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雙生蠱book18.org
沈衾送別了陸長麟,轉身往自己的馬車走去。book18.org
「大人,您體內的毒不能再拖了,時間快到了。」寒蟬上前低聲道。book18.org
「還說自己沒事。」book18.org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樹下傳來,修長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出。book18.org
沈衾看著齊徹:「殿下不是先行一步了麼?」book18.org
「怎麼?你很希望我走?」齊徹原本冰冷的臉帶上了幾分隱隱的薄怒:「怕我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book18.org
「殿下覺得是,那便是。」沈衾站在原地道。book18.org
「你……」齊徹攥緊了手,就在沈衾覺得他馬上要拂袖而去時,他忽然一頓,面色稍緩,定定地看著沈衾,一字一句道:「你以為我沒聽見方才小蟬姐的話嗎?你要激我走,我偏不走!」book18.org
說罷頭一扭,轉身上了她的馬車。book18.org
沈衾無奈一笑,正要跟上去時,一個身披甲冑的身影從不遠處走來。book18.org
「沈大人。」他抱拳道,面龐在月光下顯出幾分清俊,兩道長眉壓著薄薄的眼皮,高聳的鼻樑將面部分成一明一暗的兩邊。book18.org
「聞統領。」book18.org
「那刺客武功極高,屬下未能抓到,請大人恕罪。」聞千重道。book18.org
「無妨,想必那人是有備而來。」沈衾道:「聞統領辛苦。」book18.org
聞千重一頓,道:「屬下分內之事,還要多謝太子殿下,第一時間通知屬下,先前與屬下一同追過去,只可惜還是慢了一步。」book18.org
聞千重是皇帝的人,似乎格外忠心,介於沈衾和皇帝的關係,對她一直處於觀望的態度。book18.org
*book18.org
沈衾上了馬車,看著雙手環臂,皺著眉頭,緊閉雙眼的人,笑道:「倒是我小瞧殿下了。」book18.org
齊徹不耐地睜開一絲眼皮,掃了一眼沈衾的面色,道:「衛慎說你中毒了,到底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沈衾沒有回答,而是接過寒蟬從簾外遞來的一方手帕,兩指在肩上穴位各點幾下,隨後一口黑血便吐了出來。book18.org
齊徹一驚:「你……」book18.org
「李昌呈上的那杯酒里確實有毒,尋常的毒而已。喝下之後,用功法壓制在喉中,一個時辰內無虞。」book18.org
「你瘋了?!」齊徹雙目睜大。book18.org
「我不這樣做,如何能逼得李昌說出實情?」沈衾將嘴角擦凈:「將毒逼出體內後對我來說已沒有危害,用藥浴泡一泡清理餘毒便可。」book18.org
齊徹很不贊同地白了她一眼,道:「你從前在宮外是不是也這麼不討人喜歡。」book18.org
「恐怕要讓殿下失望了,」沈衾平靜道:「討厭我的人很多,但喜歡我的也不少。」book18.org
齊徹剛平復下來的面色又有些紅,瞪著她。book18.org
沈衾只當沒看到,端起茶杯遮住嘴角翹起的一絲弧度:「殿下何處此言?」book18.org
齊徹掏出一塊玉佩,拋給她:「你還是好好想想你在宮外有什麼仇家吧。」book18.org
「這玉佩是那刺客落下的,看花紋和玉質都不是宮裡的東西。」book18.org
沈衾看到玉佩的一剎那,眼神有一瞬的波動,仿佛一滴水珠落入汪洋,轉瞬即逝,只道:「那殿下就太難為我了,想殺我的人太多,無異於大海撈針。」book18.org
齊徹卻沒有忽略她方才眼中細微的起伏,問道:「這玉佩你認得?」book18.org
「認得。」沈衾看向窗外:「這是我的玉佩。」book18.org
「你的玉佩?!」book18.org
「準確來說,是很久以前,別人送給我的。」book18.org
齊徹喉中有些發緊,狀似無意地問:「誰送你的?朋友?」book18.org
沈衾收回目光,看著他:「是敵人。」book18.org
敵人怎麼會送玉佩,況且看這玉佩玉質上乘,花紋繁複,極有可能是權貴人家,怎麼會把這種貼身的貴重物品隨便送給別人,更別說是自己的敵人。book18.org
齊徹鬼使神差地立馬接話:「行啊,總歸也不是什麼吉利的東西,不如給我算了。」book18.org
剛說出口他就後悔了,不吉利的東西他留著作甚!book18.org
沈衾看著他,眼眸在燭火下隱約浮現一絲笑意。book18.org
齊徹被她看得耳朵發燙,嗤道:「你捨不得拿去就是,本殿下還不稀罕這破玉呢。」book18.org
沈衾見他馬上要急了,這才移開目光:「殿下若是想要,留著便是。」book18.org
齊徹看她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又不禁有些好奇:「這個刺客就是你從前那位敵人?」book18.org
