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姑與山鬼】（61-70） book18.org
作者：一顆青菜book18.org
第61章 必須得死一個book18.org
溫宴在玄靈觀待了二十一年，早已出入過禁地無數次，深怕玥無歸路不熟強行闖陣被傷到，搶在玥無歸動手前將外圍陣法一一破除，帶著玥無歸行至寒潭中央的大平台停住。book18.org
感受到生人的靠近，六芒星法陣亮起強光，玥無歸剛想提醒玥無歸當心點，就看見玥無歸單手結印，輕輕鬆鬆地穩住六芒星陣。book18.org
六芒星光芒依舊強烈，但法陣的威力卻變得柔和極了，法陣的波動下寒潭湖面『嘩啦啦』地響著，好像春風掠過湖面。book18.org
玥無歸仰頭環視四周，古老的文字在六芒星的環繞下若隱若現，陌生而又熟悉。book18.org
耳邊依稀傳來少女的聲音，「阿玥你看，我找到一本好老好老的書，這上面的文字我一個都看不懂，你幫我看看。」book18.org
他接過書翻了翻，「好像是上古巫族遺留的書籍，記錄的好像是些法陣，要麼你放我這，我找先生問問，等我去長安時再告訴你？」book18.org
少女一把將書從他手裡搶回，仰著下巴回，「才不要，我要自己研究自己學。這樣等你到了長安，我就能讓你對我刮目相看。」book18.org
這些文字，跟昔年那本書上一模一樣。book18.org
這就是江上星布下的法陣！book18.org
玥無歸眼波一陣巨顫，毫不猶豫地抬手。隨著雙手的抬高，平靜的寒潭泛起激烈的波動，伴著一陣陣龍鳴聲響起，龍角形狀的建築物浮出水面。book18.org
一點一點，越來越高，法陣的光芒也愈發強烈，古老的文字也逐漸清晰。book18.org
就在玥無歸和溫宴即將看清寒潭中的建築時，赤虹劍『嗖』一下從遠方飛來，僅一下就破開了玥無歸的力道。book18.org
玥無歸急忙收手後退，腳在半空打了個圈站穩。book18.org
廣元子緊隨其後落入平台，赤虹劍飛回手中。book18.org
他面若寒霜地持劍於玥無歸相對，眼角的餘光卻朝著身後望去。book18.org
隨著玥無歸力道的卸去，龍鳴聲消失不見，龍角建築物也沉回寒潭。book18.org
收回視線，掠過玥無歸落在溫宴身上，眼神是質問，亦是憤怒。book18.org
「就算你是冥界陰神，但也拜入玄靈觀二十一年。你拜師的這麼多年，我自認待你不薄，而你所有的目的卻只是為了這個法陣？」book18.org
溫宴也知道廣元子的眼神什麼意思，壓根不知該怎麼解釋。book18.org
他和玥無歸尋找法陣已近兩千年，找到大大小小的法陣不計其數，最後都以失敗告終。book18.org
二十一年前他化成孩子拜入玄靈觀，的確是因為感受到法陣的波動，但若說這二十一年他心裡只有法陣沒有別的，那是扯淡。book18.org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認真負責的師父，團結和睦的師弟們，可愛黏人的師妹……book18.org
他都是在乎的。book18.org
「這是我的事，跟他沒有關係。」book18.org
玥無歸突然出聲，化解了溫宴的尷尬。說話時，冥火就在掌心躥動，帶著濃郁的死亡氣息，「念在昔日相識一場的情分，我只說一遍，讓開。」book18.org
「如果換做平時，我未必是你的對手，但今日……」廣元子盯著玥無歸的臉，冰裂的痕跡已經那麼深重，隨時都能炸成碎片，不可置否道，「誰鹿死誰手，猶未可知。」book18.org
說罷，手腕一抖，赤虹劍劍鋒寒氣寒光，雷紋在長劍匯聚。book18.org
溫宴看得頭痛欲裂，身子一躥擋在兩人中間，捏著眉心道，「能不能好好說話？」book18.org
兩個人誰都沒有回答，雷電在劍刃，冥火在掌心，又是不死不休的樣子。book18.org
溫宴沒辦法，只能祭出殺手鐧，「我可提醒你們一遍，塵兒可剛剛睡著，禁地離塵兒的住處不遠，你們之前在無淚城的那一架就讓塵兒傷心欲絕。確定要驚動塵兒，再看你們打一架？」book18.org
提到明塵，廣元子手臂微顫，劍刃上的雷電終於散去一點。book18.org
但也只有一點點。book18.org
玥無歸掌心裡的火苗也躥啊躥，拳頭一握，冥火捏滅在手中。book18.org
雖然但是，語調依舊強勢，「今天這禁地，我必須入。」book18.org
「是嗎？」廣元子冷噗一聲，不屑道，「你可以試試你能不能進去。」book18.org
「喂喂喂……」溫宴生怕他們再打起來，半句廢話不敢有，就將玥無歸非要進禁地的原因告訴廣元子，「那個誰……嗯師父……」book18.org
喊習慣了，還是喊師父順嘴，可剛張嘴就收到廣元子的冷嘲熱諷，「不敢當，溫王殿下。」book18.org
溫宴，「……」book18.org
「咳，落英。」喊廣元子還是怪怪的，畢竟曾是自己師父的名號。book18.org
可除了廣元子之外，他就只知道他另一個名字叫『落英』，只能暫時這麼叫了。book18.org
乾咳一聲解釋道，「景行他死得早，江上星餘下的日子裡你都一直伴隨她左右，你該知道這個法陣是江上星所布，裡面很有可能禁錮著景行的命格，他只是……」book18.org
「是，哪又怎樣？」廣元子不等溫宴說完再次打斷。book18.org
他冷笑著背過身不看他們，毫無讓步的意思，「我說不讓進，就是不讓進。除非你們兩個今日踏著我的屍體而過。」book18.org
「不是……」溫宴有點不明白。他以前也沒覺得廣元子這般執拗，明知道裡面禁錮著衛景行的命格，衛景行親自來取，為什麼不讓進？book18.org
那畢竟是衛景行自己的東西。book18.org
「跟他廢那麼多話做什麼？」玥無歸才沒那個耐心，手一抬便將毫無防備的溫宴吸回扔到一旁。book18.org
冥火『轟』得一聲照亮整個禁地，帶著燒毀一切生靈的威力就向著廣元子而去。book18.org
就在冥火即將燒到廣元子時，一道纖弱的身影快步而來，噠噠噠的腳步聲穿透整個地宮。book18.org
玥無歸眼波一動，再想收手已是不及，明塵快若閃電地撲到廣元子的懷中。book18.org
廣元子一抬手，將明塵的腦袋緊緊護住，替她擋住冥火的侵蝕。book18.org
玥無歸身子翩落回原位，難以置信地看著廣元子懷裡的明塵。book18.org
「你……」明塵趴在廣元子的懷裡沒有回頭，僅是一個字聲音就開始顫抖，帶著克制的、壓抑的哭腔，「你騙我……」book18.org
說好了兩天後來找她，或是她去找他，可不過短短一個多小時，他就來了禁地，還說要拿回自己的命格。book18.org
拿命格可以，為什麼要騙她呢？book18.org
