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二十年風雨人生】（4）book18.org
作者：荷殘香冷book18.org
我是讓窗外噼里啪啦的鞭炮聲給硬生生吵醒的。book18.org
腦袋瓜子暈得厲害，跟灌了二斤燒刀子似的，眼皮也沉得抬不起來。book18.org
好不容易睜開條縫，頭頂上的天花板就在眼巴前轉呀轉的。book18.org
瞅得我直犯噁心，胃裡頭也是一陣翻江倒海的，乾嘔了好幾聲兒，才算是緩過點勁兒來。book18.org
我定睛一看，白牆，白被單，周圍一股子的藥水味兒……這是躺醫院病床上了？book18.org
我媽趴在我床頭，歪著腦袋睡得正沉。book18.org
我使勁兒想，這到底是咋了？book18.org
就記著我在農機廠那條背風的巷子裡，被陳光宗他媳婦領著一幫老少娘們摁在地上給圈踢了。book18.org
後來……後來好像是明遠衝過來了？book18.org
再往後，我鬼狐狼嚎的趴在人懷裡乾嚎。再後來也不知道是哭累了睡著了，還是被人打的沒力氣了……就跟喝斷片了似的，啥也記不清了。book18.org
試著動彈了一下，渾身骨頭縫兒都跟錯了位似的，酸疼酸疼的。book18.org
尤其是奶子上，動彈一下都感覺鑽心的疼。這幫老娘們兒下手是真的黑！ 我這心裡頭跟也跟十五個吊桶打水似的，七上八下：我的念山呢？book18.org
我豁出命來，要的錢呢？還在不在？book18.org
還有明遠……他為了救我，把陳光宗媳婦連帶著那幫娘們兒給打了，會不會惹上麻煩？book18.org
越想心越揪得慌，越想腦袋瓜子越嗡嗡響，像鑽進去一窩馬蜂似的。book18.org
"媽……"我嗓子眼兒乾得冒煙，聲音跟破風箱似的，啞得厲害。book18.org
如果能動彈，我非得一溜煙兒的跑回家，站在我家大水缸前，不管它三七二十一。book18.org
往肚子裡先灌它兩大瓢水再說。book18.org
"媽……"沒招兒，實在動彈不了，我又憋著使勁兒喊了一嗓子。book18.org
我媽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睡眼惺忪地瞅了我半天。book18.org
我倆大眼瞪小眼，老太太"嗷"一聲就撲過來："花兒啊！我的花兒啊！你可算醒了！嚇死娘了……"book18.org
"媽……媽……我沒事兒。"book18.org
我被她摟得差點背過氣去，拍拍她後背："水……給你閨女整口水來……嗓子眼兒乾得快冒煙了……"book18.org
老太太這才反應過來，抹著眼淚，手忙腳亂地拿起床頭柜上的搪瓷缸子。 她小心地扶著我一點一點坐起來，把缸沿湊到我嘴邊。book18.org
我二話不說，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缸子。book18.org
"慢點喝……你這孩子急啥……喝完媽再給你倒……"book18.org
那涼絲絲的水順著乾得冒煙的嗓子眼兒滑下去，別提多舒爽了。book18.org
喝完水，身子鬆快些後。book18.org
我看著我媽熬得通紅的眼睛，心裡發酸："媽，你怎麼在這兒？我這是……迷糊了多久了？"book18.org
話一出口，我就猜到了大概，book18.org
果不其然，媽是被陸明遠的同事開著吉普車去村裡接過來的。book18.org
老太太從頭到尾開始給我講，我昏迷以後的事。book18.org
我以前還真沒發現我媽的口才這麼好。book18.org
中間，我們娘倆兒，喝完了一大缸子水，又續了一缸子。book18.org
從媽的口中我才知道，我這一睡就是小半個月。book18.org
念山讓我媽丟給柱子媳婦帶了，村裡的工錢和材料費的問題都解決了大半，還有陸明遠……book18.org
這小半個月，為我跑前跑後的還抽空帶著建築隊的人，去農機廠又鬧了一場，要回來不少工程款。book18.org
"那個陳主任呢？他和他媳婦沒出什麼么蛾子吧？"book18.org
我頓了一下，還是問了我最擔心的問題："送我來那……那人，他沒事兒吧？"book18.org
陸明遠為了我打了一幫老少娘們，又送我來醫院，又接我媽來照顧我，還為工程款的事，忙前忙後的……book18.org
尤其是在聽到我媽說到陸明遠帶人去要錢的事兒。book18.org
我聽的心裡真不是滋味兒，我這求爺爺告奶奶的，費勁吧啦的還挨頓揍…… 才要回來幾個錢兒？book18.org
他倒好，不聲不響地就把這天大的事兒給辦了。book18.org
這不顯得我賊沒用嗎？book18.org
我媽還在嘮叨，我已經沒有心思聽了，閉上眼開始養神兒，老太太喜歡嘮，就讓他嘮吧。book18.org
我是真累了……book18.org
心想著也怪不得，陸明遠他媽會看不起我，我拼了命去要的錢，人明遠，輕輕鬆鬆的就擺平了……book18.org
"那個缺了大德的陳光宗！"聽我媽提到陳光宗。book18.org
我來了點精神，睜開眼皮子看向她。book18.org
"他媳婦也不是啥好東西，他自個兒更不是玩意兒！聽說讓上頭，從上到下，一擼到底，啥主任都不是了！"book18.org
"他那個潑婦媳婦，帶著人鬧事打人，單位也把她給開了！活該！"book18.org
我一聽，有點懵。book18.org
不能吧？我這……我這沒殘沒廢的，咋就把他倆飯碗都給砸了？"book18.org
按說陳光宗頂多挨個處分，不至於這麼狠的。book18.org
"嗨呀！"我媽一拍大腿。book18.org
"那陳光宗自個兒怕惹大麻煩！不光是他工作丟了，他還偷偷摸摸讓他媳婦託人。"book18.org
"給咱家塞了一筆錢，說是賠償。要不這事兒聽說還得往大的鬧！"book18.org
我嗤笑一聲，賽錢？你讓他媳婦等著，我薛桂花不跟她死磕到底，這事兒沒完。book18.org
扒我衣服，蠻不講理，敗壞我名聲，這是一點兒活路都不給留的把我往死里整。book18.org
我死了也就罷了，我活著，她下半輩子就別想好過。book18.org
還有那個陳光宗，雖然說是被擼了，但我跟他的恩怨還在。book18.org
至於被擼的原因，我稍微一琢磨就知道是明遠在背後使了勁。book18.org
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明遠雖然是給我出氣，但這氣總歸不是自個兒出的，總覺得心裡有個疙瘩，不是那麼痛快。book18.org
至於怎麼打擊報復回去，我現在心裡，還真沒個譜兒。book18.org
"媽，他給咱家的錢你沒要吧？"book18.org