「不,」沈衾語氣依舊平靜:「那位敵人已經死了。」book18.org
「你殺的?」book18.org
沈衾微微一笑:「我倒希望是。」book18.org
「殿下,你想知道的我已經說了,永明宮到了,請回吧。」book18.org
馬車停下了。book18.org
齊徹的屁股卻絲毫沒有要動彈的意思:「你別想矇混過關,你體內的蠱毒又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舊事而已,對殿下來說,很重要嗎?」book18.org
齊徹簡直要氣笑了,可心頭隨即湧上的酸澀堵得他實在是笑不出來。book18.org
又是這樣,明明是他在關心她的身體,她卻總是用涼薄的三言兩語將他隔絕在外。book18.org
「是!你不告訴我,本殿下今晚就不走了!」他眼角微紅,賭氣似的靠在馬車壁上,又閉上了眼。book18.org
片刻後,也沒聽人聲響起,馬車繼續前行。book18.org
又過了好一會兒,他悄悄睜眼瞥了一眼身旁的人,見她也闔著眸子,面色似乎比剛才更加蒼白。book18.org
不是把毒逼出來了嗎?怎麼臉色還變差了?book18.org
他不懂她到底對他有什麼好隱瞞的,他又何曾害過她!book18.org
齊徹越想越氣,原先關心的話也咽了下去。book18.org
到了應天殿,沈衾徑直往裡走,只留下一句話。book18.org
「臣府上有幾間空房,殿下可自行選擇居住,若有事喚下人便是。」book18.org
齊徹看了看這些個高挑健壯、統一服飾、腰佩金刀的「下人」,這哪是什麼服侍他的奴僕,這分明就是看守他的侍衛!book18.org
「備水,大人要沐浴。」寒蟬一邊跟著沈衾往前走,一邊朝身後的人下令道。book18.org
見沈衾進了後山溫泉,她立馬去清點了房中的東西,匕首、剪子、棉花、紗布……她抬頭望了一眼窗外的月色,大人的蠱毒發得越來越頻繁了。book18.org
這次沈衾泡得比以往都快,寒蟬上前給她披上外衣:「大人,東西都備好了。」book18.org
餘光卻瞥見沈衾鎖骨往下,薄薄的肌膚上,泛著幾縷猩紅的脈絡。book18.org
這才幾點,怎麼就毒發了?!book18.org
往常不都是半夜開始,直到天將白結束……book18.org
沈衾「嗯」了一聲,臉色蒼白地嚇人,身子卻一晃都不晃地往前走,脊背挺得筆直。book18.org
寒蟬在背後看著,眸中湧上痛楚。book18.org
她想起第一次看見沈衾毒發,在那之前她見過旁人中這種蠱毒,竟是不堪折磨一刀將自己了結了,所以當時無論沈衾怎麼叫她離開,她只是流著淚拚命搖頭。book18.org
沈衾用輕顫的手撫去她的淚水,聲音微弱。book18.org
「忍常人不能忍,才能得常人不可得。」book18.org
待沈衾進了房,寒蟬一如既往地守在門外,這是大人的規矩。book18.org
那次她最終還是離開了房間,等待的幾個時辰就像一生那麼漫長,她屏息聽著房內的動靜,時刻準備著稍有不對就衝進去,什麼規矩什麼命令,大人要罰要殺她都無所謂了。天將白時,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就在她馬上要破門而入時,房門打開了——眼前的人渾身濕透、血跡斑斑,一張臉沒有一絲血色。book18.org
沈衾看著喜極而泣的寒蟬,微微一笑,下一刻就暈死了過去。book18.org
時至今日,寒蟬已經能夠做到平靜地在門外等待那漫長的幾個時辰。book18.org
而今夜,那股熟悉的不安再次湧上心頭。book18.org
*book18.org
夜風微涼,齊徹在房中踱步,目光不時掃過門外陰影,怎麼也睡不著。book18.org
一、二、三……七、八、九、十!十個!book18.org
十個影衛!防賊都不帶這麼防的!book18.org
若是心中沒鬼,何須防他防得如此緊,一定是瞞了他什麼事!book18.org
他沉吟片刻,大步踏出門,大喇喇往外走。book18.org
果不其然,其中一個影衛便上前攔住他,面無表情道:「太子殿下,夜深了,您還是儘快歇下好。」book18.org
他恍若未聞,推開他繼續走。book18.org
「太子殿下——」身後的人還想攔他。book18.org
齊徹忽然抽出劍,轉身朝他刺去,那人神色一動,抽刀相抵。book18.org
刀劍相撞,擦出刺耳的錚聲。book18.org
眼前的人面色木然,齊徹卻嗅到了一絲隱隱浮動的冰冷殺氣,他暢快地笑了出來:「正好許久沒有活動筋骨了,本殿下就來領教一番朱闕司影衛的厲害!」book18.org
兩人很快就過起了招,齊徹打得尤其狠,角度刁鑽、招式狠厲,對方也不得不認真起來。book18.org
要快點了,被人發現去通報她就不好了。齊徹想著,刀鋒朝腰側襲來時,他閃避的身形一頓,彎刀劃破衣袍,鮮血溢出。book18.org
齊徹吃痛,捂著腰半跪在地。book18.org
影衛察覺到他方才刻意的停頓,已經隱隱猜到他要做什麼了,心下開始後悔。book18.org
