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睡眠book18.org
「好。」book18.org
邢沉握住夏言在他下巴處的手腕，慢慢向上包住夏言貼著他側臉的手掌：「你放心吧。」book18.org
說完，他用臉輕輕蹭了蹭夏言的手心。book18.org
溫暖柔軟的觸感從手心蔓延，夏言眼眸低垂，睫毛抖了兩下，深吸一口氣：「你到底有什麼辦法？」book18.org
邢沉低下了頭，整張臉埋在陰影之中，輕聲回答：「先不能告訴你，反正我會想辦法的，你只管放心就好了。」book18.org
話音在安靜的房間中漸漸落下，邢沉單手抱起夏言，整理了一下床鋪，將他輕輕放在靠窗的那一邊，關掉了房間的燈。book18.org
「晚安。」book18.org
不知是過度勞累還是真的睏了，還是因為邢沉真的在身邊的緣故，夏言沉沉地閉上了眼。book18.org
這一次全然沒有懸浮和漂動的感覺，他安穩地睡了一個好覺。book18.org
十二個小時過去了。book18.org
第二天他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燦爛又不刺眼的陽光從窗簾縫隙中流出，落在床尾的被子上，照得他腳背暖暖的。book18.org
他迷迷糊糊地不想睜眼，身邊還殘留著邢沉的體溫，下意識地往外蹭了蹭。忽然，手腕上一股冰涼的陌生觸感傳來。book18.org
只見他的左手上，正正好好地戴著一個銀色的鐲子。book18.org
為什麼說是正正好好呢，因為那個鐲子和他的手腕之間，一點的空隙也沒有，估計連一根頭髮都難以插｜進。奇怪的是，夏言竟沒有絲毫的束縛感，他好奇地擺弄了一下，雖然是銀色的外觀，但不像是銀的材質，比純銀的重上不少，通身純凈，富有光澤。看大小絕對不可能是套進去的，只能通過開合，可那鐲子找不出一個缺口，根本無法打開。book18.org
夏言研究了一會，幾次嘗試失敗後，便放棄了。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後，他肌肉記憶般地起床，打開左邊的衣櫃。book18.org
一股淡淡的檸檬清香傳來。衣櫃里全是他從前的衣服，按照顏色和薄厚從淺到深、從薄到厚整齊地掛了起來。book18.org
最右邊那一排夏天的衣服里，甚至還有幾件新的短袖。book18.org
夏言一時有些恍惚，盯著那些衣服平整的衣角很久，此時，衣櫃的整理者走了進來。book18.org
「阿言，你醒了啊。我在做厚蛋燒，你想吃嗎？」book18.org
「想吃。」夏言沒轉過來看他，視線依舊停留在衣櫃里：「我的衣服你不會隔一段時間就拿出來洗一次吧？」book18.org
生前邢沉特別喜歡給他買衣服，大到冬天的大衣外套，小到夏天穿的薄襪，還很喜歡從頭到腳配成一套，他都懷疑邢沉從前是換裝遊戲的狂熱愛好者。book18.org
夏言沒想到的是，在他死後，邢沉還會給他買新的衣服。book18.org
就像昨晚他看見洗漱台上那對情侶的電動牙刷時一樣的震驚。book18.org
夏言的視線一掃而過，最左邊他從前冬天經常穿的那條白色羊毛衫，平整得像是剛剛熨燙過，連一絲褶皺都沒有，還沒穿上身就能感受到它柔軟的觸感。book18.org
邢沉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不會，這些平時都放在衣櫃里。我隔一段時間會拿出來曬一下，偶爾洗一遍。」book18.org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指了一下左邊的幾件短袖：「這幾件都是乾淨的，我不久前才洗過。」book18.org
夏言笑了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隨口一問。」book18.org
他挑了挑自己該穿什麼，轉頭問邢沉道：「我穿哪一件好？」book18.org
邢沉受寵若驚：「我有決定權？」book18.org
夏言睡眼惺忪地點頭：「你有決定權，因為我選擇恐懼症犯了。」book18.org
他這個樣子特別不設防備，從邢沉這個角度可以看見他纖細修長的脖頸，松垮睡衣下若隱若現的蝴蝶骨。book18.org
邢沉咽了口口水：「天藍色的那件吧。」book18.org
夏言：「好。」book18.org
他轉過身去，一顆一顆地解開了睡衣的扣子，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book18.org
邢沉站在原地，熾熱的目光盡數落在那一小截腰上，他喉嚨發緊，心跳如雷，興奮和緊張疊加，骨骼深處都傳來戰慄的感覺。book18.org
夏言深吸了幾口氣：「怎麼有股糊味。」book18.org
邢沉回過神來，腳比腦子反應更快，急忙沖了出去：「我的厚蛋燒！」book18.org
——book18.org
因為邢沉的意外失誤，夏言今天的第一頓飯又延遲了二十分鐘，一直到下午二點才吃上。這對生前作息一向規律的他來說還是第一次，夏言叉起一塊烤麵包：「我竟然睡了這麼久。」book18.org
「睡覺好啊，和老公一起睡覺更好。」book18.org
邢沉夾了一片培根在他的盤子裡：「再多吃點非常好。」book18.org
「我是變成鬼魂了，不是變成饕餮了。」夏言放下叉子，將左手遞到邢沉面前：「這是什麼？」book18.org
邢沉回答：「重逢小禮物。」book18.org
夏言問：「怎麼拿下來？」book18.org
邢沉反問：「為什麼要拿下來？」book18.org
夏言：「我總不能洗澡睡覺都帶著吧？」book18.org
邢沉：「為什麼不能？它是防水的啊。」book18.org
夏言啼笑皆非：「它是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嗎？我要一直帶著。」book18.org
「保平安的。」邢沉不知道什麼時候跪了下來，趴在夏言的腿上，用臉蹭了蹭夏言的腰，聲音軟軟：「寶寶，帶著它吧。」book18.org
「…好吧，好吧。」夏言最是受不了他這一套，明明是個比他高上一頭的男人，卻總是喜歡仰視他。他摸了摸邢沉的額頭，將碎發撩到邊上：「家裡來過人了？」book18.org
「對。」邢沉靠在夏言的腿上：「你睡覺的時候，我讓私人醫生來給你做了個檢查。」book18.org
夏言詫異地愣了一下，脫口而出：「他們看到我不驚訝嗎？」book18.org
邢家的幾個私人醫生，除了平常負責照顧邢沉爺爺的，在夏言生前基本都給夏言看過病，當時他們每個人給出的結論都如出一轍：已經盡力了，請小邢總節哀。book18.org
邢沉面不改色：「我說我找了個替身，和白月光亡妻臉蛋、身材一模一樣。」book18.org
夏言：「……我不在的時候你看了很多狗血小說嗎？」book18.org
邢沉笑了起來：「哈哈，沒有，也就看了幾本吧。——事實是我多給了他們三倍的工資，讓他們少說話，多做事。在高額工資的支撐下，鍾醫生表現出了極為強大的心理素質。」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他頓了頓，緩緩轉向邢沉：「我檢查出來身體好嗎？我真的……和正常人一樣嗎？」book18.org
「還行，」邢沉站了起來，把夏言放在自己的腿上，用手臂圈住他的腰：「你太瘦了，有點營養不良，鍾醫生讓你多吃點，其他都正常。」book18.org
「『其他』都正常，我是做了一個全套的檢查嗎？」夏言撩起自己的衣袖：「為什麼我身上沒有抽血的痕跡？」book18.org
「我不捨得讓你抽血。」邢沉左手摟住他的肩膀，溫熱的氣息在兩人之間蔓延：「先進的醫療設備足以讓體檢不用再抽血。怎麼了阿言？你身體不舒服嗎？」book18.org
夏言耳朵熱熱的，搖了搖頭：「沒有。我只是……」book18.org
「只是什麼？」book18.org
「突然感覺有些不真實。」book18.org
夏言喃喃地說完，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死而復生的鬼魂，自然會覺得有些不真實。book18.org
邢沉的臉色卻在他看不見地方沉了下來，猛然間捏住他的手腕，直接伸進了他的胸口。book18.org
「聽聽這個呢？」book18.org
很輕微的、但有節奏、緩慢的心跳聲。book18.org
夏言微微一愣，抬眸一看，邢沉已經握著他的手又伸進了自己的衣服里：「再聽聽我這個。」book18.org
強有力的、帶著體溫的、如同雷聲一樣的心跳聲傳來。book18.org
夏言：「你心跳怎麼這麼快，和打鼓一樣。」book18.org
邢沉不假思索：「我一靠近你就會這樣。」book18.org
「你又沒心臟病，怎麼可……」夏言剛要反駁，剎那間，一段久遠又熟悉的記憶襲來。book18.org
「真的呀，你以前也聽過的。」邢沉緊緊包著他的手：「有兩顆心都在為你跳動呢。」book18.org
夏言眼瞼微不可查得顫了一下，隨即表情嫌棄道：「你從哪學的土味情話，好像上個世紀的人一樣。」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確實不太會說情話。」邢沉撓了撓頭，爾後又笑嘻嘻道：「夏言，要不我們買個聽診器在家吧？等你什麼時候感覺不真實了，就聽聽自己的心跳。」book18.org
夏言無語道：「你怎麼不說在家裡開個醫院啊？以後我感覺不真實了直接拍片。」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也不是不行……」book18.org
兩人插科打諢了一會，邢沉摸了摸夏言的頭髮：「我下午去公司一趟，你乖乖在家，別出去好嗎？」book18.org
夏言無奈地笑了一下：「你當我是小孩子嗎？」book18.org
邢沉親了一下他的嘴角：「那夏老師乖乖在家好嗎？」book18.org
夏言無奈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邢沉走後，屋裡恢復了安靜，仿佛無數個夏言不在的日日夜夜，這間屋子就在這裡，這樣孤獨地沉寂著。book18.org
夏言徒然之間有股悵然若失之感，眼神空洞地四處亂逛，最終停留在了花香四溢的陽台上。book18.org
被照顧得很好的鮮花們朵朵鬥豔，鬱鬱蔥蔥的綠葉中，各種的顏色撞入夏言的眼帘，如同一場視覺盛宴。book18.org
花真美啊。book18.org
如果在陽光下，肯定會更加好看。book18.org
不知道今天s市的天氣怎麼樣。book18.org
明明是白天，邢沉卻將窗戶緊閉，窗簾也盡數拉上，整個房間內所有的燈都開了，連陽台也能照到。book18.org
但屋內燈光帶來的光線再好，和大自然的陽光終究是不一樣的。book18.org
夏言鬼使神差地來到窗前，咻的一聲，拉開了窗簾。book18.org
夏日燦爛清透的陽光肆意地走了進來，各式各樣的花朵呈現出大片大片玉白、粉紅，嫩黃的顏色，從窗外到陽台門口，仿佛所有事物的鮮明度都被調上去了十度。夏言走到窗前，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愜意地靠在欄杆前，沉浸在這個明亮鮮艷的世界中。book18.org
忽然，樓下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闖入他的眼帘。book18.org
夏言猛地回神，下意識地往樓下一看，那身影已經消失不見。book18.org
於此同時。book18.org
叮咚。book18.org
——似乎有人來敲門了。book18.org
第11章 反鎖book18.org
叮咚。book18.org
「邢沉，你在家嗎？」book18.org
門外穿著t恤衫的男生按了兩下邢沉家的門鈴，監控畫面中的他一邊的眉毛下壓，右手托著下巴，像是在思考什麼怪異的事情。book18.org
夏言的心砰砰直跳，他剛從密碼鎖上的顯示屏發現，邢沉把門給反鎖了，從裡面也需要輸入密碼才可以打開。林燁在門口已經站了幾分鐘，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就在夏言糾結要不要開門的時候，監控畫面中的男人又喃喃自語道：「奇怪，明明沒人在家，燈怎麼亮著，樓上的窗還自己打開了？」book18.org
林燁撓了撓頭，一手在褲縫上摩擦，最終將原因歸結到智能家具上，轉身離開了。book18.org
夏言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林燁是他們隔壁的住戶，和他們同一天搬來的，知道他們新婚後還特地送了賀禮過來，平常也有往來，兩家關係算是不錯。book18.org
因此，他不可能不知道夏言的死訊，也不可能不認識夏言。book18.org
如果夏言真的給他開門了，那估計要變成一個鬼故事了。book18.org
隨著門外腳步聲的徹底消失，夏言的目光緩緩轉向身後的陽台。book18.org
客廳和房間裡的窗簾也都被拉上了，客廳中央玻璃吊燈敞亮的光線一直延伸到窗外。book18.org
應該是沒看見他，只看見邢沉家燈亮著。book18.org
也是，林燁是搞編程的，整天對著電腦，視力不太好，今天他連近視眼鏡都沒戴，他們家在十二樓，那麼高，或許視力正常的人都看不清楚裡面的情況。book18.org
