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二十年風雨人生】（1）book18.org
作者：荷殘香冷book18.org
2025/08/17 發布於 sis001book18.org
字數：14992book18.org
女性第一視角，年代文，鄉村，小三， 母子純愛，孕肚。 第一章book18.org
人吶，最開始什麼都好，到最後才發現不開始才是最好的。 連山粗糙的大手一把扯開我的衣襟，露出兩團渾圓雪白的乳肉，高高聳立的乳尖早已因為情動而硬挺挺地立著。book18.org
我的雙手忘情地摸上他結實的胸膛，指尖溫柔地揉搓著他的乳尖，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book18.org
「桂花……你這奶頭怎麼翹得這麼高……」他低頭含住一邊乳尖，舌尖繞著褐色的乳暈快速打轉，發出「嘖嘖」的水聲。book18.org
我仰起脖子，一隻手嗔怪的拍了拍他的後背，一手又特別矛盾的深深插進他濃密的黑髮里不停的揉搓著他的頭皮：「嗯……輕點……」book18.org
他的另一隻大手順著我隆起的肚皮滑下去，輕輕勾開我的褲腰。 「桂花……來……脫掉秋褲……」book18.org
我睜開眼來，看著他在我的襠下猴急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麼，我噗嗤笑出了聲。book18.org
他有些發愣的看著我：「你笑啥？」book18.org
我瞪了他一眼，害羞地閉上了眼皮：「想要，自己脫。」book18.org
他也沒有廢話，伸手就要扒我的秋褲。book18.org
我下意識的想夾緊雙腿，卻被他用膝蓋強勢地頂開："都濕成這樣了還裝？"book18.org
他的手指探進芳草叢生的秘境，指腹精準地揉搓著我那顆早就已經充血的小肉豆：「看看……這都腫成啥樣子了？」book18.org
「別……不衛生。」我用手想推開他的臉：「別用嘴……啊……」 我的手順勢從推改為捧，我捧著他的臉，感受著下體處，從他嘴裡撲出的溫熱氣息打在小穴上。book18.org
舌尖在我高聳挺立潮濕的豆蔻上來回打著轉。book18.org
抓心撓肺的快感，一陣一陣從那顆挺立的豆子處傳來，我忍不住：「啊……連山……慢點……我受不了了……」book18.org
我不由自主的弓起白花花圓滾滾的肚皮，下意識的將穴口磨蹭著他的嘴唇。book18.org
他一看我這幅樣子，嘴巴一張，就將我的小豆蔻裹進了嘴裡。 那一刻我渾身一顫，感覺整個人都被他含進了嘴裡，他真的太會嗦了。book18.org
一會用舌頭繞著我潮濕的肉蔻打著璇，一會用舌尖試圖把它壓進包皮里。book18.org
一會又用嘴巴把它整個含進嘴裡，咕啾咕啾，吸溜吸溜的發出讓人耳紅心跳的聲音。book18.org
我的大腿盤上他的脖頸，雙手死死的抱著他的腦袋：「呃……連山……我的……連山……」book18.org
聽到我發出的淫叫聲，和他的名字，他舔的更加賣力了。book18.org
我捧著他埋首在我胯下殷勤舔舐，不停聳動的腦袋，媚眼如絲，眼神迷離的看著房頂的那盞昏黃的燈泡。book18.org
隨著快感一陣一陣，不停的從我的肉穴中擴散蔓延至全身，我的腰肢一挺，啊的一聲，一股熱流從肉穴的深處，不可控的涌了出來。book18.org
連山隨即用嘴包裹住我的洞口，發出一陣吸溜聲。book18.org
我嬌喘著，滿足中帶著嫵媚地撫摸起他的臉：「也不嫌髒……」 他嘿嘿一笑，反手握住我的手：「就樂意吃我婆娘這一口……」 他的話，讓我心裡一羞，更加相信自己沒有跟錯人：「連山哥……你進來吧……」book18.org
陰蒂的高潮過後，我其實也想要的緊，每次他給我舔完。book18.org
肉穴中就會陷入到無比的空虛中，很想他肏進來，尤其是懷孕後，這種空虛感，一日勝過一日。book18.org
「但別全進來，我怕，傷到孩子……」我抓著他的手臂，在他猴急的想挺腰插進我肉穴中的時候趕緊囑咐道。book18.org
他嘿嘿笑了笑：「沒事的，我都找人問過了……現在我們肏逼對孩子沒啥影響……」book18.org
「啊……也不嫌……丟人，這種事情……別……孩子會……」 我的話被突然的插入打斷，空虛感瞬間被填滿，我發出一聲滿足的「嗯」聲。book18.org
他的手掌緊貼我的陰戶，兩根手指彎曲，插進我早已濕漉漉的肉穴中，開始抽插起來。book18.org
粘稠的滋滋聲，隨著他快速的進進出出，我一手扶著他的小臂，一手撐著炕擡起半邊身子，看向他。book18.org
八九月的肚子，像一個圓滾滾的大西瓜，擋住了我大半的視線。 只能看見他的腦袋在我的肚皮那邊起起伏伏，我只能憑藉感覺，去想像，連山的手指捅我肉穴的淫靡畫面。book18.org
他插入的越來越急，越來越快，我胸前掛著的兩隻大肉奶子，隨著他的動作，晃個不停。book18.org
每次他的大拇哥揉搓我的小豆蔻，我的嘴中都會跟著他的節奏嗚咽著。book18.org
動情處我撈起自己的一隻，晃個不停的奶子，揉搓起來：「連山……吃……吃我的奶頭……」book18.org
他似乎剛想起來，還有奶子吃，「噗滋……」一聲從我的逼里抽出早已經沾滿我淫液的手指。book18.org
俯身過來，放到我嘴邊：「來……婆娘，嘗嘗自己的味道……看騷不騷？」book18.org
我動情的雙手的握緊他的手腕，伸出舌尖開始舔舐他手上的淫液，像是舔冰棍一樣。book18.org
「騷……你家婆娘……只會在你跟前發騷……」book18.org
