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恐高的女俠大人book18.org
郁憫上揚的嘴角僵住了，愣愣地看著她，李運趕緊拽她袖子：「哎喲，幹什麼呢。我差點忘了，我來是有事要跟莊大領導彙報，郁憫，那我先借用一下你姐。」book18.org
莊杳一跟李運走進待客室，就見李運的臉又皺回苦瓜皮了：「姑奶奶，我知道你生郁憫的氣，出了這事你肯定壓力大，但人小孩也挺慘的，這事他肯定有苦衷。我看八成是被人威脅了，不敢跟你說呢。你越是這樣，他越不敢跟你說，你得態度柔和點，不行還是我去問吧。公司要派律師跟公關的人過來，但那些人肯定不講人情，我看還是得我們先私下裡問完是怎麼回事，心裡有數才行。」book18.org
莊杳點點頭。book18.org
她清楚郁憫大機率不會回答，畢竟在前幾次輪迴她已經旁敲側擊問過了，但始終無果。book18.org
可沒想到李運一問，郁憫立刻微笑著道：「沒什麼不能說的，你一定很擔心我吧？給你添麻煩了。」然後又猶豫著看向一旁難掩驚訝的莊杳，「不過，可以請姐姐先迴避一下嗎？」book18.org
這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她才剛覺得郁憫對待李運太過客氣可能是不信任李運，沒想到不被信任的竟是她自己？book18.org
腦中靈光一閃，莊杳反應過來了，郁憫這是又想支開她跳樓吧？book18.org
見莊杳自顧自坐到椅子上不理會郁憫，李運有些不知所措。還是郁憫離開病床，對李運道：「小李哥，我們去走廊上說吧？姐姐已經很累了，讓她休息會兒吧。」book18.org
李運一臉欣慰地看著懂事的郁憫，心裡更堅定郁憫是被威脅了的想法。book18.org
只見過某些藝人咖位小的時候討好經紀人，咖位一大就開始擺架子鬧脾氣需要經紀人反過去看他臉色。像郁憫這樣，無論咖位怎麼變，從一而終遷就經紀人的他還是頭一回見。book18.org
不只是郁憫，莊杳帶的藝人都沒怎麼跟莊杳起過爭執，倒不是他們畏懼莊杳，而是莊杳這人雖然老稱呼那些藝人「小孩兒」，其實她自己才是孩子氣，情緒來得快去得快，本質是個好相處的人。book18.org
他聽說過經紀人牽線搭橋當「皮條客」的勾當，但莊杳肯定不會是那種人，他相信郁憫讓莊杳迴避也一定不是因為懷疑莊杳，或許是擔心莊杳知道真相後衝動行事吧。book18.org
莊杳總嘲笑他諂媚得像個公公，其實沒有錯，圓滑就是他的職場生存法則，尤其是在弱肉強食的娛樂圈裡。book18.org
他反倒是覺得莊杳奇怪，每當他跟在踩著高跟鞋穿著風衣拿著咖啡杯極符合都市麗人裝扮的莊杳身後時，都覺得在風中飄起的髮絲和衣擺讓莊杳的背影看起來像個初入江湖鮮衣怒馬的女俠。book18.org
現在女俠大人正大馬金刀地坐在病房裡，等著他回去彙報郁憫的情況。book18.org
真是不可思議，在郁憫講述事情原委這樣重要的時刻，李運發覺自己一直在想莊杳，是因為郁憫對於事件的敘述太過平靜了嗎？book18.org
還是這種平靜更讓他窒息，以至於需要不停地想著一個鮮活的人，維持對世界的感知。book18.org
「小李哥，我說的這些麻煩你去跟公司的人轉述吧，他們一定等急了吧？」郁憫簡潔地總結完遭遇後，居然還有心思替他安排工作。book18.org
李運安慰的話說不出口了，只沉默了會兒：「你不說，公司那邊還是會直接聯繫她，她遲早會知道的。」book18.org
而且網上鋪天蓋地的小道消息、醫院的診斷結果······真相如何並不難猜。book18.org
「小李哥，如果公司的人跟她說了的話，她會是什麼反應呀？」book18.org
李運咧開嘴：「哎喲，那可得拉著點，真怕你莊姐發狠了提著刀去把那群欺負你的人砍了。」book18.org
郁憫眼睛亮亮的，像在興奮：「姐姐會為了我殺人嗎？真想看啊，姐姐為了我殺人的樣子······」book18.org
他還在自言自語地嘟囔著什麼，李運覺得自己或許需要去諮詢下醫生，郁憫這種情況需不需要做創傷後的心理輔導。book18.org
另一邊，莊杳等了很久不見兩人回來，回復了一陣工作消息，避免手機因為消息太多卡死後，她走出病房發現走廊上空空蕩蕩，只有一個推著車的護士走過。book18.org
她忙給李運打電話：「人呢？」book18.org
「我在聯繫那些媒體，這麼圍著也不是個事，這裡畢竟是醫院，要是影響到其他病人出了問題，咱們跟那幫狗鼻子娛記全都得倒霉。楊總跟你說了吧？這關沒那麼難過，千源那邊壓輿論的效率那叫一個牛逼，惹到不該惹的，那些媒體也怕。」李運幸災樂禍得很。book18.org
「我沒問你，我是說郁憫人呢？」book18.org
李運驚訝：「郁憫？他又沒跟我一起，他沒回病房？」book18.org
不好！book18.org
莊杳的心臟重重一跳，像架子鼓演奏時宣告開始的鼓點。book18.org
她立刻讓李運放下手上的工作去找人，自己則直接進了電梯按下最高層。book18.org
許多醫院的天台都是全年封閉的，為的就是防止病人作出危險的舉動。可就像郁憫說的，一個人想死是攔不住的。book18.org
電梯到達最高層後，莊杳熟門熟路奔向走廊最盡頭的安全通道入口。沒有人會來詢問她這個神色匆忙的人想幹什麼，走廊兩邊坐著的人只是木然地抬眼掃過她，然後再次將目光投向手術室的大門，他們雙手緊握、聚精會神。book18.org
這家醫院的天台沒有鎖門，也許是保安忘記了，之前莊杳看見天台上散落了幾個煙頭和兩杯喝剩的不知放了多久已經渾濁的咖啡，顯然是有人上來過。book18.org
或許從今天以後，天台的大門也會像其他醫院一樣緊緊封死，以免在未來再次變成通往天堂的大門。book18.org
沉重的鐵門吱呀一聲打開，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book18.org
陽光毫無遮擋地刺來，莊杳眯著眼睛，看向站在天台邊沿的身影。book18.org
在熒幕上比例完美的身形在現實看有些消瘦，也許是藍色條紋的病號服太過寬鬆，在風中獵獵飄動著，讓郁憫的背影看起來像一隻即將起飛的鳥。book18.org