難道說，拿了命格之後，他就會死嗎？book18.org
他想死？book18.org
玥無歸併沒有想到明塵回來，來禁地之前明明看她睡著了。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的他，只能慢慢握緊拳頭，用沉默相對。book18.org
「大師兄……」明塵微微哽咽，傷心極了，「連你也，幫著他一起騙我……」book18.org
「不是的塵兒，他只是拿回命格，並沒有想做別的。」溫宴一時心急，只能替玥無歸圓謊。book18.org
更何況，那不好的事只是他自己猜測而已，他不相信一個人苦找另一個人兩千多年，再見不過匆匆幾面，就能捨得去死。book18.org
「是嗎？」明塵明顯不信，終於離開廣元子的懷抱，回頭看向玥無歸，「你告訴我，你只是想拿回命格，沒有想做別的。只要你告訴我，我就相信。」book18.org
就像那個楊柳渡口，他明明告訴她，他以後叫無歸，她卻還相信他會回來。book18.org
玥無歸抿緊薄唇，半晌又鬆開，竟是衝著明塵笑了，溫聲安撫，「對，我只是想拿回命格，沒想做別的。放心，我不會死。」book18.org
他淺淺嘆息一聲，「你不會知道，失去命格有多痛苦。我只是想拿回命格，不要阻攔我，好嗎？」book18.org
他讓她放心，他不會死。他還說，她不知道失去命格有多痛苦。book18.org
不知為什麼，明塵聽到這句話真的好想哭，心臟痛得厲害，腦子裡的一個聲音跟自己說：既然他那麼想要命格，那就給他吧！book18.org
哪怕拿回命格能讓他減輕一點點痛苦都可以。book18.org
慢慢仰頭看向廣元子，哽咽的聲音裡帶著幾份哀求，「師父……」book18.org
廣元子回視著明塵的目光，清冷的瑞鳳眸中閃爍著晦暗不明的光芒。book18.org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回，「如果師父告訴你，如果法陣開啟必定會死一個人，你還會求師父開法陣讓他取命格嗎？」book18.org
第62章 最後的告別，往事book18.org
所以說，阿玥騙她了是嗎？book18.org
明塵雙手揪住廣元子的衣襟，睫毛一瞬間濕了，那麼可憐又無助。book18.org
那表情，看得廣元子一陣陣心痛，即便是兩千多年過去，她最在乎的還是衛景行。book18.org
可是，他從未拿她當過江上星啊！他連江上星的模樣都不記得了，他在意的只是她啊！book18.org
撿回她的這麼多年，她從未記得自己是當過江上星。十八年的日夜相處，她怎麼就能只在乎衛景行的死活？book18.org
廣元子深吸一口氣，揉揉明塵的腦袋溫聲安撫，「放心吧，只要衛景行不作死，他就不會死。」book18.org
「那……」book18.org
明塵將廣元子的衣服揪得更緊，睫毛更濕，心裡恐慌不減半分。book18.org
「好了，逗你玩的。」book18.org
正想著，廣元子突然衝著明塵笑了。book18.org
那笑溫溫柔柔的，深邃的眼底好似閃爍著漫天星辰，好好看。book18.org
明塵從來都沒見到師父笑得那麼好看過，他以前從來都不對她笑……book18.org
明塵不懂，這句逗她玩什麼意思，師父從來都不開玩笑騙她的……book18.org
「不會死人，沒有人會死，只是嚇嚇你。」book18.org
廣元子很自然地鬆開明塵，順手將她拉至身後。斜睨了眼玥無歸和溫宴，「你們兩個也讓開點！塵兒，劍給你！」book18.org
說罷，從不離身的赤虹劍就丟到明塵手上。book18.org
明塵握到赤虹劍的那一瞬間，她的手腕與赤虹劍皆泛出赤色光芒，一汩熱浪順著劍鞘鑽入腕處經脈，直抵心臟。book18.org
這是！赤虹劍認主的感覺！book18.org
明塵一瞬間慌了，上前就要抓廣元子，可指尖只堪堪碰到廣元子的衣襟。book18.org
廣元子凌空飛起，一手在胸前結印，一手在空中畫出古巫族文字。隨著文字的越來越多，法陣的光芒越發強烈，刺目的穿透地宮直達蒼穹！book18.org
轟隆隆的聲音伴著龍鳴聲響起，整個地宮都在顫動，龍角建築再度浮出水面，直抵地宮宮殿上端。book18.org
巨龍真身浮現，偌大的身體盤虯在地宮的每一處！book18.org
明塵驚訝地張大嘴巴，仰著頭望著眼前震撼的景象，她從小到大來過這裡無數次，從來都沒有想到寒潭中這麼大一條巨龍！book18.org
感覺自己渺小的好像只螻蟻啊……book18.org
那巨龍明明是雕刻的，卻好像是活的，每一片龍鱗都栩栩如生。book18.org
他閉著眼睛正在酣睡，明塵屏住呼吸似乎聽能見龍的喘息聲。book18.org
他盤在寒潭中，兩隻巨大的爪子下左右按住兩個盒子，盒子上面貼著看不懂的古老符咒。book18.org
廣元子提醒，「衛景行，你要的東西就在龍爪之下，自己去取。」book18.org
玥無歸毫不猶豫地飛了過去，落在龍爪之下。book18.org
還沒拿，只是伸了手，巨龍突然睜開眼睛，整座靈山就轟隆隆地響了起來，動地山搖的，好似山崩。龍爪也隨之抬起，狠狠拍向玥無歸。book18.org
玥無歸翩身躲過，剛要再去拿，就看見巨龍擺尾，地宮開始塌陷，巨石從明塵頭頂砸下。book18.org
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明塵而去，就看見廣元子分出一隻手布下結界盾牌，硬生生擋下一擊。book18.org
同一時間，溫宴從旁而來，一把將明塵護在懷中，結界盾牌帶著威不可破的力道阻攔碎石墜落。book18.org
「喂，落英，這陣法怎麼一碰就碎！」溫宴不明白，這個陣法不是廣元子看守的嗎？book18.org
按道理來說他該知道陣法破解的關鍵，可眼下分明是強行破陣的玉石俱焚！book18.org
隨著巨龍的翻滾擺動，陣法的強光衝破天際，遙遠的山川湖泊也開始抖動。book18.org
溫宴蹙眉道，「再這麼下去東西沒拿到，我們就要埋在裡面了！」book18.org
「好好照顧塵兒。」book18.org
廣元子並沒有搭理溫宴，突然丟下一句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就化作一縷紅光，緊接著九尾狐顯出原形。book18.org
狐狸回頭深深地看了眼明塵，就朝著龍頭的反方向而去。book18.org
兩千多年，滄海早已變桑田，隨著現代人的開採砍伐破陣點早已被破壞殆盡，若不是後來建起保護區設為禁入地界，只怕陣法早就不復存在。book18.org
現在唯一開啟法陣的是，以同樣強大修為的生靈祭於陣眼中心強行穩住法陣不破，待他們拿到想要的，他也就得和法陣一同隕滅了。book18.org