就在他伸手要抓住齊徹時,一個黑影閃過,擋在他面前,斗笠下傳來冷淡的聲音:「太子殿下受傷了,我要帶他去醫治。」book18.org
那影衛也是一副冷冰冰的口吻:「紅翎姑娘,大人有令,太子殿下需在房中休養。況且殿下並未傷到要害,只是輕微擦傷,請太醫來殿中醫治也未嘗不可。」book18.org
不好,這兩人認識?齊徹心道。book18.org
隨後那斗笠人回頭看了一眼齊徹,目光似乎停留在傷口上。book18.org
齊徹頓時皺起眉頭、大口抽氣,顫抖的手移開,露出深有一寸多的駭人傷口。book18.org
紅翎回過頭,看著表情有一絲古怪的影衛,道:「我要帶太子殿下去醫治。」book18.org
還好他早有準備。齊徹摸著傷口處提前墊好、塗了紅泥的軟甲,嘴角暗自勾起。book18.org
影衛收回打量齊徹傷口的疑惑目光:「我不能讓太子殿下踏出這個院子。」book18.org
打起來快打起來!齊徹在一旁佯裝痛得直抽氣。book18.org
兵戈聲再起,兩邊都是身手不凡的大內高手,想必也都是武痴,齊徹正是算準了他們這一點。倒也不見得有多在意他的事,主要是見面就手癢想切磋一下。book18.org
齊徹不動聲色退了幾步,隨後往假山上一蹬,跳出院子,樹枝掩映間幾個飛躍就不見了蹤影。book18.org
打得正起勁的兩人同時停手,對視一眼,在對方眼裡都看到了懊惱,隨即立馬追了上去。book18.org
*book18.org
齊徹快速摸到了沈衾的寢殿,從窗中躍入。book18.org
暖玉鋪地,朱柱描金,鎏金鶴身長明燈燃著幽幽的火光。book18.org
空氣中縈繞著好聞的檀香和墨香,還有點點溫暖的濕氣。book18.org
他摸著牆根繞過纖塵不染、井井有條的正殿,正要拐過牆角踏入後殿內寢,不料迎面而來一道凌冽的掌風,他猛地旋身躲過,那厲風卷過一旁的紫檀雲紋屏風一拉,正好遮住了後面的景象。book18.org
門外隨即響起了寒蟬的聲音。book18.org
「大人!太子殿下他……」book18.org
室內一個聲音打斷她:「我知道,守在門外。」book18.org
「……是。」book18.org
還是被發現了,齊徹有些尷尬地走了出來。book18.org
「出去。」屏風後的人只說了兩個字,聲音有些低啞卻不容置喙。book18.org
「若不是你如此防著我,本殿下還不想費那功夫到這裡來看看到底……」齊徹嗤了一聲,餘光瞥見一旁的琉璃鏡,突然怔住了。book18.org
鏡中照出屏風後的情景,床榻四周帷幔飄蕩,榻上被褥被扯得稀碎,紫檀案幾碎得七零八落,瓷器紙筆摔了一地。book18.org
月色如練,無聲地映照著地上的白衣身影,烏髮披散,發尾還帶著濕潤,白紗晃動間,他看清了那雙嗜血的眼眸,與蒼白的肌膚、如墨的青絲形成鮮明對比。book18.org
「你怎麼了?!」他前頭話都沒說完,急忙奔過去,手掌觸到肌膚的一瞬間,幾乎一顫,滾燙到灼人。book18.org
白皙的肌膚下滿是密密麻麻的紅線,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如同瘋狂滋生的血色藤蔓,爬滿了她的四肢、胸前、下頜,甚至隱隱向額角侵蝕。那紅色仿佛有生命的活物,帶著一種詭異的光澤,時而深如凝固的硃砂,時而亮如灼燒的炭火,在蒼白的底色上顯得格外猙獰刺目。book18.org
「殿下,出去。」沈衾又重複了一遍。book18.org
齊徹對上她的眼睛,那雙平日裡深如幽譚一般的眼眸,此時卻充斥著洶湧的爆紅,即便如此,瞳孔里的情緒卻依舊冷漠。book18.org
她的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在月華下閃著微光,打濕了幾縷緊貼鬢角的鴉黑髮絲。那總是含著從容淺笑的唇,此刻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失了血色,唯有細微的顫抖泄露著體內正經歷的風暴。book18.org
遍布全身的血色脈絡,如同無數條鎖鏈,將她纏繞至瀕死,禁錮在痛苦的深淵。燭火明滅,在她隱隱爬上赤紋的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妖異而淒絕。book18.org
齊徹身上的肌膚對沈衾來說,冰涼、柔軟、誘人,吸引她墮入一個無法醒來的夢魘。book18.org
快走,快走吧,我要忍不住了。book18.org
「我不走!」齊徹的腦子仿佛也跟著燒懵了,一把擁住她,用自己的身體幫她降溫,灼熱到他有些發暈。book18.org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如此陌生的她,狼狽而脆弱的她,讓他甚至有些手足無措。book18.org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小蟬姐她們為什麼不進來?難道就這樣讓她一個人在這裡受折磨?他心裡冒出來無數個問題。book18.org
這些問題最後匯聚成了一個念頭——他不能走。book18.org
