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君折腰book18.org
作者：宴尺book18.org
第一章book18.org
「怎麼?這就哭了?」book18.org
我拿著鞭子撫過眼前這人的臉頰。book18.org
他強忍著淚水，面色潮紅，一雙含著憤恨的淚眼不甘心地看著我。book18.org
「你放肆！」book18.org
他從喉中吼出一句叫罵，出口時卻因疼痛變成了顫抖的嗚咽。book18.org
我嘴角勾起，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book18.org
「太子殿下，請跪好了。」book18.org
穿著明黃色麒麟華袍的齊徹跪在我面前，身上的衣衫褪至腰間，露出上身裸露白皙的肌膚，流暢有力的肌理上遍布著斑駁鞭痕，像在他身上開出一朵帶血的罌粟花。book18.org
「啪——」book18.org
我手腕一抖，長鞭在空氣中發出尖嘯，下一秒，就落在了緊繃的肌膚上，刻下一道紅腫的鞭痕。book18.org
他悶哼一聲，嘴裡溢出些許破碎的哭腔。book18.org
「說錯了話，就該罰。」book18.org
「我沒錯……啊！」book18.org
還不待他說完，我又甩了一鞭子。book18.org
他蜷縮在地上，平日裡高傲的頭顱在我面前低下。book18.org
不記得是到第幾十鞭了，他終於受不住，蒼白的嘴唇被咬出點點血絲，伏倒在地，胸膛劇烈起伏，俊美的臉上遍布清淚，泛著不正常的紅暈。book18.org
我蹲下來，摸上他胸前的傷痕。book18.org
「知道疼了?」book18.org
纖細蔥白的手指在他滾燙的傷口上遊走，輕輕拂過的冰涼鎮靜著他的疼痛，讓他忍不住，明知是危險，也忍不住，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book18.org
「求你……」book18.org
我伸手撫上他的臉頰，撫過他紅熱的眼角和飛入鬢角的長眉，微微一笑。book18.org
「求我什麼？」book18.org
他緩緩閉上了眼，垂下的羽睫止不住地顫抖，用最後一絲力氣將臉貼近那手掌心的柔軟和冰冷，帶著血絲的唇角印在手心。book18.org
「疼我……」book18.org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良久，嗤笑一聲，迅速抽回了手。book18.org
就在這時，殿外傳開了噔噔噔的腳步聲。book18.org
我皺起了眉。book18.org
「吱呀」一聲，殿門被打開，一個桃色煙雲長裳的身影映入眼帘，給昏暗肅穆的大殿帶來了一絲春光。book18.org
「太子哥哥！」book18.org
郡主婉容生得一對討人憐愛的杏眼柳眉，看見我，立馬噤了聲，一下收斂了笑，規規矩矩地行禮。book18.org
「國師大人。」book18.org
「我是來找太子哥哥的，他……」她的目光順著我的鞭子移到了地上怔住的齊徹身上。book18.org
看見這一地凌亂的衣衫，紅腫不堪的傷痕，噙著淚的迷亂眼眸，婉容愣在原地。book18.org
「你、你們……」她不可置信道，看見我面無表情的樣子，又是羞又是驚，一甩袖子，奪門而出。book18.org
「容容！」book18.org
齊徹想叫住她，無奈喊嗓子啞了，發不出什麼聲音。book18.org
我上前一步擋住他追隨的視線，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用刀子般的兇狠眼神看我的樣子。book18.org
「不裝了?剛剛不是挺會裝的嗎？」book18.org
「老女人！要是容容出了什麼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他咬牙切齒道。book18.org
我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現在這幅樣子，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book18.org
「是啊，那你乾脆殺了我好了，來啊！」book18.org
我看了他半晌，最後在他錯愕的目光中轉身離開，只留下一句嘲弄的笑語。book18.org
「我還沒玩夠，你怎麼能死呢，我的殿下。」book18.org
明明知道他是裝的，可在看見他向我靠近，向我服軟，說出那句「疼我」的時候。book18.org
心跳卻莫名停滯了一瞬間。book18.org
任身後的人如何啞聲叫喊，我都沒有回頭。book18.org
第二章book18.org
「大人，如此對太子殿下，是否……太過了?」book18.org
寒蟬遞給我剛擰乾的熱帕子，一邊觀察我的神色，一邊說。book18.org
我接過帕子，仔細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和指節。book18.org
「過？」我嗤笑一聲：「若不是他醉死在倚春樓讓人抓住了把柄，直接參到陛下那去了，也不用吃這麼多苦頭。」book18.org
「聽說他是跟那個一向愛慕婉容郡主的世子比試喝酒才醉成爛泥的，倒也是情理之中。」book18.org
聽見寒蟬的話，我擦拭的動作一頓。book18.org
片刻後，我笑了笑。book18.org
「寒蟬，你就如此可憐他?」book18.org
話落，她立馬跪下，低頭請罪。book18.org
「屬下不敢。」book18.org
我將手上最後一絲血跡擦掉，放下帕子，示意她起來。book18.org
「你不用拿婉容郡主來激我，她兄長陸長麟手握虎符，雖遠在關外，不代表手就伸不到宮中，她現在還動不得。」book18.org
寒蟬猶豫片刻，還是咬了咬牙道：「大人是看著殿下長大的，屬下知道那鞭子是傷在他身，痛在大人的心，屬下不是可憐太子殿下，是可憐大人一片苦心卻……」book18.org
「寒蟬。」book18.org
我淡淡開口，打斷了她的話。book18.org
「我幾時說過心疼他了?」book18.org
我伸手去撥弄她腰間的劍鞘，「嘩」的一下拔出數寸，露出亮如白晝的鋒芒：「你在我身邊這麼久，又是什麼讓你覺得我心疼他了？」book18.org
寒蟬一動不動，斂著眉眼，語氣里掩著輕顫：「屬下逾越。」book18.org
「不過有一點你倒是說對了。我一片苦心，他怎麼就不懂。怎麼就不能學乖點呢?」book18.org
我輕輕一撥，劍身滑入鞘中：「水涼了，倒了吧。」book18.org
「是。」寒蟬端起水盆轉身離開。book18.org
半炷香之後，我放下書，起身走向齊徹殿中。book18.org
寒蟬這會兒應是給他送藥去了。book18.org
「小殿下，你說說你，怎麼就非要與大人置氣?」book18.org
「你又不是不知道大人的脾氣，你認個錯說兩句好話大人自然就心軟了。」book18.org
殿內傳來寒蟬的聲音。book18.org
「小嬋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看著她那張臉我就是說不出來。」book18.org
「況且我也沒做錯什麼，明明是那個滿臉橫肉的世子要與我喝酒比試的，怎麼就是我的錯了?」book18.org
他還委屈起來了?book18.org
「小殿下，你少說兩句，這會兒大人正在氣頭上，我沒敢拿玉容膏給你，這普通的藥膏你先用著。」book18.org
「還是小嬋姐待我好。」book18.org
齊徹帶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黏膩。book18.org
「殿下最該感謝的是大人才是，她若是想要你皮開肉綻，一鞭子足夠了。」寒蟬深深嘆了口氣。book18.org
「感謝她？感謝她抽得我半死不活？老女人、臭女人、壞女人……」齊徹咬牙切齒道。book18.org
就在這時，從拐角處走來一名小廝，我還來不及伸出手示意他噤聲，他便見了鬼一般抖著嗓子道：book18.org
「拜見國師大人——」book18.org
「……」book18.org
殿內的聲音戛然而止。book18.org
我無奈，只好推開門，大步跨入。book18.org
「說啊，怎麼不說了？」book18.org
我不急不緩行至他面前，看著他僵在原地，面色漲紅，眼神閃躲的樣子。book18.org
隨即，我伸手去掀他身上蓋著的被子。book18.org
「你、你幹什麼？」他急急扯住被子。book18.org
「怎麼？我一個老女人你還怕什麼？」book18.org
「不知羞恥。」他拗不過我，只能把頭埋進枕頭，發出悶悶的聲音。book18.org
寒蟬見狀，默默退了出去，關上了殿門。book18.org
我抹了點冰涼的藥膏在手中，塗上紅腫交錯的傷痕，手下的身子狠狠一顫。book18.org
「嘶……」他輕呼出聲：「什麼東西啊？」book18.org
「毒藥。」我手下不停。book18.org
他露出一隻眼睛瞥見我手裡的玉容膏，沒再說話，攥緊了被褥。book18.org
「你身上也就這副皮囊還看得過去，若是毀了，只怕走出去都嫌丟人現眼。」我嘴下不留情。book18.org
難得的，竟然沒聽到他頂嘴。book18.org
「你覺得你沒錯，那你可知那個李世子的父親是誰?李尚書與陸老將軍是為至交，陸老將軍死後他也一直與陸長麟有來往。若是你們小打小鬧也就罷了，你還險些把李世子喝死，醉到如今都還未醒……」book18.org
一直沒聽見他吭聲，我停下了手。book18.org
趴著的身軀輕輕打著顫，枕頭下傳來細微的啜泣聲。book18.org
直到看見枕邊洇濕的淚跡，我才反應過來。book18.org
這小子竟然哭了?book18.org
我都還沒動手，他倒先哭起來了？book18.org
第三章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良久，才無奈嘆氣。book18.org
「你就知道怪我……」book18.org
一句顫得不成樣子的模糊言語從枕下溢出，平日裡少年人獨有的清朗聲音帶上了些許嘶啞和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book18.org
我愣了愣，看著他一直把臉蒙在枕頭裡，耳朵和脖子紅成一片的樣子，笑了笑說：book18.org
「殿下，你快把自己憋死了。」book18.org
齊徹聽見我說話，下意識抽泣聲一頓，待反應過來時，氣得又把臉埋得更深了。book18.org
「要你管！」book18.org
「憋死了正好，我死了你才高興……」book18.org
齊徹的聲音嘟嘟囔囔的，越說越小聲，越說越顫抖，一副又快要哭出來的架勢。book18.org
「殿下，不要鬧了。」我袖手站在榻邊，垂眸看著他。book18.org
我看見他攥著被褥的手越收越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節泛著用力的紅暈。book18.org
半晌，殿內都四下無聲。book18.org
直到一聲輕微的哽咽響起，一句低啞的聲音快速掠過我的耳畔，帶著竭力克制的顫抖，好像下一秒就要泣不成聲。book18.org
「出去。」book18.org
他整個身子隱在燭光搖晃中，深色被褥下露出一片泛著粉紅的白皙肌膚，透過那抹滾燙的緋紅，我好像看到了他最後一絲脆弱而不堪一擊的防線。book18.org
沒聽到我回應，他好似再也忍不住，叫出聲來：「我讓你出——」book18.org
還不等他說完，我就伸手貼上了他的臉頰。book18.org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book18.org
指尖順著被浸濕的枕巾往下，觸碰到了他濕成一片的滾燙眼眸。book18.org
「抬起頭來，讓我看看哭瞎了沒有。」book18.org
他一下沒反應過來，只呆怔著順著我手抬起了臉。book18.org
燭光掩映下，眼前人半垂的輕顫眉眼好似染上了濃稠胭脂，如春水一般瀲灩，風一吹攪得人心神不寧。book18.org
「還沒瞎。」book18.org
「都說了讓你出去了。」他一怔，猛地扭過頭去，身子有些僵硬，只傳來一句憤憤的低語。book18.org
「哭夠了？」我伸手去拿一旁的藥：「趴好，藥還沒上完。」book18.org
「我不要你，我要小嬋姐給我上。」book18.org
聽見這話，我拿藥的手頓住，隨即捏住他的下顎，逼他轉過頭來。book18.org