前世她愛衛景行愛到瘋魔，今世也是。她不需要他了，江上星交代他的事情，他也完成了。book18.org
所以，塵兒，再見了……book18.org
明塵望著廣元子變成狐狸沖向龍頭對面的陣眼，一陣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慌亂制止，「不要，不要，落英……！」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落英是誰……？book18.org
明塵大腦空空的，就這麼以手伸出的姿勢，呆滯地看著狐狸又化作一縷紅光，徹底和陣眼融合一處。book18.org
崩塌的地宮一瞬間恢復平穩，巨龍趴回原位鬆了爪子。book18.org
除了陣眼中心有縷紅光與法陣的黃光纏鬥不休，所以都會覺得剛才的地動山搖只是錯覺！book18.org
「先拿東西，拿完了也許師父就能出來。」book18.org
溫宴果斷鬆開明塵，也落入龍爪之下，於衛景行一左一右拿起盒子。book18.org
盒子打開，兩道白光從盒中鑽出，一束鑽入玥無歸的身體，一束鑽入明塵的身體。book18.org
「我們先出去再說！」book18.org
成功拿到東西的溫宴，飄回明塵的身邊抓住她的手往外走，還不忘叫玥無歸一起。book18.org
可回頭望去，拿回命格的他只是站在龍爪之下，噙著笑注視著明塵，彷佛在跟她做最後的告別。book18.org
溫宴頭皮一陣發麻，「衛景行！你……！算了，塵兒，我們先出去！」book18.org
繼續拉著明塵想要離開，卻發現自己怎麼都拉不動她了。book18.org
她就這麼平台中央，眼睛睜得大大的，不停地複述著同一句話：book18.org
「落英……落英是誰？衛景行，又是誰……」book18.org
白光在她的瞳孔匯聚成點，往事如走馬燈在她腦海中回放。book18.org
是誰和誰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笑著逗她說，她叫江上星他叫海上玥，待她羞惱紅臉時，又嬉言他這是山月玥，跟天上的和星星待一塊的可不同？book18.org
又是誰和誰撿到一隻狐狸，給他起名落英，滿心歡喜地帶回家，就連跟隨父親前往長安述職也要帶上？book18.org
又是誰站在渡口向他揮手告別，說在長安等他，還說等他來長安就稟明父母同他結成兩姓之好？book18.org
空間一瞬間錯亂不堪，明塵痛苦地捂住額頭想要中斷回憶。可是，越想中斷，回憶越是蜂擁，太多的記憶仿佛在一瞬間將她腦袋擠爆。book18.org
那好像是她自己的聲音，在喊著熟悉的名字，「落英，落英你快點！快點啊！再晚就來不及了！」book18.org
光影明暗之間，她身上突然不再是素色道袍，而是秦漢的少女打扮，身穿素色曲裾梳著垂雲髫，蹦蹦跳跳地往外跑。book18.org
小狐狸像剛睡醒，哼唧哼唧地追了上來，邊走邊打著哈氣。book18.org
她太過心急嫌裙子不方便也嫌小狐狸墨跡，乾脆一手拎著裙擺一手攏著狐狸，風一般地衝出大門，就聽見身後傳來冷嘲熱諷的男音傳來，「都五年沒見了，也不知道人家還記不記得你，這麼上杆子？別忘了，人家可是奉召入宮，可不是為了來娶你。死丫頭羞不羞，那麼小就成天想著嫁人？」book18.org
見她不搭理他，顛顛兒就追了出去，「喂，江上星，你等等我！」book18.org
第63章 我來娶你了book18.org
江上星，她叫江上星？book18.org
可是，她不是叫明塵嗎？book18.org
少女提裙擺的動作微微停滯，但又旋即反應過來，依舊滿目歡喜期待地衝到長安街頭。book18.org
江上星是她，明塵也是她，昨日收到飛鴿傳信，他要來長安了，她要去接他。book18.org
可是，她剛至街頭才發現，原本開闊的馬路被百姓擠滿，紛紛朝著城門口張望，議論聲一浪比一浪高。book18.org
「這是誰啊，這麼大動靜？」book18.org
「聽說是北境小世子。」book18.org
「北境小世子這麼厲害嗎？」book18.org
「那是自然，我聽說這北境小世子今年不過一十六，便在北境屢立奇功。他厲害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生得俊。」book18.org
「生得俊？那得有多俊？比我家雲兒還俊嗎？」book18.org
「你們家雲兒？」身上打量那人旁邊的小孩，搖頭癟嘴，「給人家北境小世子提鞋都不配……啊啊啊啊來了來了！」book18.org
人群突然開始躁動，伴隨著躁動而來的是噠噠的馬蹄聲，少年一身銀色戎裝高坐馬背，隨著他的走近長安的風都變得輕柔無比，吹得少年的髮帶迎風飛揚。book18.org
好一個意氣風發，鮮衣怒馬的少年郎！book18.org
所有人看得忘記呼吸，這少年豈止是俊？book18.org
俊朗如繁星的眉眼只是微微抬頭看向遠方，星辰便在他眼底閃爍。book18.org
那一張唇白齒紅的模樣，看得多少少女芳心懵動？book18.org
可即便人群再躁動，耳邊讚嘆他容顏的聲音再如春，他也不動分毫，只是一手拉著韁繩目視前方，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押運隊向著皇城的方向而去。book18.org
江上星看得心急如焚，他沒看到她！他就要走了！她還被萬千人潮擠在後面，根本擠不進去！book18.org
胸貼著胸腿貼腿，前後都是肉牆，懷中的小狐狸被擠得哼哼唧唧，磨著尖銳的爪子就要撓人，就聽見她一聲驚呼，「我有辦法了！」book18.org
小狐狸懵懵地眨巴著眼睛看她，不明白她的辦法是什麼辦法，就看見她豎指立於胸前，口中默念傳送咒，只要傳到他前方一點點就好了，他就能看到她了。book18.org
然而——book18.org
光影明暗，原本該雙腳落地不知怎麼就到了半空，她嚇得抱緊狐狸驚呼出聲，「娘親救我——！」book18.org
尾音尚在喉間，屁股落在堅硬的馬背上，因恐懼胡亂撲騰的雙手扒住一雙強有力的肩膀。她驚魂未定地抬頭望去，對上一雙燦若繁星的眼睛。book18.org
呼吸一瞬間停滯，她驚得張大嘴巴，傳錯地方了！！！！book18.org
耳邊傳來人群的鬨笑聲，在調笑哪家小娘子不知羞，瞧著人家少年長得好看就急著投懷送抱？book18.org
有人認出她，戲謔一句：「呦，這不是太常卿家的千金嗎？」book18.org
丟臉丟大發了！book18.org
偏認出她的他嘴角揚起弧線，湊近她耳邊說，「哦，原來是太常卿家的小娘子不知羞，剛見人一面就投懷送抱？」book18.org