可能他就是沒看見自己吧。book18.org
夏言安心地回到屋內，坐了下來。book18.org
——他不知道林燁在上個月做了近視眼鏡手術，視力已經恢復到5.0了。book18.org
————book18.org
夜幕降低，家家戶戶亮起燈光，下班的人流占領了整個街道，路上車水馬龍。隔音良好的房間將外面的一切聲音阻隔在外，寂靜地落針可聞。book18.org
「近日，s市天氣晴朗，夏季高溫還未來臨，適合出行。」book18.org
「專家指出，為保護自然生態，山地開發應告一段落，減少人為對自然的干預。」book18.org
「網曝某知名集團總裁花費上千萬購入珍貴茶具一套……」book18.org
夏言百無聊懶地坐著，伸手關掉了正在播放新聞的電視。book18.org
他人生前二十年因為生計極少有空閒的時候，算下來屬於自己的時間最多的時候竟然是在快過世前一個人在醫院的那一個星期。book18.org
即使到了快要離開人世的時候，他還是會計劃以後的事情，不像現在，發生的這些事情太過超出常人的認知，讓他沒法構想未來會發生什麼。book18.org
夏言抬頭看了一眼客廳中的掛鐘，時針和指針密不可分地疊在一起，秒針安靜無聲地走了大半圈，指針下半個小時前冒著熱氣的飯菜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熱量，連輕微的白絲也不再有了。book18.org
邢沉怎麼還沒回來？book18.org
他做的菜都要涼了。book18.org
夏言打開那台蘋果12，僅剩下一個對話框的微信介面沒有一條信息彈出。book18.org
邢沉回公司前，把夏言從前用的那台手機找了出來，讓夏言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可以上網打發時間。book18.org
那台蘋果12竟然還能開機，只是比從前卡頓了些許。邢沉想給夏言換一台，夏言卻不同意，他網癮不重，也不常刷手機，沒必要買個新的。book18.org
邢沉於是很鋪張浪費地訂了兩箱最新的不同顏色的未拆封的蘋果送到家裡，讓夏言想換的時候自己從中挑一盒喜歡的換。book18.org
夏言對此表示極度的不理解。book18.org
之後，他又對邢沉和他分開的前兩個小時內給他發了兩百六十八條信息表示更加的不理解。book18.org
很奇怪的是，下午五點之後，邢沉一反常態，再也沒有給他發過信息了。book18.org
這在往常是極為少見的，邢沉分享欲極重，恨不得時時刻刻和他說話，在他「復活」之後，更是像憋了一年多的話沒說一樣，可以不間斷地一口氣發幾十條信息。book18.org
原本夏言想著，五點半是邢沉下班的時間，因為在開車所以才安靜了一會，而現在，已經六點半了，對方還是沒有任何的信息。book18.org
邢沉的公司離他們家不遠，開車最多十幾分鐘就能到，不至於要這麼久。book18.org
夏言：還沒回來嗎？我飯做好了。book18.org
基本秒回的邢沉破天荒地半個小時都沒有回覆，夏言有些煩躁地咬了咬下嘴唇，撥通了邢沉的號碼。book18.org
然而鈴聲響起，足足等了三分鐘，也沒有接通。book18.org
竟然連電話也不接！book18.org
有事晚回家至少和他說一聲吧！book18.org
夏言雙手叉腰，氣鼓鼓地在客廳來回踱步。book18.org
很快，他又冷靜了下來。book18.org
會不會是邢沉遇到什麼難事，一時難以脫身？book18.org
其實富家子弟的生活並不是都很舒服的，尤其是獨生子女家中還有巨大產業要繼承的，因為家族企業忙得焦頭爛額的不在少數（1）。夏言想了想，決定去公司找邢沉，如果對方真的遇到什麼難事，他可以一起分擔。book18.org
行動力極強的他立馬換好了衣服，帶上口罩和帽子，準備出門。book18.org
就當他在密碼鎖前輸完密碼時，尖銳的「解鎖失敗」提示音傳來。book18.org
夏言愣了一下，眉心緊緊地皺了起來。book18.org
他確定自己是沒有按錯的，家裡密碼鎖的密碼從他們搬來的第一天起，就是他的生日。book18.org
把門反鎖，還改密碼，邢沉這是要做什麼？book18.org
現在連改密碼這麼大的事情也不和他商量了？book18.org
豈有此夫！book18.org
給邢沉在心裡狠狠地又記上了一筆後，夏言開始思考新的密碼是什麼。book18.org
他摸著下巴，又輸入了一組數字。book18.org
220620。book18.org
改成結婚紀念日就算是情有可原。book18.org
「您輸入的密碼有誤，解鎖失敗。」book18.org
夏言的眉心皺得更緊了。book18.org
難道是在一起的日子嗎？book18.org
200620。book18.org
「您輸入的密碼有誤，解鎖失敗。」book18.org
夏言徹底惱了，拿紙巾過來用力地擦了好幾遍密碼鎖的螢幕，book18.org
再試試認識的日子的吧。book18.org
190325。book18.org
「您輸入的密碼有誤，解鎖失敗。」book18.org
夏言的心頭像被澆了一大盆冰水，從頭到腳，沒有一個地方倖免，邢沉背著他改掉了家裡鎖的密碼，還不告訴他。book18.org
酸澀的悲傷也總算讓夏言冷靜了下來，他努力將自己心裡的懷疑去除，認真地思考其他的答案。book18.org
難不成……book18.org
是他們見面的一天嗎？book18.org
夏言輸入了240602（2）。book18.org
「滴咚。」book18.org
解鎖成功的門鎖自動打開了。門縫中透出外頭微熱的空氣，夏言向外望了一眼，走廊中並沒有人，他輕手輕腳地推開全部的門，慢慢地走了出去。book18.org
作為鬼魂，潛伏在人類社會中，總有一種不合群的感覺，更何況夏言是一個不喜歡出門的i魂。初夏七點多的天基本已經全黑，夏夜不溫不熱的風吹得人心曠神怡。邊上高樓大廈和路旁高大樹木的影子將夏言嚴絲合縫地包裹在陰影之中。book18.org
夏言帶著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埋頭在黑暗中前行。book18.org
他們家離邢沉公司不遠，走路不過十五分鐘。這個時候基本已經過了下班點，小區中行人寥寥無幾，在出了小區大門之後，前方馬路人行道的綠燈亮起，夏言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book18.org
忽然，邊上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裡，衝出一個拎著大號購物袋的男生，他走得很快，帶著誇張的巨型頭戴式耳機，龐大的身軀「砰！」得一聲撞了夏言。book18.org
夏言被突如其來的撞擊嚇了一跳，因為體重差距過大，整個人被撞出去小半米的距離。那個年輕男生手上購物袋裡的東西嘩啦啦地灑了一地，夏言正欲彎腰幫對方撿，卻發現對方左看右看，沒有一點撞人的愧疚感。book18.org
「我真服了，好好地走路都會打翻。這裡有什麼東西啊？靠，我剛買的橙汁，一口還沒喝呢。」book18.org
年輕男生罵罵咧咧地說了一連串，從便利店的物價罵到陸地的水泥，再到小區的房價，一點視線也沒往夏言身上來。book18.org
「喂，你剛才撞到我了。為什麼不向我道歉？」book18.org
本想幫忙的夏言立刻直起了腰，雙手抱胸怒視著前方。book18.org
結果男生還是沒有一點想要道歉的意思，胡亂地撿起東西後，竟頭也不回地自管自地走了。面對對方無視自己的不禮貌態度，夏言怒火中燒，忙欲上前理論，忽然，他腳步一頓，眼眸瞬間暗了下來——book18.org
一股寒意直竄上他的額頭，讓他麻木地盯著面前乾淨潔白的地面。book18.org
他發現自己的身上並沒有撒出來的橙汁，而從陰影中走出來的他，腳下空曠的地面上，也沒有屬於他的影子。book18.org
「好好地走路」、「都會打翻」、「這裡有什麼東西？」book18.org
一個離奇但合理的想法在他腦海中浮了出來。book18.org
夏言於是做了一個極為大膽的行為。book18.org
他衝到人行道的中央，將手伸到人群中隨意一個路人的面前，使勁地晃了晃。book18.org
「你好！你好！你能看見我嗎？」book18.org
無論夏言的動作做得多麼得浮誇，問題問得多麼得響，沒有一個人給他任何的回應，也沒有人為他停下步伐。book18.org
沒人能看見他。book18.org
綠燈又亮了，人流向前涌動。book18.org
夏言停在原地。book18.org
他像一根倔強的橫木橫于山中，奇怪孤獨，周圍的人流如同流竄的洪水，匆匆從他身邊掠過。book18.org
第12章 謊言book18.org
邢沉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不少早睡的人家已經關上了燈，整棟樓房籠罩在整齊劃一的黑暗中。book18.org
他身上的寒氣很重，全然不像夏天該有的樣子，輕手輕腳地在門口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爾後又輕手輕腳地打開家門。book18.org
在解鎖的同一秒內，他飛快地推開房門，目光徑直衝入屋內：「阿言？」book18.org
邢沉連拖鞋也沒換，洪亮的聲音從客廳穿透到臥室：「阿言，你在哪？我買了你喜歡吃的那家海鹽泡芙，你快嘗嘗。」book18.org
「阿言！老婆！你在哪裡？」book18.org
一直沒得到回應的他總算分寸大亂，緊繃的神經一觸即發，發瘋似地以極快的速度里里外外地掃視了一遍廚房和客廳，直到看見夏言蜷縮著坐在臥室的地上，眼角無法抑制的慌亂才慢慢散去。book18.org
他恢復了如常的神情，溫柔地笑了起來：「怎麼坐在地上，快起來，當心著涼。」book18.org
邢沉全身繃緊的肌肉放鬆了下來，懸在喉嚨中的心臟總算回到原位，雙手輕輕抓著夏言的臂彎，生怕稍一用力弄疼了他。book18.org
夏言低著頭，瘦削的側臉線條襯得他像個精美的陶瓷手辦一樣，整張臉白得毫無血氣，甚至沒正眼看邢沉一眼，只是沉默不語地側著身子，依靠著身後的床頭櫃。book18.org
他整個人籠罩在邢沉高大的影子裡，像是被掩埋在無盡的黑暗之中。book18.org
邢沉脫掉沾了水汽的外套，用力搓了搓冰冷的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他：「對不起寶寶，我回來晚了，你吃飯了嗎？我給你買了你最喜歡吃的泡芙賠罪。」book18.org
「我手機沒電了，讓你擔心了。都是我的錯，老婆別生氣好嗎？生氣傷自己的身體，不如把氣發在我身上。」book18.org
他的下巴抵在夏言的頭髮上，單手撫摸著夏言的後背，雖然用的力氣不多，但足以把夏言困在懷中。book18.org
「昨天鍾醫生真的來給我檢查身體了嗎？」book18.org
沉默中的夏言抬起頭，空洞的眼神直直看著他。book18.org
邢沉言語含糊：「你不舒服嗎？」book18.org
「為什麼我會睡得那麼死？」夏言一下子站了起來：「為什麼我會一點聲音都沒聽見？難道鍾醫生他們，可以看見我嗎？」book18.org
邢沉：「阿言，你……」book18.org
夏言冷淡的目光輕划過邢沉的眼睛，低垂的眼睫微顫：「我今天出去了。」book18.org
他的話剛一出來，邢沉的神色很明顯地愣了一下，垂下的雙手微微顫抖。book18.org
夏言神色平淡地看著他，語氣如常：「你為什麼要瞞著我？」book18.org
那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尖刀插入邢沉的胸口，讓他直不起腰，只見邢沉愧疚地抿了抿嘴唇：「阿言，對不起……你知道了。」book18.org
夏言繼續追問：「除了你之外，沒有人能看見我，是嗎？」book18.org
「你別害怕，」邢沉抱住他的肩膀，努力將他圈在懷裡：「我會找到辦法的，我會解決這些問題的……我能確定你是真實存在的！」book18.org
夏言爆發般的聲音乍起：「邢沉！」book18.org
他將手心中攥著的兩張皺巴巴的、缺邊的紙展開，遞到邢沉眼前：「被你撕掉的兩張日記是什麼？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book18.org
邢沉一手攥著褲腳，雙唇緊閉，低頭不語，許久後才小聲地擠出一句：「對不起……」book18.org
他總想著自己能處理好一切事情，解決好所有的問題，讓夏言除了思考今天吃什麼、明天買什麼之外不用操一點心，可是最終卻總是搞砸，還是讓夏言無法安心。book18.org
「邢沉，」夏言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我需要的從來不是你幫我處理好一切，而是你的坦誠。我們能一起面對，不是嗎？」book18.org
邢沉重重地咽了口口水，抬頭看了一眼夏言。對上對方堅定又柔軟的眸子後，沉重的聲音從他乾澀的喉嚨中響起：book18.org
「自從上次你走後，我找了很多科學家，向他們講訴了我看見鬼魂的事情。他們要麼不相信我說的，要麼對此束手無策。我又在全國各地尋找相同的案例，只是很可惜，除了騙子，我一無所獲。就在我瀕臨絕望之時，我的助理小周找到了一位退休的大學教授。他姓龐，原先是熱學領域的專業科研人士，因為有一位早逝的愛人，所以一直做鬼魂方面的研究。」book18.org