"我本來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book18.org
"媽……"我急了，這錢能要嗎？你閨女差點被人在街上打死了！book18.org
是給點錢就能把事兒給揭過去的嗎？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兒？book18.org
我媽看我急了，趕緊補充道："但送你來的小伙子，他攔住我了，沒有讓我收。"book18.org
"人有名字，別一口一個小伙子的，他叫陸明遠……"book18.org
一聽到我媽說到他，我又想起來那天，他救我時的場景了，他也太……太爺們了吧？book18.org
我心尖一熱，下身也開始躁動起來，我瞅了我媽一眼。book18.org
又不自然的夾夾腿，不摸我都知道，下面肯定濕了。book18.org
暗啐了自己一聲，剛醒來就對著人明遠發騷，我……book18.org
"媽……"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問。book18.org
"那個……陸明遠……他……他沒啥事兒吧？"book18.org
沒成想這話像捅開了老太太的話匣子！book18.org
她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臉上那點兒愁苦一掃而光，抓著我的手就開始夸。book18.org
"哎呦我的花兒！你可是不知道啊！人小伙子，……額，那個小陸真是個好人吶！"book18.org
她唾沫星子亂飛，我也懶得打斷老人家的興致。book18.org
"人長得精神，個頭又高！人家可是正經的大幹部！對你這老同學也沒話說！"book18.org
原來他是這樣跟我媽解釋的嗎？老同學。book18.org
"你昏迷這些天，人家白天黑夜地在這兒守著！跑上跑下地給你找大夫。" "你瞅瞅你現在住的病房！"book18.org
我還真沒太在意我住在那，經媽這一提醒，我才發現，自己竟然住的是個單間。book18.org
有茶几，有沙發，好像還有個盥洗室。book18.org
看的我心裡突突直跳，這得花多少錢呀？book18.org
"媽……你也不攔著點兒……你閨女有這麼金貴嗎？"book18.org
我真是受寵若驚，誠惶誠恐！book18.org
我這……我就要掙紮起身，拔輸液管子。book18.org
我媽也急了，手忙腳亂的摁著我："花……花兒！你聽媽說……"book18.org
我看我媽急赤白臉的樣子，加上我渾身真沒啥力氣。book18.org
索性就不鬧騰了，先靜觀其變看看她到底有啥說法。book18.org
"病房是陳光宗給安排的……這不是……怕你醒來再鬧事兒嗎？"book18.org
我媽好糊弄，可我又不是傻子。book18.org
他陳光宗又不是菩薩。book18.org
因為我這事兒，都被一擼到底了，媳婦也沒了飯碗，不找我麻煩就已經燒高香了……book18.org
至於到底是誰，還用猜嗎？除了陸明遠，我身邊也沒別人有這能耐了。 何況……也只有他會心疼我了……book18.org
欠他的已經夠多了。book18.org
我再沒臉沒皮，也不能可著他陸明遠一人使勁嚯嚯。book18.org
人家不要攢錢娶媳婦的嗎？book18.org
想到這裡，我心裡既是感動，又是難受，躺在床上也渾身不自在，眼淚水汪汪的就彪了出來："媽……"book18.org
我媽見我好端端的怎麼又給哭上了，有些手忙腳亂起來。book18.org
"哎……媽在……媽在……咱不哭行不？有啥話跟媽說，媽都聽你的。" 我看著我媽，不知所措的樣子："媽……這院咱不住了，成嗎？"book18.org
我媽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我又是哭又是鬧的。book18.org
也含著淚點點頭："媽都聽你的……媽這就叫大夫過來瞧瞧，瞧完……咱就回家！"book18.org
我別過頭，我是真看不了一點，我媽哭。她老人家跟著我已經夠不容易的了。book18.org
我這當閨女的，讓她跟我擔驚受怕的。book18.org
心裡堵的慌，沒辦法，人窮志短。book18.org
有些罪，我一身的賤骨頭，受就受了。book18.org
往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不能浪費在這兒。book18.org
我躺在床上，看著我媽為我張羅著。book18.org
跑前跑後的辦理出院手續。book18.org
醫生同志是怎麼勸，我都倆字:"出院。"book18.org
你別跟我嘮別的，說什麼都不好使，我就是要出院。book18.org
差點沒把人醫生給整急眼了。跳著腳的說我不懂事兒。book18.org
我管不了那些個，我要見我兒子，我沒錢，這病我不想看了。book18.org
就算是，住院費是陳光宗給安排的。book18.org
可……吃喝拉撒，那樣不要錢？book18.org
我薛桂花，挨打我認了，被人圈踢是我活該。book18.org
可你要讓我往外掏這些無所謂的錢，門都沒有。book18.org
我還有孩子要養。我還有日子要過。book18.org
最後實在沒辦法了，我硬著頭皮懟了人醫生一嘴："出了門兒，死活都跟你醫院沒關係。"book18.org
把人醫生鬧得是一點脾氣沒有，最後撂了句。book18.org
"你愛咋咋地，我們醫院可是盡到了我們應盡的責任，出了事跟院裡可一點兒關係沒有。"book18.org
我在這邊鬧的是雞飛狗跳的。book18.org
我媽那邊也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一輛牛車。book18.org
我娘倆把病房裡的東西，拾掇拾掇，就上了車。book18.org
我媽把我裹的像個粽子似的，躺在牛車上，渾身跟散了架一樣，哪哪都疼。 再加上，這牛車，吱呀吱呀的一點不穩當。book18.org
顛的我誒……三魂七魄都跑了倆，暈頭轉向。book18.org
"小伙子，讓一讓誒……"book18.org
還沒出醫院大門，我正眯著眼，咬著唇，擱這與病魔做殊死鬥爭呢。book18.org
"吁……"的一聲，牛車停了，這傢伙差點沒給我顛下車去。book18.org
睜眼一看，牛車前，一個高大的人影，逆著光筆直的站立在車的正前方。 我還正迷糊呢，這人誰呀？book18.org
就見那個人影，三步並作兩步，朝我氣勢洶洶的大步走來。book18.org