「你……」book18.org
他愣在原地。book18.org
我的目光在他那張臉上游離，冰涼的指尖擦過他咬得有些紅腫的嘴唇，指腹在那片柔軟上摩挲。book18.org
下一刻，我輕易地撬開了他的嘴唇，伸入溫熱的口腔中，無意間擦過他的舌，激得他終於反應過來，發出唔唔的聲音想將我的手推出去。book18.org
於是拚命用舌尖抵著我的手指，在指節上打著旋，將手指舔舐地裹滿津液，等拿出來時，緩緩拉出一條隱密的透明絲液。book18.org
他立馬用被子遮住嘴，睜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我，面上紅如火燒。book18.org
「你、你你剛剛在做什麼?！」book18.org
第四章book18.org
「怎麼?還要我再來一遍嗎？」book18.org
我拿出袖中帕子，將手指一根根仔細擦乾。book18.org
「你……不知羞恥的女人！」book18.org
他漲得滿臉通紅，只惡狠狠瞪了我一眼，隨即就將臉撇向一邊。book18.org
我將藥放在桌上，轉身離開。book18.org
「你不是要幫我上藥麼！」他見我要走，急急出聲。book18.org
我腳步不停，只理了理袖子：「方才是誰親口說不要我上藥的，殿下的命令，臣豈敢違抗?」book18.org
「你——」齊徹還想說些什麼，終是住了嘴，氣得往榻上一躺，用被子將自己兜頭蓋住。book18.org
待我推門而出，便看見寒蟬恭敬地等在一旁，先是快速掃了我一眼，再往殿內看了幾眼。book18.org
「去給他上藥。」book18.org
外頭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順著朱紅的檐角滴下，在我眼前形成了一道雨簾。book18.org
寒蟬為我撐開傘，試探道：「大人，您不親自上完?」book18.org
「不了。在泥潭中站得越久，陷得越深。」我摸索著剛擦凈的滾燙指尖，閉了閉眼。book18.org
寒蟬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將傘遞給我：「哪怕是為了摘池中央的那朵荷花嗎？」book18.org
我沒有回話，只輕輕一笑。book18.org
也沒有接傘，隻身走了進雨幕中。book18.org
「正好借這場雨降降心火。」book18.org
……book18.org
幾日後，寒蟬將一沓宣紙呈在我案前。book18.org
「大人，這是您要殿下手抄的《帝王策》」book18.org
我只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book18.org
「讓他重抄，不要自作聰明。」book18.org
寒蟬頓了頓，說：「大人，這帝王策多達三千條，殿下的傷剛好，不如再緩緩……」book18.org
「我沒有叫他現在就交，」我放下了書：「三千條，他一日抄一條，抄三千日也未嘗不可。」book18.org
「但我沒叫他讓別人幫他抄。」book18.org
我起身，拿起那沓紙，手一揚便盡數丟進了火爐中。book18.org
烈火蠶食著墨跡，點點灰燼散落在地。book18.org
「婉容郡主當真是和他交情頗深啊，連字都已經模仿得如此相像。」我勾起了嘴角。book18.org
「太子哥哥，你又耍賴！」book18.org
行至太子殿的宮門口，便聽得裡頭傳來銀鈴般的笑聲。book18.org
「好啦好啦，我不逗你了，算你贏了行吧?」book18.org
齊徹溫柔的笑語聽起來陌生又熟悉。book18.org
「屬下進去通報。」寒蟬見狀說道。book18.org
我攔住了她：「無妨。」book18.org
我不急不緩地走著，不遠處的一對璧人正在樹下說笑，女子坐在鞦韆上，紛飛的鵝黃裙角和晃蕩的鞦韆相得益彰。book18.org
我停下了腳步，在心中描摹著這幅畫面。book18.org
描摹著，鞦韆旁那個一身紅袍，身姿挺拔如松，頭戴玉冠，笑得如同三月春陽一般的少年。book18.org
秋風乍起，吹起一地落葉紛揚，吹起我的衣袂獵獵作響。book18.org
就在此時，齊徹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轉頭向我瞥來。book18.org
四目在漫天飄零的枯葉中相對，碰撞的一瞬間，好似擦出了迸濺的呼嘯聲，將周圍的秋風激得更加囂張，幾乎要吞沒我全部的感知。book18.org
「沈大人。」婉容順著齊徹的目光看過來，立馬從鞦韆上下來，向我恭敬福身。book18.org
我沒有看她，只看著齊徹。book18.org
婉容沒有聽到我的回應，自是不敢起身。book18.org
片刻後，她的身子有些搖晃，似是要蹲不住了。book18.org
「你來這裡做什麼。」book18.org
齊徹上前一步，小心扶住了婉容，一邊將她拉起來，一邊看著我的眼睛道，語氣頗為冷淡。book18.org
「郡主，大人何時讓你起身了?」book18.org
寒蟬在我身後漠然開口。book18.org
婉容身子一抖，又蹲了下來。book18.org
齊徹面有薄怒，只死死盯著我：「難道堂堂國師就只會用上位者的氣焰來打壓他人嗎?」book18.org
的確，我很少會如此為難她。book18.org
「殿下，我是陛下親賜與你的老師，按理來說你次次見我都該對我行大禮才是，日復一日，你的膝蓋恐怕早就磨損不堪。」我走至他跟前，伸手摘去他肩上的落葉，平靜地直視他：「可如今你還站得好好的。」book18.org
「看來，我這上位者的氣焰只是虛張聲勢罷了。」我佯嘆道。book18.org
齊徹一怔，隨即嗤道：「若你想要一副膝蓋，大不會用如此複雜的法子。」book18.org
「不愧是我一手帶大的學生，」我輕笑出聲，看向婉容，意有所指：「若是我想要，你覺得我會怎麼做呢？婉容郡主。」book18.org
陸婉容似是想起了什麼，手指緊緊攥著衣袖，額上有細汗沁出。book18.org
記得幾年前，有個案子審不下來，詔獄司的人請我過去一趟，那天臨近日落，殘陽如血，待我將黏著細碎血肉的匕首放下，在水盆中凈手時，門外傳來一道突兀聲響。book18.org
我一轉頭，就對上了門縫中婉容郡主那雙驚恐的眼睛。book18.org
「那我換個問題，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讓你起來嗎？」book18.org
婉容的聲音有些顫抖：「妾身知錯。」book18.org
「郡主果然聰穎。」我滿意地點點頭。book18.org
「她何錯之有?」齊徹冷著臉看我。book18.org
「何錯之有?」我掀了掀唇角。book18.org
「帝王策，修得是帝王之術，怎麼？婉容郡主，你陸家是想做帝王嗎？」book18.org
話落，婉容大驚失色，撲通一聲跪下，身子抖如篩糠。book18.org
「妾身不敢！」book18.org
齊徹一驚，立馬半跪下去抱著她，抬起頭沖我惡狠狠道：「你嚇著她了！」book18.org
「一本破書而已，至於嗎？！」book18.org
「太子殿下！」寒蟬出聲警告他的出言不遜。book18.org
齊徹意識到自己的失禮，神色莫名地看著我。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沒有看他，只望著庭中央的那片荷花池，池中的那株荷花在風中飄搖，已呈頹靡之勢。book18.org
良久，我才收回目光，嘆息聲輕微落地。book18.org
「你以為你就沒錯嗎？」book18.org
「一本破書?你知道它是怎麼來的嗎？」book18.org
「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對這帝王之道虎視眈眈嗎？」book18.org
齊徹沉默半晌，才開口道：「但那不包括我，你從來就不知道我想要什麼。」book18.org
「我身居儲君之位，你便讓我修帝王之術，這是要向天下宣告，權傾朝野的國師大人操控著我年邁多病的父王，現在父王身衰力竭，便要繼續操控我當你的傀儡麼?」book18.org
齊徹毫不畏懼地迎上我的目光。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寒蟬急得上前一步，喝道。book18.org
「難道我說錯了嗎？！」他仍是不屈服地頂嘴道。book18.org
「你沒說錯，你說得很好。」我淡淡開口。book18.org
「權傾朝野啊……」我在唇齒間反覆咀嚼這幾個字，以至於顯出一絲悲涼，透著這十幾年間世事磋磨的疲倦和苦澀悵惘的自嘲。book18.org
既然如此，生殺予奪，但憑我意。book18.org
「來人，」蕭蕭秋風霎起，吹起衣角紛飛，我攏了攏袖子，左手像往常一般負在身後：「將婉容郡主拿下。」book18.org
「你敢？！」book18.org
「沈大人。」book18.org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book18.org
除卻齊徹擋在婉容身前的急喝，還有一個低沉熟悉的聲音在身後緩緩響起。book18.org
我回過頭。book18.org
來人一身玄衣銀甲，倚在朱紅的殿門旁，已是黃昏時分，殘陽傾泄而下，灑在他胸前的龍紋鎧甲上，宛如戰場廝殺時濺上的熱血。book18.org
「沈大人，好久不見。」book18.org
他見我回頭，向我走來。book18.org
佩劍未除，銀甲未卸，每一步，都似乎踏起了黃沙飛揚，混雜著熱騰騰的血腥氣。book18.org
「陸將軍，好久不見。」book18.org
第五章book18.org
「小妹這是犯了什麼錯？」book18.org
他朝我笑了笑，淡化了周身的肅殺之氣。book18.org
齊徹看見他，卻並不待見，只從鼻子裡冷哼一聲。book18.org
「倒也沒什麼，只不過憑著郡主的過人聰慧，現在應該能在你面前將帝王策倒背如流。」我淡淡道。book18.org
陸長麟抿了抿唇，沒有說話。book18.org
「這可如何是好，腦子裡的記憶如何也剜不掉，不過將嘴縫上也是相差無幾的。」我笑著說。book18.org
半晌，陸長麟突然抽出佩劍，彎腰呈於我面前。book18.org
「任憑大人決定。」book18.org
跪倒在地上的婉容大驚，嚇得快要哭了出來。book18.org
我拿起沉重如鐵的劍，蒼白的指尖撫過劍身，細細端詳著它內斂的寒芒。book18.org
就如同面前這位向我俯首的鐵血將軍一般，沉穩溫順的表面下是一劍封喉的驚人鋒芒。book18.org
不然，他當年是如何從精明無雙、心狠手辣的陛下手中挺過，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時至今日成為了扎在陛下眼裡的一根刺呢？book18.org
良久，「唰」的一聲清響打破了寂靜，我將長劍插回他腰間的劍鞘中，拍了拍他寬厚堅硬的肩膀，朗笑出聲。book18.org
「陸將軍，你實在乖巧懂事，頗順我心啊。」book18.org
蔥白的指尖在他的黑衣只停留了短暫的一瞬，像是白鳥掠過群山，轉瞬即逝。book18.org
齊徹的炙熱目光卻停留在我那隻手上，好像要把這手燒出一個洞來。book18.org
「婉容郡主這麼好的一副黃鸝嗓，我可捨不得。至於帝王策……」我抬眸看了齊徹一眼，似有千言萬語彙聚在那一眼中。book18.org
「一本破書罷了，有何要緊？」book18.org
等陸長麟領著婉容回府後，齊徹還傻站在原地一步不動，低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book18.org
「進來挨罰。」book18.org
我掀起袍子，踏進了殿中。book18.org
寒蟬經過他身邊，想說些什麼，終是化為一句嘆息。book18.org
「跪下。」我在案前落座，漠然吐出兩個字。book18.org
沒想到，齊徹這次卻老老實實跪下，紅袍展開，露出兩條修長的腿。book18.org
往常都是要我打得他站不住了才肯跪。book18.org
「把衣服脫了。」book18.org
他垂著頭，長發遮住面容，我看不清他的神情。book18.org
他默了默，伸手去解腰帶，雙手帶著忍不住的顫抖。book18.org
一層層衣衫落下，露出了雪白流暢的身軀。book18.org
每一寸肌膚都暴露在冷空氣中，激得他有些輕顫。book18.org
我微微挑眉：「知道錯了?」book18.org
齊徹的聲音有些啞：「我沒錯。」book18.org