這哥們的心思，我門清，我的話恰到好處撓到了他的心窩。 他滿足的捏起我的奶子，一邊揉搓，一邊嘬個不停。book18.org
「嗯……好哥哥……這邊也嘬兩口……」我動情處開始指揮起交通。 他聽到指示，趕緊吐出吃著正香的奶子，換了一個只，接著嘬起來。 奶頭上傳來絲絲電流，讓人舒爽到骨頭都酥了。book18.org
「唔……出奶了……」他吐出我的奶子，有些驚訝的。book18.org
「瞎說……」book18.org
「真的，你看……真出奶了……」他揉搓著我的奶子，把奶尖對準我。book18.org
我看著奶尖分泌出乳白色，淡淡液體，也有些懵了，我用胳膊撐起身體，仔細又看了看：「不是生完孩子，才會下奶嗎？快……流下來了。」book18.org
我話還沒說完，連山吸溜一聲，對著我的奶子就吸溜起來。 不管了……先爽完再說……book18.org
我摟著他的脖子，雙手交叉插進他濃密的短髮中，開始摩挲起來。 他的一條大腿也不老實的撐開我的雙腿，頂在我的陰唇上，我太懂他的意思了，搖擺著肥臀，不停的在他的膝上胡亂的蹭著。book18.org
似乎想要把體內的淫水，在他的腿上蹭乾淨，卻越蹭越多，越蹭感覺肉穴裡面越饑渴。book18.org
「連山哥……我……我想要了……」book18.org
「想要什麼？」book18.org
這哥們，看把他給能的。book18.org
我不滿的哼了一聲，本想扭過頭不再理他，可轉念一想，他可是我一輩子要依靠的男人，在他面前有什麼不能說的：「我想要你肏我……」book18.org
「肏哪裡……」book18.org
我晃著兩條大長腿，說真的，自個當時覺得自己可美，可誘惑人了，心裡還想著，咋樣……你媳婦，我美不美？。book18.org
可真的……後來回憶起來，挺著個大肚子，晃著腿，那不就是四腳朝天露著白肚皮的蛤蟆嗎？book18.org
真是又羞，又難過。book18.org
「肏你媳婦的騷洞……」book18.org
連山低笑著褪下褲子，那根青筋盤繞的粗長陽具彈跳出來，龜頭閃著水光。book18.org
這根又粗又長又壞的的東西，總能讓人慾罷不能，欲死欲仙，我盯著他的雞巴咽了咽口水。book18.org
還想要起身伺候他，可試了試渾身軟軟的一點力氣也沒有，只好躺平任他擺布了。book18.org
他看出了我的心思，扶著他黢黑的雞兒，在我濕漉漉的穴口磨蹭了半天，帶出絲絲縷縷的銀線。book18.org
直到我有些急了，他才壞笑著：「就進去一半……我輕輕的……」 當滾燙的龜頭慢慢撐開緊緻的陰唇時，我忍不住「啊」地叫出聲，手不停的拍著他的胳膊：「太……太大了……慢點……」book18.org
他咬著牙一寸寸往裡頂，粗重的喘息噴在我耳邊：「嘶……你這小騷洞……夾得哥哥魂都要飛了……」book18.org
「呸……夾死你……啊……」book18.org
隨著他的抽插，我的穴口發出「咕啾咕啾」的水聲，絲絲縷縷又連綿不絕的快感從交合處炸開，順著脊背往頭皮上直竄。book18.org
我忍不住輕「噝」出聲，接著發出：「嗯……嗯……」的哼唧，聲音嬌媚得自己都臉紅。book18.org
「叫大聲點……」他突然一個深頂，龜頭重重碾過穴內柔軟的褶子，直抵敏感的花心：「哥喜歡聽你叫……」book18.org
「啊！連山...好哥哥饒了妹妹吧……」book18.org
「啊啊啊……好哥哥，吃奶，又流了……啊……妹妹要死了……」 擱往常，沒準這個時候，他就一把撈起癱軟的我，托起我的大屁股滿屋子顛起來。book18.org
但現在挺著大肚子，明顯不適合這種姿勢，他俯身含起我的大奶子。 沒想到吃的太急，「波」的一聲，肉棒從我的穴里滑了出來，他也沒關，埋頭在我胸前使勁嘬了半天。book18.org
「媳婦，我進來了。」他那根青筋暴起的陰莖猛地又捅了進來，我八個月大的肚子跟著劇烈一晃。book18.org
粗壯的肉棒劈開濕滑的陰道，冠狀溝刮蹭著我敏感的內壁嫩肉，帶出一聲黏膩的"咕啾"聲。book18.org
我低頭就能看見自己圓鼓鼓的肚皮上，被頂出一個小小的凸起。 「操……這麼深……」我都嚇了一跳。book18.org
連山喘得胸口起伏，汗珠子順著他的胸膛滴在我肚臍眼兒里。 他雙手掐著我的腰，胯骨撞得我屁股發麻。book18.org
每一下都又重又狠，插到最深處時，子宮口被磨得又酸又脹。我能感覺到陰道裡層層疊疊的軟肉被他的雞巴撐開，像無數張小嘴吮吸著他跳動的陰莖。book18.org
奶水突然不受控制地滋出來，在劇烈晃動的乳頭上劃出淺淺的弧線。 連山俯身用嘴接住噴濺的乳汁，喉結滾動著吞咽，胡茬卻颳得我乳暈生疼。book18.org
他下身抽送得更凶了，茂密的陰毛磨著我發脹的陰蒂，囊袋拍打在濕淋淋的陰唇上，拉出道道銀絲。book18.org
"看著……看著你漢子是怎麼肏大肚婆的……」book18.org
他掰開我泥濘的陰唇，想讓我親眼看著那根紫紅的陰莖是怎麼在我身體里進出的。book18.org
龜頭每次拔出都帶出粉嫩的陰道黏膜，插回去時擠出一團團白沫。 我陰道深處突然湧出一股熱流，澆在他發燙的龜頭上。book18.org
連山低吼一聲，突然把我翻過來跪趴在炕上。book18.org
他一手兜住我沉甸甸的肚子，一手掰開臀瓣找准那個流水的洞。 這個姿勢讓他插得前所未有的深，我能感覺到宮頸口像小嘴似的含住他龜頭。book18.org
他每頂一下，我肚子裡的孩子就輕輕踢一腳，像是在抗議這激烈的撞擊。book18.org
「要……要來了……」滾燙的精液一股股衝進子宮深處。book18.org
我被他燙得直哆嗦，陰道像抽筋似的絞緊，又噴出一股陰精。 他拔出來時，混合著精液的愛液順著大腿往下淌，把炕上的褥子都弄濕了一小塊。book18.org
