溫柔而漂亮地過分的臉：「我……」book18.org
他低下頭，像個做錯事情的乖小孩：「對不起，我這個人真是掃興。」book18.org
夏言笑了笑：「沒事，我以前也很掃興，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book18.org
他的臉頰因為微微泛紅顯得更有人氣，一手勾住邢沉的領帶，輕輕拉了一下：「現在我們干點不掃興的事情，好嗎？」book18.org
邢沉的臉瞬間紅了。book18.org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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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海島和中國北方玩的那一個半月估計是夏言整個生命中最開心的時間。那時候他的身體還沒像後期那樣脆弱，心理上的負擔也他和邢沉一起爬了山，滑了雪，吃了火鍋看了日落，還遇到了一個很有趣的老奶奶，幫他們拍了照片。book18.org
兩人心照不宣地暫時將煩惱的事情拋之腦後，只專心於享受當下。book18.org
在海邊他們遇見一個百歲老人，身體特別硬朗，聊天也與他們十分投緣，三人閒聊了一會後，對方忽然說起了生死的話題。book18.org
「聽說人每年的忌日，可以回人間看看，那一天他的靈魂會一直停留人間，再見自己的朋友家人。」book18.org
邢沉：「這是真的嗎？」book18.org
老人家面朝大海，隨便撿起一塊貝殼，用力地丟進海里。book18.org
「那誰知道呢。」book18.org
飯後談資般的話題就這樣戛然而止，老人家說完，自顧自去跑去前面玩沙子了。book18.org
夏言當時正和邢沉一起躺在沙灘上發獃，他靠在邢沉身上，聽見對方在他耳邊輕聲說：「我好希望這是真的，這樣的話我就能在明年見到你了。」book18.org
夏言不以為意：「我小時候在孤兒院也聽過這個傳言，但是這種事情誰知道是真是假。」book18.org
邢沉沒有答話，夕陽照在兩個人的腳上，紅彤彤的一片。book18.org
老人走遠了，也沒人在往他們這邊過來。懷中的夏言昏昏欲睡，最終進入了睡眠。book18.org
邢沉忽然收縮了自己的懷抱，嘴唇貼著夏言的耳廓，在他耳邊悄無聲息地落下一句：「我們會再相見的。」book18.org
第25章 海棠花book18.org
夏言讓護士關上了病房門, 不讓任何人進來。book18.org
他低垂著頭，嘴唇緊閉，微微張開眼眸, 無神地望向窗外。book18.org
窗外的海棠花快要開了。book18.org
他也只剩下最後的一個月了。book18.org
他不想和邢沉過多接觸, 想讓自己淡出他的生活，逐漸消失在他的生活和記憶之中。book18.org
安靜地走吧。book18.org
寂靜地落燈可聞的病房內，忽然傳出一絲的哭聲。book18.org
兩行清淚從夏言的臉上掉了下來。book18.org
夏言的眼角濕濕的, 他已經很久沒哭過了，總體來說他不是一個經常掉眼淚的人，即使是被父母拋棄、被孤兒院背刺、生活一團亂時, 他也沒有流過一滴淚。book18.org
臉上濕漉漉的觸感讓他有些迷離, 模糊的視線被蒙上了一層又一層的水霧, 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邊框和界限, 朦朧又疏離。book18.org
————book18.org
邢沉蹲在病房外，他帶著口罩和墨鏡，穿著一套不合身的廉價衣物, 偷偷望著病房裡面。book18.org
因為是陽光不太刺眼的白天，夏言沒有把窗簾全部拉滿, 從側邊的縫隙中可以看見一些裡面的情況。book18.org
私立昂貴醫院的人流量一向很少，不用擔心會泄露什麼隱私。邢沉蹲了十幾分鐘在看見了夏言的身影后, 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一層玻璃。book18.org
普通人總感覺自己這輩子很難遇到刻骨銘心的大事，但其實生離死別很容易發生在我們每一個人身上。不管我們能不能接受，事情該來, 總是要來。book18.org
邢沉這幾天想了許多，發了許多瘋，最終因為自己的無力而徹底冷靜下來，接受了自己什麼都做不了的事實。book18.org
他只能在病房外偷偷看著夏言。book18.org
他很想衝進病房, 問問夏言難不難受，今天吃得好不好，睡得怎麼樣，有沒有什麼需要的東西，想不想出去逛逛。book18.org
但是他答應了夏言，讓他自己一個人過完最後的一月，不和他接觸，不去打擾他。book18.org
以及，努力忘記他。book18.org
有時候邢沉也會疑惑，他能忘記這個人嗎？book18.org
有一天，他的世界裡會沒有夏言這個人，沒有一點屬於他的痕跡，甚至連一點記憶也沒有嗎？book18.org