「沒錯？那為何這次如此聽話？」book18.org
他的頭似乎更低了一點，卻沒有回話。book18.org
我走至他面前，用鞭子抬起他的下巴：「我再問你一遍，認不認錯？」book18.org
「我說了，我沒錯。」他被迫抬起臉，固執的眸中似乎有簇簇火光。book18.org
「執迷不悟。」我輕嘆一聲。book18.org
下一秒，「啪」的一聲脆響，一道鞭痕立馬躍然於如玉的肌膚上。book18.org
他悶哼一聲，死死咬著牙也不肯發出聲音。book18.org
幾鞭子下來，他都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明明痛得雙目發紅，咬得嘴唇破了皮，也沒有掉一滴眼淚、求一句饒。book18.org
幾日不見，骨氣倒長了不少。book18.org
我一把將他拉起，推至檀木案几上。book18.org
冰冷的案幾與滾燙紅腫的肉體緊緊貼在一起，刺得他身子抖了抖。book18.org
「疼麼？疼就認錯。」book18.org
我的指尖一下下在他背上的傷口上輕輕划過，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和刺痛。book18.org
他咬住嘴唇，眼中有淚花閃動，乾脆閉上了眼。book18.org
我丟下鞭子，一隻手將他按在案几上，另一隻手去拿筆蘸墨。book18.org
墨跡在傷痕交錯的背上暈開，濕潤的毛筆一筆一划在細膩的皮囊上抖開。book18.org
「我寫的什麼？念。」我筆下一刻不停。book18.org
「夫帝王之策，在於道……」book18.org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斷斷續續的，破碎不堪。book18.org
「萬術不如一道，萬法不如一心……」book18.org
他的聲音裡帶著顫慄，快意的顫慄。book18.org
冰涼的毛筆在灼熱得快要燒起來的背上鋪開，輕柔的落筆與方才狠厲的鞭傷重迭在一起。book18.org
我知道他是舒服的。book18.org
上半身的背已經寫滿了字，我用指尖勾住他的褻褲緩緩往下拉，露出一條隱密而優美的溝線，似乎指引著人朝更幽深的地方去探索。book18.org
「不要……」他立馬抓住我的手，聲音已經有些失魂落魄到模糊不清。book18.org
「不能……不能再往下了……」book18.org
我沒有理會他，按住了他脊椎尾那處凹陷下去的地方，緩緩捻.揉著。book18.org
「唔……」他的身子劇烈抖動起來，唇間溢出艱難的輕喘。book18.org
「不能什麼？」book18.org
不知何時，他已經流淚流得滿臉通紅，半眯著眼，微張著口，失神的眉眼此時已經酡紅一片，如飄雲端，理智盡失。book18.org
他想要我放手，卻只能無力地撥弄著我的手，急得聲音里也忍不住帶上了哭腔。book18.org
「你說他乖巧懂事，頗順你心……」book18.org
我手下一頓。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所以呢？」我的手繼續在他腰間揉弄。book18.org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膛貼著桌子一起一伏，他伸手去扯我的衣袖，捉住我的手腕，慢慢爬上手臂，骨節分明的大手熨帖在我袖中的手臂上，像在留戀不舍般輕柔地摩挲著。book18.org
「那我呢……」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低很輕，但足夠我聽清了。book18.org
「方才那股勁哪去了？如今才知道要聽話了？」book18.org
他垂下眼眸，通紅的鼻尖聳動，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更顯委屈。book18.org
「我只是氣，氣你之前那樣對我，突然又說走就走，藥也沒上完，幾天都不來看我一眼……」book18.org
我嗤笑一聲：「有婉容郡主陪著你，我一個外人插什麼手？」book18.org
此話一出，齊徹就清醒了幾分，皺了皺眉，掙扎著想要起身。book18.org
「趴好。」我按住他：「我讓你起來了嗎？」book18.org
看見他聽見婉容時的那個神色，我就忍不住心中嗤笑。book18.org
褻褲拉下數寸，露出一小片細膩的雪白。book18.org
「別……」他緊緊揪著褲帶，耳根和脖子紅得要滴血。book18.org
我用毛筆蘸了蘸案几上的紅泥，俯身在他後腰下的那條淺溝處作畫。book18.org
「唔啊……」他按耐不住，叫出聲來，隨即臉一紅，立馬捂住自己的嘴，只能聽到他急促的喘息。book18.org
殷紅落於白皙的軟肉之上，滿眼的迷亂和情慾。book18.org
「你的書法是我教的，你的每一筆每一划我都熟記於心，你明知我能看出來，卻還是要婉容郡主幫你抄寫，殿下，你這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誰？」book18.org
我落下最後一筆，在那殷紅上吹了吹。book18.org
齊徹的身子又抖了抖，他抬起迷離的雙眸看了我一眼，眼中融著化不開的濃稠艷色。book18.org
「殿下，知道我喜歡聽話的人，就不要再弄些幼稚的把戲。畢竟在你心中，帝王策遠比不上婉容郡主的萬分之一，不是麼？」book18.org
話落，我便轉身離開。book18.org
剩下一室狼藉和四方秋風，將滿室的艷香瞬間吹刮乾淨。book18.org
……book18.org
待沈衾走後，齊徹才動了動僵硬的身軀，緩緩從桌上起身。book18.org
秋風從窗口處灌入，將他一身的滾燙吹了個半涼，腦子也逐漸清醒過來。book18.org
看著滿地的衣衫和桌上灑出的墨跡紅泥，他的臉又開始發燙。book18.org
他走至銅鏡面前，將頭髮攏至胸前，轉過身看著自己的背後。book18.org
白皙光潔的背上寫滿了遒勁有力的字跡，與斑駁的鞭痕交錯在一起，每一個字他都爛熟於心，在她教第一遍帝王策時，他就已經記住了。book18.org
再往下，是一朵紅蓮，印在隱密的尾椎私處，像是盛放的熊熊業火蠶食著他的身軀。book18.org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個地方。book18.org
隨即指尖就如同被燙著一般猛地縮回。book18.org
他輕嘆一聲，捂住了自己的臉。book18.org
只有漲紅的耳尖，出賣了他此時難以自抑的情動。book18.org
待他系好衣帶時，寒蟬進來了。book18.org
她看著面前這一室的雜亂和齊徹紅腫的眼眶，一邊替他收拾東西，一邊無奈嘆道：「小殿下，你也不要怪大人，今日之事，是你太過分了。」book18.org
「帝王策怎麼能隨意拿給他人看？你可知當年大人為了得到這東西吃了多少苦頭。」book18.org
齊徹一怔。book18.org
「當年大人年紀尚小，只為在陛下宮中偷看一眼這冊子，被打了幾十鞭子，那可不是像你身上這般不傷及骨肉的傷，那都是鞭鞭見血，身上沒有一處好肉。」book18.org
「現在偶有舊傷復發的時候，大人都疼得整宿睡不著。」book18.org
齊徹沉默了，半晌說不出來一個字。book18.org
「今日陸將軍一來，便輕而易舉將婉容郡主帶走了。你以為是大人不想治她的罪？是大人根本就動不了手。」book18.org
「如今國運飄搖，陛下病入膏肓，陸將軍手握重權，再不是大人能隻手遮天的日子了，現在她已是深陷困局之中。」book18.org
齊徹的衣袖被風吹得紛亂起舞，他目送著寒蟬走出一道道深深宮門。book18.org
腦子裡迴蕩著她經過庭中那個鞦韆時留下的一句話。book18.org
「屬下記得這個鞦韆是你十二歲那年，大人命木匠給你造的，光陰似箭啊，一轉眼你就長大了。」book18.org
「這鞦韆也早已易主了。」book18.org
第六章：夜夢book18.org
齊徹夜裡在浴池中泡了半個時辰才起身，背上那些墨字是洗凈了，可那朵紅蓮卻跟刻在上頭一樣怎麼搓也搓不掉。book18.org
本想睡前再練一副字帖，可他坐在案前滿腦子都是今天那副凌亂的場面。book18.org
「殿下，墨暈開了……」book18.org
身旁的小太監看他握著筆走神，筆尖在雪白的宣紙上洇開一大團墨跡也不知，忍不住出聲提醒道。book18.org
齊徹恍然回神，看著紙上的墨水，思緒一下綿延到多年前那個泛黃的舊日中。book18.org
「殿下，手要直，心要靜……」book18.org
那個女人用戒尺在他的手臂上敲敲打打，好讓人生厭。book18.org
「先生，帝王策這麼多字，你是怎麼背下來的啊？」book18.org
彼時他看見那本策論就一個頭兩個大，倒在桌上愁眉苦臉地問她。book18.org
她用摺扇掩住嘴角的一抹淡笑，俯下身來，握住他的手，垂下的髮絲落在他的手臂上，又涼又癢，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的冷香。book18.org
「有些東西，我想忘，也忘不了。」book18.org
她的手骨肉勻亭，輕柔的動作中帶著下筆的決絕。book18.org
她在耳邊一字一句地解釋文章的意思，言語中透著運籌帷幄的淡然和決勝千里的傲氣，一時間，紙頁上的那些方塊字也生動起來。book18.org
最後一筆落下，她起身看著案上的白紙黑字，搖扇笑稱道。book18.org
「殿下之字，有帝王之風。」book18.org
他當時滿心歡喜，只在心裡偷笑兩聲。book18.org
「先生親手教的，自然是最好的。」book18.org
「嘖，」齊徹回過神來，一把將筆仍在桌上，煩躁地皺了皺眉：「不寫了，睡覺。」book18.org
後半夜他沉沉睡去，迷迷糊糊間似乎聞到那股熟悉的冷香。book18.org
他這是怎麼了？竟然魔怔到如此地步？book18.org
「還要往下嗎？」book18.org
耳邊一句吐息聲喚回了他的思緒，他發現自己此時又赤身躺在案几上，一隻手正壓著他的後背，另一隻手在他的腰尾處游離。book18.org
「回答我。」book18.org
那隻手按住了腰窩處的軟肉，輕輕一扯，似乎在警告他的走神。book18.org
「唔……」他的腿忍不住抖了抖。book18.org
「要，我要……」他的腦子燒得一塌糊塗，四肢軟成一灘水，終是忍不住顫聲道。book18.org
那隻手伸出一根手指，沿著臀部兩瓣軟肉間的縫隙緩緩下移，又在小腹上輕輕擦過，卻始終若即若離，緩緩搔動著，再不肯深入一寸，勾得他快要瘋了。book18.org
那人俯下身子來，嘴唇擦過他的耳垂，一張一合，熱氣噴洒在他的耳邊：「要什麼？」book18.org
他的雙眼無神的游離著，只能看見一抹白皙下顎和紅唇在燭光中晃蕩，周遭的一切都仿佛靜止，只有在腰上慢慢捻磨的玉指一下一下挑逗著他脆弱的神經。book18.org
「要你……」他的呼吸很急促，眉頭緊緊皺起，眼尾和臉頰潮紅一片，半闔的眼眸中似含了一泓水波。book18.org
「我是誰？」身後的人似乎笑了一下，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下，好整以暇等著他的回答。book18.org
柔軟手指的突然抽離讓他更加心癢難耐，身上的火熱得不到舒展，身下的脹痛每時每刻都在摧折他的心智。book18.org
好難受，真的好難受……book18.org
他的眼角溢出一滴熱淚，隨即帶著哽咽和顫抖的乞求聲響起。book18.org
「先生，你是先生，幫幫我，我漲得好疼……」book18.org
他終於潰不成軍，只堪堪蓋著一層布的精瘦腰腹晃了晃，祈盼著她的拯救。book18.org
一聲輕笑落地。book18.org
終於，那根手指深深地插入他的股縫處，從上到下，里里外外，廝磨、摳挖著每一寸軟肉。book18.org
「啊……」他的脊背一下弓起，像把拉滿弦的彎弓。book18.org
另一雙冰涼的玉手順著他的腰腹往下，伸進他的褻褲里，慢慢往下滑去，撥弄戲耍著他的恥毛。book18.org
急促的輕喘聲接連不斷，難耐的呻吟勾人心魄。book18.org
正待他脹痛到快要炸開時，那雙手一下握住了他的玉根，用指尖在爆滿青筋的肉上來回劃拉，惹得他幾乎要被這股酸脹和欲求淹沒。book18.org
他伸手抓住她挑弄的手，握著她的細腕上下聳動著，破碎的喘息聲不絕於耳。book18.org
「嗯啊……先生，弟子要、要死了……」book18.org
呻吟一聲比一聲長，一聲比一聲放蕩。book18.org