莊杳緩緩靠近，不敢驚動這隻隨時會飛走的鳥。book18.org
「你來了。」不知道郁憫是怎麼在凜冽的風聲中分辨出她的腳步的，郁憫回過頭，他的輪廓鐸著一層金色光圈，面部卻因背著光顯得模糊，「姐姐。」book18.org
不知道是怕自己掉下去還是郁憫掉下去，莊杳雙腿發軟，體內的架子鼓正在激情演奏，鼓點貼著耳膜轟鳴。book18.org
「姐姐，你怎麼跪下了？」book18.org
「······我恐高。」book18.org
（十六）裸體book18.org
郁憫笑了一聲，自己從天台邊沿跳下來，走到莊杳面前，低頭看著她：「還以為姐姐在跪下求我。」book18.org
莊杳正在哀嘆自己一個連高空跳傘都玩過的人現在居然恐高，此刻有些不爽：「我求你幹什麼？」book18.org
「唔——求我不要死？否則這麼大的新聞，公司就徹底壓不住了吧？」book18.org
莊杳這才想起自己的首要任務，那就是搞清楚事情前因後果。其實阻攔郁憫跳樓已經不重要了，莊杳如今已經想明白了，要救郁憫，還得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那就是不讓郁憫遭到傷害。book18.org
「你實話跟我說，這事情是不是跟公司有關係？是公司的某個高層要害你嗎？你放心，你姐我早就想單飛了，公司算個屁，我肯定站在你那頭。」莊杳猜測，郁憫社交圈簡單，不可能跟千源科技的CEO扯上什麼關係，那就只有公司在幕後作推手了。book18.org
郁憫將手輕輕搭在莊杳的頭頂揉著，像在安撫鬧脾氣的貓，似乎莊杳只是「喵喵」叫了幾聲，而不是在跟他說人話談正事。book18.org
在陽光下白得幾乎透明卻依舊冰涼的指尖從頭頂滑落，羽毛般划過莊杳的臉，最後在她的下巴處撓了撓。見莊杳還要接著說，郁憫將食指貼在了莊杳嘴唇上。book18.org
郁憫眼中的幽深波動著，像被火山封印住的暗涌的岩漿，見莊杳似乎還想說什麼，他將指尖擠近兩片乾燥的嘴唇之間，在莊杳下意識張嘴的那一刻，食指和中指侵入濕潤溫暖的口腔，夾住了隱藏在其中的柔軟的舌頭。book18.org
「你唔——」莊杳被迫閉麥。book18.org
她抓住郁憫的手腕，努力地把那兩根手指吐出來，有些生氣地站起身質問：「你手干不幹凈？跟你說話呢，搞什麼啊！」book18.org
每次都是這樣，她自說自話了半天，郁憫根本不給任何回應。仿佛事情跟他無關般，總是雲淡風輕地笑著，但最後又用最慘烈的方式死去。book18.org
郁憫盯著自己被口水打濕的手出神，莊杳皺眉盯著他的臉，郁憫簡直像換了個人一樣，完全猜不出他現在在想什麼。book18.org
都說經歷事故的人可能會性情大變，莊杳只能不斷叮囑自己，現在是最需要包容郁憫的時候，郁憫一定很痛苦，表面的平靜或許是她之前聽說的心理學中的「解離」狀態？book18.org
等阻止了郁憫的死，她就立刻帶郁憫去做心理諮詢。book18.org
「姐姐。」郁憫還在看自己的手，「你是在嫌我髒嗎？」book18.org
「啊？」book18.org
他彎起眼睛，目光從手上移到莊杳的臉上：「姐姐覺得我很髒，所以不想跟我接觸了，對嗎？姐姐，李運到底跟你說什麼了？還是你在網上看到什麼了嗎？」book18.org
「不，當然不是啊。」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莊杳一下子有些錯愕。book18.org
郁憫抬起那隻裹著晶瑩液體的手，伸出艷紅的舌頭舔了一下，仿佛像在舔糖葫蘆上甜蜜的糖殼：「你看，不髒的。」book18.org
莊杳都來不及想口水接觸的問題，她在心裡大聲喊冤，只要是個人包括她自己把手伸嘴裡都不衛生吧？何況醫院那麼多病菌！book18.org
不行，心理諮詢恐怕不管用了，之後她得帶郁憫去精神病院挂號。book18.org
郁憫現在成了郁敏，敏感的敏。book18.org
修長的手指一顆顆解開病號服的紐扣，露出如蝴蝶羽翼的鎖骨、粉色的茱萸、兩彎流暢的人魚線、訓練得剛剛好的腹肌、再往下是一點隱秘的黑色毛髮······book18.org
莊杳從對漂亮肉體的欣賞中回過神，手動遮擋視線：「有話好好說，脫衣服幹什麼？」book18.org
「姐姐果然嫌我髒了，連看都不肯我了。」郁憫語氣難過。book18.org
莊杳的汗從額頭滑落，這個季節在天台上暴曬，即便風大，她也覺得自己快要中暑了：「這是性別問題！你作為一個發育健全的成年男性在我面前脫光了，我盯著看才奇怪吧？」book18.org
「呵，是啊，我現在很奇怪吧？」book18.org
郁憫自己這麼問，莊杳反倒有些難受了，難言的情緒像喉嚨里的魚刺，吐不出來咽不下去。以至於郁憫問能不能抱一下她的時候，情緒如找到了出口般，迫使莊杳快速點了點頭。book18.org
她落入一個瀰漫著苦澀藥味的懷抱里，郁憫沒穿衣服，是全裸的狀態，能明顯感受到對方的男性部位貼在她小腹的位置。book18.org
莊杳知道自己的臉很紅，她有些愧疚，她擔心郁憫會覺得她胡思亂想太過齷齪。book18.org
他大概只是單純的想要安慰而已吧。book18.org
明明將近四十度的室外高溫，郁憫的皮膚卻是冰涼的，讓莊杳想到了漫畫里只能在夜間出行的吸血鬼。book18.org
郁憫在發抖。book18.org
明明是高她許多能將她整個攏住的體型，莊杳卻覺得單薄、易碎。她鼓勵般撫摸著郁憫的後背，摸到了光滑皮膚上一條條凸起的傷痕，那不是陽光的灼傷，而是源自那些該死的人。book18.org
「疼嗎？」她輕聲問。book18.org
（十七）惡意book18.org
郁憫依賴地將頭埋進她頸間。book18.org
「等你好些了，我們出去度假吧？你不是一直想去冰島嗎？我們可以去海邊或者森林邊上租個房子，租一間有火爐的房子，這樣都不用追極光了，打開窗就能看見了！就是北歐的伙食我吃不慣······」book18.org
「什麼時候去？」book18.org
「9月？10月？都可以。再晚一點還能趕上年底的聖誕，那邊肯定很漂亮！」見郁憫有興趣，莊杳振奮起來，恨不得立刻掏出手機找攻略。對了，朋友圈裡有人去過，她可以去問問。book18.org
「那什麼時候回來？」book18.org