「我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態度去拜訪了他，他完完全全相信我說的話，還告訴我，不出意外的話，你在這個月會再次出現……」book18.org
邢沉比之前更為小心地抱著他，放在他腰上的手都不敢多用一絲的力：「原先我也半信半疑，可是你真的出現了。」book18.org
「昨天晚上你喝的果汁里，被我下了一點點的安眠藥，中間我讓鍾醫生他們來給你檢查了身體，發現他們看不見你之後，我給你帶上了手鍊。」book18.org
說完，他捧起夏言的左手：「這個手鍊，其實是一個儀器，是龐老製作的，能讓鬼魂在人間永存的儀器。我今天晚回來，是因為去山裡找他了。」book18.org
夏言眉頭皺得厲害，不知是害怕還是驚訝地說不出話，邢沉像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繼續解釋道：「其實玄學也算是科學的一種，只是人類暫時沒法解釋其中的原因罷了。」book18.org
他緊緊地抱著夏言，眼睛中泛著晶瑩的淚光：「阿言，你知道的，我不能沒有你。我再也不想過找不到你的的日子了。我再也不想一個人從天黑等到天亮，再從天亮等到天黑了。求求你，求求你，就當可憐我，別離開我好嗎？」book18.org
邢沉一邊說著，兩行滾燙的眼淚落了下來。他把頭抵在夏言的肩膀上：「我不管別人看不看得見你，我能看見就好了。可能現在，我還沒辦法解釋其中的原因，但是我總會想到解決的辦法，我會讓你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下去的。夏言，別離開我，別離開我……」book18.org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那句極其卑微的話，極度想要把夏言緊緊抱入懷中，一直懸在空中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了起來。book18.org
「邢沉。」夏言眉心緊皺：「你是不是瘋了？」book18.org
邢沉帶著哭腔肯定地回答：「你不在我才是瘋了。」book18.org
「對不起，我瞞著你了，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是我不好……」book18.org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因夾雜著哭聲聽起來十分綿軟，仿佛心已經碎成了一片又一片，散落在地，無人拾起。book18.org
「別哭了。」夏言清冷又壓抑的聲音響起：「你別再哭了。」book18.org
邢沉：「對不起……我讓你傷心了……」book18.org
夏言沒說其他話，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我說你別再哭了。」book18.org
雖然是重複的話語，但夏言的語氣里沒有一丁點的不耐煩，反倒因為拖長的尾音，聽上去有些難過不忍的意味。book18.org
只是他這句話說完之後，就再也沒說一句話了。book18.org
他每次這樣沉默的時候，簡直是把邢沉的心放在火架上烤。那張蒼白乾凈的臉上神色冰得沒有一絲溫度，緊閉的嘴唇、疏離的眼神，無一不再透露著對方有多麼不想和他交流。book18.org
邢沉的喉嚨緊了緊，耳廓內仿佛能聽見自己因為緊張跳過快的心跳聲。book18.org
「真的有這樣的』專家』嗎？」book18.org
夏言抬起頭，半信半疑地看著他。book18.org
邢沉緊攥著衣服的手鬆了一下，立馬點頭：「真的有。」book18.org
「那你帶我去見見他吧。」book18.org
————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邢沉的司機就在他們家樓下等他們了。book18.org
夏言簡單地洗漱了一下，換上衣服準備出門，在玄關等他的邢沉打開了鞋櫃：「想穿那雙鞋？」book18.org
「隨便。」夏言心不在焉，隨口回答了一句。book18.org
邢沉拿出一雙乾淨的小黑鞋，整整齊齊地擺好，蹲在地上開始解鞋帶。book18.org
等到鞋帶全部解開的時候，他還沒有站起來，夏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自己來，你起來。」book18.org
「讓我給你換吧。」邢沉抬起頭，露出一個有些苦澀的笑容，朝他眨了眨眼：「就當我求你的了。」book18.org
夏言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幾分鐘後，他猶豫地向前了一步。book18.org
邢沉馬上前傾起身子，輕輕握住他的腳腕，生怕捏碎了一般，將他的腳放入鞋裡後，又仔細地拉出襪子，系上鞋帶。book18.org
夏言忽然發現，邢沉比從前瘦了不少，臉比從前更小了，眼睛一圈哭得紅紅的，眼下還有這一圈明顯的烏青。昨晚說什麼都不願意放開環在他腰上的手，中途還醒了四五次確定他還在不在。book18.org
看在海鹽芝士泡芙的份上少扣他幾分吧。book18.org
夏言想著，絕不是因為他心軟了。book18.org
「腳腕這麼涼，要不要加個外套？山里露水重，會著涼的。」book18.org
邢沉自言自語地問了一句，轉身起來，自作主張地進屋給夏言找了件薄外套。小心又仔細地整理了一下夏言的衣角，然後給他套上。book18.org
夏言全程低著頭，在接觸到邢沉手背的那一刻，習慣性地抬起了手臂，配合他的動作。book18.org
在他回過神來意識到這個現實時，邢沉已經給他整理好了衣服，「好了，走吧。」並朝他微笑了一下，打開了門。book18.org
夏言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book18.org
很快，這種感覺被對於未知事物的好奇和擔憂而衝散。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地下樓，邢沉對司機說了一句「老地方」。司機便會意地發動車子，逐漸駛出小區。book18.org
寬敞的後排，純羊羔毛的地毯踩上去十分柔軟，夏言單手撐頭，心事重重地看著窗外。星空頂淡淡的光線照在他蒼白光潔的皮膚上，顯得他像一個精緻的白瓷娃娃。book18.org
坐在駕駛座正後方的邢沉打開後排的液晶電視：「龐老住在郊外的一個山里。開車過去差不多要兩個多小時。要不要看會電視，打發一下時間？」book18.org
「不用。」夏言連頭也沒轉來，「我睏了。」book18.org
昨晚他一個晚上也沒有睡著，邢沉帶給他的信息實在讓他過於驚訝，甚至懷疑這一切是不是他或者邢沉的幻想。book18.org
到底是什麼樣的專家，相信鬼魂存在，還能未卜先知？book18.org
邢沉側身看著邊上的夏言，愧疚地低下了頭：「抱歉……我不該瞞你。」book18.org
夏言不作回答，低垂的眼眸望向窗外。車的後排即使很寬敞，但依舊睡得不是很舒服。夏言的睡眠質量不好，換了幾個姿勢也沒睡著，在他嘗試第五個姿勢的時候，邢沉突然把他抱了過來，放在自己的腿上：「這樣睡是不是舒服點？」book18.org
夏言用手肘懟了一下他結實的肌肉：「你別這樣。」book18.org
他這點力氣在邢沉這裡就好像軟軟的小貓撓人，邢沉蹭了蹭他的頸窩，無辜地看著他：「可是這樣不是睡得更舒服嗎？」book18.org
夏言耳根一下子紅了，氣憤地瞥了他一眼：「你……」book18.org
他一轉頭，看見的是邢沉委屈巴巴的眼神。對方抱住他的腰，貼著他的耳廓，輕聲安撫道：「我只是想讓你睡得舒服一點……這都不可以嗎？」book18.org
「……」夏言面無表情地咽了口口水，沉默地轉過頭去，閉上了眼。book18.org
邢沉下垂的眉毛舒展開了，按下電動窗簾的按鈕，嘴角處浮現著一絲得意的笑。book18.org
雖然有些不情願，但躺在活人的懷裡比在冰冷的后座更容易讓人入睡，昏暗的環境中，夏言很快睡著了。book18.org
等他再次醒來時，入目的是一片又一片陌生的綠色。book18.org
第13章 專家book18.org
「到了，阿言。」book18.org
視線忽明忽暗間，夏言被抱下了車。等他站穩落地後，目光中的驚訝情緒愈發明顯了。book18.org
陽光被分割成一塊一塊的碎片散落在地上，高大的樹木雖不密集，但也成群結隊。未經開發的、雜草叢生的、碎石遍地的、甚至連崎嶇不平都稱不上的山路一條接著一條。book18.org
s市是在全國範圍內數一數二的繁華都市，夏言在這裡生活了二十多年，雖然不是角角落落都去過，也因經濟拮据去過不少偏僻簡陋的地方，但從來沒有見過哪個有人居住的地方如此自然原始的。book18.org
他不由得震驚地問：「我們是怎麼開上來的？」book18.org
邢沉站在他身邊，高大的身軀擋住他身前有半個人高的野草，指了指不遠處一片掩蓋在樹蔭中的地方：「那邊有一條人工鑿的山路，我們從那開上來的。」book18.org
想來如果那位專家真的生活在這裡，肯定會修路用於聯繫山下運送物資。夏言收回自己震驚的目光，兩人緩緩往前走去，邢沉不知道從哪掏出一把遮陽傘，一手撐傘，一手攬著夏言的肩膀，把並不強烈的被分割了的陽光也在隔絕在外。book18.org
他落在夏言肩膀上的手並沒有多麼用力，輕到夏言一開始甚至沒發覺。但當他轉頭仔細一看時，卻能看見對方因為過於緊張而暴｜起的青筋。book18.org
夏言：「你別這麼緊張。」book18.org
邢沉吸了吸鼻子：「我沒有。我只是怕有雜草或者樹枝割到你了。」book18.org
夏言懶得和他爭辯，很快，兩人到了目的地。距離停車的地方大約五百米開外，有一座被鐵柵欄圍起來的、不大不小的山莊。book18.org
這間山莊和度假村的山莊不同，和閉塞落後的山村也不同。你說原始，它完全屹立在山間，門前還有一片和人差不多高的雜草和各式各樣的沙石土塊；你說簡單，它就連門口鋪的瓷磚，也是外國進口的、少說上千一片的，更別提門口的花盆擺設有多昂貴。book18.org
更為奇怪的是，本應荒無人煙的地方，山莊的後面卻有著一群裝修工人，堆著一堆昂貴的裝修材料和器材，忙前忙後地不知道在裝些什麼。book18.org
邢沉：「這就是龐老住的地方。被嚇到了吧？」book18.org
夏言搖頭，如實回答：「沒有，我小時候住的孤兒院，環境比這好不了多少。只是我有些奇怪，他為什麼要住在這種地方？」book18.org
邢沉的臉上閃過一絲強烈的不適，又馬上轉瞬即逝，他一手撥開夏言面前的樹枝，回答道：「我聽他說，是他退休之後想要遠離社會，才搬到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具體什麼原因，我也不知道，可能他想返璞歸真，當個隱士？book18.org
這座山是一座半開發的山，據說是因為地理位置太偏僻，開發商不打算要了——龐老於是把它買下來養老，這棟房子連同剛才那條路，都是他自己建的。他不喜歡和外人接觸，選擇這裡是因為這座山上沒有網絡信號，可以完全隔絕和外界接觸。」book18.org
夏言打開手機一看，果然，接受不到任何信號。book18.org
顯然屋子的主人不願意和別人進行交流，夏言由衷得好奇：「你是怎麼讓他答應見你的？」book18.org
邢沉：「鈔能力。」book18.org
他指了一下山莊後面那塊正在裝修的地方：「我給他建的。」book18.org
夏言：「……你這麼捨得下血本，萬一對方是個騙子，你不是虧大了？」book18.org
「下血本？」邢沉誠實地搖了搖頭：「親愛的，這間茶室的裝修加上材料和器具才兩千多萬，不用下血本。」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言歸正傳，邢沉肅然道：「你見了龐老就知道了，我相信他是有原因的，我們走吧。」book18.org
邢沉收起了傘，屋外的鐵柵欄並沒有上鎖，他輕輕敲了敲門，幾分鐘後，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出現在門口——book18.org
他一頭白髮，卻不稀疏，也不拖沓，梳著幹練的髮型。遍布皺紋的臉上五官硬挺，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明亮清晰。book18.org
「早上好啊，怎麼又來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可以說和硬朗嚴肅的長相不太相符，輕快溫和，沒有一點架子，語氣像一個慈祥和藹的長輩在和親近的後輩閒聊。book18.org
邢沉微笑著回答：「來看您老啊。」book18.org
龐老手中的蒲扇輕輕晃了兩下，深黑的眼珠轉了轉：「看來不是一個人來的呀。」book18.org
夏言聽到這句話，瞳孔在一瞬間內猛得縮小，身體僵直，怔怔地看著龐老。book18.org
邢沉面不改色：「這都被您發現了。」book18.org
龐老扇子一揮：「到屋裡坐。」book18.org
屋內的裝修布置簡單又昂貴，管家給他們上了三杯茶水，隨後離開。客廳中只剩下他們三人，龐老喝了一口茶，問邢沉道：「那孩子能聽見我說話吧？」book18.org