他喘著粗氣把我翻過來，突然俯身去舔我還在抽搐的陰戶。 「不要……連山……髒……」我真急了，咋啥玩意都能上嘴啊？ 可他粗糙的舌頭撥開腫脹的陰唇，找到那顆硬得像紅豆的陰蒂重重一吸時。book18.org
我徹底服了，我弓起腰，孕肚劇烈顫抖，奶水又滋出來些許。 連山就著精液和乳汁的潤滑，三根手指猛地插進還在收縮的陰道，在敏感的G點上快速摳挖。book18.org
「不行呀……啊……孩子……」book18.org
我胡亂抓著他的板寸頭，高潮時的子宮收縮讓肚子一陣陣發緊。 連山卻變本加厲地往我身體里捅手指，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蹭著陰蒂。 當他在我宮頸口按出一個小漩渦時，我徹底失禁了，尿液混著愛液噴了他滿手。book18.org
連山喘著粗氣把我雙腿架到肩上，那根半軟的陰莖又顫巍巍地硬起來。book18.org
他借著滿手的淫液，擼硬了雞巴，再次狠狠捅進泥濘不堪的陰道。 這次抽插帶著水聲四濺的動靜，像是搗弄這一汪溫泉。book18.org
我脹痛的子宮被撞得晃來晃去，都能聽見裡面羊水晃蕩的細微聲響。 他還有空俯下身用牙齒，輕輕咬住我蓓蕾提起來，猛嘬起來。 下面卻更加用力的撞擊著我的肉穴，噗嗤噗嗤。book18.org
兩顆大卵蛋，也隨著雞兒的抽動，不停地拍打著我腚。book18.org
聲音靡靡，我的喘息聲更加劇烈了，伴隨著他逐漸加的深低吼聲。 我的整個人像被雷電，擊中般弓起腰，花穴劇烈地一張一合，收縮著絞緊他的陽具："太深了……孩子會……嗯啊！」book18.org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結實的腹肌一次次撞在我緊緻的肚皮上。 我那兩條雪白的大腿不要命的緊緊纏著他的腰，腳背繃得筆直，隨著他的撞擊劇烈地晃動著。book18.org
「呃啊……哼……嗯……哈……」我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不知道是怕的，還是已經沉寂在這瘋狂又熾烈的交合中。book18.org
當第二波高潮來臨時，我咬著他肩膀哭出了聲。book18.org
陰道劇烈抽搐著往外噴水，澆在他瘋狂抽送的陰莖上。book18.org
連山悶哼著抵到最深處，精液像開閘似的往子宮裡灌。book18.org
這次射得又慢又長，我能感覺到一股股熱流沖刷著宮頸口的褶皺。 拔出來時，我想我的陰唇此刻應該已經腫得像熟透的桃子。 良久，我從高潮的餘韻中，緩緩用胳膊肘撐起身體，低頭看向自己的下體。book18.org
混合著精液，愛液和尿水的渾濁液體，還在順著我大開的穴口緩緩往外流。book18.org
連山突然低頭舔了一口：「甜……我媳婦兒哪兒都是甜的……」 兩人大汗淋漓地癱在炕上，他還不忘輕輕撫摸我隆起的肚子：「等你這小崽子出來……看爹怎麼收拾你娘……」book18.org
「下次再敢這麼胡來……」我氣的都快哭了，真就不怕孩子傷到嗎？ 他嘿嘿一笑，抱緊我：「沒事的，我聽人說，下崽前，多做做有好處。」book18.org
當時真被他唬住了，也是年輕不懂事，兩人鬧起來沒輕沒重的。 這一夜我逼穴里雖然夾滿了他的精液，卻睡的很香甜，臉上掛著滿足的淺笑依偎在連山的懷裡，甜甜的睡去。book18.org
被他喂的身心舒爽，迷迷糊糊中，我抱緊了他，他似乎也緊了緊箍著我臂膀。book18.org
我滿足的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我夢見了鳥語花香，夢見了潺潺流水，夢見了金黃色的麥浪，和午夜黃昏的林蔭大道。book18.org
陽光透過縫隙，打在青石板上，斑斑點點，當然還有我和他手牽手……book18.org
臘月的風，刮起來像小刀子，帶著哨音，卷著雪沫子，呼呼地往人衣服縫裡鑽。book18.org
燕子村窩在山坳里，煙囪冒著裊裊白煙，窗戶上的美縫紙被風扯得噗噗響。book18.org
我是薛桂花，燕子村薛家的閨女。爹是正經的魯班傳人，到他那兒是第十一代。book18.org
打我記事起，耳朵里就沒缺過斧鑿鋸刨的動靜，鼻子裡聞的都是松木香，桐油味。book18.org
小時候恨死了有人找我家做夥計，從小就沒給過他們好臉色。 一來，活忙的時候，爹一個人在院子裡經常忙到大半夜，我心疼他。 二來，當然是私心作祟，他總會在忙完手中的活，帶我去城裡買好吃的，所以我總是天真以為沒人來找我家做活，那爹就有時間帶我去城裡了。book18.org
所以我經常會傻傻地問他：「爹，爹……我們不接活了行不行。」 爹總是笑的摸著我的頭：「我的傻閨女哎……爹不接活計，拿什麼給我家大姑娘買冰糖葫蘆，拿什麼給我家大閨女買漂亮的裙子穿啊？」book18.org
「得嘞，那你還是干吧，你家閨女想吃冰糖葫蘆了。」book18.org
村裡人都說，老薛家這閨女，模樣隨了她娘，她娘當年在十里八鄉就算得上一枝花。book18.org
身段兒像抽條的小白楊，該鼓的地方鼓，該細的地方細，四個字，有前有後。book18.org
就是眉眼間那股子不服輸的韌勁兒，隨了我爹。book18.org
爹這一輩子，臨了，收了倆徒弟。book18.org
大徒弟連山，後來成了我男人。book18.org
誰敢說我的男人不是十里八鄉的俊後生？肩寬腿長幹活的時候袖子一挽，胳膊上的腱子肉，看的直讓人心尖發顫。book18.org
麥麩色的皮膚襯著高鼻樑亮眼睛，一笑起來，能晃花人眼。 村裡多少婦女同志看著我家連山光著膀子幹活時，流過口水。 我呢是既得意，又氣悶，自家男人，讓別的騷娘們給惦記上了，能不氣悶嗎？book18.org