「隨你，住一兩個月？玩膩了就回來。」book18.org
「才一兩個月就會膩嗎？」book18.org
「害，旅遊就是這樣，視頻圖片看著好看，待久了就不行了。之前咱們去B國拍攝不也是？剛開始興奮得不行，到最後懶得走出拍攝地半步，每天眼巴巴等著中國廚子做飯。廚師大哥的地位三個導演加起來都趕不上！」莊杳回想著忍不住笑起來。book18.org
這時候，郁憫鬆開了她，冰涼的手虛虛地捂了下她的眼睛：「我要穿衣服了。」book18.org
「嘖，我肯定不會偷看你的。」莊杳義正言辭。book18.org
郁憫開始窸窸窣窣地穿衣服，過了會兒，他語氣淡淡道：「我不想去冰島，我討厭那裡。」book18.org
「你之前不是說最想去那裡玩嗎？還是我記錯了，其實是南極還是北極？反正是有極夜的地方。」book18.org
「可惜，極夜是假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最長的極夜也只有半年。」book18.org
莊杳突然感覺到不對了，但郁憫突然又語氣輕快地道：「姐姐，你再想個別的地方吧！你最想去哪裡呀？」book18.org
「我啊——我想去非洲看動物，或者去海島度假？巴厘島？馬爾地夫？夏威夷？哪裡的海最美我們就去哪裡！巴厘島我倒是去過了，你要去那裡的話，我有個認識的朋友在那裡開民宿······」book18.org
砰！book18.org
有什麼聲音隨著風傳進莊杳的耳朵，腳下的地面輕微震顫，仿佛大樓搖晃了一下，又仿佛她的錯覺。book18.org
莊杳睜開眼，望著空無一人的天台，久久不言。book18.org
她忽然懷疑，郁憫是不是在怨她？book18.org
換位思考，如果是她的話，就算不想活了，也不會選擇這樣死在朋友面前的，那得給朋友留下多大的心理陰影啊。book18.org
莊杳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13:55。book18.org
據經驗，她大概會在三個小時之內，也就是下午五點前死掉，她平靜地想著，拿出手機給李運打電話：「喂，你在哪兒？」book18.org
「病房苟著呢，我去，領導把我罵得跟狗一樣就算了，還有粉絲髮我身份證照片罵我的，我現在真有種走在路上會被人暗殺的預感。對了，郁憫找著沒？他可不能亂跑，被記者和粉絲逮到那真是要死了！」book18.org
「已經死了。」book18.org
「我去，你們被人堵到了？！」李運在電話那頭尖叫。book18.org
「物理上的死，他剛剛當著我面跳樓了。」莊杳用平靜的語氣說，或許是被郁憫傳染了，她忽然感受到一種快意，一種即將看到別人失控破防的期待。book18.org
她已經調低了聽筒的音量，以防在死前還要失聰，但電話那頭沒有動靜。book18.org
莊杳有些擔心李運驚嚇過度暈過去，正想開口，就聽電話那頭李運嗓音沙啞地問：「你在哪兒呢？我來找你。」book18.org
「醫院頂層的天台。」book18.org
「那你先下來！去電梯那邊等我。」book18.org
莊杳發現自己居然笑得出來：「怎麼？擔心我也跳下去嗎？」book18.org
「莊杳你他媽的敢跳下去我就······」李運猛然提高的聲音突然間無比虛弱，他用幾乎哀求的語氣道，「姐，莊姐，你別嚇我啊，你好好待著，這電梯他媽的怎麼還不來啊嗚嗚嗚嗚嗚。」book18.org
莊杳一點都不討厭李運，李運不僅是她的下屬、同事，更是她的朋友，是工作壓力太大時會一起去酒吧喝酒罵公司的存在。book18.org
但現在，她的胸腔里有一團惡意，在見到李運的眼淚後深根發芽成了快感。book18.org
李運將她拖進電梯里，快速按了關門鍵，仿佛外面有什麼怪物在追他們。book18.org
「你哭什麼？」莊杳說著，餘光瞟見鏡子裡的自己，嘴角是咧著的，像可怕的怪物。book18.org
但她的朋友似乎不覺得她可怕，而是緊緊抱住了她：「沒事了，別怕，別怕啊。」book18.org
跟小時候她媽哄她似的，莊杳的臉悶在他懷裡，抱怨：「你怎麼又噴那麼多香水啊！」book18.org
李運放開她，拎起衣服聞了聞：「很濃嗎？我都沒聞出來。」book18.org
「就是很濃！你鼻子有問題吧！」莊杳說完就開始哭。book18.org
李運慌亂地舉手投降：「濃濃濃，是我鼻子有問題，誒誒誒，你別哭啊！」book18.org
莊杳邊哭邊打了自己一巴掌：「對不起。」book18.org
「誒喲，你可千萬別怪自己啊！我最怕的就是這個！要說錯那也是我的錯，是我沒看好郁憫，自己就傻子似的忙著開會了。」book18.org
莊杳搖搖頭，李運誤會了，她沒在跟郁憫道歉，她是在跟他道歉。book18.org
不要再像剛才那樣了，她提醒自己，會變成怪物的。book18.org
（十八）調查行蹤book18.org
《春江花月夜》這首詩，莊杳只會背第一句。book18.org
但不重要。book18.org
李運告訴她，郁憫說自己是在春江花月夜裡遇到了一個叫張典的人，就是那個人帶他去見周千祿的。book18.org
張典這個名字莊杳聽郁憫提起過，跟郁憫同個福利院的，學習好命也好，被一對有錢的夫妻收養了。book18.org
前幾年張典給那所福利院捐了一大筆錢，還通過退休的老院長聯繫到了郁憫，兩人有了點來往。那時候郁憫還接不到什麼戲，打算干回平面模特的老本行，張典說認識一個導演，飯局的時候喊了他。book18.org
飯局上當場試了段戲，郁憫被導演錄取了。book18.org
這之後大概公司發現了郁憫的潛力，把他的合同升了級，分給了莊杳帶。book18.org
郁憫向張典表達感謝，張典沒有收他的禮物，只是讓他日後發達了多多照顧以前培養過他們的福利院。book18.org
不過，直到現在，郁憫都沒有回去過，甚至沒有再回過老家。book18.org
「那裡只是培養了他而已。」郁憫說這話時神色冷淡，莊杳未經他人苦，就也沒什麼好勸的了。book18.org
現在，這個郁憫曾經的貴人再次出現了。book18.org
莊杳問：「去哪裡見的周千祿？」她得知道那個視頻的拍攝地，才能在下次循環中制止。book18.org
李運搖頭，嘆了口氣：「他說他在車上喝了張典遞的水，然後就暈了。」book18.org