我裹了裹身上的棉襖，眯縫著眼一瞅，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陸明遠！book18.org
他的臉陰得能擰出水來，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著我。book18.org
我一下子就慌了:"明遠……你……你聽我說……"book18.org
"哎……哎……聽我給你解釋兒……"book18.org
我話還沒禿嚕完呢，這哥們兒根本不理我這茬兒！book18.org
他幾步跨到車跟前，二話不說，彎腰、伸手，直接抄進我腰底下，另一隻手一把撈起我的腿彎兒，跟扛一袋面似的。book18.org
"呼"的一聲就把我從牛車上給薅了下來，硬生生扛在了他那寬厚的肩膀上！book18.org
"哎呦……明遠……！"我眼前一黑，整個人感覺天旋地轉。book18.org
渾身疼得像是又挨了頓圈踢，沒把我疼的差點當場背過氣去。book18.org
這下是真的一點脾氣都沒了，只剩下疼了。book18.org
連叫喚的勁都沒有了，我齜牙咧嘴的，軟塌塌地吊在他肩膀上。book18.org
腦袋耷拉著，緊貼著他結實有力的後背。book18.org
"嬸兒……我先把她給送上去。一會下來來接你。"這人還能抽空跟我媽打聲招呼兒。book18.org
他黑著臉，扛著我跟座移動的小山似的。book18.org
我像個粽子似的，被他扛在肩上，都沒臉見人。臊的我心慌慌的……book18.org
手都沒地方擱，也不知道哪根筋出了問題，神經病似的在他背上畫起了圈圈。book18.org
他渾身一抖，不自然的扭了扭蝴蝶骨，我這才驚覺自己又在犯傻。book18.org
趕緊攥緊粉拳狠狠錘了他一下："不許笑……"book18.org
不說還好，我話音還沒落呢，這哥們就抖的跟篩糠似的，越說他還越來勁。 "還笑……"我又錘了他一下。book18.org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別提多丟人了。book18.org
可這哥們，壓根兒沒把周圍人沒當回事兒，邁開大步。book18.org
噔噔噔地從住院部大院，一路走回我原來住的病房。book18.org
我媽在後頭還沒整明白咋回事呢，拿起拾掇好的包袱，倒騰著小碎步，就要攆上來。book18.org
拉牛車的大爺，是真的驚了，這咋半路還出來個截胡的？book18.org
"誒……我說大妹子，咱這……走還是不走了？"book18.org
"不走，這錢可不興退啊……你說這兒……這不耽誤事嗎？"book18.org
我媽站在原地看看我們的背影，又看看牛車，一拍大腿！book18.org
老太太也懵了呀，咋一晃神的功夫我閨女就讓人給扛走了呢。book18.org
她一拍大腿急吼吼道："你……你先擱這等著！不定走不走呢，我先回去瞅瞅，這是咋回事兒……"book18.org
我終於，在周圍人指指點點中……book18.org
被他橫衝直撞地抗進了病房。book18.org
你說我要早知道能被他給堵上，我犯得著瞎折騰麼，老實待著不就完了。 這罪讓我給受的，全白瞎了。book18.org
陸明遠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瞅著能刮下二兩霜來。book18.org
我是真不敢跟他拿勁兒。胡同口，那一戰還歷歷在目，我這小身板，不夠他一根指頭摁的。book18.org
他把我從他肩膀上卸下來，那動作……跟放什麼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又輕又穩當。book18.org
讓人又氣又好笑，你說這麼溫柔體貼好脾性的人。book18.org
愣是讓我活生生給逼成了炮仗，還是一點就炸的那種。book18.org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擱回病床上，還不忘把我背後的枕頭給拍鬆快點兒。 剛放穩當，他就兜頭蓋臉開始吼我："薛桂花！你這是……又想一聲不吭的跑唄？"book18.org
我縮著脖子，心虛地不敢瞅他的眼睛。book18.org
嘴裡哼哼唧唧："我……沒有想跑……就出個院……"book18.org
話還沒嘟囔完，門外就闖進來一個戴眼鏡的醫生。book18.org
他這是聞著動靜兒趕來了，指著我就跟陸明遠開始告狀："陸醫！您可得好好說說她！"book18.org
"這傷筋動骨一百天的，她這剛有點起色就鬧著要出院！"book18.org
"咋勸都不聽，這身體是能鬧著玩的嗎？"book18.org
"你說說……這挺水靈的這一姑娘，咋就這麼犟……"book18.org
醫生每說一句，陸明遠那臉就往下沉一分，看得我是渾身不自在。book18.org
我是想反駁兩句的，可張了張嘴，愣是找不到一句像樣兒的藉口。book18.org
只能像個受氣包似的，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心裡直泛嘀咕。book18.org
這醫生的嘴也忒碎了吧，跟我們村老槐樹底下納涼的老婆子有一拼。book18.org
好不容易挨到明遠把碎嘴的醫生打發走，我這剛從被窩裡探出腦袋來，就正撞上陸明遠那雙銳利的眼睛。book18.org
"傷養好，再出院。"他的聲音乾淨利落，拉出凳子就端坐在了我旁邊。 可我這心裡頭啊，就跟揣了個算盤珠子似的。book18.org
噼里啪啦算得飛快：這單間兒，這藥費，這一天天的流水花銷……book18.org
想的我腦殼疼，我算什麼算呀？book18.org
我直接問不就得了？book18.org
我放軟了聲兒："明遠，你看我這……真沒什麼事了，躺家裡也一樣養，還省錢……"book18.org
這哥們眼皮都沒抬一下："想也別想。"book18.org
行……軟的不行是吧？那就別怪我胡攪蠻纏了。book18.org
我眼珠子滴溜溜的亂轉，乾咳了兩聲："陳光宗那兩口子，工作丟的丟，飯碗砸的砸，明遠……你可是國家幹部……"book18.org
我是真擔心，他腦子一熱，為了我公報私仇。被領導嫌棄，可我話還沒說完……book18.org
"自作孽，不可活。跟我有什麼關係？"他雙手抱胸，那眼神兒，清亮亮地掃過來，坦蕩得能照見人影兒。book18.org
行，要不說你陸明遠是共產黨呢，嘴夠硬！book18.org
我換個方向鑿："那……這單間兒？"我指了指這白牆白床單，還有牆角那個帶衛生間的小木門……book18.org
我想說這總該是你陸明遠打著陳王八的旗號給我安排的吧？book18.org
他老神在在的又截斷我的話頭兒："薛桂花，你是不是賤皮子？安心躺著養病不行？"book18.org