她這幅樣子,要是出了事怎麼辦?book18.org
眸中最後一點溫涼的黑色也被猩紅吞噬,沈衾猛地推倒齊徹,冰冷堅硬的地面撞得他一痛,她跨坐在他身上,扯開衣領,一口咬上白凈的脖頸。book18.org
鋒利的牙齒刺破了薄薄的肌膚,齊徹悶哼一聲,死女人咬人怎麼這麼疼。book18.org
可他仍然沒有鬆手。book18.org
血珠點點溢出,口中的血腥味讓沈衾微微回神,她鬆開了嘴,貼在齊徹的耳邊,滾燙的呼吸噴洒在肌膚上。book18.org
「殿下,蠱毒發時,若不自殺,便是虐殺他人,以此來緩解痛苦。」book18.org
「你再不走,會被我殺了的。」book18.org
齊徹顧不得脖子上的疼,只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急切道:「有沒有解毒的法子?」book18.org
沈衾瞳孔一縮,身上的猩紅脈絡驟然變濃,她又俯身在齊徹裸露的胸膛上狠狠一咬。book18.org
齊徹吃痛,輕哼一聲,低頭看著她的嘴唇,忍不住做了在馬車上就想做的那個動作——伸手擦去她嘴角的血跡:「……你真要把我咬死啊。」book18.org
沈衾此時耳邊沒有任何聲音,蠱毒控制著她的神經,皮下赤紅的脈絡仿佛感受到了新鮮血液的蠱惑,搏動地愈發狂亂、灼熱,全身經脈被焚燒得更加劇烈,疼痛猶如萬蟻啃噬,萬刃穿心。book18.org
看著傷口處緩緩溢出的甘美血液,沈衾再次俯下身,冰冷而顫抖的唇印上肌膚,這一次卻沒有撕咬,而是貪婪地吸吮溫熱的血液。book18.org
齊徹渾身一顫,面上登時潮紅一片,發出壓抑的嗚咽。book18.org
血液流失的眩暈,和被吮吸帶來的奇異麻痹感讓他忍不住攥緊了沈衾的衣袖,指尖發白。book18.org
素雅華貴的白裳與繡金的黑衣交疊在一起,燭火在暗處跳躍,將兩人重疊依偎的影子投在玉壁上。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沈衾才停下了吸吮,呼吸卻越來越急促,身體緊緊繃著。book18.org
片刻之後,她倏然抬起頭,眼中的紅霧徹底充斥了她的雙眸。book18.org
齊徹頭暈眼花間心一橫,眼一閉。book18.org
咬就咬吧,還真能咬死我不成。book18.org
「啪嗒——」book18.org
想像中的疼痛沒有傳來。book18.org
有液體滴落在地板上,在寂靜的殿中清晰可聞。book18.org
他睜開眼,卻見沈衾正拿著一把尖利的匕首,手臂上一道紅色脈絡被劃開,鮮血順著小臂滴落在地。book18.org
「你幹什麼?!」齊徹驚道。book18.org
沈衾眼中紅霧未散,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話,又往另一隻手臂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book18.org
兩隻手臂頓時鮮血淋漓。book18.org
「夠了!」齊徹呵斥出聲,握住匕首。book18.org
「不夠,遠遠不夠。」沈衾開口,聲音嘶啞。book18.org
她看向齊徹,血霧在她眸中橫衝直撞:「蠱毒附在血上,放這點血起不到什麼作用。」book18.org
「殿下,快走吧,你在這裡於我無任何幫助。」她閉上了眼,任血液流淌,語氣歸於平靜,仿佛方才的一切、眼前的血腥都從未發生過。book18.org
齊徹神色複雜地看了她半晌,隨後起身走了出去。book18.org
大門關上,室內陷入了一片幽暗和血氣縈繞。book18.org
「小蟬姐,她這蠱毒有沒有法子可解?」book18.org
寒蟬見齊徹有些失神地走出來,看他頸上的傷口便知發生了什麼,目光一黯:「此種蠱毒為雙生蠱,分為陰蠱和陽蠱,前者有毒,後者無毒。大人中的就是陰蠱,解法就是另一人服下陽蠱,兩人血液交融即可解毒,雖無法根除,但可抑制每次毒發……」book18.org
「為何不用?」book18.org
「因為曾經服下陽蠱的人都死了。」寒蟬的聲音聽起來冰冷又無力。book18.org
她看著齊徹道:「屬下只知服下陽蠱有一個條件,就是必須自願,至於是否還有其他條件,有何後果,一概不知。而那些曾經服過的人究竟是不是自願的,也不得而知了。」book18.org
第二十三章:不眠夜book18.org
內室幽深,唯有幾盞長明燈在角落搖曳,將人影拉得細長。book18.org
眼前的人跪坐在淺淡月華下,血液順著一道道傷痕蜿蜒而下,在她身下聚起了一灣觸目驚心的血泊,將純白的衣擺浸濕染紅。但她依舊肩背舒展,無半分狼狽,墨發順著挺直的脊背如河流般鋪在地上,黑白交錯,血如紅梅,開得沉寂而詭艷。book18.org
傷口比之前又多了幾處,小腿、腰腹上都有,只是不知是不是蠱毒的原因,她的血流得比常人慢的多,顏色更深、更加粘稠。book18.org
齊徹再次推門而入看見的就是這幅場景。book18.org