貴人成了劊子手，不能怪郁憫沒有防備。不過——book18.org
「他去春江花月夜幹什麼？跟人聚餐嗎？」book18.org
春江花月夜在W市是一家高級日料，評過米其林，位於恆江之上。準確來說那是一艘觀光船改造成的水上餐廳，外表如水上竹院，頗有意境。價格也是昂貴異常，有人均從三千到一萬以上的多檔套餐。book18.org
由於船體大小的限制，每晚能接待的客人限制在十位以內，聽說有錢也約不到。book18.org
郁憫是明星，去這種私密性好的地方吃飯莊杳倒不覺得奇怪：「就他跟張典兩個人吃飯嗎？還有誰？」book18.org
李運回想：「好像只是剛好碰上，他說······對，他說當時張典也剛好吃完飯！說明他倆沒有一起吃！」book18.org
郁憫很乖，不像一些藝人總是嫌棄經紀人過度干涉私生活，郁憫的所有私人行程都會跟莊杳報備，點個外賣都會老老實實拍照發給郁憫，接受「熱量審核」。book18.org
但這次卻是例外。難道有了地下戀情，瞞著她去春江花月夜約會？碰到張典究竟是偶遇還是陷阱？book18.org
「走，去那裡看看。」莊杳開啟導航，示意李運開車。book18.org
此刻他們已經趁混亂溜出了醫院，上了李運的車。book18.org
春江花月夜的接待流程很有新意，客人可以預訂在恆江江邊的某個位置上船，船會定時在那裡等待。book18.org
但營業外的時間，有固定停泊在一座靠江的小洋樓附近，是春江花月夜的附加產業，叫春江畔的江景咖啡店。book18.org
提供春江花月夜同款甜品，春江花月夜吃不起，喝個高級下午茶大多數人還是願意的。book18.org
莊杳到時，有不少打扮漂亮的網紅在店裡店外拍照，各種打光、攝影工具占了店裡的大半空間。book18.org
正在調咖啡的店員忙得頭也不抬，餘光瞥見有人影站在櫃檯前，就道：「您好，請掃碼點單哦，取餐在右手邊。」book18.org
「不好意思，能叫你們負責人出來一下嗎？我昨晚在船上吃飯，有貴重物品落下了。」book18.org
店員動作一頓，抬起頭打量了莊杳和李運兩眼，擦了擦手：「二位請坐下稍等，我立刻去叫經理。」book18.org
李運愣愣地看著莊杳：「你張嘴就來啊？」book18.org
莊杳朝一個面帶笑容小步跑來的男人揚了揚下巴：「那可不，一張嘴人就來了。」book18.org
「您貴姓？」book18.org
「姓郁。」book18.org
「郁……女士？」負責人錯愕地看了看莊杳，翻著手裡的記錄冊，「您的手機號是？」book18.org
「15406061177。」book18.org
「哦！莊小姐是吧？郁先生訂的是晚上十點，您怎麼現在就過來了？」負責人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是有什麼變動嗎？」book18.org
「你認識我？不對，你說郁先生訂了晚上十點，今天晚上嗎？還留的我的電話？」book18.org
負責人看了李運一眼，小心翼翼地問：「您……不知道嗎？那您是來？」book18.org
莊杳環顧了圈四周：「能去安靜點的地方說嗎？」book18.org
一番交流後，莊杳弄明白了。book18.org
郁憫本來是有請她來這裡吃飯的打算，今晚十點，還是包場。book18.org
果然明星來錢快，花錢也大手大腳的。莊杳正感嘆呢，邊上李運道：「差點忘了，明天是莊姐你生日啊！」book18.org
他剛要露出賤嗖嗖的笑容，似乎想起了什麼，突然沉默地低下了頭。book18.org
「是呢，我們還準備了生日甜品拼盤和長壽麵，害，剛才我還怕是不是認錯人了，看來是沒錯了。」邊上的負責人鬆了口氣，「看來郁先生是想給您驚喜的，太對不住了，怪我提前把驚喜說了。不過郁先生真的很用心，我第一次見到客人連訂兩晚，就為了演練一遍的。」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負責人本以為會在這位姓莊的客人臉上看到驚喜甜蜜，可是沒有。他解釋道：「郁先生昨晚特意試了我們的魚龍躍菜單，魚龍躍這一檔需要至少提前一個月預訂，是我們主廚選用應季食材和日本當天空運……」book18.org
莊杳打斷即將開啟的長篇大論：「這位經理，我不是來聽你介紹的，郁先生出事了，我需要知道他這兩天的行程。」book18.org
「出事了？那今晚你們還來嗎？」book18.org
「……經理，你應該也不希望你們船上鬧鬼吧？」book18.org
「啊？！」book18.org
（十九）喜當媽book18.org
來的路上滿腦子陰謀論，最後發現郁憫昨晚看似神秘的行蹤只是為了給她準備生日驚喜。book18.org
為了試驗菜品是否好吃，愣是一個人在包廂里提前吃了一頓。book18.org
「郁先生沒怎麼吃，一直站在包廂的觀景台上跟我們核對今晚在江上行駛的路線，包括在哪裡接二位上船，在哪裡送二位離開，都反覆確認過的。」負責人補充。book18.org
莊杳點點頭：「昨晚你們船上是否有一個姓張的客人？」book18.org
「這——我也不太清楚。」book18.org
「你不是都有記錄嗎？」莊杳目光掃向他手上的記錄冊。book18.org
「額，女士，這事關客人的隱私，實在是不方便說。」book18.org
「你平時關注娛樂圈嗎？」book18.org
「啊？」話題轉換過快，負責人愣了下搖搖頭，「工作很忙，沒有太關注。」book18.org
莊杳恍然大悟：「難怪你不認識郁憫。」book18.org
「郁憫？郁憫我認識呀。」負責人說著突然睜大眼睛，「難，難道郁先生就是？」book18.org
「就是他。」莊杳無視對她使眼色的李運，果斷承認，「所以我很奇怪，你居然沒認出他。」book18.org
「郁先生一直戴著口罩，他在包廂里的時候······可能是光線昏暗吧，確實沒人認出來。」book18.org
「他離開的時候也是一個人嗎？」book18.org
「似乎是的。」book18.org
「你不確定嗎？我想你們這邊每個包廂都有負責的服務員吧？能不能麻煩你跟他打個電話確認一下，當時包廂里是全程只有郁憫一個人嗎？」book18.org