「喂，你……！」book18.org
她慌到手足無措，根本不知怎麼面對百姓的鬨笑，更不知怎麼面對他的調侃，紅著臉掙脫了他的臂彎跳下馬，狼狽地消失在人群中。book18.org
後來整整五日她都不敢上街，生怕被街坊鄰居嘲笑，她畢竟是個待字閨中，剛剛及笄的姑娘啊！book18.org
羞著惱著又有點生氣，他當時為什麼沒替她解圍，還附和百姓一起嘲笑她？book18.org
而且，為什麼都五日了，他還沒來找她！book18.org
難道說，他真不記得她了？book18.org
可是，他們明明就一起長大，她跟爹爹來長安之前都說好的，只要他來長安就是下聘來的。book18.org
越是胡思亂想，越是有人火上澆油，是楚國世子，也是前幾日嘲笑她小小年紀想嫁人的那位，「我都說了，人家只是應召入宮，根本就沒有想過娶你，偏你還就不信。你看你現在，都成長安城一大笑柄了。」book18.org
他微微停頓，玩笑道，「看在你那麼想嫁，要麼我委屈一下自己？反正都是世子，沒區別。」book18.org
「關你什麼事！誰讓你來我院子了！誰要你委屈了！」book18.org
她聽得火冒三丈，舉著手就要抽打劉橋，直打到滿頭大汗，才將人打跑。book18.org
完事又一個人雙手托腮，一邊嫌棄劉橋臉皮挺厚，一邊賭氣發誓，要是衛景行還不來，她就真去嫁劉橋。book18.org
正想著，就聽見牆頭上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還以為劉橋又來翻她，果斷抓起石子砸了過去，就聽見熟悉的呻吟聲穿過黑暗傳來：「哎呦！」book18.org
這聲音！book18.org
她歡喜地抬眸望去，少年就坐在牆頭，雙手捂住自己的腦袋，痛得齜牙咧嘴。book18.org
她嚇得提著裙擺跑了過去，又慌又怕又心疼，「好端端門不走你翻什麼牆頭！怎麼樣？是砸到腦袋還是砸到眼睛了？你快下來，我看看，給我看看！」book18.org
她這廂正急得要死，他那廂卻『噗嗤』笑了出聲。book18.org
他一放手，那一張好看的臉上哪裡有半點傷痕？book18.org
她惱了，彎腰抓起牆邊石子一股腦地砸了過去，「叫你逗我叫你逗我！」book18.org
換得他從牆上翩翩而下，伸手就將她拉回懷中，動聽的聲音在她的耳邊輕輕響起，「不惱了，我來娶你了。」book18.org
第64章 他們已有夫妻之實book18.org
多日的惱怒被他隻言片語安撫妥當，她羞得臉頰通紅，卻還不服氣地指責他假惺惺的，明明是應召入宮怎麼就是來娶她的？book18.org
既然來娶她為什麼不帶聘禮不走正門，反而大半夜翻牆頭進入？book18.org
她罵他，這種行為與登徒子何異？book18.org
「我只是，想你了。」book18.org
他無視她的掙扎，將她緊緊抱在懷中，臉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成長的十餘年從未分開，一分開就是五年之久，如何不想？book18.org
他解釋，此番來長安是為了替新皇賀壽。book18.org
他的父親北境王曾是被太皇太后照拂長大，先帝薨逝太皇太后傷心，便以給新帝賀壽之名召他入宮多待了幾日。book18.org
他剛離開皇宮連住處都沒回便來找她，下聘之事等明日再說。book18.org
原來，他連一日都等不及就來見她了……book18.org
聽著他的話氣全消了，只剩下少女懵懂的芳心在聽著他的心跳時動啊動。book18.org
他將她攬在臂彎，隨意地坐在小院裡的涼亭下。她只是依偎在他肩頭什麼都不做，心裡就好似磕了花蜜，好甜好甜。book18.org
他陪她待至凌晨才依依不捨地離開，第二日便依著承諾將聘禮送上。book18.org
父親與北境王是故交，在北境時就知道他們彼此有意，二話不說便收了聘禮，接下來的日子就開始納吉納彩合八字請期等等流程。book18.org
整個府邸為她的婚事忙得不可開交，最後得了吉日，說要三個月之後。book18.org
她嫌三個月好長，他卻調笑說十幾年都等了，還怕三個月？book18.org
他都沒急著娶，她就急著嫁？book18.org
結果換得她舉著手滿院子追他，逼問到底是誰想娶誰想嫁？book18.org
兩個人鬧騰得厲害，全然忽略了一雙噙滿恨意的眼睛，就在角落默默地注視著他們，直到小狐狸吭哧一聲慘叫，樹木倒塌的聲音傳來。book18.org
玩鬧中的未婚小夫妻齊齊望去，那好好的一顆桂花樹不知怎麼就倒了，樹幹煙燻火燎的，好像被雷劈過。book18.org
小狐狸被壓在樹下，哼唧哼唧地求救，看得人啼笑皆非。book18.org
兩人齊齊上前，搬樹的搬樹，抱狐狸的抱狐狸，笑著說小狐狸居然會法術，知道引雷了，改天得給小狐狸找個師父，說不定哪天它就成了精。book18.org
小院裡的一切溫馨極了。book18.org
要是能一直這麼溫馨下去就好了……book18.org
一個聲音悄然浮上明塵腦海，她的眼眶不知不覺濕潤了。book18.org
回憶還在繼續，三個月轉瞬即至，裁縫將婚服送來。book18.org
他無視成親前不能見面之說，說什麼他們一出生就認識了，何許在意那些禮節？book18.org
他非要看她的婚服好不好看，說什麼他的世子妃一定要穿世上最好看的婚服，要是不好看再改還來得及。book18.org
侍女在裡屋幫她換裝，他就在外面等著。book18.org
侍女將她的長髮高高盤起戴上鳳冠，她滿心歡喜地起身想送給他看，就聽見宮中內侍前來傳話：「世子，陛下請您入宮。」book18.org
語氣好沉重，臉色好凝重，好像有什麼大事發生。book18.org
他走了，她心急如焚地等著，直到日暮降臨他都沒有回來。book18.org
父親下了朝，她迫不及待地迎過去追問，父親的臉色也很沉重。父親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摸摸她的頭，衝著她嘆了口氣。book18.org
成天在江府閒逛的劉橋跟在父親的身後而來，她只能無助地抓住劉橋的胳膊，哀求他告訴她發生什麼事了。book18.org
劉橋沉默許久，才嘆息道，「北境王殉國，王妃緊隨其後殉了情。」book18.org
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東西北三國大軍在北境外集結，準備攻打北境城。朝堂上眾臣議論紛紛，皆都主張放棄北境。北境的地理位置猶如葫蘆脖，只要三國圍剿便能將北境活活困死，沒出兵的必要。」book18.org
她聽得心裡發寒，什麼叫沒出兵的必要？那是他們的領土啊！過了很久很久才顫抖地問，「那他呢？」book18.org