這話有點兒沖。book18.org
他從來都沒有這樣懟過我，這冷不丁這麼來一下，還真適應不了。book18.org
我一下子又被噎住了，可這錢……book18.org
這錢，花在我身上，疼在我身上，我不想花這錢，都不成麼。book18.org
他看我抿著嘴不吭聲，眼瞅著就要掉眼淚了。book18.org
他眼神終於是軟了些，伸手替我掖了掖滑下來的被角，動作倒是輕得很。 "行了，好好歇著，甭想那些有的沒的。錢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有我呢。" 他語氣放得緩了些："你只管安心養傷，旁的真不用你操心。我去找醫生問問你的情況。"book18.org
說完，作勢就要起身離開。book18.org
我心裡一急，是真的著急。book18.org
沒人陸明遠，說實話，我走不出哪條巷子。book18.org
我不能讓他就這樣，不冷不熱的走了，寒人心啊，也顧不上疼了。book18.org
我掀開被子，探身過去，兩條胳膊環住了他勁瘦的腰身。book18.org
"明遠……"聲音卡在喉嚨里，又澀又啞。book18.org
我想說：明遠……等我養好傷，你帶我走吧。book18.org
我要給你生兒育女，我要給你暖床做飯。可這話太沉了，沉得我張不開嘴。 我想說：明遠，謝謝你。為我做的這麼多。可這話又太輕了。book18.org
輕飄飄的，像片羽毛，根本承載不了他那些沉甸甸的付出和此刻我心頭翻江倒海的情緒。book18.org
最後，百轉千回，衝口而出的卻是："明遠……你這麼做……真的值嗎？" 抱歉……明遠……我不是故意把球踢給你的，因為我也想要一個答案。 他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隨即，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睛，牢牢鎖住我。book18.org
他溫熱的手掌捧起我的臉，蹭過我臉上還沒消盡的淤痕，有點癢，又有點疼。book18.org
"值不值？"他重複了一遍我的話，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別問我這個，桂花。"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進我眼底："我以前真沒瞧出來，你骨子裡會藏著這麼一股子……自卑勁兒。既然瞧見了。"book18.org
"那我就要把你這股邪勁兒，給掰扯回來！"book18.org
這話說的我老大不開心了，我也就在你陸明遠面前有股莫名其妙的自卑感。 陳光宗多少也算是個人物吧？你看我薛桂花怕過他嗎？book18.org
這話說來也奇怪，像我這種虎妞，應該不會跟自卑沾上邊的，可偏偏會栽在他陸明遠的手裡。book18.org
他看我又不說話了，囑咐了一句:"你身子虛，再多睡會。我去醫生那打聽一下你的事兒"book18.org
"哎……別……"我脫口而出，聲音不大，帶著點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急。 他沒回頭："又怎麼了？"聲音不高，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book18.org
嗯……就那種："你儘管說，我看你還有什麼花招。"的篤定。book18.org
"這病房……"我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聲音低下去："一天得多少錢？" 我鬆了一口氣，總算是問出來了，好歹也讓我心裡有個底啊。book18.org
只是讓我沒想的是，我與陸明遠接下來的交鋒，才讓我清晰的認識到，我倆之間究竟隔著什麼。book18.org
他終於轉過身，眉頭習慣性地蹙著，眼神落在我捻著被角的手指上。book18.org
然後抬眼看我。book18.org
"薛桂花，"他連名帶姓地叫，聲音聽不出來有什麼情緒："你腦子裡，除了錢，還能不能裝點別的？"book18.org
這話有點兒刺人。我那股子被壓下去的彆扭勁兒又拱上來了。book18.org
什麼叫"除了錢"？他知道我壓根也不是這樣的人，幹嘛這樣說我。book18.org
"我……我這傷又不重，躺家裡一樣養。何必……何必浪費國家資源？" 我試圖把高度拔起來，顯得自己覺悟高一點。book18.org
誰成想那哥們直接樂了，我還在想他為啥要笑。book18.org
他卻朝我的病床走近兩步，高大的身影把我籠了進去。book18.org
他站得筆直，俯視著我："浪費？"book18.org
他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平平："薛老師，我記得你在大學裡，《政治經濟學》學得挺好。對吧？"book18.org
"你應該明白價值這東西，不光是體現在帳本上的數字上吧？"book18.org
他頓了頓，眼神也沉了沉："桂花同志，國家辛辛苦苦培養你成才，不是讓你因為點小傷，就回家躺在炕上期期艾艾，混日子。"book18.org
"請服從黨的安排，配合醫生治療，儘快養好傷，以全新飽滿的精神狀態，投入到新中國的建設中去，才是正理。"book18.org
服了，真服了，這義正言辭的壓迫感，好像我不住下去，就對不起國家，對不起黨和人民的殷勤期盼了。book18.org
儘管我知道他在逗我玩，可我忍不住鼻子有點發酸，淚珠子就要往外冒，我趕緊低下頭。book18.org
看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我……我就是覺得……欠你太多了。"book18.org
這話是真心的。陳光宗的事，這病房，還有他此刻站在這裡帶給我的心安……哪一樣不是債？book18.org
陸明遠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我幫你，不是施捨，也不是圖你什麼回報。"book18.org
他目光灼灼，不容我閃躲："陳光宗兩口子的下場，是他們咎由自取，濫用職權，欺壓良善，為黨紀國法所不容。"book18.org
"我做的，不過是讓該看見這些事情的人，看見了而已。"book18.org
他往前微微傾身："至於這病房……沒錯，是我安排的。"book18.org
他承認得乾脆利落："你傷得不輕，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恢復。當然還有外面那些人，"book18.org