負責人眼珠轉了轉：「女士，我也想跟您確認一下，如果郁先生出事真跟我們這裡有關，警方應該會來調查的對吧？你們這樣過來問我，我可以儘量解答，但就怕不太合規啊。」book18.org
「你們這裡要包場應該不便宜吧？我不想提退錢的事，你們今晚也算白賺了，拿了這麼多錢回答客人一個小小的問題，不過分吧？」book18.org
莊杳看著被說動的負責人，「經理剛才回答了那麼多，我很感謝，作為回報想提醒您一句，不知道新聞您有沒有關注，這事水很深，之後說不定還有不少人像我一樣來問您，如果我是您我會選擇對所有人說實話，當然如果您是殺人兇手那當我沒說。」book18.org
「什麼兇手！我當然不是了！」負責人猛地站起來。book18.org
莊杳拉著他坐下：「別激動，所以說，你有所隱瞞反而會惹人懷疑。對了，這是我的名片，我們星耀傳媒對這起事故高度重視，希望您理解。」book18.org
李運在邊上看著莊杳扯虎皮拉大旗，覺得這一刻莊杳的心眼比經理頭頂的毛還多。book18.org
有必要嗎？他不理解莊杳為什麼這麼急迫地開始調查，還想自己當偵探不成？book18.org
趁著負責人出去打電話，莊大偵探迅速地翻看他留在桌上的記錄冊，還真找到「張先生」和對應的手機號碼，而且有兩個張先生。book18.org
莊杳忍不住吐槽：「這種一聽就是炮灰的姓真是麻煩。」book18.org
李運：「我有被內涵到。」book18.org
莊杳瞥了他一眼：「有存在感的路人不是好路人，把戲份還給主角好嗎？」book18.org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莊大女主。」book18.org
······book18.org
第六次循環。book18.org
誤以為自己拿了勵志劇本的女主角捏著拳頭為鏡子裡的自己打氣。book18.org
在死之前，她打通了其中一個張先生的電話，對方的聲音一聽就是個老年人。至於另一個她沒打通，對方關機了。book18.org
莊杳覺得那大機率就是張典的手機號，關機多半是因為做賊心虛。book18.org
之前打不通，現在就不一定了，莊杳不敢耽擱，撥出了在死前背下的號碼。book18.org
嘟、嘟、嘟——book18.org
無人應答。book18.org
莊杳又打了一次。book18.org
手機里響起一個略有些不耐煩的聲音：「喂？」book18.org
「是郁憫的朋友，張典先生嗎？他跟你在一起吧。公司到處在找他，他倒是好，電話也不接，消息也不回？節目還錄不錄了？！他當自己多大咖啊？要大導演和那麼多一線演員等他一個？！」book18.org
莊杳怒氣沖沖地吼完，努力平復語氣，「呵呵，抱歉啊，沒忍住。張先生，麻煩您讓他接一下電話！他再不來，我們都要以為他路上出車禍去報警了。」book18.org
「你說誰？郁憫？他不在我這兒。誰跟你說他跟我在一起的？」book18.org
「郁憫自己說的，他跟他助理說碰到你了，要晚點回來。誰知道都直接晚到凌晨了！張先生，你不用包庇他，他有義務聽從公司的調遣。麻煩你讓他接一下電話，好嗎？」book18.org
「······你等一下。」book18.org
電話那頭人聲消失了，嘈雜的背景音變得明顯，有說話聲、笑聲、歌聲······酒吧？夜店？還是KTV？book18.org
莊杳深呼吸著，平復過快的心跳，她必須裝出急迫的樣子，裝出郁憫的去向是眾所周知的樣子，才能讓對方不敢亂來。book18.org
差不多等了五分鐘，電話那頭的人回來了，語氣變得不緊不慢：「不好意思啊，郁憫現在沒有跟我在一起。」book18.org
「不可能！」book18.org
莊杳脫口喊，如果沒在一起張典之前就該否認。剛才的五分鐘里一定發生了什麼，是張典背後那個周千祿的指示嗎？book18.org
她用指甲掐住掌心，逼迫自己冷靜，剛想說什麼，就聽張典話音一轉：「不過——我幫你打聽了一下，你可以去世一酒店找找。唉，我也沒想到他會這樣，只能說演藝圈的確是個大染缸啊。」book18.org
張典語氣惋惜，莊杳追問：「什麼意思？他怎麼了？」book18.org
「你去了就知道了。不過，呵呵，我建議你一個人來。他現在算是公眾人物了吧？大明星可經不起這種私生活的曝光。」張典低笑著，笑得莊杳頭皮發麻。book18.org
「他為什麼去世一酒店？」book18.org
「不清楚，我開車送他到了酒店附近就離開了，都是成年人，怎麼好意思對對方的私事刨根問題呢？那多不禮貌，你說是吧？」book18.org
張典的話語明顯前後矛盾，他一定知道很多。莊杳忍著怒氣問：「那你剛才說什麼私生活曝光，到底什麼意思！」book18.org
「沒什麼意思，酒店嘛，總是讓人浮想聯翩的。說不定郁大明星只是興致來了去酒店吃頓自助餐呢？呵呵，沒什麼別的事我就掛了哈。」book18.org
嘟、嘟、嘟——book18.org
來不及了嗎？book18.org
莊杳壓下不詳的預感，花了不到半小時，連闖三個紅燈趕到了世一酒店。book18.org
到了酒店前台，跟微笑的接待員面面相覷時，莊杳暗道不妙。對方根本不可能向她提供郁憫的房間號。book18.org
「女士，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前台見她站著不說話，再次詢問。book18.org
莊杳回過神；「是這樣的，我兒子未成年，偷用家長的身份證開房，我來抓他回去。」book18.org
（二十）色情場所book18.org
「怎麼去負一層？」book18.org
成功矇混過關的莊杳看向帶路的侍者。book18.org
對方微低著頭，迴避她的視線：「這個電梯上不去，得換個電梯。」book18.org
地下一層是車庫，他們穿過悶熱的空氣，來到車庫的一角。那裡果然有一扇電梯門，灰色的外表跟周邊的牆幾乎融為一體。book18.org
侍者按下向上的箭頭，很快電梯門開了，內部倒是華麗乾淨，是酒店該有的風格。book18.org
莊杳放心了些，走進電梯，就見侍者給她按下十九層後，退了出去，電梯門緩緩合攏。book18.org
「誒，你不上去嗎？」book18.org
「上面會有人接待您的。」book18.org