他是北境小世子，應該不會放任北境淪陷。book18.org
劉橋回，「他要求襲爵，立刻返回北境。」book18.org
要求襲爵，立刻返回北境……book18.org
心臟一陣抽涼，她搖搖晃晃地往後倒去。父親伸手扶住她，苦口婆心地勸，「他畢竟是北境王世子……」book18.org
「那陛下是不是允諾了他好多人馬？他是不是帶了好多將士回北境？」她沒有惱怒他不守婚約，只擔心他若是一個人回去很危險，他的父親都殉國了。book18.org
「唉，傻孩子……」父親又是一聲長嘆，低語道，「你怎麼不明白，陛下和太皇太后此番招各路藩王世子來長安的真正目的？」book18.org
目的？book18.org
什麼目的？book18.org
江上星不明白，但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她死死地抓住父親的胳膊，手指甲嵌進他的肉里，害怕著，卻追問著。book18.org
「他們是，新皇手裡的質子。」book18.org
新皇登基皇位不穩，為了防止各路藩王造反就以賀壽為名招世子們入宮。book18.org
新皇又怎麼會允許衛景行帶一兵一卒回北境？book18.org
萬一襲爵後的小王爺投敵怎麼辦？book18.org
他畢竟那麼年輕。book18.org
所有人都勸衛景行別回去了，新皇也說襲爵可以，到時候在長安給他開個府，他從此以後久居長安，反正他要成親了。book18.org
「所以，就不管北境了？」book18.org
江上星不信，依照衛景行的心性絕對不會那麼做。book18.org
「他說，他不用帶一兵一卒，就他一人。他在，北境在，他亡，北境亡。」book18.org
他非但沒帶走一兵一卒，就連來時從北境帶的副將們也被扣留羈押，他孤身一人一馬，踏上了返回北境的渡口。book18.org
他很清楚他十有八九回不來了，她也清楚他可能再也沒有辦法履行婚約，離別的楊柳渡口她死死地撰著他的衣襟，哀求的眼淚怎麼擦都帶不幹。book18.org
她看他的每一個眼神都是，「帶我走，求你了，帶我走！」book18.org
他卻笑著沖她搖頭，默默擦去她腮邊的淚水。book18.org
過了很久，他才輕輕地說，「我會回來的。」book18.org
騙子騙子騙子！！！book18.org
他明明就不會回來！book18.org
北境暫時守住了他沒有回來，楊柳黃了枯了，一年年的發了新芽他都沒有回來。book18.org
時光飛逝，匆匆幾年過去，他連封信都沒有給她。book18.org
耳邊傳來父親勸她別等的言語，說他也許在北境已經成了親，也許他早就忘記他們的婚約，還說楚國小世子前來下聘，只要她願意他就去北境退婚。book18.org
她很清楚，他沒有在北境成婚，也沒有忘記他們的婚約，他只是無暇分身，哪裡畢竟只有他一個人。book18.org
青梅竹馬，從懂事起就兩情相悅的人，怎麼會不了解對方的心性？book18.org
她默默看向父親，那句話藏在心裡沒有說出：「我想去北境找他。」book18.org
深夜，她背著父親偷偷牽了匹馬，只剩帶著小狐狸就隻身一人踏上前往北境之路。book18.org
她出生於北境，跟父親一同來的長安，路她走過，但依舊走得艱難無比。book18.org
從初秋走到寒冬，她終於到了北境城外，她站在荒蕪的山峰就看到他守在城樓之上。book18.org
他看到了她，卻沒有留她，更沒有說什麼開春後來接她之類的話，那只是她夢裡執著了千萬遍的幻想而已。book18.org
他帶著宋源下了城樓，握著她的手溫柔地呵著氣，她滿心歡喜地等他留下他，他卻在將她溫得心房火熱時讓薛潼送她回長安。book18.org
他還是那句話：「等北境安定，我一定回長安接你。」book18.org
他強硬得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她只能依依不捨地回頭，在宋源的護送下出了城。book18.org
可還是不甘心，千辛萬苦才回到北境，她站在城外小酒館中遙望著被雪覆蓋的北境，讓宋源給他帶了話：「我可以回長安，但他必須來見我，我有話跟他說。」book18.org
翌日傍晚他來了，與他前後來的還有劉橋。book18.org
劉橋驚喜交加，告訴她，他是來接她回長安的，她任性離家的這段時間父親都急病了。book18.org
她無視劉橋帶著衛景行上了閣樓，閣樓里燒著火爐溫著酒，很暖和很暖和。明明很多話想說可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一杯杯地替他斟酒。book18.org
一壺都快被他喝光了，她才開了口，「你趕我走，是怕我跟你一起死在北境嗎？」book18.org
他沒有回答，只是拿著酒杯的那隻手微微顫抖。book18.org
是啊，怕她死。book18.org
怎麼能不怕呢？book18.org
她是他一心一意愛著的，做夢都想娶的人。book18.org
她噙著淚將他的空杯子斟滿，嘆息道，「可是，我不怕啊。」book18.org
他們從出生就在一塊，一起吃喝一起玩樂一起長大。她也想學他的母親，大不了他死了殉情而已。book18.org
「能活著，總比死了好。」她還那麼年輕，不過一十八歲，花一般的年華，沒必要為了他枯萎凋零。book18.org
他透過窗子看了眼庭院裡站著的劉橋，「楚國世子？」book18.org
「嗯，我來之前他來府中下聘，說只要我願意他就來北境退婚。」她抬眸直視著他的眼睛，壓抑的、克制的，「你是希望我和你解除婚約嗎？」book18.org
他又一次陷入沉默中，手抖得酒都灑了出來。book18.org
她看著灑到他衣襟的酒突然笑了，噙著眼淚嘆息道，「這個世界上，如果沒有北境那該多好？」book18.org
如果沒有北境，那他就只是她一個人的。book18.org
說完脖子一仰，滿杯酒一飲而盡。book18.org
他錯愕地抬頭看向她，視線卻怎麼都看不清了，身子搖晃著倒香几案。book18.org
他努力地睜大眼睛看清她，她放下酒杯緩緩走進，歪著身子趴入他的胸膛，「我走可以，就看你舍不捨得。」book18.org
唇一點點地向著他的唇邊靠近，雙手抓住他的衣襟扒開。book18.org
再然後，一夜纏綿，瘋狂的，激烈的。book18.org
他再醒來時，她已坐上回長安的轎輦。book18.org
明明離去卻頻頻回頭，希望他追過來。book18.org
他們已有肌膚之親夫妻之實，她不相信他真的能狠心割捨她。book18.org
可是，她等了很久很久，他都沒有追來……book18.org
心口一陣劇痛，穿透靈魂的窒息感而來，她只覺得眼前一黑，再無知覺。book18.org