好痛苦，邢沉掩面而泣，手指插｜進自己的髮絲，任由眼淚順著臉頰流下。book18.org
等他再抬起頭的時候，窗簾已經被完全拉滿了，玻璃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行字。book18.org
那字跡明顯是夏言所寫的：book18.org
麻煩忘記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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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內昂貴的香水味暗暗流動，頂燈光線下，邢沉一半的側臉掩蓋在陰暗之中。book18.org
夏言半晌啟唇：「這些事情已經過去了。」book18.org
他無聲無息地笑了笑，「我從來沒放在心上。」book18.org
「那就好。」邢沉目光柔和，依舊保持著溫柔的笑意。夏言注視著這張燈光下異常好看的臉，手上傳來熾熱的體溫。book18.org
邢沉的手掌連著手腕暗自用力，緊緊將他的手包在手心裡，修長的手指有力得攀著他的手腕。book18.org
夏言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預感：「邢沉……」book18.org
「我真的很希望你能留下來，開心地留在這個世界上，」邢沉微笑著看著他，眼角不易察覺地泛了淚光：「求求你，好嗎？」book18.org
「會的。」夏言有些心酸，但他忍住了難受，堅定地回答：「你不用再求我了，我一直是真心留在你身邊的。」book18.org
邢沉露出來一個發自真心的笑容：「聽到這句話，我真的好開心啊。」book18.org
他舉起夏言的手，和往常一樣輕輕貼在自己的臉上：「我愛你。」book18.org
「不管今後怎麼樣，你都要好好生活呀。」book18.org
唰！——book18.org
那一閃而過的光亮僅在夏言的眼眸中停留了一秒，不知道從哪來的利刃，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邢沉手中，緊接著徑直往他的心臟處刺去——book18.org
「邢沉！」book18.org
「不！！！」book18.org
夏言的尖叫聲還未消散，那把刀已然消失不見，他臉色煞白，站都站不穩地跪了下來，慌亂地撫摸著邢沉的身體。book18.org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他眼眶裡掉落，乾澀的喉嚨和顫抖的嘴唇儼然失去了語言功能，只有雙手還存在知覺，一遍又一遍地確認邢沉並沒有受傷的事實。book18.org
只見邢沉完好無損地留在原地，什麼都沒有發生。book18.org
包廂後面的暗門緩緩地開了。book18.org
一個白髮蒼蒼、眼神明亮的老人走了出來。book18.org
「邢先生，恭喜你過關。這是對你們兩個的考驗。」book18.org
「什……什麼？」book18.org
邢沉愣在原地，不知道是對死亡的恐懼還是對夏言這般反應的擔心，他無措地跪著，雙目失神。book18.org
龐老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不緊不慢地對著邢沉道：「是你的思念讓夏言重返人間。」book18.org
夏言依舊沉浸在驚慌之中，大口喘著氣，沒有任何的思考能力。只知道用盡全力地抱著邢沉，將自己埋入他的懷抱。book18.org
史詩級的狼狽出現在他們兩個的身上，和身後龐老的氣定神閒形成顯然對比。book18.org
邢沉安撫地揉了揉夏言的頭髮，撫摸著他還在發抖的後背，抬頭問龐老道：「你在說什麼？」book18.org
龐老又往前走了幾步：「其實我的科學研究只是一個推動作用，真的讓夏言留下的，還是你自己。」book18.org
剎那間，名為敬佩的感情在他眼中閃爍：「我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到如此強烈的思念，竟能真的把一個鬼魂留下來。」book18.org
「從古至今，許多人都對逝去之人懷有思念，這份感情可以改變健康、性格、命運，甚至可以改變生死存亡。」book18.org
邢沉堪堪反應了過來：「所以說，我不用自｜殺，夏言也能一直活下來？」book18.org
龐老不容置疑地點了點頭：「只要你不停止對他的思念，那他永遠也不會消失。」book18.org
經歷了那麼多匪夷所思、離奇少見的事情後，夏言也不再追問真假和原因了。他把頭埋在邢沉的頸彎里，緊緊抱著邢沉，「你沒事就好，我不想和你分開，永遠都不想。」book18.org