「這樣······」等莊杳反應過來不對勁，電梯已經升上去了。book18.org
莊杳趕緊隨手按了幾個低層的數字，想讓電梯先停下來，可是沒有反應，兩排按鍵上只有數字「19」是紅色的。book18.org
是要房卡嗎？book18.org
可是似乎並沒有刷卡的地方，而且剛才那個侍者也沒有刷卡，而是直接按的。book18.org
莊杳來不及多想，將所有數字都按了一遍，於是除了「19」，「20」和「-1」也亮了起來。book18.org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book18.org
19層真的是客房嗎？book18.org
她已經做好了電梯門打開不出去，直接原路返回地下的準備，但是當電梯門開啟時，一隻手伸了進來，伸向了她，手腕上帶著勞力士，胳膊處被西裝包裹著。book18.org
莊杳順著看去，是一個背頭梳得油光鋥亮、笑容熱情的瘦臉男人。book18.org
「是莊小姐吧？誒喲，這一看也是個大明星啊，幸會幸會。」book18.org
莊杳沒有跟他握手，目光這人西裝領口下的花襯衫和脖子上蔓延出的紋身：「你是誰？」book18.org
「誒喲，瞧我，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阿龍，莊小姐您叫我小龍就行了。您是來找郁哥的吧？郁哥是我們的大客戶，您是他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來了這兒，就當自己家，想玩什麼玩什麼。」book18.org
「你這兒是什麼地方？不是世一酒店吧？」book18.org
「當然是世一酒店了！」阿龍瞪大眼睛，隨後露出曖昧的笑容，「這裡是酒店的休閒區域。莊小姐，您怎麼不出來呀？您不是來找郁哥的嗎？」book18.org
「郁憫在這裡？」book18.org
「在呢，郁哥經常來。」book18.org
「是嗎？我怎麼不知道？」既然郁憫在這裡，明知道不對勁莊杳也不可能走了。book18.org
陷阱又如何，跳陷阱里會比跳樓更痛嗎？book18.org
莊杳走出電梯，環顧四周牆上裸露的壁畫：「原來是色情場所啊。」book18.org
「誒喲，不不不，是休閒區域！」阿龍在邊上強調。book18.org
「呵呵呵呵呵龍哥～咱都當婊子了還立什麼牌坊，這位就是新來的妹妹吧？你說的那個高校大學生？」先聞其聲，而後就見到一個穿著緊身黑裙、紅唇奪目的女人走了過來，親密地捏住莊杳的下巴，眼裡確只有看物品般的審視，book18.org
「誒喲，不是說小家碧玉嗎？這叫小家碧玉？龍哥你眼光高得嚇死人啦！這是要來搶頭牌的吧？」book18.org
莊杳拍開她的手：「什麼頭牌？我這是進青樓了？」book18.org
那女人愣了一下，阿龍瞪了她一眼：「你少給我添亂！莊小姐，別理她，快跟我來吧。」book18.org
莊杳跟在阿龍身後，刻有浮雕的乳白牆面、彩繪玻璃窗、轉角處的天使壁燈······走在其中像誤入了教堂，如果忽略那些從虛掩的房門裡透出的曖昧呻吟的話。book18.org
阿龍在一扇門前停下，莊杳抬頭看了眼，房間號是1904.book18.org
眼見阿龍手中的卡即將貼到感應器上，莊杳叫住他：「等等。」book18.org
「怎麼了？他就在裡面。」book18.org
就在裡面嗎？book18.org
真找到了人，她反而不敢進去了。仿佛一打開門，薛丁格的貓就死了。book18.org
可命運開啟了單曲循環模式，卻不能夠暫停。book18.org
阿龍自顧自打開了門，做了個請她先進的手勢。book18.org
包廂內一片昏暗，只有沙發上、地上、茶几上的裸體在發著淡淡的光亮······像主人多日沒回家後，房間裡生出的蛆蟲，白花花地抱團糾纏在一起。book18.org
莊杳乾嘔了一聲，捂住自己的嘴。book18.org
阿龍打開燈訓斥：「老闆來了也不知道接待，都給我停停！」book18.org
有人慌亂驚醒、有人還在抓緊時間做最後的衝刺、也有人帶著一臉迷離的表情留著口水朝他們爬過來······book18.org
莊杳踢開想要抓住她腳腕的手，聽見阿龍向她解釋：「郁哥喜歡人多，他說人多熱鬧。」book18.org
有套著層白色情趣薄紗、內里一絲不掛的男人過來摟她胳膊，邀請她加入淫趴：「老闆，一起玩嘛。」book18.org
阿龍打量著莊杳難看的臉色，剛想讓那人滾，就聽莊杳問：「你是上面還是下面的？」book18.org
薄紗男盯著莊杳的臉，害羞回答：「一般都在下面。老闆你想讓我在上我也可以的。」book18.org
見莊杳遲遲沒再說話，他追問：「老闆喜歡我嗎？」book18.org
「我才剛見到你，哪有什麼喜不喜歡的。」book18.org
對方愣了下，笑得花枝亂顫：「那老闆深——入——地了解我一下唄，保證讓你喜歡！」book18.org
莊杳躲開此人總是若有似無的身體接觸，對阿龍道：「我不喜歡在這裡，能帶一個人回去嗎？」book18.org
「哦，帶郁哥回去是吧？都說了郁哥是高貴的客人，您要帶隨時帶走。」book18.org
「他我當然要帶回去，我的意思是，還想再帶一個『工作人員』回去。」book18.org
阿龍渾濁的眼睛一點點睜大：「啊？」book18.org
莊杳打開手機付款頁面：「我會付錢的，你們這兒一晚上收費多少？沒開包間可以便宜點嗎？」book18.org
（二十一）苦力鴨book18.org
接走了郁憫，還叫了個鴨。book18.org
事情比想像中順利，莊杳的心頭卻籠罩著一層陰雲。book18.org
「怎麼稱呼？」book18.org
「戀戀。」book18.org
「貴庚？」book18.org
薄紗男害羞答：「剛滿18歲。」book18.org
「在那裡工作多久了？」book18.org
薄紗男更害羞了：「剛入行。」book18.org
莊杳沉默，她聽一些富婆朋友提過，十個鴨里有九個都會這麼說，屬於鴨界標準答案。book18.org
將車停到私人診所門口，莊杳指揮戀戀將昏睡不醒的郁憫從車上扛下來。book18.org