城外酒館，他從纏綿中醒來，第一個念頭就是追回她。大不了學他的父母，死也要死在一塊。book18.org
可穿好衣服剛衝到院中，請了婚假的宋源策馬趕來，焦急彙報，「小王爺，西北方向異族來犯，應有十萬大軍。」book18.org
他顧不上追她，先平定異族來犯再說。book18.org
匆匆趕回北境，異族大軍便至城樓之下，那個求娶她的楚國世子挨著異族首領坐在馬背上，拿兵刃指著他：「星兒說了，北境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今天，我就完成她的夙願。」book18.org
他抬頭朝著大軍後排望去，她乘坐的轎輦打開，她就端坐在轎子裡，如冰霜般的眸子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他。book18.org
第65章 我會儘可能的多陪你一天book18.org
江上星渾渾噩噩地昏迷著，恍惚聽見耳邊傳來廝殺慘叫。book18.org
她拚命得想掙脫夢魘看看外面發生了什麼，但她好像被施了法術，怎麼用力都無法醒來。book18.org
她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再醒來已是返回長安的途中，劉橋心情不錯，騎著馬走在馬車車窗邊跟她說話。book18.org
她並不想理會，只想知道昏迷的時候耳邊為什麼會有廝殺慘叫聲。她不顧一切地跳下馬車，一直團縮在她腳邊的小狐狸也跳下馬車。book18.org
劉橋在身邊喊她，「你去哪！」book18.org
她無視劉橋的詢問，搶了護衛的馬匹，拉起韁繩甩起馬鞭就往北境狂奔，乞求那廝殺慘叫千萬別是北境的。book18.org
她瘋了似的求著蒼天，只要不是北境的，她可以用任何東西來換。book18.org
「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北境了！」劉橋從身後追來，馬橫在她的前方直視著她的眼睛說，「不是你自己說得嗎？這個世界上如果沒有北境那該多好？現在北境沒有了，你該放下他了。」book18.org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劉橋，不明白他這幾句話什麼意思。book18.org
劉橋說，「異族有個妖聖，只一人可抵千軍萬馬。妖聖帶著十萬大軍來犯，而北境全城不過三十三萬餘人。」book18.org
妖聖與異族的屠戮之下，北境怎麼可能有人生還？book18.org
「不可能，我不信，我不信！」book18.org
聽著劉橋的話，她的眼淚奪眶而出，不顧一切地拉著韁繩用馬衝撞劉橋。book18.org
劉橋被逼得沒有辦法只得讓開，她騎著馬一路狂奔，終於在傍晚趕回北境。book18.org
昨日還漫天飄雪，唯美至極的冰雪之城城門大開屍骸遍地，大多是北境守城軍和百姓的屍體。book18.org
她顫抖地下馬，跌跌撞撞地衝進北境城，鮮血混著血水在她的腳下匯聚成河流向遠方。book18.org
她踩著血雪一步步地往裡走，每一座房屋都被燒毀，早已涼透的屍首或是掛在槍尖，或是懸在門梁，男人的，女人的，大人的，小孩，皆是殘肢斷臂……book18.org
心揪在一處，疼得無法喘息，可卻還在期待著這城池裡還有個活人。book18.org
她加快腳步踩著血趿著雪，血水在她的腳邊濺起水花。book18.org
她越跑越快，卻忘記腳下全是橫躺的屍首，一個不慎被絆到身子踉蹌，撲向地面。book18.org
手心磕破了皮，膝蓋被磕出血泡，全然感覺不到，只是緩緩抬頭望去，視線在寬闊的主幹道中央定格。book18.org
她終於找到了他，他就在路中間，身體被成百上千支箭矢穿透，狐裘銀甲早已被血染紅，鮮血順著披風嘀嗒嘀嗒地往下流，又和地上的屍山血海匯聚一處，流向遠方。book18.org
有風吹過，那滴著血的狐裘披風下被風吹開，露出一條纖細的胳膊，梳著雙環垂髫，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環住他的脖子躲在他的懷中，也被箭矢射成馬蜂窩。book18.org
撕碎靈魂的痛苦在看清他的一瞬間襲來，她崩潰到連眼淚都忘記流，掙扎著從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沖向他。book18.org
他似乎一直在等她，她的手剛碰到他，他就『轟』得一聲跪倒，護在懷中的女孩從他臂膀滑落摔在他們的腳邊。book18.org
她無視女孩，張開雙臂將他接住，緊緊地抱在懷中，悲愴的嗚咽聲穿透蒼穹：我只是跟你鬧了次脾氣，為什麼你就信了？book18.org
我只是想要你出城追我，我只是想留下來！book18.org
如果我知道一句賭氣的話就會永遠失去你，我再也不鬧不說了，我永遠乖乖得，永遠永遠！book18.org
她瘋了傻了，就這麼抱著他跪在原地，直到眼淚流乾了，渾身的血液凍成了冰。book18.org
耳邊傳來噠噠的馬蹄聲，劉橋殘忍地說，「他已經死了。」book18.org
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在她身邊說，「反正他又沒那麼在乎你。聽話，跟我回去，世伯還在等你。」book18.org
他死了嗎？book18.org
那他是誰害死的？book18.org
她慢慢側目，猩紅可怖的眼神看著劉橋。book18.org
劉橋只以為她太過傷心伸手扶她，卻不見她默默地抓起地上的一隻斷箭，「要不然，我給他找個風水寶地葬了總行吧？」book18.org
葬了他？book18.org
我先葬了你差不多！book18.org
她毫不猶豫地抬手揮箭，鋒利的箭頭直插他的心臟。book18.org
劉橋還沒反應過來心臟便被穿透。book18.org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江上星，不敢相信江上星會為了衛景行殺他。book18.org
他們剛到長安便認識了，這麼多年吵架鬥嘴，他以為在她的心裡，他也是有一定的份量的！book18.org
鮮血順著嘴角溢出，他張著嘴巴想質問她，難道就沒有一天在乎過他。book18.org
可是他沒有任何機會問出，她瘋癲似地抬手揮手，箭插進他的身體又拔出再插進，如此反覆，直到她精疲力竭才終於停下才鬆了手。book18.org
一轉身就將劉橋徹底無視，將衛景行緊緊抱在懷中。book18.org
她偏著頭蹭他冰涼的臉，明明傷心欲絕卻在笑，似在安撫熟睡的情郎，「沒事了沒事了，他們都吵不動了，現在就剩下我和你了。」book18.org