那人輕柔的吐息就在耳畔，待他回過頭去，失神地想吻上那抹勾人的柔軟時，身下的手卻突然加速抽動起來。book18.org
「嗯哼……啊……太快了，要到了……」book18.org
一聲暢快的吟叫聲伴隨著濃濁的白液噴涌而出，落下了一室淫靡。book18.org
風乍起，吹得窗外的樹葉沙沙作響，透過帘子送進來一絲寒意，激得齊徹猛地睜開了眼。book18.org
看著眼前的一室寂寥夜色和跨間的一股潮濕。book18.org
齊徹呆愣過後，用被子絕望地蓋住自己滾燙的臉頰。book18.org
他都乾了些什麼啊？book18.org
竟然會夢到那個老女人，還把自己弄成這幅濕透了的噁心模樣……book18.org
第七章book18.org
翌日清晨，我如約到了宮中的撫蘭苑。book18.org
陸長麟同我約在此處，說要替婉容郡主向我賠禮道歉。book18.org
正好藉此機會，探探他為何突然回京。book18.org
已是入秋，這園中的花葉開得有些衰敗，不似當年韶光盛景。book18.org
上一次來這裡，好像還是很多年前。book18.org
當時是齊徹要同婉容到此來嬉戲，任旁人如何阻攔都攔不住。book18.org
誰都知道這裡是宮中禁地，陛下明令禁止，無論是誰都不許踏入一步。book18.org
傳言是說陛下將什麼機關要密藏於此處，其實，把這裡封起來不過是因為一個人。book18.org
已故的皇后，齊徹的生母。book18.org
——崔淮，小字撫蘭。book18.org
崔皇后是個溫柔的人，雖然我只與她見過數面。齊徹五歲那年她就因病逝世，陛下將自己關在房中幾天幾夜，消瘦得不成人樣，此後性情大變。book18.org
轉眼又是一年，一次偶然間陛下經過撫蘭苑，駐足良久，最後留下一句話。book18.org
「燒了吧。」book18.org
這園中奇花異草眾多，燒了實在暴殄天物，左公公廢了好一番口舌也沒扭轉他的心意，最後實在沒轍了才說：「皇后娘娘生前最喜歡的就是那苑中的玉蘭花了。」book18.org
這才將它留了下來。book18.org
當然如今陛下病重，自然再顧不得這園子。book18.org
當年婉容不知道從哪聽來的，偏要去撫蘭苑中摘駐顏花，磨得齊徹同她一起去。book18.org
齊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不過那會兒正好趕上他同陛下鬧彆扭，心裡便總想著氣他，於是便同意帶著她去了。book18.org
我沒攔他。book18.org
最後陛下大發雷霆，說要打他一百鞭，最後卻突然改變主意只打了他二十鞭。book18.org
詔獄司的人下手不輕，叫他躺了半個月。book18.org
而剩下的八十鞭。book18.org
由我替他受完。book18.org
陛下責我身為師長，卻對學生缺乏管教，叫他好好看著我是怎樣挨罰的。book18.org
我知道陛下並不在意罰不罰我，他只是要齊徹明白，他的身上擔著的不只是他自己的安危。book18.org
這也是為什麼我當初沒攔他。book18.org
當時我被打得渾身鮮血淋漓，眼前一片昏花，跪都跪不住，只是在被汗水血水模糊的視線中看見齊徹在一旁又吼又是哭。book18.org
婉容郡主雖沒挨罰，在一邊看見我那副模樣也是嚇得小臉煞白。book18.org
陛下當然也是做給她看的，或者說，做給陸長麟看的。book18.org
婉容郡主從小聰慧，怎會不知道擅自踏入禁地會有何後果，此番不過是冒險去討陸長麟的歡心罷了。book18.org
陸長麟那年正值生辰，同婉容提起這園子裡的駐顏花，說什麼若是能摘來供奉在已故的母親面前，也算是全了他的心愿了。book18.org
他早就想打聽這個園子裡到底藏了什麼機密了，只是這次借了婉容的手。book18.org
對這個妹妹，他倒是真的捨得。book18.org
風動一霎，不遠處送來一陣幽香，打眼一看，才發覺園子深處幾樹紅梅開得正盛，隨風搖曳時像天邊的紅霞一般翻滾起來。book18.org
我忽然就想起來，當年齊徹硬闖入園，穿過一簇簇紅梅時回頭看向我的那一雙眉眼。book18.org
「沈大人，久等。」book18.org
突來的聲音喚回了我的思緒，我回過身，看見陸長麟正彎腰抱拳，面上略顯歉意。book18.org
今日的他換了便服，深色衣裳裹著修長高大的身軀，顯得冷峻而肅穆，與這芬芳瀲灩的花苑有些不襯。book18.org
「無妨，是我提前到了。」book18.org
陸長麟環顧園子四周，搖頭笑了笑：「我記得，上次來這裡，也是因為家妹的無理取鬧，害得大人吃了不少苦頭，加上這次，我一併向大人道歉。」book18.org
「不求大人原諒，只求大人……」他話語一頓。book18.org
「什麼？」我示意他繼續說下去。book18.org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很快又移開，玩笑似的說：「罰我即可，不要怪罪婉容。」book18.org
我笑了：「陸將軍在戰場上千萬人都無法近身，如今卻甘願讓我責罰，且不說你是真心還是假意，我定是捨不得的，畢竟大將軍還要為我朝抵禦外敵，開疆拓土。」book18.org
「是真心的。」他立馬回道，目光微垂著，音色有些沙啞。book18.org
我微微一怔，失笑道：「陸將軍有此誠心，不枉陛下一直以來對你的器重，陸老將軍若在天有靈，必然欣慰至極。」book18.org
陸老將軍是前朝忠臣，一輩子黃沙金甲。book18.org
可惜先帝疑心過重，對陸家處處打壓，陸老將軍又是一根筋，寧死不反，最終被奸人誣陷慘死。book18.org
直到臨了了，留下的最後一句遺言也是要陸家後代守住一疆一土，誓死效忠君主。book18.org
陸長麟的眸光黯了黯，良久才回道。book18.org
「父親一定會理解我做的一切的。」book18.org
就是不知，到陸長麟這裡，那字字鏗鏘的夙願能否實現。book18.org
「此番來賠罪，我還帶了些賠禮來，還望大人不要嫌棄。」陸長麟話語一轉，招了招手讓人把東西抬上來。book18.org
「我記得你從前很喜歡……喝酒。」book18.org
幾位侍從將一壇碩大的酒抬了上來，陸長麟伸手揭開了一絲封在壇口的紅布。book18.org
一股濃烈馥郁的酒香瞬間就涌了上來，蔓延到鼻腔，一時間仿佛將我帶去了大漠戈壁，望見一輪落日懸於千里黃沙之上。book18.org
「好酒！」我眼前一亮，由衷讚嘆道。book18.org
「這是西域一種特有的酒，名叫『金輪』，意思是永不落下的太陽。上次出征西域，第一次喝到這種酒，我便想到大人一定會喜歡。」book18.org
我靠近壇口，沉醉地嗅了嗅四溢的醇香。book18.org
「不過這酒烈得很，大人可莫要貪杯。」book18.org
頭頂上傳來了陸長麟帶笑的聲音。book18.org
我起身，看著他，微微一笑：「這賠禮未免也太過豐厚，若是下次我犯了錯，可沒有如此大禮賠給將軍。」book18.org
「倒也無妨，若是大人真的犯了錯，陪我喝完這壇酒便是。」book18.org
「說來說去，怎麼都是我占了便宜？」book18.org
「可我倒是覺得是我占了便宜。」book18.org
……book18.org
交談聲與笑聲在園中接連不斷，笑語過後，臨近分別時，我想了想，還是叫住了他。book18.org
他回過頭，逆著一園春光。book18.org
「陸將軍，你是個聰明人，婉容郡主也是，有些事，明知不可為便不要逆天而為。」book18.org
陸長麟微微垂下頭，墨發在腦後飛揚，低沉的聲音在微風中響起。book18.org
「大人謬讚了，臣一向愚笨不堪。」book18.org
第八章book18.org
「看夠了嗎？」我微微偏頭，淡淡道。book18.org
一陣細碎聲響過後，一個人從樹後走了出來。book18.org
我轉過身對上他的眼眸。book18.org
還是那顆梅樹下，紅梅映著白牆開得艷麗，從冷寂的宮檐翹角中透出一股滾燙。book18.org
還是那抹熟悉的眉眼，只是這眼裡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我去找你，他們說你來這裡了。」book18.org
他一下移開目光，看向別處。book18.org
「所以你就在後面偷聽？」我笑了笑：「殿下，臣是不是教過你，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book18.org
「若是換了個人，撫蘭苑這幾日的花肥便不用愁了。」book18.org
「……我不是故意的。」齊徹低聲道。book18.org
「再說，我不來，還不知道原來先生與陸將軍的感情這麼好。」他嘀咕了一句。book18.org
我突然輕笑一聲。book18.org
「笑什麼？你……」他有些急了，抬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我嘴角的笑容並未收回，自然而輕鬆地揚著。book18.org
好久沒這麼笑過了。book18.org
不帶一絲嘲諷、發自內心的笑。book18.org
他似乎有些怔住了，半天也沒說出後面那句話。book18.org
看我仍好整以暇看著他，才咳了一聲，說道：「我來找你是想說，昨日的事，對不起……」book18.org
「對不起什麼？」book18.org
「總之……就、就是，」他磕磕巴巴說著，攥緊了手，又放開：「只要你不刻意刁難容容，還是很、很好的……」book18.org
我的笑容一頓。book18.org
他沒聽見我回話，繼續說：「容容與我自小一起長大，小時候被父皇打了，是她給我擦藥，我想吃果子，是她爬上樹給我摘，還刮破了衣裙……」book18.org
說到最後一句，他不自覺帶上了笑。book18.org
他環視四周，嘆了一口氣，笑道：「母后去世的那天，父皇將我關起來不准見她，是她在宮門前跪了一天一夜，讓我送母后最後一程。那天還下著大雨，她的膝蓋也從此落下了病根。」book18.org
「我十二歲那年大病，已經是閻王殿前，是她割血入藥，日日守在我身邊，將我從鬼門關拉回來。」book18.org
他平靜地述說著，熟稔地仿佛在心中念了千百次。book18.org
我一直沒應聲，他察覺到我的情緒，立馬轉了話題：「我說這些，是希望先生能明白，容容這些年為我做了這麼多，我知道先生心中到底是盼著我好的，容容好，我便也好，所以……」book18.org
「齊徹。」我突然打斷了他的話。book18.org
我很少會直呼他的名字。book18.org
他錯愕地抬起頭看著我。book18.org
我緩緩笑起來，唇齒卻愈發孤冷。book18.org
「你未免也太自以為是了。」book18.org
他一怔，似乎是被我的笑刺痛一般，解釋道：「我知道你是覺得我只記得她的好，不是的，我也一直記得你……那次我擅闖到這來，父皇打了我二十鞭，你替我受了八十鞭……」book18.org
「我一直都記得……」他有些慌亂地看向我，目光急切地搜尋著我面上的情緒，輕聲的話語很快就被吹散在風中。book18.org
「齊徹，你真的什麼都不懂。」book18.org
我忍不住笑了，笑出聲來，心卻微微抽痛起來，一下一下，撕扯著我的血肉，連帶著笑也變得諷刺和苦澀。book18.org
不過，這或許是最好的結局了。book18.org
這樣的摧折之痛，有一個人受就夠了。book18.org
第九章book18.org
齊徹看著我，眸光忽明忽暗，他突然嗤笑出聲：「是，我什麼都不懂。」book18.org
「反正先生有事自然是先找故人敘舊，何曾會想到我。」他冷著臉從我身邊擦肩走過。book18.org
微風帶起他的墨發，稱著紅衣，擾亂了我的視線，余光中我只能瞥見他隱忍抿著的唇角。book18.org
他在我身後幾步處腳步一頓，我沒有回頭，只聽見他輕微的呼吸起伏。book18.org
我知道他在等什麼，等我說出一個挽留的字。book18.org
但我沒有。book18.org
沉默一瞬，他提腳走出了花苑。book18.org
我呼出一口氣，緩緩走近那顆梅樹。book18.org
嬌艷的花瓣沾了些朝露，在晨光的照映下更加惹人憐愛。book18.org
我不禁伸出手撫上枝頭的花，帶著些涼意的露水順著指尖落入袖中，思緒一下又回到了從前。book18.org
彼時我挨完八十鞭，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疼得臉色發白。book18.org
齊徹像一陣風一般闖進來，口還未開，看見我的樣子，突然就紅了眼。book18.org
他走到我床邊，垂著頭，垂下的眼睫一顫一顫。book18.org