鼻尖驟然湧入陌生濃烈的氣息,沈衾倏的睜開了眼,原本沉靜如海的眼底掀起猩紅的驚濤駭浪。隨著身後之人一步步的走近,心臟開始不可抑制的狂跳起來,皮下蟄伏的脈絡搏動的頻率瞬間加快,全身每一寸骨骼、每一絲血肉都在發出貪婪的嘶鳴,渴求著身後鮮活滾燙的人。book18.org
「別割了。」齊徹深深蹙起眉,走近將她手中的匕首奪去。book18.org
哪知下一刻白衣晃動,他被死死地抵在牆上。book18.org
「哐啷——」book18.org
緊跟著匕首落地聲的,是脖頸上再次傳來的刺痛和酥麻。book18.org
這次他沒有反抗,只是虛扶著她任憑索求,但沈衾身上的氣息不知為何讓他開始腿軟,撐著冰冷的牆面才沒有倒下,面上浮現淺淺的潮|紅:「你……別咬,用刀取……取血,別咬了……」book18.org
沈衾恍若未聞,只顧著啃咬肌膚、啜|吮血液,齊徹無力推阻她,喉中溢出難以啟齒的輕|喘。book18.org
終於支撐不住,他腳一軟滑落在地,沈衾來到他胸前未癒合的傷口,貪婪地汲取著溫熱的甘甜。book18.org
夜色如墨,重重月影透過窗欞,如同幽魂不安地起伏飄蕩。只有不規律的喘息,幽微的水聲和吞咽聲在空寂的房內迴蕩。book18.org
待傷口的血大概止住,沈衾才恢復了些意識,身上的焚燒感如潮水一般退去。book18.org
她看著身下幾處傷口、快要暈過去的齊徹,和室內大片的血跡,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殿下。」她喚道。book18.org
齊徹整個人有些暈乎乎的,此時微微回神,看她身上縱橫的血紋已經漸漸散去,心下鬆了口氣,攏起被扯得散亂的衣衫,面上緋紅未褪:「可算清醒了,不然本殿下恐怕要失血而亡了。」book18.org
沈衾將他扶起:「不是讓殿下出去嗎?怎麼又進來了?」book18.org
齊徹默了默,不答反問,話里有幾分隱含的委屈:「為什麼瞞著我這件事?」book18.org
沈衾熟練地拿過一旁的藥膏和紗布,一邊道:「告訴殿下又有何用?」book18.org
「讓殿下更早失血而亡嗎?」book18.org
聽著這玩笑,齊徹眉目柔和了幾分,看她纏紗布有些慢騰騰的,忍不住走上前去幫她,輕聲道:「不是有解毒的法子嗎?」book18.org
沈衾一聽這話,便知齊徹定是已經知道雙生蠱的事:「是,那又如何?寒蟬既然告訴了你解毒的法子,也必定告訴了你那些人的下場。」book18.org
她淡淡一笑,眼中卻是涼薄的溫度:「殿下知道了還會服下陽蠱嗎?」book18.org
齊徹忽然陷入了沉默,低垂著頭,碎發遮住眉眼。book18.org
殿中又靜了下來,方才空氣中晦暗浮動的幾分旖旎一時間蕩然無存。book18.org
兩隻手包紮好,沈衾看齊徹身上也有傷,便想用手上多餘的紗布幫他包好。book18.org
不料齊徹猛地將她的手拂開。book18.org
「你又怎麼知道我不會?」他冷冷開口。book18.org
殿外寒風乍起,夜幕中一道閃電忽然劈下,白光照亮了室內相對而立的兩個人。book18.org
「因為你就是這樣一個人,」齊徹抬起頭,雙目通紅:「你不會為旁人做到這種地步,於是覺得別人也和你一樣不會!你滿心滿眼都是算計,於是覺得別人和你一樣也是如此!」book18.org
他將手上的東西狠狠擲在地上,白玉瓶應聲而碎。book18.org
沈衾抬眼看去,那是平日裡裝著陽蠱的瓶子,破碎的瓷片攤開,裡頭空無一物。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聲巨雷響徹天邊,殿外霎時暴雨傾盆,冰冷鋒利的雨點劈頭蓋臉地敲打在門窗上。book18.org
「你不僅認為別人也是如此,還不屑於遮掩你的算計,」齊徹眸中逐漸盈上水霧,字句顫抖:「你為什麼要讓我聽到,為什麼要讓我看到,為什麼不讓我一直蒙在鼓裡!」book18.org
齊徹突然的質問聽起來有些莫名其妙,但兩人都知道他說的是什麼。book18.org
三年前,那天他向陳叔學了一道精巧的糕點,滿心歡喜地去找她。殿中宮人說她去太乾殿了,他當時就應該明白過來,她手下都是精明之人,若不是得了她的允許怎麼會把她的行蹤告訴他。book18.org
但他像個傻子一樣,不以為意地走到太乾殿。殿口無人看守,他徑直走入,聽到一個聲音說此種香料會加快陛下的病情惡化。他不可置信、憤然地走進去,卻發現站在那太醫身邊的不是那個他整日一口一個先生的人又是誰?book18.org
他沒有掩蓋腳步聲,沈衾一定知道他來了,他永遠忘不了她循聲望來的那個眼神,竟是平靜無波、沒有一絲情感,更別說是哪怕一點點驚慌和愧疚。book18.org
他想大聲質問,甚至想問她是不是有什麼苦衷,這是一場誤會對不對。可是看著那張一如既往秀逸絕倫、沉靜如玉的臉,他只是湧出了淚水,然後落荒而逃。book18.org
她是故意的,故意讓他看見的。book18.org
「轟隆隆!」又是一道驚雷在狂風暴雨中炸開,打破了室內的寂靜。book18.org
沉默少頃,沈衾緩緩開口:「殿下說得沒錯,臣向來從不遮掩,所以從一開始殿下就應該知道臣是怎樣一個人。」book18.org
「我不知道!」齊徹大吼,淚水奔涌而出:「我不知道……」book18.org