「從今天開始，我就這樣抱著你，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book18.org
「你放心，我哪兒都不去，我誰也不嫁，我只和你在一起。」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說著，她就微微哽咽出聲，「你為什麼不答應我？你為什麼不跟我說話？你為什麼不抱我不親我不哄我？我哭得那麼厲害，難道你看不見嗎？」book18.org
她問了很久都沒有人回答她，就連身旁嚇得無助至極拿著爪子扒拉她的小狐狸都沒有察覺。book18.org
時間一天天地過，日出日落日又升。book18.org
整整三天過去，天空中又飄起了鵝毛大雪，她這從悲痛中醒轉。book18.org
低頭望去，懷裡的人身上的血早已流干，身體也凍出屍僵，她這才想起，他死了，他丟下她一個人死了。book18.org
可是，她沒有允許，他怎麼可以死！book18.org
她跌跌撞撞起身，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從地上抱起，艱難地走進不遠處的王府。book18.org
王府早已被燒毀，可她全然不管，將他放在床上之後就開始生火點爐子，嘴裡念叨著只要暖和了，他身體就不會僵硬，他就會醒過來。book18.org
可是，爐火燒得足夠旺了，她都出了汗，他怎麼還不醒？book18.org
他不但不醒，身上還長了屍斑，褐色的斑點將他好看的臉遮住。book18.org
她嚇壞了，捧著他的臉又搓又揉，希望將屍斑搓掉，可非但沒搓掉，反而將他的皮蹭破了。book18.org
她又一次回過神來，他死了！book18.org
可是，她沒讓他死啊！他怎麼可以死！book18.org
她絕望地趴在他的身上，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他甦醒。他要是再不醒來身體就腐敗了啊！book18.org
就在這時，她的眼前浮現出許許多多古老的文字，那是她很多年前和他一起去探索古城發現，他說是上古巫族留下的法陣。book18.org
那時他問她，要不要他幫忙找人翻譯，她拒絕了，說要自己研究讓他刮目相看。book18.org
可是她太懶了，每天除了和閨中密友發痴做夢就是抱著小狐狸睡大覺，連別的女孩手到擒來的女工都不會。book18.org
那些文字她只研究了少少幾頁，但那幾頁分明寫著：養魂秘術。book18.org
對，養魂，只要將他魂魄養回來，他就可以回來了！可是，那本古籍在長安，千里跋涉根本來不及。book18.org
沒事，她記得的，她能想起來的。book18.org
她全然不顧施展禁咒的後果，憑著記憶就將書上看懂得看不懂的都默寫出來。book18.org
寫完，她就開始照著古籍研究法陣禁術，可將她看懂的全都用光了，都不見他醒來。book18.org
她繼續安撫自己，沒關係的，只是用了三頁而已，後面還有幾十頁看不懂的呢。book18.org
她利用北境的天然優勢，將他的屍體凍於冰窟中，在廢墟的城池內搜尋古巫族文字的記載。book18.org
找了很久很久，終於找到幾卷沒有燒毀的，她一個字一個字的比對，終於找到了。book18.org
分解他的屍首，將他置於山川湖泊間，再以自身精血為引在東南西北多地布下法陣，最後尋個靈氣充沛之地做中心陣眼。book18.org
皆時陣法成，山川不倒他便不會消，滄海不枯他便不會亡。book18.org
她忍著劇痛將他肢解成成千上萬份，遇山便埋遇湖便拋，直到走遍全國的最後一處山脈已是匆匆幾年過去。book18.org
可是，陣法都成了，他怎麼還沒回來？book18.org
忽然有一天，她感覺累得厲害，走幾步路便氣喘吁吁，這才靠著一處山峰停下望著遠處。book18.org
這時她才聽見，狐狸的嗚咽聲至山腰傳來，它好像受傷了。book18.org
她終於想起，她沉溺於布陣復活他的這些年，幾乎沒有一日出去尋過吃食。book18.org
每次餓了身邊就有果子就有肉，渴了伸手就能摸到用樹葉卷著的清水。book18.org
她又想起，好像是小狐狸為她叼來了食物和水。有一次它為了叼水，全身都毛髮都濕透了，一看就是不慎掉進了湖裡。book18.org
多年來她第一次放下執念出去尋找小狐狸，剛到半山腰就看見小狐狸和幾隻鬣狗打了起來。book18.org
它顯然打不過鬣狗，全身被咬得皮開肉綻，卻還死死地叼著嘴裡的肉。book18.org
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抄起身旁樹枝打跑鬣狗，淚流滿面地將傷痕累累的小狐狸抱在懷中，哽咽著喊它的名字，「落英，對不起，對不起……」book18.org
小狐狸並沒有怨她，歡快地哼唧出聲，示意她吃東西。book18.org
那天，她抱著小狐狸呆坐很久很久，都沒能吃得下那塊肉，直到小狐狸不安地哼唧幾聲，轉身又朝山里跑去。book18.org
以為她不想吃肉，想去找些果子給她。book18.org
「不去了……」book18.org
她噙著淚帶著笑制止它，它沖了回來，歪著頭看它。book18.org
她隨便撿了些樹枝生火烤了，完事將熟肉一分為二，一塊給自己，一塊給小狐狸。book18.org
她吃著肉望著遠方的夕陽，多年來第一次那麼的清醒，喃喃地跟它說，「落英，我好像生病了，我好像快死了。」book18.org
話音剛落，小狐狸嘴裡的肉啪得一聲掉在地上。還不太懂什麼是死的小狐狸繼續歪著頭看她，片刻又轉回頭朝著北方看去。book18.org
死的意思是，像衛景行那樣嗎？book18.org
「算了，跟你說這些幹什麼？總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個世界上。」她苦笑一聲將他抱起，臉埋進她柔軟的發毛中蹭著它的傷口，眼淚就潸然滑落。book18.org
「他恨我，他不要我了。」book18.org
「可是，我不能不要你。」book18.org
「這些年，你受苦了。」book18.org
「放心吧，我會努力活著的，我會儘可能的多陪你一天。」book18.org
第66章 她什麼都想起來了book18.org
只是啊，病來如山倒，她再努力又能多活幾年呢？book18.org
小狐狸看出來她很傷心，可是他並不懂她為什麼傷心，只是覺得她的情緒莫名的影響他。book18.org