因為這事，我沒少給他抱怨，讓他幹活的時候，別忘了穿件大褂。 他總說幹活費衣服，光著膀子幹活也痛快。book18.org
痛快是痛快了，木頭那東西，它長刺啊，每次給他挑刺的時候，我都會心疼的直抹眼淚，自家男人，自個不心疼誰心疼呢。book18.org
哎……他咋就這麼虎，咋就看不出來他的小媳婦還是個醋罐子呀。 爹總拍著他肩膀夸：「連山這娃心實，手上活兒細！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book18.org
二徒弟王四海，人也周正，腦瓜子轉得快，嘴皮子利索，就是幹活透著股飄勁兒，卯榫嵌得急，我都能看出來他做的活有些不周正。book18.org
原本我跟他這兩個徒弟，涇渭分明，大家師兄妹，你們接我爹的攤子，我呢？book18.org
因為爹的關係，我趕上了七七年恢復高考，也算是運氣好，考上了大學。book18.org
不出意外的話我會讀我的書，畢業以後學校也會管分配。book18.org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我預想的方向發展，book18.org
但是……要麼說，但是呢？book18.org
爹走的那年開春，剛化凍，我是在學校突然接到縣裡發來的病危同意書。book18.org
拿到電報後，我是一刻沒敢耽擱的往家趕。book18.org
老人家最後的遺願是想把他的大徒弟招為上門女婿。book18.org
他什麼都和連山談好了，給的條件也很好，我生的第二個孩子，不管男女，都得姓薛。book18.org
薛家不能在我這斷了根，否則他下去沒辦法給列祖列宗一個交代。 我拉著他的手，掉著眼淚，拚命的點頭。book18.org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沒得選。book18.org
爹是把薛家的根脈，還有我這「魯班門」里的獨苗閨女（用現在的流行話說，也算「宗門聖女」吧。）都託付給了他認為最穩當的男人。book18.org
作為一個從小都孝順的孩子，哪怕當時我心不甘情不願的，也不想老人家走的不安穩。book18.org
就這樣，我在老爺子的殷切期盼下，稀里糊塗的嫁給了連山。 又因為爹的囑託，我拒絕了學校的分配，和事業單位的招聘，回到了我們的小縣城，成為了一名初中教師。book18.org
一來是因為初嫁，成為人婦，身份的轉變讓我覺得一切無所適從。 二來因為父親的驟然離去，一時間受到了些許刺激。book18.org
三來，也是因為嫁人的事情，與學校里的對象鬧得很是不愉快。 心裡也覺得對不起人家，在我身上浪費了那麼多精力，卻什麼也沒落下。book18.org
四嘛，我的婚姻當然不能是名存實亡的婚姻，若不想兩地分居，他走不出去，我就只能回來。book18.org
而且，我跟連山好好嘮過幾次，我相信他可以把我照顧的很好。事實上，爹沒看錯人，我同樣慶幸，所遇皆良人。book18.org
世道變得快。改革開放的風，呼啦啦就吹進了咱這山溝溝。連山那心勁兒也跟著風起來了？book18.org
他不光守著薛家祖傳的木匠活，更把燕子村裡那些有力氣肯吃苦的後生都攏了起來。book18.org
靠著他從我爹那兒學來的看圖紙，算尺寸，管場子的本事，硬是拉起了一支像模像樣的隊伍，燕子村建築隊。book18.org
他當隊長，也當頂樑柱。book18.org
日子眼見著就透亮了。book18.org
家裡開始有了余錢，灶房裡也不止逢年過節才能飄出香味了。 連山每次從外頭結帳回來，肩上那個我親手給他縫的帆布包里。 除了亂七八糟的工具和圖紙，也總能掏出些給我買的小驚喜，城裡時興的塑料頭花啦，幾塊小白兔奶糖啊，或是一包酥得掉渣的桃酥。book18.org
他總是會把帶回來的錢仔細數好，分成幾份：「這是工友們的工錢，一分不能少。」book18.org
「這是添新傢伙式的。」book18.org
「這是咱家的……攢著，等手頭再鬆快些，把咱這老屋翻翻新，給你和娃弄個亮堂寬敞的窩。」book18.org
他說這話時，眼睛總是很亮，那份對日子的盼頭，暖烘烘的能照亮整個堂屋。book18.org
他的幹勁同樣也能感染到我，一種有別於在學校時那種大家為了新社會，齊頭並進的衝勁不一樣。book18.org
連山這是為小家，為了我。這怎能不讓我把心掏給他呢？book18.org
日子過得飛快，我肚子裡揣著他的骨血，已經九個多月了，沉甸甸的活像抱了個熟透的大西瓜，走路都得用手托著腰。book18.org
媽總說我走路像只笨拙的肥鴨子，可她眼睛裡的笑，毫不掩飾，比我盼著外孫早點落地。book18.org
那天，天剛麻麻亮，薄霧像層紗籠著村子。book18.org
連山已經收拾利索，背上他那寶貝帆布包，裡頭塞著捲尺，水平尺和那份畫滿了線，標滿了數的農機廠宿舍樓圖紙卷。book18.org
今天，他要去縣裡簽那個盼了好久的大合同！成了，隊里幾十號兄弟伙大半年的嚼穀就有著落了！book18.org
我挺著山一樣的肚子，一手撐著後腰，跟媽一起送他到院門口。 拿出用手絹包好的小卷遞給他：「爹常說，窮家富路，這次萬一有事耽擱了，你拿著用。」book18.org
媽也跟著絮叨著：「路上千萬小心，看著點車，別貪快！」 「知道了，媽！」連山朗聲應著，轉過身，目光落在我隆起的肚子上，那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book18.org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理了理我耳邊被風吹亂的碎發。book18.org