沒錯,他知道。book18.org
但是他天真地以為,她唯獨對他是不一樣的。book18.org
他說不出口,他無法承認,承認原來這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book18.org
再一次,和三年前一樣,他推開門落荒而逃。book18.org
沈衾站在一片狼藉的室內,看著殿門外在雨夜裡狼狽奔逃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中。book18.org
「大人……」寒蟬愕然看著眼前亂糟糟的一切。book18.org
「我沒事,派人跟上去。」book18.org
沈衾盯著地上玉瓶的碎片,久久沒有移開目光。book18.org
*book18.org
齊徹揮開要為他撐傘的宮人,一路淋著大雨跑到殿外不遠處,心臟忽然傳來鈍痛,一個不防跪倒在地,加上失血過多的傷口、持續高溫的腦袋,身子一晃,倒在了雨中。book18.org
與此同時,殿內的寒蟬突然慌亂地叫了一句「大人!」book18.org
原本好端端站在這裡的沈衾,突然捂著胸口吐了一口血。book18.org
沈衾掀開袖子一看,裡頭的紅色脈絡又隱隱浮現:「是蠱毒,餘毒未散,陽蠱離開,陰蠱便會察覺到。」book18.org
寒蟬立馬起身:「屬下去帶殿下回來!」book18.org
沈衾看著窗外的月色,喃喃自語:「難怪今日的毒解得比往常更快。」book18.org
*book18.org
齊徹好像做了很多個夢。book18.org
九歲那年在樹下第一次見到入宮的沈衾、同年母后去世的那個雨夜、父皇留給他的無數個冷漠背影、與姊妹兄弟勾心鬥角互相殘殺後頻頻的夜半驚醒。book18.org
破碎的畫面在腦中快速閃回,他想抓住的卻怎麼也抓不住,想忘記的卻一直在身旁糾纏不休,重重深宮化為煉獄,遍地屍骨、惡鬼哭嚎,鋪天蓋地的熊熊火海頃刻間就能將他吞噬殆盡。book18.org
一道冷冷的悠遠香氣飄來,明明很淡,卻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瞬間就抓住了他的心神,於是他追著香氣一直跑,卻發現怎麼也跑不到盡頭,直到精疲力盡陷入了黑暗。book18.org
他緩緩睜開了濕潤的眼,從夢中走過一場,恍如隔世。book18.org
待視線逐漸清晰起來,映入眼帘的卻是那張在夢中反覆出現的臉。book18.org
兩人無言對視片刻。book18.org
齊徹沉默地支起身子,掀開被褥就要下榻。book18.org
「蠱毒未消,你體內的陽蠱受到牽制尚未平息,若是擅自與陰蠱隔絕開來,恐怕會遭到反噬……」book18.org
齊徹卻充耳不聞,按著傷口,赤著腳忍著身上的酸痛往門口走。book18.org
「殿下……」沈衾站到他面前攔住他,他就繞過沈衾繼續走。book18.org
「既然殿下想出去淋雨,那臣也一道去,總歸這蠱毒離了陽蠱便會毒發,比起毒發,淋雨好像更輕鬆一些。」book18.org
齊徹頓住腳步,片刻後,又轉身往榻上走去,重重往床榻上一躺,只留個背影給她。book18.org
就在齊徹氣得腦子一片空白時,身旁的被褥被掀開,一個柔軟的身軀躺在了他身邊。book18.org
齊徹登時漲紅了臉,起身瞪著這個躺得悠然自得的人:「你……」book18.org
「你上來作甚!」book18.org
沈衾眨了眨眼:「因為這是我的床。」book18.org
齊徹掃了一眼周圍,還真是她的寢殿,只是那些雜亂和血污早已被打掃乾淨。book18.org
齊徹氣極,又無法反駁,再度翻身把背影對著她。book18.org
沈衾嘴角微微彎起,睜著雙目看著羅帳上用銀線繡著的海棠花,卻如何也睡不著。book18.org
沒多久,她忽覺有些不對勁,身旁的人肩膀有些細微的抖動。book18.org
「殿下!」她立馬起身,以為是齊徹受陽蠱反噬了,下意識就要將他翻過來。book18.org
沒想到伸手觸到了幾點濕潤。book18.org
她微微錯愕,看著齊徹用手臂遮住眼,面龐和脖頸一片泛紅,下顎處有水滴滑落。book18.org
不待她有動作,齊徹又發出了幾聲難受的嗚咽,身子甚至有些輕微的顫抖。book18.org
沈衾此時也顧不得他願不願意了,將他扶起靠在自己懷中。book18.org
遮擋的手臂滑落,齊徹紅腫的淚眼緊閉著,臉頰泛著異常的紅暈,任她怎麼喚都沒有反應。book18.org
就在沈衾打算喚人進來時,齊徹突然扯過她的衣袖,無意識將臉頰貼上她的頸窩,輕輕嗅著,眉頭漸漸舒展,好似只有這氣味能讓他全身滾燙冷卻下來,讓他酸痛疲軟的身軀得到舒緩。book18.org
「殿下……」沈衾拂開他面上亂了的髮絲,齊徹這才微微睜開了眼,看著面前模糊的面容,感受到她唇|間溢出的氣息,全身沸騰的血液叫囂著、驅使他把唇|湊了上去。book18.org
沈衾微微偏頭躲過,用手探了探他的脈搏。book18.org
心悸胸悶、全身發熱、洪脈洶湧,難道是陽蠱的副作用?book18.org