他下頜線繃緊了一點："你以為他們消停了？農機廠的事兒還沒徹底了結。"book18.org
我心裡咯噔一下。是啊，那幫人吃了虧，能甘心嗎？book18.org
不說別的，要是出去，他們再找機會把我給堵了……我渾身一哆嗦。book18.org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組織上對見義勇為、保護集體財產而受傷的同志，有規定。"book18.org
他頓了頓，補充道，帶著點公事公辦的意味："合理合規。"book18.org
這話我也只能信個，一半兒。book18.org
規定或許有，咱也不是幹部，憑啥享受幹部待遇。book18.org
就算是，因為我促成了陳光宗被擼的事實。book18.org
但這麼好的單間，讓我這種沒根沒底的人住進來，恐怕也超出了規定。 我知道他或許是在用，莫須有的組織規定給我台階下，減輕我的心理負擔。 "但是……"他又打斷了我的話頭。book18.org
"所以，"他總結陳詞似的，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利落。book18.org
"別再琢磨省錢的事兒。安心躺著，該吃吃，該喝喝，把身體和精神頭都給我養回來。聽明白沒？"book18.org
這最後一句話，又帶上了他慣有的命令式口吻。book18.org
可奇怪的是，這次聽著，我心裡頭那股擰巴的勁兒……book18.org
好像被他這半是解釋半是命令的話，給捋順了不少。book18.org
我看著他，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何說起。book18.org
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嗯。"book18.org
他似乎也因為我的態度轉變鬆了一口氣，深深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那眼神複雜得很，我以為他還有很多話要說，結果只有倆兒字："聽話。" 說完他又彎腰給我掖了掖被子，轉身出門。book18.org
我就是不想聽話也沒招兒了，實在是不想當沙包，再被他扛一次了。book18.org
這也……這也太丟人了。book18.org
門外走廊，傳來媽刻意壓低的說話聲："……真是辛苦小陸同志了，這大過年的，還麻煩你……"book18.org
我豎起了耳朵，仔細聆聽。book18.org
陸明遠的聲音依舊平和沉穩："嬸子，您放心回去，這裡有我。桂花同學恢復得不錯，就是需要靜養些日子。"book18.org
我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book18.org
媽進來時，眼圈還紅著，粗糙的手掌摩挲著我的手背："桂花啊，媽看著你醒過來，這心算落下一半。可念山還在柱子家……"book18.org
她頓了頓，臉上寫滿了牽掛，"小陸同志……是個靠得住的。"book18.org
"有他照應著，媽也放心，就先回去看看咱家那寶貝疙瘩？這醫院開銷……"book18.org
"媽，您回去吧。"我趕緊截住她的話頭，生怕她說出更讓我難堪的話。 "我這兒真沒事了，您放心。念山老放在人柱子家，也不是長久的事兒。" 我理解她的擔憂，少一個人在這裡，確實也會少一份開銷。book18.org
老人家想念外孫，我也能理解，因為我也想我的兒子。book18.org
透過窗戶，看著媽坐上回燕子村的牛車消失在暮色里。book18.org
我心裡空落落的，又像是卸下了一點擔子。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陸明遠當真肩負起了我的衣食起居。book18.org
他並不常說什麼溫情脈脈的話，只是行動卻細緻得很。book18.org
每天準時提著暖水瓶進來，溫熱的毛巾遞到手裡，連擦我臉的力道都又輕又溫柔。book18.org
我說我可以自己來，他不讓，他似乎很享受，照顧我似的，我也就隨他去了。book18.org
去食堂打來的飯菜，他總能把他的肉片挑給我，給自己碗里只留青菜。 尤其是那個蘋果削得乾淨漂亮，還會切成一小塊一小塊，插上牙籤。book18.org
我長這麼大，第一次知道蘋果還能這麼吃。book18.org
在他這種沉穩而周到的照料下，我像一株久旱逢甘霖的植物，舒展了許多。 話也漸漸多起來，我問他，大學畢業後去了哪裡，他說保密。book18.org
我又問他，來燕山縣做什麼，他說保密。book18.org
我再問他，過倆月要調去哪裡，他說保密。book18.org
我又問他家裡有沒有介紹對象啊，人姑娘長得怎麼樣啊……book18.org
他說我事兒真雞巴多。book18.org
有時會我跟他講村裡收成時節的忙碌，講村裡那棵老槐樹……book18.org
他總是安靜地聽著，眼神專注，不知道為什麼，我在他面前跟個話癆似的。 他也像個合格的聽眾，願意聽我說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book18.org
一恍神的功夫，就到了除夕。book18.org
這一天，陸明遠比往常似乎更加忙碌。book18.org
窗外漸次熱鬧起來，鞭炮聲和孩子們的笑鬧聲此起彼伏。book18.org
我一個人趴在窗沿上，孤零零地看著窗外的街道從熱鬧變得冷清。book18.org
直到暮色四合，窗外零星炸開的煙花映亮了窗欞。book18.org
走廊響起他熟悉的，沉穩有力的腳步聲。book18.org
門被推開，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食盒，又脫掉那件半舊的軍綠呢子大衣，掛在衣架上。book18.org
他手裡提著一個捂得嚴嚴實實的鋁製飯盒向我走來。book18.org
"除夕快樂，餓了吧？"他走到我的床前，打開飯盒蓋子，一股濃郁誘人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book18.org
是餃子！白白胖胖的擠在一起，還冒著絲絲熱氣。book18.org
旁邊一個搪瓷缸里，是澄黃細膩飄著蔥花的蛋花湯。book18.org
我看著大胖餃子，直流口水。book18.org
"從部隊過來，專門為你帶的。"他解釋了一句，搬過凳子坐到床邊。 動作自然地拿起我的勺子，舀起一個餃子，仔細吹了吹，送到我嘴邊。 "小心燙。"他叮囑。book18.org