邢沉回答：「可以。」book18.org
龐老拿出一副紙筆，像是早就準備好的，對著邢沉邊上的空位波瀾不驚地說：「接下來你想和我說什麼，可以寫在紙上。」book18.org
夏言站起來接過筆，在紙上方方正正地寫下一個「好」字。book18.org
紅色的墨水於白紙上十分明顯，像只張牙舞爪的猛獸，奮力在顯示一個鬼魂存在於人間的證據。book18.org
邢沉的目光霎時間全部集中在那個紅色的、周正的「好」字上，似要把那張紙都看出一個洞來。book18.org
龐老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一切一樣的，低頭又喝了口茶，對夏言道：「你肯定驚訝於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甚至懷疑這一切不是真的。同時也很驚訝邢沉和你說的，我預測到了你的出現，對不對？」book18.org
夏言規規矩矩地站著：「我確實很驚訝，我想知道，您是怎麼預測的。」book18.org
「其實這不是預測，是我精確計算之後的結果。」龐老不薄不厚的鏡片折射出一絲微小的亮光，蓋住了他黑色的瞳孔：「這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用科學來解釋，只是在許多方面，人類還沒探破其中的奧秘。鬼魂存在在這個世界上，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book18.org
夏言頓了一下，思考幾秒鐘道：「您這麼說，是因為您也見過您的亡妻嗎？」book18.org
「不。」book18.org
龐老低下了頭，神色若有所思，雙手交叉置於面前：「我沒這麼幸運，而且，我也沒這個勇氣。」book18.org
他說完，不動聲色地看了邢沉一眼。book18.org
邢沉：「我也覺得自己命好。」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為什麼只有邢沉能看見我？」夏言撩起自己的袖子，晃了晃手腕上的鐲子：「還有，這個鐲子，是讓鬼魂留存在人世的儀器？」book18.org
龐老不緊不慢地回答：「我們所生活的世界是三維世界，鬼魂則在四維，四維比三維多了一個時間軸，兩者的波若是對上，看見對方是很正常的事。邢沉從我這裡買去的手鐲，其實一個小型的頻率改變儀器，可以讓四維世界的東西留存於三維（1）。這個研究的不確定性很大，我也是剛做出來，但我可以保證的是，只要你自己不想消失，你絕對能像活人一樣存在在這個世界上。」book18.org
夏言拿筆的手僵了僵，陌生的科學術語聽得他有些發愣。邢沉不知道從什麼時候繞到夏言的身後，貼在他耳邊說：「怎麼了？這些言論我也聽不懂，但是我都查證過，回去我可以給你看文獻。」book18.org
邢沉呼出的熱氣噴在夏言的耳朵上，讓他的思緒回了回神。夏言沒在紙上繼續寫什麼，而是問邢沉道：「你相信他的話？」book18.org
「不相信也得信啊，畢竟邢少爺也是死馬當作活馬醫了。」book18.org
龐老坐在位置上氣定神閒地搖著蒲扇，搶先一步回答。book18.org
那隻握著毛筆的手顫了顫，幾滴紅色的墨水滴露在紙上。book18.org
邢沉這下也有些愣了：「你……」book18.org
「我什麼？」龐老微微笑了一下，白色的眉毛彎彎的：「我沒說錯吧？」book18.org
邢沉也笑了起來，不溫不火地說：「是沒說錯，但你不是死馬，對吧？」book18.org
話到這裡，一絲異樣的情緒在龐老臉上閃過，幾秒後，他又笑道：「這位小朋友現在好好地出現在這，和我說話，不就能證明嗎？」book18.org
「那就好。」邢沉一隻手搭在夏言的肩膀上：「我可是為了遷就你，連昨晚手機關機一個人來山上找你這樣的要求都能接受的。」book18.org
龐老：「我這麼做自有我的道理，希望你也遵守諾言，聽我的安排。」book18.org
邢沉不置可否。book18.org
安靜的空氣中，一股對弈的緊張感油然而生。一直沉默的夏言又提起筆：「你幫助我們，僅僅是因為，邢沉給你建了一個茶室？」book18.org
他看得出，龐老並不缺錢，也不缺乏人脈和資源，更不像是想要巴結邢家的人。book18.org
龐老轉身入座，放下扇子：「不全是。」book18.org
他背對著他們，看不清表情是什麼，忽然間，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傳來：「如果我是你的話，我就什麼都不管。想那麼多做什麼，多活一天是我賺到了，其他的事情，交給自己的死鬼老公就好了。」book18.org
夏言愣了一下，不知道是驚訝於龐老會說「死鬼老公」這種抽象的詞，還是在認真思考他說這句話的可行性，陷入了嚴肅的沉默之中。book18.org
邢沉抱著夏言的肩膀，對著龐老沒好氣地說：「想要什麼就直說，拐彎抹角幹什麼。」book18.org
「我想要的你已經給我了，我不需要再要什麼。」book18.org
龐老轉過身，徑直走了過來，目光精確地落在夏言的臉上：「心事重重的年輕鬼魂，請聽我一句。book18.org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book18.org
————book18.org
龐老留了他們中午吃飯，夏言不想和陌生人一起吃飯，讓邢沉禮貌拒絕了對方。book18.org
從龐老家出來，夏言還是一言不發。邢沉打開車門讓他上去，率先打開了話題：「寶寶，你中午想吃什麼？」book18.org
「都行。」夏言垂著的眼眸忽然抬了起來，直直落在邢沉的眼眸里：「你還沒回答我，你真的相信他的話？」book18.org
「我查過文獻，也問過其他科學家，理論上確實沒問題，只是現實中還沒人付出過實驗——」邢沉伏下身，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髮，溫柔地笑了笑：「科學上的事情我們是圈外人，很難了解清楚。至少你現在安安穩穩地出現在這裡，不是嗎？別想那麼亂七糟八的了，交給我來解決。」book18.org
夏言淺棕色的眼瞳中倒影出邢沉消瘦的臉，眉頭皺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邢沉……你覺不覺得，你和以前不一樣了？」book18.org
他的話一出來，邢沉當即眉頭緊皺，沒安全感地問：「你覺得我不如從前好了，是不是？」book18.org
夏言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我沒有。」book18.org
他低著頭，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我只是，只是感覺你和從前的想法不一樣了……」book18.org
邢沉弓著背，手心冷汗直冒，膽戰心驚地問出一句：「那你喜歡現在的我嗎？」book18.org
夏言咽了口唾液，表情逐漸嚴肅：「……你別再有事情瞞著我。」book18.org
「是真的！！！」book18.org
忽然，車外的寧靜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山林間一群鳥群驚起，響徹雲霄的叫喊刺透隔音極好的車窗玻璃傳了進來：book18.org
「方丈，是真的！我看見我亡妻的鬼魂了！」book18.org
第14章 婚姻book18.org
有時候天底下就是有這麼巧合的事情，邢沉想盡一切辦法尋找全國和他有一樣經歷的人的時候，怎麼也找不到。而今天他們只是恰巧地出來一趟，卻遇上了。book18.org
勞斯萊斯的隔音是出了名的好，這樣都能聽見，可見對方的聲音有多響了。book18.org
「停車。」book18.org
邢沉按下車窗，兩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轉了過去，只見不遠處的山下的小路旁，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手中抓著一條絲巾，眼神執著地看向面前的黃袍僧人。book18.org
那男人雖然講話情緒有些激動，但穿著得體，不像是精神不正常的人。book18.org
他滿頭大汗，估摸是從山上的寺廟那邊一路追了出來，看真摯的表情和眼神，不像是在騙人。book18.org
方丈神色匆匆，但仍然停了腳步，雙手合十：「施主，你不該心浮氣躁。答案，在你自己身上。」book18.org
他似乎不想與男人過多糾纏，說完便和身後幾個僧人快步陸續上了山。book18.org
男人停在原地，垂頭喪氣，一陣山風吹來，那條輕薄的絲巾從他的手中滑走。book18.org
下山的風總是吹得很快，男人轉頭的時候，絲巾已經飄出去五六米遠。book18.org
他快步上前，兩下都沒抓住，著急地眉頭緊皺，突然，一雙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出現在他眼前。book18.org
邢沉敏捷地抓住了那條絲巾，遞給他：「這位先生，你還好吧？」book18.org
男人低眉頷首：「謝謝。」book18.org
邢沉向身後揚了揚下巴：「你看起來不太舒服，不介意的話，我的車在那邊，你可以上去坐坐。」book18.org
男人表情有些猶豫，邢沉笑了笑：「沒事，你如果願意的話，可以和我講講你的經歷。如果不願意的話，也沒事。」book18.org
夏言一直站在邊上，靜靜地看邢沉如何套出對話的故事，只聽見邢沉的理由張口就來：「我是一個網絡作家，我相信鬼魂的存在，我最近在創作的作品也與鬼魂有關。和你一樣，我也有一個亡妻。如果你的故事對我的書有幫助的話，之後我會支付你一筆不小的費用，用作提供靈感的報酬。」book18.org
邢沉雙腿交叉，無意間露出理察米勒的腕錶。男人裝作不經意垂眸，看了一眼邢沉身後的勞斯萊斯，又看了一眼邢沉的鞋。book18.org
有時候豪車和高奢定製就像一劑安心劑，讓人覺得對方如此有錢，不可能閒著沒事編故事來騙自己。book18.org
他思考了幾分鐘，輕輕點了點頭。邢沉打開車門，讓男人落座後排，司機已經去別的地方等著了，此刻車上只有他們三個人。book18.org
夏言儘管很不想和邢沉坐一個位置，但現在也只能擠擠了，好在邢沉的車是加長版的，後排相當寬敞，兩個男人在一塊也不算擁擠。book18.org
邢沉的手環在他的腰上，心情似乎比剛才愉悅了不少。男人有些侷促地坐下，先是環視了四周一圈，羨慕地摸了摸座椅上的真皮，隨後緩緩開口道：「我和我老婆是高中時候認識的，大學畢業之後我們就結婚了。結婚三年之後，她得了肝癌去世了。」book18.org
男人的神色平淡如水，但眼眸中透出淡淡的悲傷，似乎深陷極為嚮往的回憶之中：「她剛走那段時間，我特別想念她，雖然我們結婚以來爭吵不斷，但是我回想起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還是覺得很美好……我從前真的很喜歡她……」book18.org
邢沉眼眸低垂，從後排的冰箱裡拿出兩個杯子，倒了一杯冰水放在男人的面前：「節哀。」book18.org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去年七月份的一個晚上，我看見她回來了。」book18.org
他的指尖用力按著大腿，眼球有些突出，生怕對方不相信自己：「我真的看見了，她穿著淡黃色的連衣裙，坐在我們家的窗台上，直勾勾地看著我。」book18.org
夏言問：「那天是幾號，他妻子有和他說話嗎？」book18.org
邢沉重複了一遍夏言的問題，男人回答道：「應該是七月的第二個星期，十二號十三號的樣子。」book18.org
夏言又問：「你妻子是什麼時候過世的？」book18.org
邢沉再次重複。男人頓了頓：「是在三年前了，我不記得具體的日期，她走的時候，我自己的生活很亂，工作也是一團糟，我只和她在醫院見了最後一面，她的後事都是她的家人幫她辦的。」book18.org
邢沉微微挑眉：「你真的不記得了？」book18.org
男人雙手抱頭，手指插｜進自己的髮絲：「我真的不記得了，當時我的生活實在是太混亂了，我就記得是在一個夏天，應該是六月份吧。」book18.org
邢沉神色淡淡，陷入了沉默。book18.org
男人以為邢沉不相信自己，連忙提高了音量：「我真的看見了，她那一天就坐在我們家的窗台上！我沒有看錯，我絕對沒有！我和我的家人說了，他們每一個都認為我有精神病，以為是我的幻想，可是我真的看見了，我那一天嚇得魂飛魄散，馬上衝出了家門……」book18.org
人有的時候最能依靠相信的人不一定是親人，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而那些能稍稍理解你的人，往往是和你閱歷、性格、三觀差不多的人。book18.org
男人緊張地看著邢沉，渴望對方能給他一些信任的、肯定的回應。然而邢沉面無表情地丟出了兩個字：「然後？」book18.org
男人有些失望，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然後過了不知道多久，我在外面平復了很久，回了家。回到家時，她已經不見了，只留下了這條絲巾在窗台上。」book18.org