不料齊徹捉住她的手,貼在臉上又是蹭又是咬,接著竟是哼哼的啜泣起來,淚水將臉浸的更加滾燙:「你又躲開……又躲開!我為你都……我討厭你……」book18.org
「我討厭你!沈衾,我討厭死你了!」他徹底放聲哭了起來,淚滴簌簌而落,砸在沈衾手上。book18.org
原來還尚存幾分清醒,沈衾唇角輕揚,捏住他的臉頰讓他抬起頭,問道:「殿下,要不要再試一次?」book18.org
齊徹的淚水更加洶湧,破碎的哽咽從喉中溢出,好半天才慢慢地將臉往前挪了幾不可見的一丁點。book18.org
下一刻,沈衾捧住他淚如斷珠的臉,吻了下去。book18.org
兩抹紅潤糾纏在一起,水液順著嘴角流下,有的掛在唇邊,有的滑入衣襟中。book18.org
衣衫早已被蹭的敞開,掛在修長有力的手臂上,露出圓潤如玉的肩頭和一片結實精瘦的腰腹。book18.org
隨後她又用濕潤的嘴唇,隔著紗布輕吻他仰起的脖頸,一路往下,到鎖骨,再到胸前。book18.org
濕潤的暖意包裹住挺立的紅梅,靈巧的舌|尖在粉嫩上輕輕打著旋兒。book18.org
齊徹覺得自己快要燒成灰燼了。book18.org
「嗯啊……好脹……」身下的脹痛讓他難受地皺起了眉頭,開始扯腰帶、拽衣袍。book18.org
沒兩三下就剝得一乾二淨。book18.org
兩腿間已經高高翹起,仿佛風中沾了晨露的荷花苞,顫顫巍巍,溢出點點露珠。身下也溢出幾點難耐的濕|意,在雲錦被褥上洇開痕跡。book18.org
只聽一聲輕笑響起,冰涼的指節探|入,陌生的進入伴隨著細微的刺痛讓齊徹輕|吟出聲,意識模糊中尋到了沈衾另一隻手,不自覺將手指塞進指縫與她十指相扣。book18.org
快意一陣陣竄上脊背,他鬢髮盡濕,淚光盈盈,兩頰霞光斐然,兩眼昏黑間,勾著沈衾的脖子,緊緊扣住手中單薄的手掌,在她頰邊、頸側胡亂地親吻|舔|舐。book18.org
理智徹底淹沒在了月夜的欲|色中。book18.org
低而短促的吟|叫,隨著腰腹猛然挺出,脈脈春水傾瀉在痙|攣的肌膚上。book18.org
……book18.org
燭火悠悠晃動,靠在沈衾肩上喘氣的人忽然嘴角一撇,眼中又蒙上水光,淚水悄然滑落。book18.org
「怎麼又哭了?」book18.org
「沈衾,我討厭你……我最討厭的就是你了……」他好似沒聽見問詢,將昏沉的頭埋得更低,發出悶悶的帶著哭腔的聲響。book18.org
他哭自己沒出息,哭自己明明生氣至此,明明難過失望至此,發誓再也不要理她,卻還是在她身下一塌糊塗。book18.org
羞憤和酸苦盈滿胸腔,他實在氣不過,扯開沈衾的衣領,在如雪的肩膀上一口咬下。book18.org
「唔……」沈衾發出輕聲。book18.org
齊徹鬆了口低頭一看,分明只有淺淺一圈紅痕。book18.org
他又目光一轉看向沈衾,卻瞧見了她墨玉瞳仁里令人心癢的狡猾。book18.org
「殿下,我們算不算扯平了?」book18.org
「不算!!」book18.org
*book18.org
暈暈沉沉睡了不知多久,齊徹再醒來時,夜色仍濃。book18.org
體內的蠱蟲已經平復下來,只余身上深深淺淺的痕跡,身旁的人卻不見了蹤影。book18.org
羅帳飄蕩,一室寂寥暗香。book18.org
他穿好衣裳,走了出去。book18.org
卻見沈衾披著外衣,站在廊下,霜雪一般的月華傾瀉在她身上,顯得清冷而疏離,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他的一場夢。book18.org
她回頭看著從裡頭走出來,停在自己幾步之外的齊徹。book18.org
「殿下怎麼起了?小心著涼。」book18.org
「我回永明宮。」他說,聲音有些啞。book18.org
齊徹隱在黑暗中,角落飄忽的宮燈,映出了他半張沉默的臉,和一雙欲語還休的眼眸。book18.org
「殿下若是不想走,在殿中住一晚也無妨。」沈衾看出他的意圖。book18.org
齊徹像被踩了尾巴似的一下被點著,徑直往前走:「誰不想走了?自作多情!」book18.org
沈衾看他方才明明就是還有話想說的樣子:「之前的事暫且不論,今日我砍了李昌一隻手,叫他在榻上至少躺幾個月,殿下難道不開心?又何故生氣?」book18.org
「你砍李昌的手難道是為了我?你心中再清楚不過,全了自己的事還不忘賣我一份人情,國師大人真是好算計。」他頓住腳步,側首道,嗓音微冷。book18.org
看來氣還未消。book18.org
沈衾笑了,不緊不慢朝他走去。book18.org
齊徹一時不知她想做什麼,朝後退了一步,不料她沒有停下,反而步步緊逼,他一退再退。book18.org
「砰。」book18.org
撞上了一旁的架子。book18.org
還不待他質問,沈衾腳下一動,用巧勁將他膝蓋分開,在他兩腿之間,傾身靠近,貼在他耳邊。book18.org
齊徹懵了,身形僵硬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聽得胸中心臟跳得厲害。book18.org
「如果我說就是為了你呢?」book18.org