說實話，部隊的飯盒保溫效果是真的好。book18.org
我看著到了嘴邊的大胖餃子，張嘴咬進嘴裡。book18.org
嗯……是豬肉白菜餡兒的，油潤鮮香。book18.org
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熨帖了胃，也燙到了心尖上。book18.org
"好吃不？"他問，目光落在我的臉上。book18.org
"嗯！好吃。"book18.org
我由衷地點頭，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和他面前的飯盒："……你也嘗嘗？忙活一天了。"book18.org
我指了指餃子。book18.org
他搖搖頭，手上喂食的動作沒停："你先吃，吃飽了我再吃。"book18.org
他喂我吃，我倆都一個喂的開心，一個吃的滿意。book18.org
我看食盒裡的餃子還剩不少。book18.org
心裡就盤算著，要不再吃兩個，吃完就說飽了。book18.org
讓他也趕緊吃點，這大過年的，總不能讓他餓著肚子光看我吃吧。book18.org
於是，在他又喂過來一個餃子時，我順從地張開嘴。book18.org
溫熱的餃子進了嘴裡，剛咬破皮，鮮香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開……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一隻帶著薄繭的手猝不及防地托住了我的下巴。book18.org
我還沒反應過來這是咋回事。book18.org
只見他俯下身，微涼的唇瓣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精準地覆上我的嘴唇！ "唔……"我驚得瞪圓了眼睛，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book18.org
他的舌尖撬開了我的咬著餃子的齒關，那個被我咬開了一半，汁水淋漓的餃子，就這麼被他用舌尖卷了回去！book18.org
他迅速撤離，喉結滾動了一下，把那個餃子咽了下去！book18.org
然後看著我，一本正經地評價："嗯，味道確實不錯。"book18.org
那神情，咋就那麼欠揍呢！book18.org
我整個人僵在床頭，從下巴被他捏住的地方開始。book18.org
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席捲全身，燒得臉頰耳根一片滾燙。book18.org
這麼會玩的嗎？我心亂如麻呀，我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眼神怪異地盯著陸明遠……book18.org
這小子，談戀愛那會，咋沒發現他這麼騷包呢？book18.org
他舔了舔嘴唇："是你非得要讓我嘗嘗的……"book18.org
"我……"行，你常有理。book18.org
經過他這麼一鬧，沖淡了我除夕夜不能和家人在一起的寂寥感。book18.org
尤其沖淡了，想念山的那股勁。book18.org
大過年的很遺憾沒能陪在他身邊，更何況還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的頭一年頭。book18.org
心裡既是愧疚，又是心疼。book18.org
我眼中的落寞，引起了陸明遠的緊張："生氣了？"book18.org
"沒……以前又不是沒親過嘴。"話沒過腦子就給禿嚕出來了。book18.org
我猛的抬起頭，他看了我一眼，起身端起蛋花湯，遞到我面前："喝吧，一會涼了。"book18.org
就在這微妙又沉默的間歇，窗外猛地炸開了第一聲脆響！book18.org
"砰……啪！"book18.org
緊接著，像是得到了信號，無數聲鞭響驟然爆發！book18.org
噼里啪啦，此起彼伏，連成一片喧囂的海洋。book18.org
中間還夾雜著孩子們興奮的尖叫和二踢腳沉悶有力的"咚……咣！"聲。 整個縣城仿佛瞬間被點燃，沸騰起來。book18.org
紅的、綠的、金的煙花光芒，在潔白的牆壁上投下轉瞬即逝又光怪陸離的影子。book18.org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響驚得微微一顫。book18.org
下意識抬眼望向窗外那片被煙花映得忽明忽暗的夜空。book18.org
這一看，啊……原來……原來真的過年了。book18.org
那是年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book18.org
我的小念山……他現在在哪兒呢？book18.org
柱子一家對他再好，終究隔著一層。book18.org
外頭這鞭炮聲震天撼地，響得連病房的窗戶都在嗡嗡作響，那麼大的動靜……book18.org
我的念山，他才一個多月，沒有媽媽在身邊，他會不會哭……book18.org
媽年紀大了，能及時哄住他嗎？book18.org
"桂花？新年快樂！"book18.org
陸明遠低沉的聲音在身旁響起。book18.org
我猛地回過神，看向他："沒……沒什麼。就是……這鞭炮聲……真響。" "明遠……新年快樂。"book18.org
他嗯了一聲，開始收拾我吃的的殘羹剩飯。book18.org
窗外鞭炮還在劈里啪啦地炸著，我這邊心思亂飛。book18.org
一會兒惦記念山抱著銅鈴鐺的小模樣，一會兒又讓旁邊杵著的這尊大神鬧得心裡直撲騰。book18.org
結果倒好，人家陸明遠壓根沒打算走！book18.org
只見他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變戲法似的，拖出來一張鐵架子摺疊床！book18.org
他十分利索地咔噠咔噠幾下就支棱開了，緊挨著我的病床，中間就留了條夠耗子鑽過去的縫兒！book18.org
我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指著他那"臨時臥榻"："陸明遠同志，您這是……打算在這兒安營紮寨了？"book18.org
他把手裡的軍大衣往摺疊床上一甩，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理直氣壯，眼皮都沒抬一下："嗯，沒錯。"book18.org
嘿！這口氣，跟說了句不然呢，似的！book18.org
我差點沒樂出聲，又覺得這情況實在有點離譜。book18.org