我把那個手絹包塞進他上衣口袋，按了按：「外邊不比家裡，別虧著自己。」book18.org
「那是我平時攢的針線錢，不多，但緊要時候能頂事兒。你賺的都給你攢著蓋房子呢。」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帶著山里漢子特有的爽朗和被媳婦兒惦記的受用。book18.org
「嗨，用不著，談成了立馬就回……」他看我瞪著他，只好訕訕的收起手絹包。book18.org
隔著口袋拍了拍，又伸手過來理了理我耳邊的碎發，我也乖巧的任他打扮：「回屋歇著，別累著。看好咱娃，等我晚上回來，再好好伺候你！」book18.org
我耳根一紅，褲襠里一濕，扭捏道：「瞎說什麼呢，媽還看著呢。」 他的目光掠過我的眉眼，帶著毫不掩飾的愛憐和驕傲。book18.org
我這張臉，此刻雖然因為懷孕有些浮腫，但眉眼依舊清亮，皮膚在是村裡數一數二的白嫩。book18.org
他長腿一邁，跨上那輛新買的二八大槓。book18.org
車輪咕嚕嚕的聲響在安靜的清晨格外清晰。book18.org
這哥們，回頭又朝我和媽揮了揮手。book18.org
那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的彎道後頭。 我扶著院門站了一會兒，手掌下意識地撫摸著圓滾滾的肚皮。 肚子裡的小傢伙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輕輕動了一下，像條活潑的小魚在吐泡泡。book18.org
媽過來攙我：「花，回屋吧，門口風硬，別著涼了。」book18.org
我嗯了一聲，攙扶著她向屋裡走去。book18.org
堂屋裡，早飯的粥香還在飄著。連山坐的那張長條板凳上，放著他昨晚畫廢的半張草圖。book18.org
上面壓著他喝水用的搪瓷缸子。book18.org
屋子裡，院子裡，都迴蕩著他不在時那種特別的安靜。book18.org
這安靜，沉甸甸地捂在胸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孕婦臨產前都有這個過程，對生孩子時的本能恐懼，會讓女人整日感覺都飄在天上。book18.org
我拿起靠在牆角的掃帚，想把院子裡散落的刨花和細碎鋸末攏一攏。 媽在灶間收拾碗碟，叮噹作響。book18.org
日頭一點點爬高，曬得地面發亮，雪沫子化成了泥漿。book18.org
媽開始坐不住了，一趟趟到院門口張望。我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搪瓷缸子。book18.org
「媽……我怎麼總感覺心慌慌的？」book18.org
媽瞪我一眼：「你這姑娘，瞎說什麼？」book18.org
我倆都沉默了。book18.org
過了許久：「媽，等做完月子，孩子我帶去城裡，等斷奶了再給你送回來。」book18.org
媽點點頭：「你這又上班又照顧孩子，能顧的過來嗎？你那個那個領導不是挺好說話的嗎？」book18.org
「再好說話，咱也不能耽擱孩子們的學業吧，再說，我挺喜歡這份工作的。」book18.org
「到時候再說吧，我去外頭瞅瞅。」book18.org
晌午的日頭像懸著的冰坨子，沒什麼暖意。book18.org
我剛想勸媽先墊吧點東西，院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哐當」一聲撞開了！book18.org
門板拍在土牆上，震得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book18.org
是同村的柱子，也是建築隊的壯勞力。book18.org
他跑得哼次癟肚的，他衝進來，腳下一軟，先是給我直接跪在當院，磕了一個。book18.org
一隻手死死撐著膝蓋，另一隻手胡亂地指著村外山的方向，眼珠子瞪得快要迸出來：「山……山哥出事了！」book18.org
「什麼？」別說我媽沒聽清。book18.org
我都懵了，腦子沒反應過來，身體卻是一晃：「你瞎說八道什麼？」 「嫂……嫂子！薛嬸！山哥……山哥他……騎車下……下老鷹嘴那個陡坡……那……那車的剎車線……它……它突然就崩斷了！車……車子根本……根本摟不住啊！人……人直接就……就沖……衝下鷹嘴崖了！」book18.org
柱子的話，狠狠砸進我的耳朵里，楔進我的天靈蓋！book18.org
腦子裡「嗡」的一聲！book18.org
像是被重錘狠狠擂了一下！手裡那個沉甸甸的搪瓷缸子「哐啷」一聲，砸在腳下的青磚上，水濺得到處都是。book18.org
肚子猛地一緊！一股往下撕扯的墜痛瞬間攫住了我！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裡面狠狠揉攥了一把！book18.org
「桂花！」媽猛地從後面撲上來，用盡全身力氣撐住我往下沉的身體。book18.org
她的手抖得像得了老年帕金森：「撐住！桂花！你給媽撐住！」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強壓著藏不住的恐懼，幾乎是吼出來的。 柱子也嚇傻了，木頭樁子似的戳在那兒。book18.org
腹中的絞疼一陣緊似一陣。book18.org
冷汗瞬間濕透了裡衣，黏膩的要死。book18.org
我死死咬著牙關，抓著媽胳膊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book18.org