沈衾兩手按在他腰側,微微踮腳,平穩的氣息噴洒在他耳畔。book18.org
齊徹低下頭,閉上眼:「我不信。」book18.org
良久,他又重複了一句,語氣輕顫。book18.org
「我不信。」book18.org
半晌沒聽見人聲響起,忽然有人輕輕抬起他的下顎,隨後在他緊閉著的、羽睫顫抖的眼眸上,落下一片柔軟。book18.org
齊徹呼吸一滯,驀然睜開眼,對上沈衾微微彎起的眼眸。book18.org
「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消氣?旁人尚有華服相贈,到我這裡便當叫花子隨便打發了事。」齊徹臉頰微紅,幸好夜色深沉,讓人看不真切。book18.org
沈衾不語,只拿一雙笑眼看著他,眸中漾著溫潤的光澤。book18.org
齊徹臉色更紅,默了許久,又憋出三個字。book18.org
「另一邊。」book18.org
沈衾心領神會,不再捉弄他,又在另一邊輕啄一下。book18.org
「那今晚留下來麼?」book18.org
「不留。」齊徹雖心緒平復了大半,但氣還未完全消。book18.org
心中仍有一道隔閡,讓他無法忽略。book18.org
是賭氣,是期待著什麼的試探,是為自己的傲氣自尊樹立起的防線。book18.org
沈衾只淡笑著應了聲好。book18.org
他垂斂眼眸,掩下眸中隱秘的失望,沉默地轉身要走。book18.org
「殿下。」沈衾叫住他,取過一旁的披風,給他披上。book18.org
還未系好,齊徹就伸手將披風扯下,塞回沈衾手裡。book18.org
「本殿下可稱不上這黑色,國師大人還是拿去給旁人罷。」book18.org
說罷轉身匆匆步入了夜色中。book18.org
在一旁侯著的宮人得了沈衾的眼神示意,趕忙追上去送人,心裡直犯嘀咕:大半夜的,太子殿下這是發什麼邪火呢?這府上備好的披風大多都是黑的,再說一件披風而已,哪來稱不稱得上這一說。book18.org
明明兩人前頭還師徒情深似的暢談至深夜,眼下一個不挽留,一個不回頭,可真是咄咄怪事。book18.org
*book18.org
寒蟬站在暗處,端著早已被夜風吹涼的蓮蕊芙蓉羹,看著檐下靜靜而立的背影。book18.org
她不明白,若是大人想要,完全能把太子像金絲雀一般養在籠中,讓他服服帖帖、心甘情願,甘願成為她的禁臠。book18.org
可是大人沒有這麼做,她總是若即若離,做的好了有賞,做的不好就罰,看似合情合理,可這不是對待朋友,更不是對待情人的法子,哪怕是師生,也少了些師徒間的人情味。book18.org
若是她想要除掉太子,在她初入宮,太子幼年時,明明是最好下手的時機。她卻耐心教導他,大人早熟沉穩,太子故作頑劣,實則二人都只是半大孩子,她甚至是作為同伴聽他傾訴,將少年一顆心握在手中。book18.org
哪怕那個時候她暗中殺害太子,以她的才智計謀,陛下或許會發怒罰她一頓,但絕不會要她性命。從此再無人能與她競爭,只需蟄伏在皇帝身邊,稱帝指日可待。book18.org
可她沒有,所以太子越來越依賴她,愈來愈沉溺其中。book18.org
寒蟬又以為她是要利用太子操控朝中局勢,直到三年前,她放任太子發現是她在陛下的香爐中下藥。book18.org
雖說太子與陛下的關係實在算不上好,但畢竟是血親,到底還是有幾分情誼在。太子既憤怒又悲傷,事後質問她為什麼。book18.org
她只是微笑著,不作任何解釋。book18.org
因為她知曉,太子其實心知肚明,太子從來都知道她非善人,知道她的手段與城府。只是那時的太子殿下以為,大人對是他不同的。book18.org
從此二人的關係陷入冰點,成了如今這副難以言喻的樣子。book18.org
她真心教導太子,方方面面,沒有保留,任誰看了都要夸一句好老師,卻在許多針對太子的危險來臨之時,視而不見,讓他獨自去處理面對,這並不像是在呵護一朵嬌花,更像是在培養一頭猛獸。book18.org
可聰明如大人,又怎麼會不知道如此培養出來的野獸固然兇猛無比,卻也會有咬死主人的風險呢?book18.org
寒蟬實在不明白,又或許,是她想的太多了。book18.org
或許大人從來就不計較這些,她連好好算計齊徹的這份心思都沒有,只是憑心行事,只要不危害到大局,想做什麼便做了,只是不喜歡讓戲台上的傀儡死得太快,能力不行的她就扶持一把,成長太快的她就打壓一番,好讓各方勢均力敵,才能唱一出最精彩的戲。book18.org
若是傀儡早早死了,那就沒意思了不是嗎?book18.org
是了,或許只有看底下這些人在權力的水深火熱之中互相傾軋,才能使她這顆早已冰冷黑暗的心,感受到人間的一絲樂趣。book18.org
寒蟬苦笑了一下,她跟在大人身邊這麼久,知道她對太子殿下是有些上心的,只是這裡頭有幾分真心,誰又知道呢?book18.org
回過神,寒蟬看著那個月色下衣帶輕揚的身影,皎皎清輝給那道輪廓投上一層光暈,顯得溫柔又迷離,竟讓她無法再移開目光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