「先生，疼不疼？」book18.org
我倪了他一眼，微弱的語氣不自覺含了些笑意：「你先生的身體是鐵打的？無妨，養幾日便……」book18.org
還不等我說完，他突然拉起我的手，上面遍布著交錯的鞭痕。book18.org
「啪嗒——」book18.org
一滴濕熱落在我手背上。book18.org
他低著頭，不出聲，肩膀有些顫抖，眼淚卻止不住似的往下掉。book18.org
我抽開他的手，伸到他眼下，抹了抹淚。book18.org
「哭什麼？沒用的東西。」我笑了笑：「等哪天為師死了，你再哭也不遲。」book18.org
他又攥住我的手，急道：「先生不要亂說……」book18.org
「我幫先生吹吹，吹一吹，就不疼了……」book18.org
他俯首靠近我的手背，從嘴裡呼出輕柔的氣，熨帖在我的手背上，有些癢、有些涼。book18.org
就如同這深秋的花露。book18.org
「大人，屬下方才聽說太子殿下一回去便氣得將東西砸了一地，關著門勒令誰都不許進去……」寒蟬從苑外走來，在我身後道，言語間有些憂心。book18.org
「讓他去罷。」我最後再撫了撫花瓣，看了一眼這滿園芳菲，轉身走出了園子，一面走一面悠悠嘆道：「梅花發枝頭，一似去年時。失卻東園主，秋風可得知？」book18.org
就連最是無情的帝王看見這滿園春色都不免觸景生情想起故人，看來，睹物思人這幾個字，任誰都逃不掉。book18.org
*book18.org
回府處理完事務後，日頭漸落，我漫無目的地在宮中散心，不知不覺，竟走到了陛下殿前。book18.org
雖派人密切照看著他的身體，親自來倒是很久之前的事了。book18.org
老實說我不大想見他。book18.org
年少時不知道在他手下脫了幾層皮。book18.org
我無父無母，孤兒一個，又被賣到血雨腥風的宮中，想活，我就得往上爬。book18.org
這麼想著，我推開了門。book18.org
殿內點著一支昏黃的燭火，一個佝僂的身影臥在床榻上。book18.org
曾經殺伐決斷的年輕帝王，如今成了這副病癆鬼的樣子。book18.org
「陛下。」我抬手作揖。book18.org
「沈愛卿……」book18.org
紗簾後的人沒有動作，只聽得沙啞的聲音迴蕩在幽室內。book18.org
我在簾後坐下，透過模糊的紗，看見他披散著的長髮和凹陷的面孔。book18.org
「你許久不曾來了。」book18.org
我平靜道：「最近宮中事務繁忙，陸家異動頗多，臣實在分身乏術，望陛下見諒。」book18.org
簾內的人笑了一聲，立馬又劇烈咳嗽起來，好像要把心肝脾肺腎都咳出來。book18.org
平復氣息後，他又笑了笑：「沈愛卿，你還是如此虛偽。」book18.org
「朕知你心中怨朕。這一生到頭來，沒有幾人不怨朕的。」他笑意不減，語氣稀鬆平常：「或許有一個人罷，她偏偏不怨朕，她應該怨朕的。」book18.org
他意氣風發時，六宮粉黛無數，每每打了勝仗都在這太乾殿鶯歌燕舞。崔皇后貴女出身，為人端方淳厚，見不得那些不正經的場面，常常將自己關在宮中。book18.org
關久了，便關出心病來了。book18.org
等他回頭，想彌補往日遺憾時，已是無力回天。book18.org
我聽見他話語裡的悵然，眼前再次閃過那個溫柔帶笑的面孔。book18.org
說起來，崔皇后是當年在深宮中，第一個對我抱有善意的人。book18.org
許是今日到了撫蘭苑，玉蘭花的香氣將人的心腸也熏軟了些，我閉了閉眼，道：「過幾日，臣會帶太子殿下來看望陛下。」book18.org
「那個臭小子，」他嗤笑一聲：「這些年都把他溺愛成什麼樣了……」book18.org
「反觀陸家那小子，可不像他爹一樣。那是一頭常年盤踞在大漠的狼，實難養也。」book18.org
「好在，朕給他留了最後一道保命符。」他低沉暗啞的語調終於有些上揚，隱隱透出一絲傲氣。book18.org
我神色一動，抬起頭看他。book18.org
「沈愛卿，你跟朕太像了。」他嘆了口氣，對上我的目光：「朕看著你，就像看著當年的自己。」book18.org
「陛下不用這般可憐臣。」book18.org
他一聽，又大笑起來，引來了在殿外侯著的老宦官的注目。book18.org
「沈愛卿還是一如既往的聰慧，朕真是沒有看錯你。」他緩緩抬起手，艱難地抹去眼角笑出的淚：「你也算是陪了朕這麼多年，朕送你最後一句話。」book18.org
「趁早回頭，不要步朕的後塵。」book18.org
「陛下說笑了，」我深深彎腰，作了一揖：「像我們這樣的人，何來回頭一說。」book18.org
說完便轉身離開。book18.org
沒走兩三步，殿內便傳來斷斷續續的低啞哼曲聲。book18.org
「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book18.org
「不如憐取眼前人。」book18.org
出來時已是入夜，冷月高懸，寒氣滲入衣襟。book18.org
「大人，回府嗎？」寒蟬替我披上披風。book18.org
「去郡主府。」book18.org
第十章：溫泉(上)book18.org
「殿下，殿下，您先把門打開，奴才有要事相告！」門外的小太監急得面紅耳赤，來回踱步。book18.org
門內一絲動靜也無。book18.org
「殿下，莫要鬧脾氣了，出大事了！」book18.org
依舊沒有動靜。book18.org
在一旁侯著的宮女見了，忍不住上前道：「常公公，這法子已經不好使了，殿下大了，你這麼哄騙他他也不會出來的。」book18.org
常宋急得手腳並用比划起來：「這回是真的出事了！國師大人她落水了！現如今還昏迷不醒……」book18.org
還不等他說完，大門被「哐」的一下打開。book18.org
「你說誰落水了？！」book18.org
一股酒氣撲面而來，常宋對上雙目發紅，墨發散亂的齊徹，不由得一愣，隨後大大鬆了口氣：「殿下，你可算出來了……」book18.org
他話還未落，齊徹便不耐地拂開他，往前跑去。book18.org
「鞋！殿下！鞋還沒穿！」book18.org
*book18.org
我泡在泉中，迷迷糊糊聽見門外有些吵鬧，剛想問外頭怎麼了，就聽見一陣聲音越來越近。book18.org
「太子殿下？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小嬋姐，她在哪兒？醒過來了嗎？」book18.org
「什麼……等等！殿下不可進去……殿下！」book18.org
眼看腳步聲就要到跟前，我迅速起身，攏了件外袍披在身上，下一刻就對上了齊徹慌亂的眸子。book18.org
他看見我，先是一愣，見我身上還滴著水，只披了層薄薄的外衫在身上，「唰」的一下轉過身去，耳根紅成一片，結結巴巴道：「你、你不是落、落水了嗎？怎麼、怎麼在……」book18.org
慢一步的寒蟬瞧見這副場景，無奈看了我一眼：「大人，沒攔住……」book18.org
我擺擺手：「無妨，你先出去吧。」book18.org
寒蟬一出去，就逮住不明所以的常宋一頓訓斥，聲音在殿內也清晰可聞。book18.org
「小宋子，誰告訴你大人昏迷不醒的？」book18.org
「殿下平時里胡鬧也就算了，你也這般急躁？」book18.org
「手裡還拎只鞋，怎麼？你要改做鞋匠了？像什麼樣子！」book18.org
常宋弱弱的聲音傳來：「這是殿下的鞋，他走得太快了，奴才實在追不上……」book18.org
我瞥了一眼齊徹沾了泥的腳。book18.org
「既然你沒事，那我就走了……」他聽著外面的訓斥聲，面上的火燒得更紅熱了。book18.org
「慢著。」我系上衣帶，叫住了他。book18.org
齊徹腳步一頓。book18.org
「轉過來。」book18.org
他背影一僵，沒有轉身。book18.org
我朝他走過去，說：「我是落水了，但那是為了救人，昏迷不醒的另有其人。托你的福，為師至今還沒被氣死，能多活幾年……」book18.org
「怎麼？不耍小脾氣了？」book18.org
我站定在他面前，恍然發覺，他已經高我一個頭了。book18.org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低低說了句：「我沒生氣。」book18.org
說完又將臉撇到一邊。book18.org
「殿下已經長大了，切記身為儲君，喜怒不形於色，不可有驚慌之態，更不可像今日這般連鞋不穿就擅闖進來。」book18.org
「既然殿下沒生氣，臣也不必多說了，請回罷。」book18.org
我側身為他讓出一條道。book18.org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半晌，才緩緩開口：book18.org
「我為何如此驚慌，為何連鞋也顧不上穿，為何不顧他人阻攔闖入……」book18.org
「你……」他抬起頭看著我，雙目通紅，聲音微顫：「當真不知道嗎？」book18.org
我一怔，方才只是想激他兩句，順帶像往常一樣說些教訓的話。book18.org
往常他都是左耳進右耳出，今日卻……book18.org
「算了！」他嗤了一聲，抬腳要走。book18.org
我想起他在撫蘭苑裡說的那些話，暗自嘆了口氣，拽住了他的手腕。book18.org
「放手。」他壓低了聲音說。book18.org
「殿下赤足而來，臣總不能讓你赤足而去。」我沒有鬆手：「水還是熱的，洗凈腳再走吧……」book18.org
「誰要你現在假惺惺的……」他似是真的氣壞了，一甩袖想將我的手甩開。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話還未落，誰知他腳下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栽入冒著白霧的熱泉中。book18.org
這樣跌下去，怕是會磕到尖利的壁沿。book18.org
我抓住他的手，一個翻身，先落入水中，接住了落下來的人。book18.org
驚慌之餘，他像抓住什麼救命稻草一樣抓住我。book18.org
我身上本就只著一件單衣，被他這麼一扯，「刺啦」一聲，錦裂聲在幽室內響起，碎衣落入溫泉中，露出了大片肩膀和起伏的曲線。book18.org
「……」book18.org
水霧蒙蒙間，他登時睜開了眼，與我四目相對，一時有些怔忡。book18.org
「摸夠了嗎？」我微微一笑。book18.org
他的目光移下來，看見放在雪白柔軟上的手，猛地一下縮回去，掙扎著從我身上跳下去，一時間水花四濺。book18.org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book18.org
他背過身去，手像燙著一般，不知該放在哪裡，只好緊緊攥成拳頭。book18.org
他的紅袍被泉水浸濕，衣料貼在身軀上，勾勒出精瘦流暢的腰線。渾身緊繃著，有意壓制著急促的呼吸，胸膛一起一伏。book18.org
「既然……既然你沒事，那今日落水的人是誰？」他的耳朵脖子紅成一片，似乎在沒話找話。book18.org
一聽他這麼問，我就皺起了眉。book18.org
先前不太愉快的記憶又湧入腦海。book18.org
沒聽到我回應，他微微側過頭。book18.org
我一下按住了他的背，他的身子隨之猛然一顫，揚起了頭顱。book18.org
一股強烈的占有欲在我的胸腔內橫衝直撞，任我如何壓制，壓制到底，壓制到沒有一點蹤影，在我看見這個背影的每個瞬間，卻一下被放大，放大到差一點就吞沒我。book18.org
明知苦海無邊，明知徒結孽果。book18.org
卻還是貪婪地一次又一次駐足，期盼每一次的回眸。book18.org
我貼近他的背，一手按在他腰上，一手伸到前面去解他的腰帶。book18.org
「你干……唔！」book18.org
「噤聲。」我掐了一把他的腰，皺眉道。book18.org
他下意識咬住了唇，發出些細碎的喘息。book18.org
我將他的衣衫扯下，露出精瘦光潔的後背。book18.org
「你……放手！」他呼吸一滯，伸手來扯我按在他腰上的手。book18.org
我猛地加重了力道，壓得他趴在溫泉岸邊。book18.org
接著掐住他的脖子，緩緩上移，迫使他抬起下巴。book18.org
「你放肆！我要喊人了！」他艱難地低吼著。book18.org
我沒有理會他，靠近他的耳朵，將唇貼了上去，如蜻蜓點水一般，一觸即分。book18.org
他徹底怔住了。book18.org
我不管他的怔忡，再次貼近耳畔，溫熱的鼻息噴洒在上面，伸出舌含了含耳垂。book18.org