憋著笑問他："陸明遠同志，您是認真的嗎？這……這可不成體統吧？"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一個病房裡……book18.org
這傳出去，我薛桂花小寡婦無所謂，可你這陸首長的臉還要不要了？book18.org
他這才抬眼，那雙眼睛卻亮得懾人。book18.org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不高，卻字字砸進我耳朵眼裡："桂花，我只剩下不到一個月時間，就得調走了。"book18.org
他頓了一下，那眼神看得我心尖兒也跟著一沉："換句話說，你到時候要是不跟我走，這輩子……咱倆能在一塊兒過的年，也就剩這一個了。"book18.org
他往前又湊近了些，溫潤的呼吸打在我臉頰："薛桂花，現在，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book18.org
他語氣平穩："我擱這兒支個床，過分嗎？"book18.org
我："……"book18.org
我眼神飄忽了一下，小聲嘀咕："那……那好吧……不過……"book18.org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點氣勢："夜裡可不許幹壞事！"book18.org
話音剛落，就瞥見他那眼神兒……嘖，怎麼說呢？book18.org
就跟看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兒似的，帶著點"我是那種人嗎？"的清高勁兒。 他壓根沒接我這茬，只利落地一扯身上的軍大衣："關燈，睡覺。"book18.org
命令下得嘎嘣脆。book18.org
我這火氣"噌"地就上來了！嘿！合著我成小人了？我成思想不純潔的那個了？book18.org
我瞪著他那裹在軍大衣里依舊挺拔的背影，恨不得在他背上戳倆窟窿！ 氣呼呼地一拽燈繩，"啪嗒"，屋裡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窗外鞭炮的微光明明滅滅。book18.org
黑暗籠罩下來，感官反而更敏銳了。book18.org
大半夜的，旁邊躺著一個能喘氣的，活生生的大老爺們兒，還是個……血氣方剛……book18.org
唔……反正就是讓人心跳不太規律的年輕小伙子！book18.org
我心裡頭那點胡思亂想的勁，就跟開了鍋的餃子，咕嘟咕嘟冒泡。book18.org
翻來覆去，琢磨著怎麼打破這尷尬的沉默，是先道個歉顯得我大度呢？ 還是義正詞嚴地再次強調"不許越界"？book18.org
就在我腦子裡的"小人兒"打得不可開交時，黑暗裡……book18.org
他帶著點鼻音的低沉嗓音飄了過來："花兒……睡了嗎？"book18.org
我心一跳：："沒呢……"book18.org
"困嗎？"他又問。book18.org
"有點吧……"我含糊著。book18.org
"那我給你講個事兒？"book18.org
他的聲音格外清晰，"咱們學校的。"book18.org
學校的事兒？我一聽是我們學校的事，我立馬來了精神，也顧不上那點小彆扭了。book18.org
支棱起半邊身子，借著窗外微光的微光瞅向他，充滿好奇的問："啥事兒啊？"book18.org
黑暗中，我感覺他似乎也側過身來了，面朝著我這邊。book18.org
雖然看不清表情，但那語氣里的古怪勁兒更濃了。book18.org
"也不是什麼大事兒，"他慢悠悠地開口："王援朝，你還記得吧？" "記得啊！"我不假思索："就那個瘦高個兒，走路跟豆芽菜似的，說話還老愛拽洋文那個！"book18.org
"嗯……就是他。"book18.org
他應了一聲，斟酌了一下嘴裡的詞："有一回……嗯，我在宿舍……給你寫情書。"book18.org
我的臉"騰"地就熱了！這大半夜的，黑燈瞎火的，提什麼寫信！book18.org
印象里，他確實給我寫過好幾封信，粉藍色的信紙，鋼筆字寫得那叫一個漂亮，內容……咳，反正挺讓人臉紅的。book18.org
他似乎低低笑了一聲，接著說道："然後呢，我正趴在桌子上寫著呢，他回來了。"book18.org
"回來就回來唄……"我附和了一句。book18.org
他看了我一眼："這小子，趁我沒注意，唰一下就把我剛寫好的那張信紙給抽走了！"book18.org
"啊？！"我驚呼出聲，下意識地攥緊了被角："他這人怎麼這樣啊！跟個土匪似的！後來呢？你搶沒搶回來？"book18.org
天知道那信里寫了啥！萬一有啥肉麻話讓王援朝那大嘴巴念出來……我都不敢想！book18.org
"你急什麼。"他聲音裡帶著點逗弄的笑意："聽我慢慢說唄。他搶了我寫給你的……情書。"book18.org
"然後……噌一下就躥到上鋪去了。"我屏住呼吸聽著。book18.org
"他一邊躲著我，一邊就把那信紙抖摟開。"book18.org
陸明遠的聲音在黑暗裡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回憶："然後……他就捏著嗓子，怪聲怪氣地開始念。book18.org
"桂花同志……我是陸明遠……我觀察你很久了……！"book18.org
"啊……！"我羞得差點從床上彈起來："王援朝他……他怎麼能這樣！太……太不像話了！"book18.org
這簡直是公開批鬥會啊！book18.org
"我當時像你現在這樣，也急了。"book18.org
陸明遠的聲音帶著點當時的窘迫："怕他再往下念出更不合適的話來，也怕對你影響不好。"book18.org
"我就趕緊沖他說王援朝！你給老子滾下來！"他模仿著當時的語氣。 "對對對！讓他下來揍他！"我義憤填膺。book18.org
"可這傢伙……"陸明遠頓了頓。book18.org
"他一點兒不服軟，扒著上鋪欄杆探出腦袋，你猜他沖我喊啥？"book18.org
"喊啥？"我急吼吼地問，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沒門？"book18.org
這王援朝，真是太欠揍了！book18.org
"不對。"陸明遠吐出兩個字，黑暗中，他的目光灼灼地落在我臉上。 "他說……"陸明遠的嗓音壓得更低，："他說："有本事，你給老子上來啊……"book18.org
我喃喃道："有本事，你給老子上來啊？"book18.org
我正琢磨這句話有啥深意呢？book18.org