眼前金星亂冒，但心裡那股勁兒繃得死死的：不能倒！連山出事了，可他的娃，不能有事！book18.org
「柱子……」我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顫，卻異常清晰：「快！快去找王嬸子！我……我怕是要生了……」book18.org
「哦！哦！馬上去！嬸子您扶好嫂子！」柱子如夢初醒，轉身再次哼哧癟肚的拔腿狂奔，慌得被門檻絆了個趔趄。book18.org
他穩住身形後沒有絲毫停留，爬起來接著往外跑。book18.org
我沒實在沒工夫再看他了。book18.org
「媽……連山……」劇烈的陣痛間隙，我想說，媽你快去找連山。 「別想！先別想！咱先管好自己！管好肚裡的娃！」媽的聲音陡然拔高，她半拖半抱著我，踉踉蹌蹌地往屋裡挪。book18.org
每走一步，小腹的墜痛感都會牽扯著全身：「媽……媽……連山……他是女兒的命啊……他……」book18.org
「花兒……連山命硬，興許……」她說不下去了，我能感覺她拖拽著我很吃力，應該是沒力氣說話了。book18.org
好不容易，把我安置在鋪著厚厚稻草和舊褥子的土炕上。book18.org
腹中的疼痛越來越密，像洶湧的海浪，無情地衝擊著我的下體，但堤壩卻堅若磐石。book18.org
我蜷縮著，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汗水浸透了額發，一縷縷黏在蒼白的臉頰上。book18.org
屋外，風聲嗚咽，像在為誰唱著輓歌。book18.org
時間粘稠而漫長。book18.org
每一次宮縮都像是有根粗木棍子，從內往外生桶著我的肉穴。 我死死攥著身下粗糙的褥子，指節捏得發白。book18.org
「花啊，你得聽媽的，不能喊，不能泄氣，你得攢著力氣生娃，你知道嗎！」book18.org
媽擰了條濕毛巾不停地給我擦汗，她的手抖得厲害。book18.org
王嬸子洪亮又帶著急切的聲音終於沖了進來：「來了，來了，她嬸子，口子開了沒？」book18.org
她風風火火地進屋，一看我這情形，臉色也凝重起來，手上動作卻麻利得很，立刻指揮：「薛嬸！熱水！乾淨的布！」book18.org
她先是為我下體清理了一番，又扒開陰唇，往裡看了看，比劃了比劃。book18.org
搖搖頭：「還得再等等，桂花，你聽嬸子說，先別使勁……」 「嬸子……我疼……」我滿頭都是汗：「我……受不了了……」 「讓我生吧……」book18.org
「桂花……聽嬸子的，吸氣……對對，吸……然後慢慢呼出來……」 突然，一股更加猛烈更加劇烈的疼痛，從下體驟然生起：「呃啊……」book18.org
良久，當我終於適應了這股苦痛：「嬸子……還不能用力嗎。……疼……媽……媽……讓我生吧……」book18.org
我語無倫次的哀求著。book18.org
她再次檢查了一下，用布滿老繭的手沉穩有力地按在我的肚子上：「桂花，聽我的！吸氣！憋住！往下使勁兒！為了連山，你也得把他娃平平安安生下來！」book18.org
什麼為了連山，為了娃兒，我現在只想為了我自己，太他媽疼了， 趕緊把肚子裡的孩子生出來，嘴裡咬著毛巾，攥緊粉拳，我深呼吸一口，開始往下半身使勁book18.org
「呃啊……！」一聲壓抑了許久的嘶吼終於衝破喉嚨，帶著決絕，帶著對命運不公的抗爭！book18.org
身體像是被徹底撕裂成兩瓣……book18.org
就在我的意識快要被劇痛淹沒的一剎那，一聲嘹亮至極的啼哭，終於傳來。book18.org
「生了！是個帶把兒的！好小子！」王嬸子又驚又喜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慶幸。book18.org
我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癱軟在汗濕的褥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前陣陣發黑，渾身脫力，連擡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book18.org
淚水終於決堤，無聲地洶湧而出，混著汗水流進鬢角。終於……生下來了……book18.org
王嬸子利落地剪斷臍帶，用溫熱的清水把小東西洗乾淨。book18.org
當那個渾身通紅，皺巴巴，閉著眼睛卻中氣十足哇哇大哭的小肉團，被裹在洗得發白的軟布里，放到我身邊時，一股奇異的熱流瞬間包裹了我冰冷絕望的心。book18.org
我艱難地側過頭，目光貪婪地描摹著他。book18.org
小臉還腫著，眉毛淡淡的，小嘴一癟一癟。可是……book18.org
「好醜……」我沙啞地吐出兩個字，眼淚流得更凶了。book18.org
王嬸子湊過來一看，連聲說：「哎喲！這孩子可一點不醜，等兩周孩子長開了！和連山肯定像一個模子倒出來的！他看見不定多稀罕呢！」這話一出口，屋子裡瞬間陷入一片沉默。book18.org
王嬸子自知失言，訕訕地閉了嘴。媽的眼淚又涌了出來，背過身去用袖子狠狠擦臉。book18.org
稀罕？我可憐的男人，他甚至沒能知道娃是男是女……book18.org
小傢伙似乎哭累了，小嘴砸吧了幾下，在我身邊拱了拱，居然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媽端來一碗溫熱的紅糖水，小心翼翼地喂我。book18.org
「媽，」我聲音嘶啞地開口：「娃還沒名字……」手指輕輕拂過他溫熱的小耳垂。book18.org