戀戀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看著弱柳扶風，抗個一米八多的成年男性居然意外地輕鬆。book18.org
郁憫這樣都沒醒，多半是那個張典下的藥還在發揮作用。book18.org
阿龍說的話莊杳一個字都不信，但她有所顧慮，所以沒有反駁，只是付了戀戀一晚的服務費用後，就充分發揮三千六百塊錢的作用，讓戀戀幫忙將郁憫背著離開了。book18.org
「老闆，您買我不會是拿我當苦力的吧？」戀戀哀怨地問她。book18.org
莊杳不滿：「我付錢的時候你不說讓你幹什麼都行嗎？怎麼還虛假宣傳呢？」book18.org
「我那是說在床上幹什麼都行，老闆真是不解風情！」book18.org
莊杳在診所挂號處護士一臉欲言又止的注視中，抬手捂住戀戀的嘴，忍著尷尬問：「請問還要等多久？是不是要洗胃？」book18.org
「得先讓醫生檢查過。內科在三樓，我帶你們上去。」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等一下。」護士遞過來包裝好的成套病號服，「檢查前可以先給患者穿一下衣服。」book18.org
「怎麼有兩套？」book18.org
護士的目光掃過戀戀，含蓄微笑：「考慮到其他患者和我們的醫生，這位先生最好也穿一下衣服。」book18.org
莊杳的臉紅成了熟透的番茄。book18.org
她之前一心想著趕緊將郁憫救出來，讓戀戀找了條毛毯給郁憫裹上就帶出來了。book18.org
再加上戀戀身上那穿了比沒穿還違法亂紀的一層白紗，在外人眼裡她簡直就是帶了兩個裸男深夜進私人診所看病，其中一裸男已經昏迷的可怕景象。book18.org
一瞬間，莊杳連把郁憫送回世一酒店，讓他跳樓重開的念頭都有了。book18.org
幸好這家常有名人權貴光顧的私人診所的護士見慣了大風大浪，對此習以為常，體貼地給他們指明了更衣室的方向。book18.org
在會所時，莊杳下意識不想過多關注郁憫的情況，此刻塵埃落定，該面對的終究是要面對，莊杳抿著唇逼自己直視郁憫。book18.org
郁憫的兩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蒼白如落在泥里的花瓣，莊杳的指尖輕輕拂過郁憫緊簇的眉頭和顫抖的睫毛，會是怎樣可怕的夢境？才會露出這樣不安的表情。book18.org
眼淚從眼眶裡掉出來，砸在正在給郁憫穿衣服的戀戀的手上。他猛地收回手，偏頭看向莊杳：book18.org
「老闆······你喜歡他啊？老實說，郁哥這張臉沒人能不喜歡，人居然能長成這樣。這是天生的還是整的？希望是整的！」book18.org
莊杳白了他一眼：「你嫉妒？」book18.org
「這要是天生的，老天太不公平了 ！我要是長這樣我幹啥不行呀，早就開個直播撈錢撈到買大別墅了。」book18.org
莊杳給郁憫一顆顆地扣上衣服扣子，遮住他身上性愛的痕跡，最後整了整領子：「你有你的辛苦，他也有他的辛苦，他這幾年······也走得很不容易。走吧，輪椅你推。」book18.org
戀戀看著莊杳難掩落寞的背影，撇撇嘴。辛苦能被人看到還苦什麼，悶在心裡沒人在意才是真的苦。媽的，真叫人嫉妒啊。book18.org
······book18.org
郁憫身上除了一些痕跡，只有腹部一大塊青紫的淤青格外刺眼，在莊杳強烈要求下，拍了個片子，結果顯示內臟和肋骨都沒受傷。book18.org
想起前幾次郁憫背上跟一條條蚯蚓般隆起的醜陋疤痕，莊杳又心酸又慶幸。book18.org
但突然她又想起了什麼，忍著尷尬問正在寫醫囑的醫生：「醫生，你們這兒有肛腸科嗎？」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我覺得他可能還需要在做一下檢查，我怕他體內有異物。」book18.org
醫生毫不委婉：「之前拍片我叫他們做的全身檢查，肛門和腸道沒有異物和其他人的體液，也沒有撕裂傷，應該是沒有用肛門跟人性交過。」book18.org
莊杳僵硬地點頭：「那就好那就好。」book18.org
「但他服用過有刺激神經興奮作用的違禁藥物，你要是需要報警什麼的，我可以開傷情鑑定。但要打官司的話，可能得去公立醫院。」book18.org
不愧是私人診所的醫生，醫術不一定出眾，但對於一些流程方面的事情可謂經驗豐富。book18.org
「那開一份吧，麻煩您了。」book18.org
「行，你去外面那台機器結帳，第一份80，每多開一份加20。」book18.org
「······好的。」book18.org
（二十二）朋友的消息book18.org
「七、五、零······零？！臥槽，搶錢吶！吊幾瓶水夠睡我三天三夜了！」book18.org
戀戀探頭過來看到莊杳手上的發票，發出尖叫。book18.org
莊杳熟練地抬手捂住他的嘴，警惕地左顧右盼後，狐疑地問：「你不是一晚上四千嗎？你們老闆給我優惠了四百，收了我三千六。七千五最多睡兩晚吧？」book18.org
放以前莊杳定然會覺得這麼說話有些侮辱人，當經紀人這麼久，社交情商還是有的。但戀戀自己都毫不在意，沒有一點職業自卑，甚至講起話來不管莊杳「死活」。莊杳覺得太小心翼翼或許反而是一種傲慢。book18.org
戀戀眼神閃躲，嘟囔：「我沒讀過書，算數不好。而且那三千六，到我手上也就是個三位數······」book18.org
莊杳一愣：「這麼點？錢都給那阿龍拿了？」book18.org
戀戀聳聳肩：「他說這叫平台費。」book18.org
莊杳無言，本來覺得星耀傳媒吃郁憫的回扣吃得夠狠了，結果這比星耀還黑。book18.org
「那你考慮換個平台嗎？或者單幹？」莊杳問了之前問過郁憫的問題。book18.org
「都一樣。現在掃黃掃得那麼厲害，至少龍哥有背景，不用怕被抓進去。」戀戀露出笑容，「其實陪人睡一覺就能賺個七八百我已經挺滿足了，賺得比大學生還多呢。」book18.org
莊杳立刻沒功夫同情他了，她裝作閒聊般不動聲色地問：「龍哥什麼背景？」book18.org
「咱們會所見得最多的就是有錢有權的大人物，我看龍哥跟他們都認識，他們一來龍哥都是親自接待······」戀戀話音一頓，看了莊杳一眼但沒有多問，「反正那些公子哥來龍哥就隨便他們玩，他們玩得很厲害，給錢也大方。」book18.org