男人將手中被握出褶皺的圍巾慢慢展平：「這是從前她最喜歡的絲巾，不知道是她死前珍藏起來了，還是火化的時候一起燒掉了。總之在她死後，我就沒在家中見過這條絲巾。所以我更加可以確定，她是真的回來了。」book18.org
男人的喉結上下滑動，緊抿著嘴唇，眼神緊張又期待：「先生，您相信我嗎？」book18.org
邢沉問出了一個致命的問題：「如果你真的很想念你的妻子的話，你看見她的第一反應，為什麼不是高興呢？」book18.org
「你在說什麼？見到已經死去的人，不應該害怕嗎？怎麼可能有人能死而復生？」book18.org
男人一股腦地說了一大堆，雙目直直地看著邢沉。book18.org
邢沉不進油鹽：「可是你不想見她嗎？」book18.org
男人愣了愣，用力抿了一下嘴唇，雙手成拳，努力平靜下來：「我是很思念她，但我也接受事實，她已經去世了，她不會再回來了。」book18.org
夏言和邢沉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邢沉開口道：「冒昧問一句，你再婚了嗎？」book18.org
「沒有，我不是因為什麼別的原因不敢見她，我只是……我相信科學。」男人支支吾吾地回答完，有些心虛地垂下了自己的眼眸。book18.org
邢沉半開玩笑半嚴肅地說：「真的相信科學的人早該去檢查自己的視網膜和腦神經了，不會在這裡向僧人敘述自己的故事的。」book18.org
被戳穿了的男人尷尬極了，低著頭一言不發。book18.org
邢沉笑了笑，俊朗的笑容將剛才的陰霾一掃而光，讓人很想和他繼續聊下去：「先生，我們萍水相逢，連名字都不知道。更何況我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我沒必要害你，對吧？我只是想為我的作品獲得一點素材，越真實越好。如果真的採用，在寫作的過程中，我也會注重你的隱私，不會原搬照抄的。」book18.org
男人雙手交叉，仍舊低著頭，兩個大拇指上下旋轉。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緊皺的眉頭突然舒展了開來，「好吧，請您答應我，不要將此事說出去。是這樣的，她生前不同意我用家裡的存款進行投資，我們為此大吵了很多次，一直到她生病前，我們都在為這件事爭吵。」book18.org
他說這話時，沒有一絲的愧疚和後悔，反倒是恐懼的情緒占了全部：「我一直想投資房地產，先生，你要是知道投資那塊地所能帶來的收益，你也會忍不住想要投的。在她死後，我很快就去投了……」book18.org
原來真有虧心事，還不小。夏言嫌惡地看著他，邢沉冷著臉問：「所以你害怕她找你算帳？」book18.org
男人聲音顫抖：「說真的，如果不是去年的那一天她突然出現在窗台上，我已經想不起那些爭吵了，我每天都在懷念她和我剛在一起的時候……但是那一天，她的神色是那樣的冷漠，我甚至覺得她想要殺了我，所以……所以才來祈求佛祖的保佑。」book18.org
夏言冷漠地盯著對方，眼眸中充斥著怒意和無奈。book18.org
或許這就是婚姻吧，基於經濟條件的現實產物，會剝開人心最噁心的一面。明明自己做了錯事，卻還要指責對方為何如此待我。book18.org
男人又頓了許久，視線沉沉投向邢沉，總算問出了心中最為在意的問題：「您覺得，以一個事業有成的作家的角度，我的妻子是想要幹什麼？」book18.org
邢沉平靜地回答：「或許鬼魂真的存在吧，她只是想回來看你一眼，不是想要害你。——如果她真的動了這個念頭，此刻你或許不在這裡了。至於財產，既然是夫妻共同財產，我認為你還是把她的那一份還給她的父母或者其他家人吧。」book18.org
男人激動了起來：「我為什麼不能都用來投資？一旦成功，我就不需要上班了，到時候我會賺更多的錢，我會好好孝順她的父母，也不會另娶他人，這樣不行嗎？」book18.org
夏言怒火中燒：「她是死了，不是她的錢歸你了。」book18.org
說完，他拿起桌板上的冰水就是一潑。book18.org
嘩！book18.org
一眨眼的功夫，男人的臉全濕了，冰涼的礦泉水混著汗水滑下，幾滴豆大的水珠從他的眼角滑落。book18.org
邢沉佯裝驚訝的樣子，用右手抵著嘴唇：「哎呀，這是怎麼了？杯子裡的水呢？你的臉怎麼濕了？」book18.org
「我……你……」book18.org
男人止不住地發抖，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在確認邢沉的手方才沒有碰到杯子和他的手上並沒有水後，嚇得連臉上的水漬都來不及擦，拿起絲巾踉蹌著就往車外跑。book18.org
邢沉捧腹大笑。book18.org
夏言望著男人逐漸遠去的狼狽背影，推了一把邢沉，讓他別太放肆。book18.org
邢沉笑著仰視他：「老婆，我真喜歡你。你對別人會潑冰冷的水，對我最多只會輕輕扇個巴掌。」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他一手壓住邢沉的肩膀：「我看你現在就蠻欠打的。」book18.org
邢沉依舊笑嘻嘻的，伸手摸了摸對方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book18.org
夏言心事重重地問：「你說他為什麼也可以看見他妻子的鬼魂？」book18.org
邢沉低頭編輯文字：「不知道，我把他的情況告訴龐老了，交給他去研究吧。總之他的經歷告訴我們，我們的情況不是少數，是吧？」book18.org
「確實。」夏言神色無奈：「但是他們的婚姻情況確是大多數。」book18.org
「這世界上很多感情都會因為金錢變質。」邢沉牽住夏言的手：「但我和你不會。」book18.org
夏言：「因為你有錢？」book18.org
邢沉微笑看著他：「一半是因為我有錢，另一半是因為你不在意錢。」book18.org
夏言輕笑出聲。book18.org
竟然有人會說一個學生時代連硬幣都是數著花的人不在意錢。book18.org
但是恰巧，這個世界上只有邢沉會真心這麼覺得。book18.org
邢沉笑意不減：「還有一個很大的原因，說出來你可能會覺得我太理想主義，但是那就是事實。」book18.org
夏言問：「什麼？」book18.org
邢沉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髮：「因為我愛你啊。」book18.org
這句夏言曾經聽了無數遍的話如今又從他嘴中說了出來。夏言竟然有股恍如隔世之感，明明剛看了一場沒有善終的痛苦婚姻，他應該懷疑一下這個世界上是否真的有衝破現實和貪念的美好感情存在，夏言卻破天荒地說了一句：「…那我就相信你吧。」book18.org
他這話一說，倒是邢沉不知所措了，放在他腰上的手都鬆了松，喉結上下滑動了兩下，小心翼翼地問出去一句：book18.org
「你真的這麼想嗎？」book18.org
第15章 鬼魂book18.org
「……嗯。」book18.org
四目對視間，一個短小的回答從夏言緊閉的嘴唇中滾落，他點了點頭，漂亮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book18.org
邢沉喜上眉梢，眼角眉梢中都透露著欣喜。book18.org
「我愛你。」他把夏言的身體徹底轉了過來，用手掰正他的肩膀，親了親他的嘴角：「我們一起好好地活著，好不好？」book18.org
夏言沒說話，只是低著頭，呼吸都急促了幾分，有些緊張地閉上了眼。book18.org
邢沉呼出的氣息非常得燙，讓他的臉像火燒一樣紅了起來。高挺的鼻尖從他臉上輕輕地划過，癢得他的睫毛抖得更加厲害。book18.org
那句帶了甜膩味的問句像是一條無毒黏人的蛇，在兩人之間遊走，夏言的身體酥酥麻麻的，仿佛骨頭都軟了，邢沉深邃的目光就這樣刻在他的腦海中，把他最後一絲想要反抗的理智也奪走了。book18.org
「我愛你。」book18.org
兩人的嘴唇伴隨著情話的落下，緊緊地貼在了一起。book18.org
叮——book18.org
叮——book18.org
很不合時宜的，兩條尖銳的消息提示音傳來，放在桌板上的邢沉的手機亮了，大片的光影投射在車頂上。book18.org
邢沉皺了一下眉，當即選擇無視。book18.org
「你……你有信息……」book18.org
夏言的聲音斷斷續續，邢沉鬆開他的嘴唇，又繞到側面親了親他的耳垂：「不去管它。」book18.org
哐當——book18.org
「老闆，我們現在要走嗎？我看都快十二點了……」book18.org
很巧不巧，司機打開前面駕駛座的車門，向後問道。book18.org
他的出現無疑解救了在邢沉腿上臉紅得快要爆炸的夏言，邢沉的臉黑了黑，皮笑肉不笑地說：「我看你像十三點。走吧。」book18.org
司機：……？book18.org
即使不知道自家少爺在抽什麼風，車上也沒別人啊。雖然不理解邢沉的行為，但司機還是很敬業地閉上了嘴，穩穩發動車子出發。book18.org
夏言擦了擦嘴，端莊地坐在座位上，問邢沉道：「剛才哪兩條信息是什麼？」book18.org
邢沉向後一靠，煩躁地打開手機一看，一條備註為漂亮優雅何佩女士的信息彈了出來。book18.org
漂亮優雅何佩女士：鬼魂是一種存在於我們生活的普通物質pdf.book18.org
夏言湊近他，歪了歪頭：「你和阿姨講了這件事？」book18.org
邢沉換了個側坐的姿勢，輕聲回答：「沒有細說，提了一嘴。我說我看見了夏言，他變成了鬼魂。」book18.org
夏言見他不說了，好奇地追問：「然後呢？」book18.org
「沒有然後了，我爸媽對此並沒有發表什麼看法，只是讓我別想太多，好好上班，好好吃飯，早點睡覺。」book18.org
邢沉點開何佩分享給他的文檔，那個文檔已經被翻譯成了中文，是歐洲的一個熱力學科學家提出的。對方認為，所有人在死後，其鬼魂是真實存在的，區別於活人的不同之處是鬼魂在另一個緯度。鬼魂和和能量一樣，既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憑空消失（1）。至於它存在的原因，根據目前的實驗結果以及研究數據有多種原因，一……book18.org
夏言一字一句認真地看完：「這些研究數據是真實的嗎？」book18.org
這篇論文前面都是一些嚴肅又迷幻的，像一個科學怪人在有理有據地平靜發瘋。只有最後的幾組數據，表現了有些價值的東西。book18.org
其實這些結論龐老不是沒有和他們說過，只是龐老是個專注於研究的理想主義，並且在國內，他能接觸到的案例不多。book18.org
邢沉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麼，沉聲道：「不知道。」book18.org
他低頭編輯信息，忽然，又一條信息彈了出來。book18.org
邢沉退出和何佩的對話框一看，龐老這邊有兩條未讀消息。book18.org
龐安民（退休養老版：鬼魂是一種存在於我們生活的普通物質pdf.book18.org
這幾天我不在山上，有事微信聯繫即可。book18.org
夏言：「這麼巧？」book18.org
「可能這篇研究在科研界很火吧。」邢沉滑動螢幕，大量的數字讓他有些頭痛：「我再看看，你休息吧。」book18.org
————book18.org
兩個小時的時間說快不快，說慢不慢，很快兩人就到了家。和司機道謝後，邢沉領著夏言上了樓。接下來的兩天裡，兩人研究了文獻，因為公司沒事，邢沉沒去上班。夏言接受了龐老提倡的及時行樂原則，和邢沉放縱地過了整整兩天。book18.org
這就導致周六的時候都已經日上三竿了，他們兩個還在床上呼呼大睡。遮光性良好的窗簾讓人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突然，邢沉的手機振了起來。book18.org
單單振動的聲音並不響，但還是吵醒了淺眠的夏言。夏言用力皺了一下眉，拍了拍被他壓著的熟睡的邢沉：「邢沉，快把你手機關了……」book18.org
邢沉的眼睛還沒睜開，手下意識地捂住夏言的耳朵：「寶寶，我想再睡……」book18.org
「邢沉，你在家嗎？」book18.org
一個很耳熟的女聲伴隨著開鎖的聲音傳來：「我進來了啊。」book18.org
夏言猛得清醒，一瞬間坐了起來，用力拍了拍邢沉的臉：「快醒醒！」book18.org
他用力拍了好幾下，睡得很熟的邢沉總算是清醒了過來，他胡亂套了條睡衣在身上，推開了臥室的門。book18.org
一個高挑修長、五官深邃的女人站在客廳中，手腕上掛著一隻白色的香奈兒。book18.org
邢沉媽媽和邢沉長得有六七分像，五官都很立體，但又不是外國人的那種立體，屬於即使打扮得再簡單，也能給人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book18.org
何佩有些意外地微笑著問：「還沒起床嗎？」book18.org
邢沉打了個哈欠：「是啊。」book18.org
夏言慌慌忙忙得換好衣服出來，何佩直接掠過了他，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家裡怎麼亂亂的呀，你出差剛回來嗎？」book18.org