他狠狠一抖，面色震驚。book18.org
唇舌描繪著耳廓的形狀，細細舔舐著紅腫的軟肉。book18.org
「啊……」他忍不住輕呼出聲，意識到自己聲音的古怪後，又立馬咬住牙。book18.org
我緩緩往下，在那脖頸上輕輕吻了吻，激起一陣肌膚的顫慄。book18.org
我將下巴抵在他肩頭，垂著頭，濕發貼在臉上，也貼在他的肩膀上，低低說：「我現在給你一次機會，走不走？」book18.org
良久，他似才回過神，聲音有些啞：「……你放開我，我走。」book18.org
半晌，我放開了他。book18.org
他動了動有些發麻的身子，攏起濕透的紅衫，卻沒有立刻動身上岸。book18.org
「……你轉過去。」他垂下的羽睫沾著細小的水珠，顫如蝶翼。book18.org
我沒有動身，只定定地看著他的背影。book18.org
他等了許久還沒聽見動靜，垂下的手攥了攥，深吸一口氣，聲音里似有羞惱的薄怒：「我讓你轉過去，先生何時這般不講理了……」book18.org
他回頭，對上我的眼睛，微微一怔。book18.org
幾乎是下一刻，他就把目光移開，移到別處去，餘光突然看見了什麼，神色一震。book18.org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時候的傷？！」book18.org
他轉過身來，握住我的雙臂，目光焦灼地停留在我胸口處的一道猙獰疤痕。book18.org
我直視著他急切的眼，微蹙的眉。book18.org
周圍的泉水好似變成了業火，身後有無數惡鬼夜叉吼叫著，要把我拖入地獄，墮入無盡深淵。book18.org
「你說話啊，你……」book18.org
齊徹的聲音在我耳邊不斷響起，我看著面前一張一合的紅潤嘴唇。book18.org
吻了上去。book18.org
周遭的一切瞬間靜止，只有心跳聲震如擂鼓。book18.org
腦中飛速閃過無數畫面，鼻尖似乎又嗅到多年前那股淡然幽遠的梅花香。book18.org
我真是無藥可救了。book18.org
第十一章：溫泉(下)book18.org
雙唇交觸的一瞬間，柔軟濕熱的觸感就占據了我的大腦。book18.org
齊徹徹底怔在了原地，眼中滿是錯愕。book18.org
我抬手撫上他的脖頸，貼住他滾燙的後頸。book18.org
直到我吸吮著他的兩片唇瓣，拿牙尖輕咬了一下，他才猛地反應過來。book18.org
「唔唔……！」他的手推了推我，卻稍顯無力，滑落在我腰際。book18.org
套在我身上的薄衫本就被扯爛，經過方才的一番晃動，又被泉水浸透，只剩一兩片濕紗虛虛掛在身上。book18.org
齊徹帶著些薄繭的粗糙手掌和腰間的肌膚緊緊貼合，那滑嫩柔軟的觸感讓他一僵。book18.org
我察覺到他的分心，伸出舌輕輕一撬，撬開了他的嘴，探入一片溫熱暖濕的地帶。book18.org
他本能地往後一縮，我按住他的後頸，舌在口腔內輕輕掃刮，滑過有些凹凸的內壁，輕觸他顫抖躲閃的舌尖。book18.org
「哈……等、等一下……」book18.org
一絲液體從他的嘴角流下，他發出了模糊的唔唔聲。book18.org
我的手緩緩下移，一手撫上他滾燙的胸膛，另一隻手繞到他的後背，探入他的尾椎處。book18.org
「啊……」book18.org
他狠狠一抖，喉中難以自抑地發出一聲喘息。book18.org
我繼續往下移，摸到一粒紅腫凸起的點，便在那點周圍打著旋，就是不去碰那粒高高凸起、乞求愛撫的紅梅。book18.org
「唔……」他不滿意地哼唧了一聲，仰著修長的脖頸，喉結上下動了動，艱難地發出低喘：「好癢……」book18.org
我將舌抽出來，兩唇分離時，拉出一條長而隱秘的銀液，掛在嘴角、下顎，有些還滴落在他胸前。book18.org
「你這是……」他終於能喘口氣說出話來，面色潮紅異常，嘴唇被蹂躪地發紅髮腫，沾滿了亮晶晶的液體。book18.org
我放在他腰後的手揉了揉，順著臀縫的肉，陷進去一點，伴隨著溫熱的水，瞬間就被緊緊包裹住。book18.org
「唔！」話還未完，他急哼一聲，挺直了腰，將我的手指又夾緊了幾分。book18.org
「是什麼？」我看著他緊緊閉著的眼睛，說。book18.org
他緩緩睜開一絲眼，眼尾帶紅瞥了我一眼，眼眶中似有淚花瑩瑩，倒映著我的身影。book18.org
他紅著眸子剜了我一眼，又重新閉上眼，將臉別過一邊去，抿唇不語。book18.org
我三兩下便抽了他的衣帶，衣袍散下，我順著褻褲的邊緣，從後腰游離到前面的小腹，正欲往下時，他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book18.org
「別、別弄了……」他目光閃躲，身子忍不住往後縮去。book18.org
「那東西從一開始就一直抵著為師，」我手腕一轉，掙脫了他的束縛，握住那根滾燙，笑了笑：「殿下是因為這個才不敢起身的麼？」book18.org
「哈啊……」他放在我腰上的手一緊，身子重重一顫，五指都按入了腰肉中，頓時留下幾道紅痕。book18.org
「不是！你放手……」他深深蹙著眉，因身下的刺激弓起了背，不得不將頭埋入我的肩頸處，濃重而顫抖的呼吸噴薄在肌膚上。book18.org
「不是……」我重複了一遍他的話，似在琢磨其中含義，握住巨根的手輕微摩挲了兩下，惹來他更重的喘息。book18.org
我用拇指頂上巨根的穴口，往裡一按，那巨根突然跳了兩下，隔著濕透的布料也能看清，裡頭的脹得紅紫，青筋暴起的模樣。book18.org
「你看，它可不是這麼說的。」我貼近齊徹的耳畔，手指再次頂上小小的已經溢出些粘液的穴口，用指腹緩緩磨了磨，笑吟吟道。book18.org
「別摸了……脹得好、好疼。」他站著的雙腿抖了抖，雙手緊緊掐住我的腰，額上薄汗涔涔，發出顫抖著的帶有嗚咽的哀求。book18.org
「殿下，你這是在求我嗎？為師難道沒有教過你，求人該怎麼求麼？」book18.org
「唔……」他緩緩抬起頭，一雙迷離含淚的俊目失神地望著我，嬌艷沾水的唇瓣微微張開，湊到我嘴邊來，一張一合，聲音帶著極不情願的起伏顫意。book18.org
「先生……弟子好疼……」book18.org
第十二章book18.org
我靜靜地注視著他，正打算開口時，院外似乎有人來了。book18.org
「陸將軍？」是寒蟬的聲音。book18.org
「勞煩通報沈大人一聲，舍妹已醒，多謝沈大人的救命之恩。」book18.org
齊徹一怔，眼神頓時清醒幾分：「是容容落水了？！」book18.org
我看著他，嗤笑一聲：「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book18.org
他看我半點不著急的樣子，眉頭皺起剛想開口頂嘴，目光一轉又瞥見雪白的酮體，面上一紅，抿住了嘴，推開我就要上岸。book18.org
我手下一重，用力握了握，那東西瞬間脹大一圈。book18.org
「嘶！」他急喘一聲，回頭剜了我一眼，面上薄紅更盛，惱羞成怒道：「你還不放手！」book18.org
「不是我不放，是它一直下不去。」我把玩似的揉捏著，齊徹悶哼幾聲，身子也跟著顫得厲害。book18.org
「它都這樣了，你怎麼穿衣服？」book18.org
「不要你管！」他強忍著顫意，扯下我的手，手指擦過的瞬間，一股酥麻感躥上他的小腹，讓他忍不住一抖。book18.org
我收回手，倚在岸邊，打量著他被熱氣蒸得泛紅的後背，說：「你就穿著濕透了的衣服去見你的容容？」book18.org
他始終沒有轉過身來面對我，在溫泉里撈起濕漉漉的袍子，似是有些懊惱，他微微側頭，清俊眉眼帶上了幾分委屈的潮紅：「你還好意思說……」book18.org
看著他笨拙地將濕透皺在一起的衣服攤開，又因為羞惱整個人緊繃著動作也不敢太大，我暗自嘆了口氣，叫道：「寒蟬。」book18.org
寒蟬耳力過人，即便站在院外，一聽見我喚她便往裡走來。book18.org
齊徹一愣，反應過來後，登時望向我：「你……！」book18.org
眼看一道人影就從屏風後進來，他顧不上說話，便一下扎進了水中。book18.org
「大人有何吩咐？」book18.org
「拿一套太子殿下的新衣來。」book18.org
「是。不過，殿下是在……」她進來時並沒有看到旁的人。book18.org
我輕笑一聲：「太子殿下耽於鴛鴦戲水，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恐怕此時早已溺死在欲水中，變作一隻水鬼了。」book18.org
話落，一隻手突然拽住了我的腳腕，將我往水中拉下幾分，再順勢攥住我的手，一抹溫熱的柔軟貼上手心，接著便傳來一絲刺痛。book18.org
「嘶……」我輕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一聽見我出聲，水下的人便立刻放開了我。book18.org
我將手抬出水面，看見上面紅而淺的牙印，忍不住彎了彎唇角：「這水鬼上輩子怕不是屬狗的。」book18.org
寒蟬看見我手上的印子，將頭壓低了幾分，話里有強忍的笑意。book18.org
「還有一事，陸將軍來了，正在院外侯著。」book18.org
我點點頭：「告訴他我馬上就來。」book18.org
寒蟬一走，齊徹就「嘩」的一聲湧出水面，大口喘著氣。book18.org
「你剛剛……」他看向我，剛要說什麼，應是想到了旁的，改口道：「算了，下次再找你算帳！」book18.org
說罷便將濕袍往腰間一繞，赤裸著上身走出溫泉。精瘦修長的身軀帶起淋漓的水花，順著流暢的肌理滾落在地。book18.org
我收回目光，兀自笑了笑，端起岸邊放著的酒杯，在唇邊慢慢啄飲，明明是甜酒，順著嗓子淌下去，也沒舒解心口的燥意。book18.org
還真是心心念念啊，太子殿下。book18.org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乾淨衣衫，又回頭看了我一眼，似乎猶豫著想說些什麼。book18.org
「還不走，是要為師給你穿麼？」我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看著窗外的木石花草，淡淡道。book18.org
餘光瞥見他沉默地披上衣袍，三兩下系好衣帶，快速朝外走去。book18.org
「太子殿下？」陸長麟見他頭髮浸濕，衣衫凌亂地走出來，心下驚訝，面上還是拱手行禮。book18.org
齊徹也不知在氣些什麼，只覺得腦子裡亂得很，尤其是一想到方才那個老女人的神色，語氣里就不由得帶上幾分沖：「容容呢？！」book18.org
「在府中修養。」book18.org
話落，他便一甩袖子往郡主府的方向去了。book18.org
片刻後，我穿戴整齊，走出去對陸長麟作揖道：「讓陸將軍久等。」book18.org
陸長麟眼尖地看到了我手上的咬痕，不著痕跡地移開目光，笑道：「哪裡，臣還要多謝大人救舍妹一命。」book18.org
「說起來也是，許是夜裡黑，湖邊又沒有點燈，這才讓婉容不慎跌入湖中，我當時在府中處理公務，若不是大人正巧趕到，恐怕……」他話中似有深深後怕之意。book18.org
我看了他半晌，才笑道：「舉手之勞罷了，是郡主福大命大造化好，不該夭折於此。」book18.org
說罷，我對上了他幽深如墨的眸子，就如同那時沉夜冷月下，他站在岸邊，看著湖中垂死掙扎的人一樣，深不見底。book18.org
第十三章：偷香book18.org
陸長麟垂下眸子，忽然又道：「大人的身子怎麼樣了？莫要著涼了。」book18.org
「多謝將軍關心，沈某並無大礙。」book18.org
「那不知大人能否陪臣走走？」book18.org
「自然，將軍請。」book18.org
沈衾一走著，一面默默等著他露出身後的尾巴。book18.org
外頭暖陽籠罩，看日頭已近正午，這會兒子叫她一同走走，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book18.org
「……那裡的人與中原確實有大不同，大多身材矮小，力氣卻很大，」陸長麟說道，快速瞥了身邊的人一眼：「以後大人若是得空出使關外，臣必定帶大人好好領略一番當地的風土人情。」book18.org
「關外雖比不得中原養人，但也是淳樸富饒之地。」他又補了一句。book18.org
沈衾聽著，心中暗自思忱，走了這麼久，他也只是撿些在關外的趣事來講。book18.org
兩人此時已走至一處園中，此地風水極佳，本是入秋時節，園中卻草木蔥鬱，桃樹亭亭玉立，風動時粉嫩花瓣如天邊雲霞翻騰，不遠處的石橋下繞著涓涓碧水，水上一座雅致涼亭幽靜佇立。book18.org