"老子，怕你不成？！"一聲低喝在我耳邊炸響！book18.org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什麼情況，就感覺眼前一道黑影挾著風聲，猛地掀開了我的被子！book18.org
嗖的一聲鑽了進來，緊接著，一條結實有力的胳膊不容分說地箍住了我的腰！book18.org
下一秒，帶著灼熱溫度的唇瓣，精準無比地覆上了我的唇！book18.org
"唔……！"book18.org
我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朵巨大的煙花！book18.org
啥情況啊？怎麼說的好好的，就上嘴了啊？book18.org
我們不是在聊王援朝嗎？book18.org
我下意識想要往後縮了縮身子，卻被他一把扣住後腦勺，拇指抵著我的下巴，強迫我抬頭看他。book18.org
"躲什麼？"他低笑，粗糙的指腹蹭過我的唇瓣："剛才很硬氣啊？老子現在上來了。你給不給？"book18.org
給什麼？我懵了……book18.org
我沒來得及回嘴，他的唇已經壓了下來。book18.org
試探似的，輕輕貼著我唇，溫熱的觸感讓我睫毛顫了顫。book18.org
可下一秒，他的舌尖就撬開了我的牙關，強勢地闖了進來，像巡視領地的一樣……book18.org
舔過我的上顎，牙齦，最後纏住我的舌頭，逼著我和他糾纏。book18.org
我呼吸亂了，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他的白背心，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book18.org
他的吻越來越深，吮得我舌尖發麻，津液從嘴角溢出，濕漉漉地滑到下顎。 他鬆開一點，鼻尖蹭著我的臉頰，低喘著："花……跟我走吧？"book18.org
"我……唔……"我剛吐出一個我字，就忍不住嬌喘一聲。book18.org
原來……他又一次吻上來，這次更凶，犬齒輕輕啃咬我的下唇，手掌從我的後頸滑到腰窩，用力一按……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整個人貼進他懷裡，胸前的奶子壓在他堅硬的胸膛上。book18.org
乳尖立刻硬挺起來，磨蹭著他上衣的背心。book18.org
他的手掌順著我的脊背往上，最後扣住我的後腦，加深這個吻，直到吻的我渾身發軟，靠在他臂彎里喘不過來氣。book18.org
他的唇終於離開，銀絲在我們之間拉長，最後斷開。book18.org
他的拇指還按在我嘴角，粗糙的指腹蹭著我被親得發麻的唇瓣。book18.org
我喘著氣瞪他，卻被他捏住下巴，再次低頭含住我的唇。book18.org
這次不一樣，他吻得又慢又深，舌尖描摹著我唇形，像在品嘗什麼珍饈。 我忍不住張開嘴，他的舌頭立刻滑了進來，捲住我的舌尖，輕輕吮吸，發出曖昧的水聲。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喉嚨里溢出一聲輕哼，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他的肩膀。book18.org
他的手掌再次從我的腰滑到後背，隔著單薄的睡衣摩挲我的脊骨。book18.org
每一下都像帶著電流，讓我渾身發顫。book18.org
他的吻漸漸下移，濕熱的唇貼在我下巴，又順著頸線一路啃咬到鎖骨。 我仰著頭喘息，他的牙齒輕輕叼住我喉間的軟肉，舌尖舔舐著那塊敏感的皮膚。book18.org
"陸明遠……夠了……"我聲音發顫，手指插進他短硬的發茬里。book18.org
他嘴裡的熱氣噴在我鎖骨上。痒痒的，我是扭了扭我的腰肢。book18.org
騰出我的手，摸向了他腰腹最柔軟的軟肉上，然後一擰。book18.org
他的眉頭輕皺，這哥們一點沒覺著疼。book18.org
他的唇又覆了上來，這次更凶，舌尖抵著我的上顎重重一刮……book18.org
"啊！"book18.org
我渾身一抖，腿心猛地湧出一股熱流，內褲瞬間濕了一小片。book18.org
他像是察覺到了我的不堪，手掌扣住我的後腦，吻得更深，像要把我肺里的空氣都榨乾。book18.org
我們唇舌交纏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混合著彼此的喘息。book18.org
他的舌頭每一次掃過我敏感的上顎，都讓我小腹發緊，膝蓋發軟。book18.org
直到我徹底癱在他懷裡，他才意猶未盡地鬆開我，用指尖摩挲著我的唇角。 他的一隻手掌還扣在我後腦，唇剛離開我的嘴角，帶著熱氣的視線已經往下滑，落在我被乳汁浸濕的前襟上。book18.org
我直勾勾的看著他眼中的浴火，知道不能在繼續了，我理解他，他想要了我，我也願意把自己的身體交給他。book18.org
但這事兒如果傳出去，我一個寡婦，無所謂，可這些流言會毀了他的。 "明遠……過了……我們這是在犯錯。"我輕輕地開口，帶著點不舍，和成熟婦人的嬌媚。book18.org
他俯身抱緊著我，像是要把我按壓在他的身體里。book18.org
這種被包裹住的感覺，讓我既心安，又有些愧疚。book18.org
對不起……明遠，我的心，我的身體都在渴求著你的進入，但我不能這麼自私。book18.org
我們胸貼著胸，我能感覺我的奶水不時的在往外溢，我不想管了，我只想抱緊他，至少此刻，他是屬於我的。book18.org
我就這樣依偎在他的懷裡。聽著他的呼吸……book18.org
良久……book18.org
"明遠……你帶我走吧……"book18.org
我的話像是點燃了他心中的那團火："真的？"book18.org
他興奮地音色，同樣也在感染著我。book18.org
"嗯……"我埋首在他的胸口："等出院了，你就帶我去見你爸媽吧…… "不能所有的事都讓你抗……我也……"book18.org
他的唇再次堵住了我的嘴，良久："桂花……"book18.org
良久……book18.org
他捧著我的臉："家裡的事兒，等我處理好，再來接你去見他們。"book18.org
"嗯……"我仰著頭，趴在他的胸口，眼神迷離地看著他："我相信你。" 這一刻，我感覺自己好幸福，感覺空氣都甜的拉絲了……book18.org
我又做夢了……夢裡我身著嫁衣，頭蓋紅綢……book18.org
夢裡高朋滿座，喜氣洋洋，他牽著我的手，走向高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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