「玩得厲害是什麼意思？會有人受傷嗎？」book18.org
「經常有，花姐······就是我們的經理，讓我們別怕，她說現在科技發達，醫院有了機器人什麼病都能治好。受了傷是好事，傷得越重那些公子哥賠得越多，下半輩子不幹這行也能衣食無憂了。」book18.org
莊杳問不下去了，她想，這世道真是瘋了。book18.org
「但我還是很怕。我去伺候過他們，他們嫌我騷，對我沒興趣，當時我還鬆了口氣來著。」戀戀望著天花板笑道，「小時候村裡的瞎子給我算命，說我是勞碌命，命里沒財，以前還不信的。」book18.org
「沒財總比沒命了好，人最重要的是活著，活著才有以後。」莊杳認真道。book18.org
戀戀瞥了她一眼：「這話說的，跟我要尋死一樣。我可沒有想不開，我活得挺開心的。」book18.org
莊杳還想說什麼，被手機鈴聲打斷了。book18.org
「喂，榮娜？」莊杳驚訝地接起電話。book18.org
電話那頭榮娜的聲音輕快中帶著心虛：「嘿嘿，在幹嘛呢？聽聲音像是熬夜中呀？」book18.org
「準備睡了，大半夜的找我什麼事？」book18.org
「嘿嘿，就是想問問你，明天晚上有空嗎？約個飯唄！」book18.org
莊杳再次確認般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大姐，凌晨三點給我打電話就為了問這個？！你發條消息給我不就行了？」book18.org
「我發你消息你沒回，我才給你打電話的。莊大老闆公務繁忙，我也是想早點承包您的檔期呀。「book18.org
莊杳看了眼手機，榮娜還真發過消息，凌晨一點零五分的時候，可惜那時候她忙著「解救」郁憫沒有主意。而且這已經是第二個電話了，第一個電話是在凌晨兩點的時候打的。book18.org
「真沒別的事？」book18.org
「沒有！你快說呀，明晚有沒有空？」榮娜催促。book18.org
「榮貴妃盛邀，我敢說沒有嗎？」莊杳哼了一聲，「老傳統？你來W市找我？」book18.org
「嗯嗯，等著接駕吧。」book18.org
莊杳又抱怨了榮娜幾句，其實她哪是準備睡了被打擾，只是想聽朋友哄哄自己而已。可真正想被安慰的情緒又無可言說，只能無理取鬧了。book18.org
掛掉電話，莊杳回了榮娜幾個意味不明的愚蠢表情包後，點開另一個聊天框。book18.org
最新的一條消息是零點零一分的時候發送的，一個封面寫著默認祝福語「恭喜發財，大吉大利」的紅包。book18.org
莊杳點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再次看了一遍金額——book18.org
「60000」book18.org
她點開手機錢包查看餘額，的確多了六萬。book18.org
於是發了個哭泣的表情過去，詢問：book18.org
【你是不是記錯我生日了？是明天！！！（喇叭）（喇叭）】book18.org
【紅包怎麼這麼大？老闆發財了？苟富貴】book18.org
【你的微信紅包沒有金額上限嗎？】book18.org
對面沒有回覆，莊杳隨意地往上翻看著聊天記錄，心裡有些難過。book18.org
【娜娜剛才半夜三更打我電話約我吃飯。】book18.org
······book18.org
【什麼時候回國呀？】book18.org
發完這條，她關掉手機，望著病床上的郁憫雙眼放空。book18.org
一隻手撫摸上她的手腕，戀戀湊到她耳邊吐氣如蘭：「老闆，我們就這麼坐著等嗎？不如干點正事？」book18.org
莊杳將手抽走：「一打電話給忘了，我問你，那些公子哥都是什麼人？」book18.org
戀戀愣了一下，翻了個白眼：「老闆，你也太無聊了！大人物的事情我哪知道，估摸著就是富二代官二代之類的唄。」book18.org
「知道名字嗎？」book18.org
戀戀搖頭。book18.org
「你那些······服務過他們的同事也沒說起過？總有個稱呼吧。」book18.org
戀戀看傻子似的看著莊杳：「老闆，你果然很純情，稱呼都是哥哥爸爸主人，怎麼可能喊名字？」book18.org
莊杳尷尬地咳了一聲，不死心地追問：「那你們龍哥喊他們什麼？總不可能也喊爸爸吧？」book18.org
「要是能賺錢，讓他喊爺爺都行。」戀戀嗤笑。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很輕微的聲音，但莊杳立刻就聽到了。book18.org
她跑到床邊，看著郁憫如沉睡許久的白雪公主般緩緩睜開眼睛，向她露出恩賜般的微笑：「姐姐，你一直在陪著我嗎？」book18.org
莊杳點頭，明明郁憫沒有發燒，還是伸手去摸摸他的額頭：「有哪裡不舒服嗎？」book18.org
「我沒事。」book18.org
「我去給你倒點水。」book18.org
郁憫抓住她的手腕：「別去。」book18.org
莊杳無奈地坐下，回頭道：「你幫我去接點溫水吧。」book18.org
郁憫這才發覺病房裡還有一個人，他皺眉：「他是誰？」book18.org
「一個苦力。」book18.org
戀戀端著水杯嘟嘟囔囔地走過來，莊杳要去接，被郁憫搶先接過。book18.org
這麼渴嗎？莊杳剛想讓他慢點喝，就見郁憫手一抖，水杯翻落在地上，打濕了戀戀身上的衣服。book18.org
「咳咳咳！」郁憫劇烈地咳嗽起來，失去支撐自己的力氣般虛弱地靠在莊杳身上。book18.org
莊杳嚇了一跳，摸著他的背給他順氣：「沒事吧？」book18.org
郁憫黑水晶般的眸子望向戀戀：「對不起，水有點燙，我沒拿住。」book18.org
戀戀的目光掃過自從郁憫醒來後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郁憫身上的莊杳，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沒關係的，我也是綠茶。」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