媽抹著淚，哽咽道：「你是娃的親娘，你給起……連山他……」 「就叫……薛念山。」我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帶著某種我都說不清的堅定。book18.org
「讓他記著他爹，記著這山……也記著，他娘會帶著他，在這世上，穩穩噹噹地活下去。」book18.org
連山沒了，這信兒像長了腿兒的山風，呼啦一下子刮遍了整個燕子村。book18.org
我怎麼也想不明白，早上人還好好的，怎麼說沒就沒了，這個王八蛋，他怎麼就這麼狠心呢？book18.org
我家那小院兒，再沒了刨木頭的「嚓嚓」聲，也沒了他回來時帶的那股子汗味兒的踏實勁兒。book18.org
院裡院外，擠滿了人，嘆氣聲，擤鼻涕聲，老娘們兒壓低的哭聲，攪和在一塊兒，吵吵的人心煩意亂。book18.org
我躺在炕上，身子虛得像團棉花，剛生完念山的勁兒還沒緩過來，底下還絲絲拉拉地疼。book18.org
可這疼，比起連山那種讓人窒息的絕望，似乎又算不上什麼了。 媽抱著哭唧唧的念山，坐在炕沿兒上，眼睛腫得跟桃似的，整個人都木了。book18.org
外頭吵吵嚷嚷，我聽見有人張羅著去鷹嘴澗找人。那澗深得嚇人，底下全是亂石頭砬子，誰不知道掉下去是啥光景？book18.org
可活要見人，死……死也得見個屍首啊！book18.org
我聽著他們商量，聽著柱子他們帶著哭腔說當時咋也追不上那破車，聽著有人罵……book18.org
我把臉埋在枕頭上，眼淚它自個兒往外淌，止不住，也不想止。 迷糊著，好像聽見院裡有人吵吵。是王四海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焦躁和：book18.org
「都吵吵啥！柱子！二叔！你們幾個腿腳利索的，再帶幾個人，帶上繩子、槓子！跟我走！活人……」book18.org
他頓了一下，聲音有點哽噎：「活人死人都得給我弄回來！嫂子剛生完，經不起這麼嚎喪！薛嬸兒也頂不住！家裡的事兒，都聽我的！」book18.org
他這話說得嘎嘣溜脆，跟他平時那嬉皮笑臉的樣兒判若兩人。 我心裡頭木木的，也說不上是啥滋味。book18.org
爹當年說他「心眼子活泛過頭」，這會兒，倒是顯出他能張羅的一面了。book18.org
後半晌，天都擦黑了，外頭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還有雜亂的腳步聲。book18.org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媽抱著念山的手也是猛地一緊，孩子「哇」地一聲哭起來。book18.org
人擡回來了。蓋著白布，就停在當院兒臨時搭起的棚子裡。 我沒敢出去看，一眼都不敢。book18.org
光是聽著外面那一片悲聲，聽著媽衝出去變了調的哭喊，我都夠崩潰的了。book18.org
「山子啊……我的兒啊……」book18.org
我覺得渾身都涼透了，像掉進了三九天的冰窟窿。book18.org
身子底下又一股溫熱湧出來，是血還是別的啥，我也分不清了。 後頭幾天，我就像個抽了魂兒的木頭人。book18.org
王四海跑前跑後，真成了頂樑柱。book18.org
他扯白布，扎靈棚，訂棺材，招呼來弔唁的鄉親，安排擡棺下葬的壯勞力……book18.org
事兒辦得麻溜利索，沒讓我和媽操一點心。book18.org
連山入土那天，是他捧著連山的牌位走在最前頭，腰杆兒挺得溜直，臉上繃得緊緊的。book18.org
下葬的時候，他第一個抄起鐵鍬，往新墳上鏟土，鏟得又快又狠，土坷垃砸在棺材蓋上，砰砰作響。book18.org
看著那黃土一點點埋沒了棺材，也埋沒了連山那張總是帶著笑的臉，我的心也跟著死了。book18.org
念山在媽懷裡睡著了，小臉兒皺巴巴的。book18.org
旁人抹著眼淚勸我：「桂花啊，得挺住啊，為了孩子……」 這話我聽見了，可它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悶悶的，進不了心，甚至聽著怎麼就那麼遠……book18.org
回到家，空落落的屋子冷得我一哆嗦。book18.org
他坐過的板凳，他用過的刨子，他給念山做的那半個魯班鎖…… 哪哪兒都是他的影子。book18.org
夜裡，念山餓得哇哇哭：「哭哭哭……就知道哭……」book18.org
「你有勁朝我使，對著孩子吼算什麼事。」book18.org
我木瞪著兩眼，不知道哪來的勁，撐起身子就撲倒了媽的懷裡：「媽……」book18.org
我媽也哭了，不停地拍著我的後背：「我閨女……命怎麼這麼苦啊……」book18.org
這下好了，老的，少的，小的。哭做一團，這麼大一個家，連個像樣的爺們都沒有，委屈的我直掉眼淚。book18.org
我當時心裡頭就一個念頭：連山沒了，我活著還有啥意思？ 這日子，黑得看不到邊兒，熬一天都是遭罪。book18.org
好幾次，我瞅著房梁，瞅著水缸，想著就這麼跟他去了，一了百了，再不用受這份罪了，難受……想死……。book18.org
有一回，念山哭得小臉發紫，怎麼哄都哄不好。媽無奈只好出去找王嬸子討教去了。book18.org
屋裡就我娘倆，我看著他扯著嗓子嚎個不停，心煩的要死。 弔死算了，要不抱著你咱娘倆誰也不受這個罪了。book18.org
可真抱著小傢伙到了井邊，我的腿一下子就軟了，「噗通」一聲抱著他癱坐在地上。book18.org
那一刻我把臉埋在他小小的帶著奶香的頸窩裡，嚎啕大哭，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book18.org