果不其然，她也看不見夏言。雖然知道別人看不見他，但是夏言還是無法對這些人熟視無睹。他有些侷促地站著，邢沉在何佩轉身的空隙安撫地摸了摸夏言的頭髮，隨口回答道：「前天回來的，太累了沒收拾。」book18.org
「好亂啊，這樣看這房子更小了。」book18.org
何佩的好奇心就和她的長相一樣，一直保持著年輕人的狀態。這間房子之前她沒來過幾次，有些好奇地左看右看，不經意間瞥到了大門敞開的臥室：「這床……」book18.org
夏言心中警鐘大震。book18.org
從前夏言還在的時候，何佩從不會進入他們的房間，即使門開著，她也會禮貌地移開視線。所以夏言剛才出來的時候，習慣性地沒有關上門。book18.org
——現在她肯定認為這裡只有邢沉一個人住了，自然不會避嫌。book18.org
床單上皺巴巴的痕跡還有凌亂的衣物很難不讓人多想，邢沉連忙追了過去，剛要張口解釋：「媽，我沒……」book18.org
何佩處變不驚：「單身的年輕人，自己動手挺好的。」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邢沉：「……」book18.org
何佩也不拐彎抹角：「頻率別太頻繁了，到時候對身體不好。還有……」book18.org
邢沉問：「什麼？」book18.org
何佩目光落在枕頭旁那件皺巴巴的白色睡衣上：「你用夏言的衣服當道具的話，記得清洗乾淨。洗不幹凈了就給人家再買一條新的。」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那其實是他昨天弄髒了換下來的睡衣，因為太晚了他倆忘記洗了而已！book18.org
夏言的臉紅得都要爆炸了，瘋狂地拍著邢沉的手臂：「你快解釋！」book18.org
邢沉似乎是在憋笑，單手捂著下巴：「媽，你想太多了。我就是最近睡姿不太好……夏言的衣服我待會洗乾淨收起來。」book18.org
何佩不再過多干涉：「我幫你收拾一下外面？」book18.org
邢沉搖頭拒絕：「不用了媽，你去客廳坐著吧。——你回國了怎麼都沒和我說一聲啊？」book18.org
「爸爸擔心你，正好我們回國了沒事，我就先過來看看。」book18.org
何佩拉開椅子坐下，這才有空打量起自己的兒子來，見他臉色紅潤，不像是有事的樣子，心中擔心的想法一下子盡數消散。book18.org
邢沉進廚房給何佩倒了杯水：「我爸呢？」book18.org
「回公司了唄，這工作狂，也是沒誰了。」何佩喝了一大口邢沉遞的水，不滿地皺了皺眉：「在歐洲的時候是他擔心得要死，偏要坐凌晨的飛機回來看你，等落地了他又說先回公司了，讓我自己過來。」book18.org
怪不得何佩不回邢沉的微信，原來是一直在飛機上。夏言坐在餐桌對面的沙發上，默默地看著他們。book18.org
邢沉瘋狂地使眼色讓夏言放鬆，拿起水杯又倒了一杯：「爸爸不就是這樣麼，他怕見了面和我會有口角，就先讓你來看看我的精神狀態如何。」book18.org
何佩：「你的精神狀態現在挺好的啊，比之前可是好多了。」book18.org
之前？book18.org
什麼時候，是他剛去世的時候嗎？book18.org
夏言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邢沉。book18.org
「我一沒殉情二沒發瘋，沒必要擔心。」邢沉眼眸下垂，避開了他的目光，問何佩道：「你微信發給我的文檔是從哪找來的，有什麼依據嗎？」book18.org
何佩：「刷推特刷到的。依據我倒是不知道。」book18.org
邢沉又問：「那你相信其中寫的嗎？」book18.org
何佩想都沒想：「不相信。」book18.org
邢沉：「不相信你還發給我看？」book18.org
「這是我的想法，不能代表你的。況且這種實驗的真假誰也沒法徹底證實啊。」book18.org
何佩伸了個懶腰：「我又不能知道你到底有沒有真的看見夏言的鬼魂。」book18.org
邢沉一手撐著腦袋，突然話鋒一轉：「你和爸爸不希望我再找人結婚，然後生孩子嗎？」book18.org
角落中的夏言聞言，瞳孔微不可查地縮了一下。book18.org
「希望啊，但是我們的希望不是你的希望。——你想有孩子嗎？」book18.org
邢沉連忙搖頭：「夏言不喜歡小孩，我也不喜歡。」book18.org
「那就不要孩子。」何佩堅決地搖了搖頭，雙手抱胸：「我餓死了，你能去做飯嗎？」book18.org
邢沉爽朗一笑：「當然可以啊，何女士想吃什麼？」book18.org
何佩點了幾個菜，裡面竟然還有夏言喜歡吃的，邢沉轉身進了廚房，留下夏言和何佩兩個人在外面。book18.org
何佩的視線在餐桌上四處流轉：「邢沉，你最近還有錢嗎？」book18.org
邢沉從廚房中探出頭：「有啊，怎麼了？」book18.org
何佩指著桌上一碗吃剩的蛋炒飯：「這些剩飯怎麼還留著？」book18.org
其實那是昨天晚上夏言半夜餓了吃剩的夜宵，昨晚他們胡鬧地太晚了，沒來得及收拾。book18.org
邢沉隨口回答：「哦，這是我昨天晚上吃的夜宵，吃完忘記倒掉了。」book18.org
何佩立馬嫌棄道：「不能死了老婆就這麼墮落吧？從前你可是一周要去三四次健身房的人。別沒過幾個月，就變成一個大腹便便的男的，夏言在天上，別的鬼魂都要吐槽他』你那個老公，我都不想說』。」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邢沉哈哈大笑起來：「媽，如果我說，這其實不是我吃的，是夏言吃的，他現在就在沙發上看著我們，你信嗎？」book18.org
第16章 同學book18.org
夏言急忙衝進廚房，想要堵住邢沉的嘴。book18.org
正常人誰能說出這種話？book18.org
何佩卻是面無異色，轉頭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沙發，莞爾一笑：「那我該和夏言打個招呼嗎？」book18.org
邢沉借著身高優勢躲開了夏言的進攻，轉頭說：「可以啊，如果你想的話。不過夏言現在跑到廚房裡來了。」book18.org
他身後的夏言恨不得縫上他的嘴：「邢沉，你別說了！」book18.org
何佩笑著轉向了廚房：「夏言，你最近好嗎？」book18.org
正在努力踮腳想要捂住邢沉嘴的夏言愣了愣，繃直了身子，有些不知所措。book18.org
幾十秒後，他回答：「阿姨，好久不見。我最近還蠻好的。」book18.org
他明知道何佩聽不見他說話，但還是認真地回復了，雙手指尖緊緊捏著自己睡衣的邊，緊張侷促中帶著點點期待。book18.org
邢沉也不顧在何佩的視線下他的動作會是多麼奇怪，輕輕摩挲了一下夏言繃直的背：「媽，他說好久不見，他最近蠻好的。——你洗手吃飯吧。」book18.org
何佩沒注意邢沉在旁人視角下怪異的舉動，盯著廚房的某處，目光柔和慈愛：「挺好的就好。阿姨也希望你能健康快樂，不論在哪。」book18.org
這句話雖然說得隨意，但卻能從何佩的語氣和神色中感受到她的發自真心。book18.org
夏言稍稍一怔，用力的指尖慢慢鬆開衣角，淺棕色的眼眸中透出何佩漂亮溫柔的臉，似乎眸光都比剛才亮了幾分。book18.org
邢沉拍了拍他的肩膀，耳語道：「你出去坐著吧。」book18.org
說完，他將做好的飯菜端了出去，拉開何佩對面的兩張椅子。book18.org
夏言在原地站了一會，才走過去在邢沉邊上坐下。book18.org
邢沉再大膽，再不在意別人的目光，也不會自然到讓他在外人面前吃飯——食物憑空消失，當真和鬼片一樣了。所以他只盛了兩碗飯。何佩給邢沉夾了幾口菜：「其實只要你們兩個都過得好，其他的事情就不重要了。人活一世，健康快樂最要緊。」book18.org
邢沉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贊同地說：「是這個道理。」book18.org
何佩像是真的餓了，滿足地吃了一大碗飯：「廚藝漸長啊——你明天晚上有空回家吃飯嗎？」book18.org
邢沉：「有。我六點多過去吧。」book18.org
何佩用紙巾擦了擦嘴唇：「好。下個星期二我們一起去看爺爺吧？」book18.org
邢沉的眼神突然躲閃了一下：「月底去吧，我還有點事，我前幾天和爺爺通過電話了。」book18.org
「好，那就月底去吧。」何佩也不多加干涉他，背上包，拿出手機給邢沉轉了一筆錢：「我走了，你記得收拾屋子，實在不行叫個保潔，明天見，拜拜。」book18.org
邢沉淺笑著揮了揮手，和夏言一起目送著何佩離開。門被關上的聲音傳來，邢沉也放下筷子，目光緩緩望向夏言，聲音乾澀：「剛才嚇到你了。」book18.org
他低著頭，低垂的睫毛微微顫動：「其實我媽媽一直挺喜歡你的，我就是，我就是一時想讓你知道……」book18.org
夏言放鬆地笑了笑：「你父母也沒有怎麼我啊，雖然現在是同性可婚，但是大部分家長還是支持異性戀，何況你們家也是真的有礦要繼承，能理解吧。阿姨是個好人，我知道。」book18.org
邢沉的表情更凝重了，似乎極其不願談論關於繼承這一類的話題，沉默地收拾起碗筷來。book18.org
夏言湊近他問：「你之前的精神狀態怎麼了？」book18.org
邢沉避開他的目光，自顧自地說：「沒怎麼，我爸想太多了，你知道的他有這個職業病……」book18.org
「真的沒怎麼？」夏言追問：「是我剛過世的那段時間嗎？」book18.org
「真的。我沒事。」邢沉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還有別的想吃的嗎？我給你做。」book18.org
「不用了，你去給我盛碗米飯吧。」book18.org
邢沉起身進了廚房，隨後滿滿的一碗米飯被放在夏言的面前。他手裡拿了兩雙筷子，一雙遞給夏言，一雙握在自己的手中。book18.org
夏言吃飯的時候，邢沉就在邊上給他夾菜，夏言吃完一口，邢沉就夾一口，還是幾個菜換著來的，保證他每一口不重樣。book18.org
「這個好吃嗎？會不會太咸了？」book18.org
「這菜好像不太新鮮了，你少吃點，好吃的話我們晚上再吃。」book18.org
從前他們一起吃飯的時候，邢沉也很無微不至，但沒現在這麼誇張，恨不得每一口都喂給夏言吃。book18.org
夏言實在受不了他這樣的伺候，吃到一半連忙擺了擺手：「夠了，夠了，我自己夾就好。」book18.org
邢沉於是放下筷子，轉身去臥室把自己的手機拿了出來。book18.org
夏言又扒拉了最後幾口米飯：「你吃飽了？」book18.org
「嗯。」邢沉整個人向後靠著，後腦勺整著自己的手背，一手滑動著手機螢幕：「吃飽了。」book18.org
夏言想起他剛才碗里剩的半碗米飯：「你吃這麼少，比我還少。」book18.org
「我不餓。」邢沉自動忽視了這個話題，認真地瀏覽何佩發給他的那份文檔，雖然已經看了無數次，但他還是沒事的時候一遍又一遍地翻看。book18.org
夏言不理解他的執著，在他看來，這種事情就是很難用科學來解釋的。book18.org
至於龐老為什麼要發給邢沉看，可能是因為想要證明自己想法的正確性。book18.org
他繼續低頭吃飯，邢沉忽然面色一沉：「阿言，你來看。」book18.org
他將手機推到夏言面前，指著螢幕上的一行小字：「你看這篇文檔的第二作者。」book18.org
中文的「邱靜」二字滑入夏言的視線，只聽見邢沉繼續道：「你記不記得大學的時候你們班有個女生，之前經常期末找你劃重點抄筆記的那個？」book18.org
夏言：「不記得，誰？」book18.org
「邱靜啊，就是那個個子小小的女生。」book18.org
夏言一點印象也沒有：「她怎麼了？」book18.org
邢沉指著這個名字：「第二作者是她。」book18.org
夏言：「這個名字很大眾，重名也有可能吧。」book18.org
邢沉反駁：「不可能那麼巧吧，她後來去英國留學了，好像學的也是熱學和量子力學相關的。」book18.org
夏言：「她去英國了？」book18.org
邢沉：「大學一畢業就去了，你沒看見她朋友圈嗎？」book18.org
夏言：「我沒她微信。」book18.org
邢沉一驚：「啊？她那時候天天來找你，你倆沒加微信啊？」book18.org
夏言不以為然：「一個班的，每天上課都能見，加微信幹嘛？」book18.org
邢沉：「……好吧。」book18.org
夏言反問：「你怎麼認識她？」book18.org
「呃……這個，說來話長，」邢沉：「我從前還以為她喜歡你呢……」book18.org
夏言不明所以：「為什麼會以為她喜歡我？」book18.org
邢沉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下子跳了起來：「我那時候在二樓等你下課，她天天跟著你，還和你說好多話！眼睛全程盯著你，這不是喜歡是什麼！她之前還不知道你有男朋友！！！我緊張都快要緊張死了！」book18.org
夏言無語：「……你有沒有想過，她是盯著我的筆記呢？」book18.org
邢沉雙手抱胸，有些氣鼓鼓地說：「反正她得知道你那時候有男朋友，現在有老公。」book18.org
對於邢沉莫名其妙的宣誓主權的行為，夏言選擇無視，淡淡開口：「如果她在英國的話，和我們是有時差的。不一定會回你信息。」book18.org
邢沉堅定道：「會的，我相信她。」book18.org
果不其然，在他話音落下的幾秒後，微信消息的彈窗彈了出來。book18.org
網際網路著名夜貓子：在的，咋了？book18.org