倒對得起「攬芳庭」這個名字。book18.org
沈衾笑了笑，剛要回話，假山後忽然發出了一聲嬌吟。book18.org
恰恰鶯聲，蘭香氣喘。book18.org
兩人的腳步同時頓住了。book18.org
「大人……輕……輕些……」book18.org
又是一句顫巍巍的嬌嗔傳來，在這個原本寂靜的園中迴蕩，催的風過泉面，泉水叮咚。book18.org
這青天白日、森嚴皇宮中，竟還能碰上這種事。book18.org
陸長麟搭在劍上的手不自覺收緊了，聽身旁的人似乎沒有動作，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卻與對方明晃晃的視線撞了個正著。book18.org
他身形一僵，呼吸頓了頓，不等沈衾說話，便拱手道：「大人，臣先去查探一番。」book18.org
他這話不算小聲，假山後立馬傳出一聲驚呼，隨後像被捂住嘴了一般又沒了聲音。book18.org
「還不出來，二位是要本將軍來請嗎？」book18.org
陸長麟上前一步，擋在沈衾面前。book18.org
此話一出，假山後的人便麻溜地滾了出來，是個男人，發冠散亂，衣衫不整，面色潮紅，涔涔汗水掛在髮絲上。book18.org
他只著了一件素色薄衫，堪堪攏在身上，露出一片雪白的肩頭和胸膛，衣衫晃動間，隱約可見一道道紅痕。book18.org
那人踉蹌跑出，撲通一聲跪下，忙不迭抖著聲音請罪。book18.org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小人不知是陸將軍在此！擾了將軍雅興，小人該死！」book18.org
陸長麟又側了側身，完全擋住沈衾的視線，擰眉道：「把衣服穿上。」book18.org
那人左右看了兩眼，卻早已不知自己的衣裳脫到哪裡去了，於是更加羞恥難當，雙目微紅，單薄的身子在秋風中顫得更加厲害了。book18.org
沈衾餘光一瞥，看見腳邊的草地上恰好散落著一件袍子。book18.org
陸長麟站在前頭，注意力卻全在身後，只聽身後一陣衣衫摩擦聲過後，便是一件衣袍飛來，穩穩落在那人身上。book18.org
他眸光一閃，看著面前的人，眼中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惡。book18.org
還有一個人？男子一愣，緊緊攥住這片仿佛救命稻草一般的衣袍，不知怎的竟鼻子一酸，也不敢抬頭看，只低著頭趕緊把衣帶繫上。book18.org
這時，另一人也走了出來，一身天青色官袍，除卻脖頸上殘留著幾處曖昧的痕跡，倒是體面的多。book18.org
這女子被抓包了也不見窘迫，只是一邊走一邊理著衣袖，玉面白皙，細眉妙目，桃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轉間一股風流之態。book18.org
陸長麟微微揚眉，這人他倒認識。book18.org
衛家嫡長女，衛慎。book18.org
衛慎打量著陸長麟，目光中暗含警惕，剛要開口，忽然發現他身後還有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book18.org
她又定神仔細看了兩眼，瞧見那人腰間的玉佩，嘴角一勾，表情忽然就松垮下來，不緊不慢地抬手作揖，語調悠悠：「見過陸將軍，見過……沈大人。」book18.org
最後三個字似乎刻意拖長了一般，帶著幾分別有意味。book18.org
「沈……」那跪在地上的男子瞳孔驟然一縮，頓時心如死灰。book18.org
完了，碰見個陸長麟就已經夠了，誰知還有一個沈大人。book18.org
這皇宮中姓沈的大人，怕只有那位活閻王了。book18.org
……方才扔給他衣服的，就是沈大人嗎？book18.org
他心如擂鼓偷偷抬眸瞥了一眼，只看到一片繡著雲紋的白色衣角。book18.org
片刻後，那衣角動了。book18.org
他趕忙低下頭去，絕望地閉上了眼，心中悔得腸子都青了，以後怕是沒有臉面出去見人了。book18.org
沈衾走上前來，看著衛慎笑道：「雲華君好興致，也算是沒有辜負這一園春色。」book18.org
「說來慚愧，卑職此次進宮是送一批史冊去翰林院，出來的路上恰巧遇見友人，便與他一起走至了這攬芳庭中，窺見如此良辰美景，實在心馳神往，讓二位見笑了。」book18.org
沈衾看了看跪在一邊身子發顫的「友人」，見他兩耳通紅，又把頭埋得更低了些。book18.org
似乎是個生面孔，之前未曾見過。book18.org
衛慎說得坦然自若：「此番擾了陸將軍和沈大人的雅興，是卑職的不是，不如過幾日，卑職在朱雀樓備好佳肴歌舞，還望沈大人與陸將軍到時能賞臉應邀。」book18.org
說完，她作了一揖，道了句「告辭」，便轉身就走。book18.org
剩下那男子跪在那兒，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只得僵在原地，滿面漲紅。book18.org
陸長麟站在旁邊，看樣子沒有開口的意思。book18.org
都說這陸將軍溫和寬厚，這可不太像他的作風。book18.org
沈衾又想起之前聽到的傳聞，說陸長麟此人，清心寡欲，六根清凈，在情事上是個老古板。book18.org
想必最是見不得這種害臊的場面。book18.org
思及此，她輕笑一聲，道：「再不跟上去，衛大人就走遠了。」book18.org
那人如臨大赦，趕忙爬起來，下意識想瞧一眼這沈大人長的是何模樣，先前只是從旁人口中聽說她的事跡，可從方才寥寥幾句來看，她似乎和傳聞中不太一樣。book18.org
剛一掀眸，就被一邊陸長麟如炬的目光嚇得低下頭，提起兩條軟得快要站不住的腿，匆忙道了句「多謝沈大人」就跑得飛快，經過橋上時還不慎被絆了一跤，爬起來頭也不回地跑得更快了。book18.org
兩人再次動身往前走去，陸長麟卻沒有再說話，直至走到石橋上，沈衾斟酌著開口道：「陸將軍……」book18.org
「方才那人……」book18.org
不料對方也同時開口。book18.org
陸長麟微微一怔，淡笑道：「大人想說什麼？」book18.org
沈衾看了他一眼，笑道：「陸將軍可是不喜我方才的做法？」book18.org
第十四章：(小劇場)上元·上book18.org
「快，我方才調走了那些煩人的侍衛，趁現在沒人，趕緊走，聽說今日宮外會放滿城花燈！」book18.org
齊徹壓低了聲音，拉上人就要走。book18.org
陸婉容錯愕地看著突然翻窗而入，在燭火下投下一道修長身影，還帶著滿身寒意的少年。book18.org
「太子哥哥？！你……等一下！我的畫還沒繡完……」陸婉容手忙腳亂，手裡還緊緊捏著繡布。book18.org
「還繡什麼畫，別管了，待會兒那老女人就追來了，快走！」book18.org
兩人到了院外，寒露沾衣，月光明凈，宮牆外的天邊隱隱透出幾絲閃爍的煙花。book18.org
齊徹抬頭看了一眼，低聲說：「都上元節了，她還要我在宮裡溫書，真不知道那些書有什麼好看的……」book18.org
「太子哥哥，被沈大人發現，她會打斷我們的腿的。」陸婉容跟在他身後，欲哭無淚。book18.org
「斷就斷吧，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二人走至偏門的牆角下，齊徹一躍跳上牆頭，背著月光，看著牆下一臉為難的婉容。book18.org
月光一照，那種神情讓他一瞬間有些恍惚，翻牆這事，一回生二回熟，對他而言是熟得不能再熟了，但是第一次翻牆……book18.org
還是很多年前，父王因他默寫錯了一字罰他禁閉思過，正待他打算先餓個三天三夜把自己餓死時，那個女人來了。book18.org
她推門而入，滿面春風，笑眼微眯，低頭看著一地狼藉里的他，道：「殿下，想出宮去玩嗎？」book18.org
他甚至都來不及思考，就點下了頭。book18.org
下一刻，她便掀唇一笑，拉著他徑直往外走。book18.org
他披頭散髮、眼眶尚紅地跟在她身後，呆滯地看著她纖細挺直的脊背，微揚的髮絲，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在宮中。book18.org
不時有宮人朝投來驚詫的目光，卻沒有一個上前阻攔。book18.org
再等他回神，已經到了宮牆角下。book18.org
沈衾腳下一踏，躍至牆頭，也是這樣，回過身看著怔在原地的他。book18.org
「先生，我上不來……」他委屈道。book18.org
「哦。」沈衾眼皮都不眨一下，挑眉道：「那為師先走一步，告辭。」book18.org
說完就跳下牆頭。book18.org
「你不准走！走了我就不理你了！」他氣得對牆外喊。book18.org
只聽見一陣從容的腳步聲離去，他甚至都能想像到她搖扇踱步的自若神態。book18.org
「我說你不准丟下我！聽見沒！」book18.org
無人應答。book18.org
徒留他一人在原地急得眼淚汪汪，又氣又憋屈，左看右看，瞥見角落處幾塊磐石，便使出吃奶的勁，一一搬來摞在牆下，憋著一口氣蹬了上去。book18.org
等他滿身塵土，顫顫巍巍伸出腿，卻冷不防滾下牆頭摔了個四腳朝天時，面前忽的投下一片陰影。book18.org
他抬頭一看，沈衾正站在他面前，逆著日光，衣袂飛揚，搖扇笑道：「這不就上來了麼。」book18.org
等陸婉容叫了好幾聲「太子哥哥」，齊徹才猛地回神，將她拉上來。book18.org
因為方才的恍惚，一路行至城門的路上，他腦子裡一直在想那個女人的事。book18.org
在他的印象里，即便是各種節日，她也是在殿中批文書，那一本本奏摺和卷宗總是在她的案几上堆成一座小山，後面是她冷淡的眉眼和眼裡不易察覺的疲倦。book18.org
她難道就不會無聊，不會寂寞麼。book18.org
陸婉容沒有察覺他的分神，只是緊張地心臟怦怦跳，鬼鬼祟祟貓在牆後，看著不遠處的城門，疑惑出聲：「太子哥哥，你快看！今日竟沒有人把守城門……」book18.org
「當然沒有。」齊徹從她身邊大步流星走過：「白日裡我聽見她跟小蟬姐說了，今日過節，過了戌時便讓侍衛回去歇著，不必把守。」book18.org
陸婉容憤憤地跟上去，佯怒道：「好啊，太子哥哥，你不早點告訴我，害我緊張一路。」book18.org
齊徹笑道：「兵不厭詐。」book18.org
陸婉容哼了一聲，小聲揶揄道：「也不知之前是誰比我還緊張，路過沈大人殿中時連大氣都不敢出。」book18.org
兩人說著，就走出了城門，門外正停著一輛馬車。book18.org
「咦？這怎麼有輛馬車？那人瞧著有些眼熟……」陸婉容慢慢走上前去打量。book18.org
「常公公！」她眼前一亮，叫道。book18.org
常宋此時卻笑不出來，他想哭。book18.org
「兩位祖宗，行行好吧，可別折騰了，現在回去國師大人應該發現不了，不然我又得挨板子了，前幾天才挨了二十板呢。」他捂著現在還隱隱作痛的屁股，哭喪道。book18.org
齊徹將馬鞭從他手中一把奪過，輕哼一聲：「沒用的東西，起開！」book18.org
說著一腳踏上馬車，坐下時身子卻抖了一抖。book18.org
陸婉容奇怪道：「太子哥哥，你也挨了二十板子？」book18.org
常宋立馬接道：「那沒有，沈大人說殿下年輕身體好，他挨了四十板。」book18.org
齊徹臉一黑，一甩韁繩，馬車就疾馳奔去。book18.org
一到城外，視野便瞬間開闊起來，燈火連綿起伏，笙簫管樂不絕於耳，煙花漫天，人聲鼎沸。book18.org
陸婉容一時間看痴了，瞳孔里倒映著璀璨的火光。book18.org
齊徹也放慢了馬車的速度，笑道：「怎麼樣，本殿下沒騙你吧？」book18.org
「沒有……」陸婉容怔怔道。book18.org
這宮外的世界，真真是有如仙境。book18.org
下了馬車，陸婉容便到處遊逛起來，齊徹只得緊緊跟在她身後，生怕出了什麼意外。book18.org
臨走時常宋還囑咐婉容盯著他，別讓他捅出什麼簍子，現在是誰盯著誰啊。book18.org
「太子哥哥，那兒有花燈，我們去放吧！你不是特意要來看花燈的嗎？」陸婉容激動地拉著他。book18.org
齊徹瞥了一眼，河邊支了個攤子，攤子上插了一面老舊的旌旗，旗上寫著「閒得慌」三個字。book18.org
他收回目光，嗤道：「本殿下只是想看，誰要去放了。河邊容易髒鞋，況且燈上還要自己作畫寫字，他們的筆墨劣質不堪，不寫。」book18.org
「那太子哥哥你在這兒等我，我去放！」book18.org