念山被我嚇得又哭起來，小手小腳亂蹬。book18.org
我死死抱著他：「不死了……媽不死了……」book18.org
我一邊哭一邊顛著他，不知道是說給他聽，還是說給自己聽：「媽得活著……媽得把你拉扯大……替你爹……看著你……」book18.org
連山沒了，可他把念山留下了。book18.org
七期燒完紙，家裡總算清靜了些。book18.org
王四海沒急著走，留下來幫著拾掇院子，把那些辦喪事留下的狼藉一點一點清掃乾淨。book18.org
夕陽把他影子拉得老長。book18.org
他把最後一點垃圾攏到院角，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發獃的我。book18.org
他蹲下來，離得很近，我能聞到他身上汗味混著煙味兒。book18.org
他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我，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心疼，還有一股子熾熱……book18.org
我以前在他眼裡見過的，但被爹敲打下去了。book18.org
「桂花……」他嗓子有點啞，叫得挺親：「大哥……走了，我這心也跟刀剜似的。可日子還得過不是？你瞅瞅你，剛生完娃，又遭這麼大罪，人都瘦脫相了。」book18.org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往後……你一個人帶著個奶娃娃，還有薛嬸要伺候，這日子咋熬？book18.org
他的聲音有些急：「我……我心思你也知道。打小我就稀罕你，比連山哥稀罕得早！」book18.org
「可你爹……你爹他相中了連山哥。現在……現在他沒了，讓我照顧你吧嫂子！」book18.org
「我指定把念山當親生的疼，把薛嬸當親媽孝敬！我四海說到做到！」book18.org
「咱兩家並一家，我有手藝，能掙錢，絕不會讓你們娘仨再受屈！」 他的話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我渾身一激靈。book18.org
我猛地擡起頭，撞上他那雙急切又帶著點期待的眼睛。book18.org
一股無名火「騰」地就竄上來了！連山的墳頭土還沒幹透啊！他咋就能……咋就能說這話？！book18.org
「四海！」我的聲音劈了叉：「你渾說啥呢！」book18.org
我抱著念山，蹭地一下站起來，下體被扯的一陣疼，我嘶了一口涼氣。book18.org
他看著我，有點錯愕，大概是沒想到我反應會這麼大。book18.org
「四海。」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穩當點，可還是帶著顫：「嫂子知道你心好，這些天跑前跑後，嫂子記你這份情。」book18.org
「沒有你，嫂子跟你薛嬸還真就撐不過來。」book18.org
我頓了頓，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上。book18.org
他模樣是不差，腦瓜子也靈光。book18.org
「可感情這玩意兒，它不是誰好就跟誰走那麼簡單。現在我這兒。」 我指著自己心口，又輕輕拍了拍懷裡的念山：「裝著我媽和他，塞得滿滿登登，再裝不下別的了。」book18.org
他眼神閃了閃，有點掛不住。book18.org
「你是個好小伙兒。」我真心實意地說：「心腸熱乎，又有本事。找個清清亮亮的大姑娘，好好成個家，生兒育女，那才叫正道兒。」book18.org
「嫂子現在就是個殘花敗柳，心裡頭一點熱氣兒都沒了，拖著個奶娃娃，伺候著老娘，是個累贅。」book18.org
「你沾上我，不值當，也耽誤你自己。」book18.org
我抱著念山，轉身就往屋裡走，不想再看他臉上那複雜的表情。 跨過門檻的時候，我聽見他低聲說了一句，帶著點不甘和委屈：「嫂子，我……我是真稀罕你……」book18.org
我的腳步一頓，丟下一句話：「四海，聽嫂子一句勸，往前看吧。我這輩子，就守著念山，給連山守著了。」book18.org
門扇在我身後輕輕合上，隔開了院裡最後一點光亮，也隔開了他。 屋裡頭，媽坐在炕沿兒上，正摸索著火柴要點煤油燈。昏黃的光亮一點點暈開，照著念山沉睡的小臉。book18.org
我把孩子輕輕放在炕上，挨著媽坐下。book18.org
屋裡靜悄悄的，只有燈芯燃燒時輕微的噼啪聲。book18.org
媽沒問外面的事，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媽。」我啞著嗓子開口，伸手緊緊攥住老太太冰涼乾枯的手：「往後……就咱仨了。咱娘仨，得好好的。」book18.org
媽的手反握住我的，攥得死緊，眼淚啪嗒掉下來，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把頭靠在媽的肩膀上，看著炕上睡得香甜的念山。book18.org
窗戶外頭，王四海的腳步聲遲疑地響了幾下，終於還是慢慢遠去了。 我知道，最難熬的日子，才剛剛開了個頭。book18.org
經過他這突然襲擊似的表白，我總算是恢復了些許思考能力。 好傢夥，冷不丁的來這麼一下，整的我整個人都精神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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