float：文檔pdf.book18.org
float：這個第二作者是你嗎？book18.org
網際網路著名夜貓子：！book18.org
網際網路著名夜貓子：淚流滿面jpg.book18.org
float：不是啊？book18.org
網際網路著名夜貓子：總算有一個懂眼睛的長我了！你在哪裡看到的啊？book18.org
float：網上，你能和我們聊聊你這個研究嗎？book18.org
網際網路著名夜貓子：聊是能聊，但我今天沒空。book18.org
float：你還會回國嗎？如果回國的話方便見個面嗎？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找你。book18.org
網際網路著名夜貓子：如果我下個星期三能順利寫完作業，收拾好行李，趕上飛機的話。我們就約在上海見一下好了。book18.org
float：你原來還在讀書啊。book18.org
網際網路著名夜貓子：在英國讀書的三年是我留學生涯中最苦的五年。book18.org
float：幸好你沒去德國。book18.org
網際網路著名夜貓子：……在德國估計我已經自殺了。book18.org
float：所以你有時候是很聰明的，至少在選國家的時候還是很明智的，對自己有一半的充分了解。book18.org
float：可惜只有一半，但好在還有一半。book18.org
遠在英國的邱靜：「……」book18.org
就在邢沉邊上的夏言：「……」book18.org
邢沉又發了一條信息：如果你下周回國的話，我來機場接你，麻煩你來我們家一趟。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book18.org
——book18.org
一個星期以後，趕作業趕得趕生趕死的邱靜回了s市。book18.org
邢沉比夏言還著急，一路狂飆著來了hq機場。book18.org
b2停車場下，其餘車輛看到勞斯萊斯紛紛避讓，給邢沉空出一條寬敞的道路。副駕駛上的夏言望向窗外：「要不還是約在機場附近的咖啡館或者餐廳里說吧，她一個女生，會願意直接來我們家嗎？」book18.org
邢沉找了個路邊的空位停車，打開雙閃，胸有成竹地說：「在外面說這種事情多不方便啊。不會的，她會相信我的。」book18.org
夏言剛想問為什麼，只見一個推著兩個超大行李箱的小個子女生從電梯上下來，快馬加鞭地往他們這邊跑。book18.org
「勞斯萊斯庫里南！天吶少爺，天空不用巨響，老奴閃亮登場！」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邢沉朝夏言得意地微微揚了揚下巴，拉下車窗對邱靜道：「快上車，去我家說。」book18.org
邱靜提著行李直奔後備箱：「好的少爺，老奴來了。」book18.org
邢沉下車幫她放了行李，隨後猛地一腳油門。book18.org
原本將近一個小時的路程被邢沉生生壓縮到了四十分鐘內。很快他們上了樓，邢沉關上家門，邱靜換了雙拖鞋，環視屋內：「夏言不在家嗎？你這麼急著讓我回來，是有什麼事呀？」book18.org
就在她身後的夏言呼吸一滯，下意識地停住了步伐。邢沉清了清嗓子，放下行李箱後開口說：「我想和你說一件事，一件……你可能會覺得匪夷所思的事情。」book18.org
邱靜睜大了眼睛，好奇地問：「什麼事？你在現實中看到某位死者的鬼魂啦？」book18.org
邢沉沉重地點了點頭：「對，我看見夏言的鬼魂了。」book18.org
「啊？！」邱靜瞳孔猛地一縮：「夏言，夏言，他……」book18.org
邢沉眼瞼下垂，面色煞白：「夏言在三年前過世了。」book18.org
「啊！」邱靜的嘴唇都顫抖了一下：「他……他怎麼會……」book18.org
「肺癌，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晚期了。」邢沉低垂著臉，修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很大的一片陰影，眼角眉梢間都是自責的姿態：「是我的錯。」book18.org
明明是白天，屋內光線充足，可邢沉的臉上卻是陰暗一片。夏言繞到他的身側，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臂：「邢沉，別說這樣的話。」book18.org
邱靜眼神麻木，還沒反應過來，微微張嘴：「為什麼是你的錯呢？」book18.org
第17章 龐老book18.org
「是我沒有早點帶他去做詳細的檢查，是我沒發現他有家族遺傳病史，是我沒早點注意他容易咳嗽的細節，是我沒有保護好他，總而言之，責任在我。」book18.org
「邢沉！」book18.org
夏言有些憤怒又無奈地大喊了一聲，抓著邢沉的手臂用力地晃了晃：「這些都和你沒關係，你別再說了。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別忘了我們要問邱靜的正事！」book18.org
邢沉仍舊淹沒在陰暗中，神色痛苦地深吸了幾口氣，總算平靜了下來，抬眸緩緩道：「但如果我告訴你，我現在又見到夏言了，我還和他生活在一起，你會害怕嗎？」book18.org
邱靜還沉浸在夏言生病去世這個消息給她的震驚情緒中，一會後才果斷地搖了搖頭：「不害怕，我都能寫出鬼魂存在的相關論文了，我還害怕什麼。——你真的和他生活在一起？」book18.org
「對，同吃同住還同睡。」邢沉肯定地點了點頭，直接了當：「夏言現在就在你的左邊。」book18.org
邱靜後背一涼，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臂。book18.org
夏言又搖了搖邢沉的手臂：「你快說正事，別嚇她了。」book18.org
邢沉反手摸了摸他的手以示安慰，隨後又轉向邱靜：「你是不是也看不見他？實不相瞞，這麼長時間以來，就我一個人可以看見他。」book18.org
邱靜咽了口口水，掃視了空無一人的周圍：「我確實是看不到，你……真的可以看見？」book18.org
邢沉再次肯定地回答：「真的。」book18.org
邱靜也不相信邢沉會一本正經地和他開玩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book18.org
「兩年前夏言的忌日……」book18.org
邢沉把他們這兩年以來經歷的時候大致告訴了邱靜，包括入夢、分離、夏言看到他的日記等等細節。龐老的事情卻就輕避重地省略了。book18.org
夏言不知道邢沉在想些什麼，他眉頭微蹙，有些不安地抓著對方的手臂，半個人都靠在邢沉身上。book18.org
邱靜表情複雜地聽完，若有所思：「我這個學期一直在做一方面的研究，但在現實中，我沒聽說過這種事情。只是人死後，軀體雖然沒有了，但是鬼魂確實可以存在，至於人類為何能感知到……就有很多方面的原因。」book18.org
她大致解釋了一下，和龐老的說辭幾乎一模一樣：「……如果兩者的波能對上的話，很有可能能看見。」book18.org
邢沉和夏言認真地聽完，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邢沉問：「哪有什麼辦法能讓波一直對上？我的意思是，如何讓夏言不再消失？」book18.org
「這個問題國內外都還在研究之中……」邱靜單手托著下巴，將問題又拋給了邢沉：「我猜你肯定也問過國內做這方面研究的專家吧，他們怎麼說？」book18.org
隨著時代發展、科技進步，人們對未知事物的探索更甚從前，特別是生死一類與人類存亡息息相關的事情，導致不少科學家專攻於研究這一方面。book18.org
邢沉抿了下嘴唇，緩緩道：「問過，但是都沒什麼有用的信息。我讓助理以邢氏集團的名義給國內的幾個專家發了郵件，模糊處理了我和夏言的信息。得到的回答要麼不相信我說的，要麼認為這在理論上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只有一位給了一些有用的意見，和你說的基本一致。」book18.org
邱靜奇怪道：「為啥不直接告訴他們真實的細節？」book18.org
邢沉言簡意賅：「你知道現在有很多科學家對科學的探索是狂熱的、不擇手段的。我不能讓夏言變成他們的研究材料，更不能拿他的安全開玩笑。當然，主要還是因為他們能拿出的有用意見實在太少了。」book18.org
邱靜無奈地聳了聳肩，嘆了口氣：「那我就更沒主意了，給出有用意見的那位怎麼說？」book18.org
她這句話一出，邢沉一直微微緊繃著的臉在一瞬間內抽動了一下，眼眸中倒映出的夏言的臉貌似都模糊了幾分。book18.org
夏言從方才開始就有一股奇怪的直覺，邢沉故意瞞著邱靜龐老的事情，原因並非是因為龐老隱居，而另有其它。book18.org
還沒等他問出口，只聽見邢沉又氣定神閒地說：「他做了一個小型的頻率改變儀器，可以讓四維世界的東西留存於三維。我從他那邊買了過來，現在戴在夏言的手上。」book18.org
邱靜的眼睛猛地睜大了，止不住地驚嘆：「我去，這麼厲害，他是誰啊？」book18.org
邢沉眼底暗流涌動，輕聲問：「龐老，你聽過嗎？」book18.org
「龐老？」邱靜：「他不是早在三年前就過世了嗎？你在開什麼玩笑？」book18.org
第18章 紀念日book18.org
比起邢沉又壓抑又低沉的聲音來說，邱靜這一響亮的反問如雷貫耳，霎時間像一顆引爆的炸彈，在在場另外兩個人的腦海中噼啪作響。book18.org
想來誰都知道，邱靜不可能拿生死這種問題來開玩笑，她自然的神情和理直氣壯的語氣也證實了這一點。book18.org
夏言的眉心用力地皺了一下，轉頭看向邊上的邢沉，他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如何，只是語氣平靜地開口詢問：「你說的是誰，我說的是龐安民。安全的安，民眾的民。」book18.org
「我說的也是龐安民啊，你都不用說哪幾個字，國內這個領域的專家，在s市的，姓龐的除了他還有誰？」book18.org
邱靜無辜地眨了眨眼，有些摸不著頭腦，她原先以為邢沉是搞錯人了，沒想到對方竟然還能報出龐老的全名。book18.org
邢沉不死心地追問：「你確定他真的死了？」book18.org
邱靜不假思索：「當然啊，這還能有假啊——你是不是搞錯人了？龐老活到現在，都要一百多歲了。」book18.org
邢沉嘴巴張了張，一時說不出話，空氣無聲地凝固了起來，最終還是夏言打破了僵局，對邢沉說：「這個事情一時爭辯不出來結果，你又不能叫龐老過來和她對峙。不如先這樣吧，換個話題。」book18.org
邢沉小幅度地點了點頭，活躍的大腦馬上反應了過來：「可能是我搞錯了吧。」book18.org
「你也別太擔心了，不要病急亂投醫，多少人和愛人生離死別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呢，你能再見到夏言，是你的福氣。」邱靜拍了拍邢沉的肩膀：「我回頭把這件事和我導師說一下，幫你問問他的看法。」book18.org
邢沉點了點頭：「謝謝你。」book18.org
緊接著三人陷入了沉寂，邢沉忽然問邱靜說：「你要不要和夏言打個招呼？他就在我邊上。」book18.org
夏言此刻正靠在邢沉身上，聽到這句話，立刻站直了身子。邢沉配合地抱著他的手，一手卻悄悄背到身後，將夏言的左手輕輕拉到身後，包在自己寬大的手掌中。book18.org
「好啊，我畢業之後就沒見過他了。」book18.org
「嗨。」邱靜對著面前的空氣揮了揮手：「夏言，好久不見了，謝謝你當年一直借我筆記，讓我不掛科。」book18.org
「還有……」book18.org
夏言眨了眨眼：「什麼？」book18.org
邱靜往後退了一步，離邢沉更遠了些：「大四的時候，有個隔壁班的男的在你位置里塞了情書，邢沉讓我幫忙偷出來丟了，結果我不小心順手把你的一張設計圖也丟了！」book18.org
夏言面色一變：「什麼？我就說當時我的圖紙怎麼突然不見了，原來是這樣。」book18.org
邢沉面色一變，連忙想衝過去堵上邱靜的嘴：「喂！你別說了！」book18.org
夏言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攔下：「我為什麼會不知道這件事？」book18.org
「老婆你聽我解釋……」book18.org
邱靜看見邢沉的手臂懸在空中，心虛地低著頭，便大膽地繼續道：「為了找到那張圖紙，我和邢沉徒手翻垃圾桶翻了兩個多小時。結果那張圖紙被當成廢紙回收了，最終邢沉用十塊錢的超高價格從收廢品的大媽那邊買回來了。」book18.org
「還有這種事？你幼不幼稚啊？」夏言無奈地看著邢沉，哭笑不得：「隔壁班的我完全不認識，你擔心什麼？」book18.org
邢沉慌張地解釋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聽說人家文筆很好，寫情書寫得深情並茂的……我怕你到時候被人家打動了呢。」book18.org
邱靜挑起一邊眉毛：「你不是說你比人家高、比人家帥、比人家有錢、還比人家對夏言好，根本不用擔心的嗎？」book18.org
邢沉怒吼：「邱靜！你不講武德，你揭我老底！」book18.org