「等等……容容！」齊徹一看喊不住她，只好跟了上去。book18.org
「哎呦，這兩位公子小姐氣度非凡，一看便是富貴人家。鄙人姓閒，家中排行老三，不嫌棄叫我一聲閒老三就行。我家花燈鋪開在這望水江畔二十年了，二十年間圓了無數人的願，二位出去打聽一圈，沒有人說一句不好！兩位要不要一試？」一個矮胖男人立馬眉開眼笑迎了上來，顴骨上紅暈一片，看起來頗為喜慶。book18.org
齊徹不屑地哼了一句，沒有說話。book18.org
陸婉容眨了眨眼：「此話當真？」book18.org
「小姐，我也不瞞你什麼，看見那老頭沒有？」他指了指坐在一旁的老人，放低了聲音說：「這麼多年來，每年上元節他都會在這兒坐一天，傳說他是河神轉世，因欠了我們已故家主的恩情，便年年都來這，幫那些買花燈寫願的人還願。」book18.org
陸婉容看過去，那老人一身潔凈白袍，鶴髮童顏，下顎處一把又長又順的白須，闔著眼不知在想什麼，倒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樣子。book18.org
「那給我來一盞吧！」陸婉容爽快地付了錢。book18.org
「好嘞！」他又看向旁邊抱著雙臂，不為所動的齊徹：「那……這位公子？」book18.org
陸婉容捂嘴笑道：「他不信這些。」book18.org
「公子不試，怎知不靈？」book18.org
一道聲音突然響起。book18.org
陸婉容抬頭去看，發現那老人睜開了眼，兩個黑黢黢的空洞眼瞳盯著齊徹。book18.org
他是個瞎子？陸婉容嚇了一跳。book18.org
齊徹一聽他這麼說，方才開了尊口：「你又怎知我不是心無所求，再靈也沒用。」book18.org
老人低笑一聲：「公子嘴上說著心無所求，可方才卻一直在看別人放燈寫願的法子。」book18.org
奇怪，他是怎麼看得見的。book18.org
齊徹被他說中，耳根微紅一陣，眼神卻不閃躲，直勾勾地看著他道：「那閣下不妨再猜猜，我心裡想的是什麼？」book18.org
老人笑了：「說來說去，公子不如自己放一盞花燈，若是靈驗了，說明老夫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若是不靈，閒老三這塊二十年的招牌你砸了便是。」book18.org
矮胖男人乾笑兩聲，擦了擦額上冒出來的汗，連連應是。book18.org
齊徹又盯著老人看了半晌，最後不緊不慢挽起袖口，揚眉道：「取筆來。」book18.org
齊徹接過筆，拿在手中摩挲一番，隨即反手將筆一拋，直朝那老人門面射去，老人一抬袖，就將那筆穩穩握在手中。book18.org
「你這是做什麼！」陸婉容扯了扯他的袖子，向那矮胖男人歉意笑了笑，再低聲對他道：「老人家瞎了眼怪可憐的，你何必刁難人家。」book18.org
瞎倒是真瞎。他接筆的動作快得不似常人，但瞳孔卻一動不動。book18.org
可若是真瞎，又怎能看得到他人的動作？book18.org
齊徹收回打量那老人的目光，面不改色道：「此筆材質低劣，換你們最好的筆來。」book18.org
待面對著那盞花燈，他卻遲遲未能下筆。book18.org
老人的聲音兀的又幽幽傳來：「第一個想到什麼便寫什麼。心誠才靈吶，公子。」book18.org
齊徹一頓，便下筆寫了起來。book18.org
陸婉容放完了燈，好奇地湊過去想看看他在寫什麼，誰想一湊過去，他就將收筆將燈推了出去。book18.org
旁人寫願都是密密麻麻寫了一盞燈，偏他幾筆就寫完了。book18.org
將燈推出去後，還握著筆有些怔忡的樣子。book18.org
「神神秘秘的，還不讓我看。」她嘀咕道。book18.org
那老人摸了摸白須，但笑不語。book18.org
看著那花燈漂至遠處，與眾多各式各樣的花燈匯聚在一起，流入夜色深處，直至消失在視線里。book18.org
半晌，齊徹嗤笑一聲。book18.org
「太……哥哥，你笑什麼？」婉容奇怪道。book18.org
齊徹將筆丟給閒老三，轉身就走：「沒什麼，只是笑自己怎麼變得和你一樣幼稚了。」book18.org
老人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公子，不再等等麼？」book18.org
齊徹頭也不回。book18.org
走了沒兩步，突然發覺有什麼不對勁，他猛地一頓，回頭道：「容容？！」book18.org
這才發現，陸婉容不知何時被一個身形壯碩、作漁夫打扮的人擒住，捂著嘴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那老人緩緩起身，愈笑愈濃：「公子，真的不再等等麼？」book18.org
而閒老三對這場面卻毫不知情的樣子，瞪著眼左看看右看看，一臉錯愕。book18.org
方才陸婉容離他如此之近，從他轉身走到反應過來沒聽見陸婉容的腳步聲，也不過才眨幾個眼皮的功夫，竟然能直接無聲無息地把人綁了，可見那漁夫的內力深厚。book18.org
來時齊徹就注意到他了，旁人都在放燈放煙花，只有他穿著蓑衣在一片喧囂熱鬧中默默釣魚，只露出一個背影。book18.org
齊徹挪動了一寸腳步，那漁夫手腕一動，正要有動作。book18.org
下一刻，齊徹身後出現了十二道瘦長黑影，個個黑衣斗笠，似是要與黑夜融為一體。book18.org
「嘭——」恰逢煙花燃起，轉瞬即逝的火光照亮了他們胸口和衣擺處繡的大片桃花，以及腰間別著的一柄細長銀劍。book18.org
老人突然抬了抬手，阻止了漁夫的動作。book18.org
「十二武陵客？江湖上都傳因為他們得罪的人太多，被仇家殺害得一個不剩，原來是被你這個小娃娃收歸麾下。看來老夫還是猜錯了，原以為你是哪家尚書員外家的公子，看這派頭，還得再往上猜猜。」他饒有興趣道。book18.org
狗屁的十二武陵客，他們根本不聽他的，不然憑他們的本事，方才就不會讓容容被抓走。book18.org
齊徹心中暗罵，面上卻平淡道：「一見面，我見你下盤極穩，方才接筆的動作也是快如常人，原以為只是個練武的江湖騙子，沒想到你這老東西眼睛瞎，膽子卻不小。」book18.org
老人笑了：「你這小娃娃夠聰明，嘴也夠臭，但是你猜東西的功夫還得再跟老夫練練，錢，老夫不缺，小美人，老夫無福消受。有時候就是活膩了，想找個人來殺。」book18.org
「可以。」齊徹往前走了幾步：「換我，我讓你殺。」book18.org
老人身後的漁夫突然扯開了陸婉容嘴裡的布，她原本就嚇得眼淚直流，一聽齊徹這麼說，登時哭喊起來：「太子哥哥，別管我！你快走！」book18.org
「我死了，你要給我報仇！叫阿兄把他們的骨頭打斷，再叫沈大人把他們的皮都給扒了！」book18.org
這些話都是她在宮中偷聽他人訓話時聽來的，危機時刻什麼也顧不上了，便一股腦地說了出來，全然忘了平時的禮儀克制。book18.org
老人哈哈朗笑兩聲：「我道是誰家的兩個娃娃如此好的膽量，果然是天子腳下，龍氣養人啊。」book18.org
閒老三更是如雷劈一般，瞠目結舌：「太子？！這、這……」book18.org
老不死的。齊徹暗罵一句，什麼不要錢也不要人，分明是想探出他們的身份好談價碼。book18.org
「眼下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今日過節本殿下心情好，才與你談條件。若是耗盡了本殿下的耐心，你的頭顱明日就會懸於江上，昭告全城。你不是想當河神揚名天下麼，晚輩也算全了你的心愿。」book18.org
老人卻對他的威脅卻不以為意，只呵呵一笑：「那倘若老夫想坐坐你的位子，你讓是不讓？」book18.org
「好啊，」齊徹鬆了一口氣似的，無所謂地笑了笑：「正好我也不想要了。」book18.org
「小娃娃，你比你爹有意思多了。」老人又長笑兩聲，頗為愉悅地捋了捋鬍鬚。book18.org
「那便一物換一物，用一條命換一個太子之位，老東西，你賺了。」齊徹說道。book18.org
「哎，話別說太早，我還得提著她去見當朝國師，倘若她不同意……」book18.org
「沒必要。」齊徹立馬打斷他，旋即眸光閃爍了一下，繼續道：「雖說天下人都知道我這個太子名存實亡，但是讓給誰，還是本殿下說了算。」book18.org
老人住了嘴，明明一雙眼眶裡空空如也，卻讓人覺得此時他正細細打量著齊徹的神情。book18.org
齊徹側頭朝身後道：「你們別跟過來。」book18.org
說完就信步往前走，身後的十二道黑影卻出乎他的意料站在原地，沒有動作。book18.org
待走至陸婉容面前，齊徹對她笑了笑，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水，頓了頓，又安慰似的撫了撫她的後頸：「別哭了，帶你出來玩，我不後悔。」book18.org
陸婉容被捂著嘴，只能拚命搖頭，淚水打濕了髮絲和衣襟。book18.org
齊徹收回手，便看向老人，示意他放人。book18.org
老人朝漁夫頷了頷首。book18.org
就在那漁夫鬆開陸婉容的一瞬間，一道刀光閃過，齊徹不知何時掏出一把匕首，朝那漁夫的手腕上割去。book18.org
那漁夫後撤一步，露出了袖中正在掐訣的手。book18.org
齊徹眉眼一沉，果然，他們根本就沒想過放人。book18.org
方才他走到陸婉容面前時，發現她唇色發白，額有虛汗，一摸臉發現冰冷異常，再一摸後頸，發覺她脈搏有異，體內似有一股外來內力在操控她的脈絡。book18.org
再加上之前這老人眼瞎，卻能對外界的舉動一清二楚，之前一下便認出了他身後的人是十二武陵客。仔細想來只有一個可能——那漁夫就是老人的雙眼。book18.org
以他那般渾厚強勁的內力，在一旁觀察外界舉動，再傳音給這老人，不是難事。book18.org
那漁夫手一縮，手腕一轉，化為一道掌風向齊徹襲去。book18.org
齊徹躲也不躲，只將陸婉容狠狠往外一推，那一掌生生地打到他的脊背上。book18.org
「帶她走……」齊徹對那十二位黑衣人說，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一張口鮮血就涌了出來。book18.org
老人哼笑一聲：「小娃娃有幾分魄力，倒跟她有些相像。這樣罷，你再受他一掌，若是沒死，老夫也就賣老天一個面子，不取你的性命。」book18.org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啊……」閒老三在一旁驚叫起來。book18.org
今天怎麼就如此倒霉，好好的節日碰上兩尊大佛，要是太子殿下在他這兒有什麼不測，他就是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掉的。book18.org
方才那一掌都吐血半升身形不穩，再來一掌不死也是成殘廢了。book18.org
那漁夫卻對他的勸阻置若罔聞，只運氣提掌，在旁人的驚嘆聲中轟然打出。book18.org
就在這時，江上驟然傳來一陣號角鳴聲，拂過江水，震人心肺。book18.org
一支金箭從江上疾馳而來，直奔那漁夫的手，他一看情形不對，強行收力撤回手掌，側身一躲，金箭堪堪擦著他的蓑衣而過，「錚」的一聲插在一旁的柱子上，箭身還在隱隱作顫。book18.org
下一刻，漁夫身上的蓑衣裂開一道口子，他一動，那蓑衣便裂成了兩半。book18.org
齊徹看見了那金箭上的花紋，心中猛地一震，再抬眼去看。book18.org
遼闊的江面上出現了一艘巨船，那巨船從火光沖天中緩緩駛來，甲板上黑壓壓一片，立著一群腰懸金刀、紅紋黑衣的人。book18.org
為首的人立在船頭，身著黑色描金內襯，外披雲紋白錦緞，腰系一條紫帶，右肩上的銀色軟甲在月色下泛著凜冽寒光，左肩披著白狐裘，外罩著槿紫寬袍，衣擺隨江風獵獵翻飛。book18.org
她一頭墨發用玉冠束起，鬢邊隨意留下兩縷青絲，面覆半張鏤空的金面具，只露出一截白玉般的下顎和殷紅的薄唇。book18.org
「文武袖，紫玉帶，金面具……」閒老三喃喃道，後退幾步，不敢置信：「這、這是……」book18.org
「沈大人！」book18.org
陸婉容帶著哭腔喊出。book18.org
煙花爆鳴聲再次響徹夜空，震得齊徹心口發麻。book18.org
巨船靠岸的一瞬間，煙花也滅了去，四周頃刻間靜謐了下來，徒留月光流轉著灑落江面。book18.org
齊徹卻怔在原地，心如擂鼓。book18.org
月色下，那人的身形現了個分明，她一手負在身後，另一隻手托著的——正是方才他放的那盞花燈。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