邢沉喜極而泣地回抱著他，一行眼淚流了下來：「我也不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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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z省的一個小城市內。book18.org
「爺爺，我回來了！」book18.org
邢沉提著大包小包，推開小院的大門，將東西放在桌子上。book18.org
這個獨立別墅和小院坐落在郊區，安靜又隱蔽，設施俱全，方便舒適。book18.org
院外參天大樹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靜坐著。book18.org
這是夏言第一次見邢沉的爺爺，他生前的記憶只知道邢沉爺爺的心臟手術相對成功，但對方覺得自己老了，想要退居二線，不再管理集團和公司還有家庭的事情。book18.org
雖說已至遲暮之年，但他瘦削的身體十分挺拔，眼神也不混沌，反倒十分清晰明亮。立體硬朗的五官和邢沉有幾分相似，就連神態動作也是。book18.org
「邢沉來了啊，快坐下。」book18.org
邢琮招呼邢沉坐下，給他倒了杯茶，緩緩搖著蒲扇：「感謝你，孩子。在我漫長的八十五年人生中，是你讓我第一次體會到了被後輩在意的幸福。」book18.org
「爺爺，爸爸和媽媽也很愛你的。」邢沉：「你生病的時候，他們一直都很擔心你。」book18.org
「我知道。」邢琮點了點頭：「你媽媽是個非常好的人，她對誰都很真誠，我很感激她為我做的一切，但是這僅僅是因為愛屋及烏，她很愛你的父親，並不是真的愛我。」book18.org
邢沉沉默了一瞬，只聽見他爺爺忽然問：「另一個孩子今天來了嗎？」book18.org
邢沉的眉心動了一下，沒有答話。他不想讓自己這段時間做的荒謬事情被爺爺知道。夏言死後，他尋求了很多方法去復活夏言，最終，只有龐老的這個，犧牲自己，以命換命的辦法，讓他看見了希望。book18.org
邢琮突然道：「我認識龐老。」book18.org
邢沉更為詫異：「爺爺，你說什麼……」book18.org
「區區五個億，買下他的研究成果，那是不可能的。」book18.org
飄在邢沉邊上的夏言大驚失色：「五個億？！」book18.org
邢沉緊攥著自己的衣角：「爺爺，你怎麼認識他？他和你說什麼了？」book18.org
邢琮喝了口茶：「很早之前，在一次聚會上認識的。他沒和我說什麼，只是把你的五億塊錢退還給了我。想來他已經和你說了，其實這種東西，他也沒有可能能做成功。因為這種東西本來就不存在。能改變生死的東西，原本就是強改天意。」book18.org
邢沉低下了頭，鬆開了衣角。他一手緊握著邊上夏言的手，咬著嘴唇道：「天意，也是可以改變的，對吧？」book18.org
「當然可以。」book18.org
邢琮忽然站起身，肯定地反問：「你不就做到了嗎？」book18.org
他轉身投入陽光中：「人的情感，確實可以改變很多東西。」book18.org
邢沉抬起了頭。book18.org
只見光亮中那個挺拔的背影道：book18.org
「當初是爺爺錯了，一定要將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你的身上。book18.org
今後，做你自己想做的吧，開心地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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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book18.org
一雙細長白皙的手指在遙控板上按下了開關鍵，新聞台的播報聲響起：「近日，s市男子非法動用亡妻遺產的案子開庭，死者父母勝訴。」book18.org
聽到這裡，沙發上的人嘴角上揚。他關了電視，拿起手機撥通了聯繫人中的第一個號碼：book18.org
「我不在家吃飯，我和邱靜出去吃，你幫我們訂一下那個餐廳的包間，隱私性好一點的。」book18.org
「好吧。」book18.org
夏言憑那兩個字馬上想像出了邢沉吃醋的樣子，故意說道：「邢沉，你別吃醋，好好上你的班。晚上我給你打包點剩菜回來。」book18.org
邢沉撅著嘴巴抱怨：「真想把公司和集團都關了。」book18.org
夏言：「然後我會因為跟著你要喝西北風而跑路尋找下家。」book18.org
邢沉：！book18.org
他呼吸停滯的那一兩秒，電話對面傳來夏言輕快的笑聲：「我逗你的，就算你真的破產了，我也不會跑路的。」book18.org
他說這話時，摸著邢沉送給他的表和婚戒，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幸福。book18.org
「永遠都不分開。」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