邱靜不甘示弱：「邢沉！你不守男德，你對夏言有秘密！」book18.org
夏言大聲笑了出來。book18.org
很久沒有這種鮮活的笑聲出現在他的身上了，邢沉一時間有些恍惚，目光逐漸柔和地落在夏言的臉上，移都移不開。book18.org
夏言眉眼彎彎，如同春風拂面：「沒有其他瞞著我的事情了吧？」book18.org
夏言的五官不是邢沉那樣的立體派，但也是非常好看，他的眼型鑒於桃花眼和杏眼之間，眯著的時候有股冷漠的壓迫感，笑起來的時候卻能帶給人一種沁人心脾的溫柔。他的鼻樑不算很高，但也不低，和整張下巴較短、面積又小的臉十分協調。book18.org
這種人放在人群中，可能不一定會第一眼注意到，但如果細看，絕對是過目難忘的類型。book18.org
「沒……」邢沉一時看呆了，呼吸都亂了節奏，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說錯了：「啊不對，還有一件……」book18.org
他的喉結上下滑動，還是沒法把目光從夏言的臉上移開：「過幾天就能告訴你了，現在還不行……」book18.org
「哎呦。」邱靜插｜了進來：「人鬼情未了夫夫，請把老奴送走，再開始膩歪吧。」book18.org
夏言被她說得紅了臉，又讓邢沉充當轉達工具地問了邱靜在英國的生活，關切又可靠地給她接下來的學習生活提出了一些可行的方案。book18.org
邱靜感動地快哭出來了：「嗚嗚，夏言，我就知道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嗚嗚嗚嗚嗚。」book18.org
「好了好了，要哭回家哭，人鬼情不會了夫夫要繼續膩歪了。」邢沉拿起車鑰匙，一手放在邱靜的行李箱的拉杆上：「我送你回家吧。」book18.org
邱靜隨即喜笑顏開：「我的日子也是好起來了，讓邢少爺給我當司機。」book18.org
邢沉當即放下車鑰匙：「我轉你五十你打車走吧。」book18.org
邱靜：「……告訴夏言我再也不和他老公當朋友了。」book18.org
邢沉聽到這個稱呼，滿意地笑了起來：「看在你還算會說話的份上，我送你吧。」book18.org
「謝謝少爺，拜拜夏言。不用擔心，我回去會想辦法的。」book18.org
夏言也揮手向邱靜告別。book18.org
邢沉一手一個行李箱出了門，臨走還有些不舍地對屋裡說：「阿言，我馬上回來。」book18.org
夏言點了點頭。book18.org
隨著關門聲的消失，整間房子又陷入安靜之中。book18.org
夏言在沙發上找了個相對舒適的位置躺下來，望著潔白的天花板出神。book18.org
邱靜剛才說的那一句話，又在他的腦海中響起。book18.org
「多少人和愛人生離死別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呢，你能再見到夏言，是你的福氣。」book18.org
他這段時間一直很開心，過著和生前沒什麼區別的生活，甚至連最後那段時間的病痛也沒有了，死後那段沒有意識的時間仿佛從未有過。book18.org
他感覺現在像是一場真實又不真實的夢。book18.org
滴咚。book18.org
夏言的思緒被門口解鎖的聲音打斷，他翻身起來，看見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進來：「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book18.org
「因為我一刻也不想和你分開呀。」邢沉張開雙臂，笑著朝他走來。book18.org
夏言輕輕推了他一下：「瞎貧。」book18.org
邢沉低下頭，笑著親了親他的額頭，在他邊上坐下：「我現在要先干一件事情。」book18.org
夏言問：「什麼？」book18.org
邢沉掏出手機，輕車熟路地撥通一個號碼，點開揚聲器：「喂，是我邢沉……有人說你三年前就死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啊？」book18.org
夏言大驚失色：「邢沉，你……」book18.org
對面不溫不火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出：「那是三年前我為了應付學校說的，當時許多研究生想讓我當導師，但我可不想被返聘。像我這麼壞的東西去帶研究生是會違反公序良俗的。」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龐老：「如假包換，童叟無欺啊，我真的是騙人的。你不會懷疑我是鬼魂吧？」book18.org
邢沉的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呃，我沒有。」book18.org
「那就是懷疑我不是龐安民？！我的獲獎證書，我的科研獎項都擺在我家裡呢！上面都有我的照片！難道和我現在不像麼！你懷疑我的學術能力？難道我看起來像騙子嗎？！……」book18.org
邢沉連忙喊停：「停，停停停。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繼續你的研究吧。有事再聯繫。」book18.org
說完，他連忙掛斷，那一連串的怒吼才從聽筒中消失。book18.org
夏言滿頭黑線：「好離譜。」book18.org
邢沉往裡一靠，從背後環抱住他：「是龐老就不奇怪。不過沒事，我自己會查。」book18.org
他的手指噼里啪啦地在鍵盤上打字，動作間襯衫不安分地滑落下來，露出一截精壯的肩頸線條。結實有力的手臂緊緊環著夏言，讓他無法逃脫。book18.org
這張臉不笑不說話，認真幹事的時候，莫名有股嚴肅凌厲、雷厲風行之感。邢沉比夏言小兩歲，原先哪怕不苟言笑的時候，也是陽光稚氣，現如今不知道是因為人瘦了五官太過立體，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有些變樣了。book18.org
他長大了。book18.org
夏言如是地想。book18.org
邢沉發完信息，低頭看見出神的夏言，親了一下他的額頭：「看什麼呢？我好看嗎？」book18.org
「……」夏言沒有回答，微微抿了一下嘴唇，但是眼睛也沒移開。book18.org
邢沉親了親他的額頭，形狀修長的眼睛微微眯著，嘴角上揚出一個微妙的弧度，像只吃了還想吃的貓。濃厚的雄性氣息包裹住夏言的身體，讓他稍稍發昏，尚有理智地留下一句：「這裡是沙發……」book18.org
「沙發怎麼了？」邢沉咬了一下他發燙的耳垂，灼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耳後：「很新鮮的場地不是嗎？」book18.org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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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老的這一通鬧劇結束之後，兩人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book18.org
邢沉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裡，偶爾去公司看一下。book18.org
此刻夏言正一個人在家裡看書，那台蘋果12叮鈴一聲彈出一條微信。book18.org
邢沉：嗨帥哥，晚上有空嗎？（狗頭叼玫瑰表情）book18.org
言：有事說事。book18.org
邢沉：19點的時候我上樓來接你，我們出去吃飯吧，我訂了個包間，很私密的，就我們兩個人，你放心。book18.org
夏言思考片刻，他的性格比較宅，不喜歡出門，除了必要的事情和感興趣的旅行之外，很少出門。變成鬼魂之後，更是幾乎不出去了。book18.org
邢沉見他沒回，又發了一條：不想去也沒事，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book18.org
言：你今天不想做飯？還是單純想出去吃？book18.org
邢沉：單純想和你出去吃。book18.org
言：那去吧。book18.org
夏言合上書，把家居服換了下來，選了件白色的襯衫和長褲。book18.org
七點整的時候，邢沉準時到家來接他出門，不知道是剛在公司談完生意還是故意穿得隆重，他穿著高定黑色西裝，手上戴著勞力士的腕錶，從頭到腳一塵不染，連皮鞋也是瓦光鋥亮。頭髮上還噴了髮膠，應該是新做了造型，身上還有股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book18.org
夏言不知道他打扮這麼隆重幹什麼：「就我們兩個人吃飯，你好像沒必要這麼隆重，隨便一點好了。」book18.org
邢沉立馬反駁：「就是因為就我們這兩個人，所以我才要精心打扮啊，有別人我才不會這樣，好看的一面不給老婆看還給外人看啊？」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其實在他看起來就是衣服不一樣而已，沒差。book18.org
他沒說出來打擊邢沉，他們剛談戀愛的時候，邢沉從每個月去三次健身房改成了一星期去三次健身房，明明和他住在一個屋檐下，卻半天衣服不帶重樣的。book18.org
可能這是邢沉的樂趣吧。夏言如是地想。book18.org
很快，他們到了吃飯的地方。餐廳門口擺著很大的噴泉，散發著陣陣白色的煙。邢沉這次訂的包廂相當私密，那一層樓除了一個領路的服務員外就他們兩個人，服務員帶他們到中間的包廂後就離開了。book18.org
整個包廂是深藍加黑色的裝修，米黃色的氛圍燈襯得裡面亮如白晝。餐廳的中央擺著三束巨大的洋甘菊，另一面的地上有一個巨大的由天藍色氣球擺成的愛心。book18.org
夏言一愣，剛要問邢沉這是怎麼回事，只見邢沉單膝跪地，打開一個長方形的綠色盒子——book18.org
一隻冰藍色錶盤的星期日曆型系列的勞力士靜靜地躺在盒子裡，富有光澤的金屬光澤在屋內恰到好處的燈光下顯得異常漂亮，嶄新的錶盤上倒映出夏言蒼白的臉頰。book18.org
「阿言，三周年紀念日快樂。」book18.org
邢沉眼神熱烈真摯：「這兩年來，我們分開了很久，好在今年夏天我們又相遇了……我做了許多不算好的事情的，謝謝你還願意原諒我包容我。」book18.org
他頓了一下，目光如星般看著夏言：「這個表我覺得和你很配，希望你會喜歡。」book18.org
冰藍色是夏言最喜歡的顏色，他也曾經在邢沉的表櫃前說過這隻表很好看。book18.org
夏言藏在衣袖中的手指蜷曲了一下，一時不知道如何回應他。book18.org
還沒等夏言接過，邢沉又從西裝口袋中掏出一把嶄新的車鑰匙。book18.org
那是一輛普通款奔馳的鑰匙。book18.org
「我選裝了自動泊車，這輛車是兩年前夏天的時候我買的，本來想在第二個結婚紀念日的時候給你，但是那時候實在沒機會……」book18.org
邢沉嘴唇微顫，愧疚自責：「從我們結婚那天開始，我就沒有給過你一個完整的紀念日。」book18.org
夏言突然回憶起三年前的今天——book18.org
s市的夏天烈日炎炎，悶熱的街道上行人寥寥。ja區一棟私人別墅外，正立著一個白襯衫的少年。book18.org
他似乎是在等人，額頭的汗證明已經等了一會，如此高溫的天氣下，他的表情也沒有一點不耐煩。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邢沉連忙跑過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怎麼不在裡面等我，外面多熱啊。」book18.org
夏言：「戶口本拿到了？」book18.org
邢沉拍了拍手上的土：「拿到了，走吧。」book18.org
夏言目光下移：「你……沒事吧？」book18.org
邢沉看到他的眼神：「沒事啊，你以為我偷出來的啊？當然不是了，直接找我爸媽拿的。」book18.org
夏言：「那你怎麼褲子上都是泥？」book18.org
邢沉撓了撓頭，如實回答：「哦，這是我剛出來的時候太激動，忘了我爸在前院新挖了一個池塘了，沒看見摔裡面了。」book18.org
夏言：「……」book18.org
邢沉依舊興高采烈：「好在我上衣都是乾淨的，不影響拍登記照，快去吧！」book18.org
夏言拿出紙巾遞給邢沉，兩人攜手同行，進了民政局。book18.org
那一天，他們結婚了。book18.org
夏言本想等攢到了足夠多的錢，可以付起一半首付的時候再買房子，但是邢沉卻堅持不用算那麼清楚，現在都是夫妻共同財產了，身為丈夫，他買房子是再正常不過的了。book18.org
邢沉按照他的喜好選了幾套離他公司近的、地理位置好的商品房，隨後讓夏言裝修設計完成之後搬了進去。book18.org
夏言本來以為自己會很幸福地過完自己人生接下來的日子。book18.org
但是那一年，他其實活得也很昏暗。book18.org
一切要從邢沉爺爺生病開始說起——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