他哼哼唧唧地伸出舌頭舔她的眼睛，想將她的眼淚舔干。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舔干她的眼淚，只是覺得眼淚沒有了，她便不會傷心。book18.org
「好了好了，我不哭行了吧？」book18.org
臉被舔得好癢，狐狸濕乎乎的口水全糊在她的臉上，又癢又黏，帶著莫名的溫暖。book18.org
江上星忍住心痛擠出微笑，躲過小狐狸的舌頭用他的毛髮擦眼淚。book18.org
待眼睛擦乾，她抱著小狐狸環視靈山，視線落在一處空蕩處。她在跟他說，也是在跟自己說，「我們終是要停下來的。」book18.org
她猜這些年阿玥的魂魄沒有來找她，定不全是因為她一句話導致北境被屠，還因為她終年漂泊連個落腳點都沒有。book18.org
只有停下來了，他才能知道去哪兒找她。book18.org
她掐著小狐狸的咯吱窩將他舉到視線齊平處，滿眼期待地問，「小落英，我們在這裡安個家如何？」book18.org
這裡是陣法中心，他能找到的，他一定能找到的。book18.org
小狐狸也不明白家是什麼意思，只是瞧著她笑便開心，哼唧哼唧地點頭，期待她所說的那個『家』。book18.org
往後的日子，她和小狐狸都奔著一個目標努力，穿梭在山中砍伐建造。只是她愈發覺得病重，一個簡單的木屋建了大半年草草完成，還漏著風。book18.org
可那又如何呢？book18.org
她有家了。book18.org
木屋建完之後的半個月，她便步履艱難，連屋外都走不到了。book18.org
她只能躺在木床上看著小狐狸忙碌地穿梭在山林間，或是尋找食物水源或是驅趕毒蟲野獸。book18.org
他學會了引雷生火烤肉，學會了修補房屋，他還學會了製作陷阱，利用陷阱來驅趕敵人。book18.org
可她還是看到狐狸遍體鱗傷，看得她好心疼。book18.org
想幫他，可她下床就是舔亂。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成了廢物，不止一次的想要跳崖自盡，想著死了就不會再拖累狐狸。book18.org
可每次爬到懸崖邊小狐狸就哼唧哼唧地沖了過來，奮力地叼著她的衣裳往回扯。book18.org
她孱弱的，小狐狸的力氣都掙不脫了。book18.org
小狐狸將她拽回安全處，急得團團亂轉，最後叼著樹枝在地上寫了一個字：家。book18.org
那日，江上星看著小狐狸寫下的『家』字，哭得泣不成聲。book18.org
她突然想起父親，想起長安的那個家，她想回去看看，可是她真的走不動。book18.org
她只能抱著小狐狸揉著他的腦袋，在心中默默地想，父親應該放棄她了吧？book18.org
當年她那麼任性，背著他偷偷跑去北境不說，還害得北境被屠心愛的人死於亂箭之下，她還親手殺了楚國世子。book18.org
光替她善後，父親都會焦頭爛額吧？book18.org
想下山看看父親，可她連下床都異常艱難，又何必說出來拖累狐狸？就讓父親默認她早就死在北境的那場慘案中吧。book18.org
她逼自己忘記，可越是逼自己忘記，記憶越是清晰。她甚至覺得父親是恨她的，她覺得她所有認識的人都是恨她的，她就是一個災星。book18.org
最恨她的人，應該是阿玥，他那麼愛她，愛到克制情慾想放她自由，她卻將災難帶至北境。book18.org
可是啊，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只是鬧了次小脾氣，她真的只是隨口一說……book18.org
她又想，他恨她是嗎？她也恨他啊！book18.org
他明知道她那麼愛他，為什麼自作主張地敢她走呢？book18.org
他若是不趕她走，若是回北境的那一日就帶上她，她是不是就不會鬧情緒說那些的話？book18.org
她是不是就不會遺憾的、痛苦的苟活著？book18.org
「如果真那麼恨我，那你就回來找我，親手殺了我泄憤吧。」book18.org
就這樣，她沉淪在愛而不得，思而不見，恨欲絞纏的疲憊中，又艱難地過了數年。book18.org
忽有一日，小狐狸從山下叼來一個漂亮的陶罐，他興奮地用樹葉卷水將陶罐裝滿，衝著她蹦蹦跳跳哼唧哼唧。book18.org
她知道小狐狸在告訴她，有了這個以後她喝水就方便了，樹葉卷水總是漏，她總是很渴又不能及時喝水。book18.org
她附身望去，瓦罐里的水清澈無比，倒影出她的容顏。水中的她鬚髮皆白，明明才二十六七的年華，老得像四五十的婦人。book18.org
好像是迴光返照，她身上突然有了力氣，放下陶罐扶著牆，顫顫巍巍地走到山崖邊。book18.org
小狐狸跳上房梁正準備修補房屋，一回頭就看到她又奔著懸崖而去，嚇得『嗖』一下從房頂躥到她腳邊，緊張地咬著她的裙擺。book18.org
「放心，我只是出來看看風景，很多年沒出來了。」book18.org
她彎腰將小狐狸抱在膝蓋上席地而坐眺望遠方，此刻似乎是春天，鬱郁青山在風的輕撫下泛起層層疊疊的綠海，好美好美。book18.org
恍惚想起，撿到小狐狸的時節紅梅飄落，也快立春了。book18.org
可是，撿小狐狸的時候，他還在……book18.org
懷中，小狐狸看著她又開始哼唧哼唧。book18.org
她知道小狐狸想說什麼，彎腰蹭蹭小狐狸的臉，心中升起強烈的不舍。book18.org
他是她和阿玥撿回來的小狐狸啊！book18.org
這些年她渾渾噩噩，他一直陪在她身邊，吃了好多好多的苦，好捨不得丟下他。book18.org
可是，再捨不得又能如何？大限將至了……book18.org
她噙著眼淚苦笑一聲道，「小落英啊小落英，我病了，我病得很重，我真快不行了，我要死了。」book18.org
「可是，我要是死了，這個世界上就只剩下你一個人了。」book18.org
「不過沒關係，你學會了很多技能。你不僅學會認字還學會引雷生火烤肉，你還學會了修煉法術。沒有我，你也能好好活著。」book18.org
「可是即便如此，你也才幾歲啊！就算會法術，就算會利用陷阱，也還常常被鬣狗打傷，你連幾隻鬣狗都打不過……」book18.org
「我死之後，你一定要好好修煉，千萬別再讓人欺負了。」book18.org
「你答應我，千萬別早早死了，我要是在地府找不到他，就回陽間找你。」book18.org
「到時候我變成厲鬼，誰欺負你，我咬死他。」book18.org
「你答應我，我死之後你別亂跑，就在這裡等我，你幫我看著這個法陣。否則我回來會找不到你的。」book18.org
「千萬要活到我回來找你，千萬不要學阿玥，千萬不要。」book18.org
千叮嚀萬囑託，可終要面對最後的離別，她將他抱進視線里，笑著跟他道別，「小落英，再見了。」book18.org
小狐狸意識到她想做什麼，如往常那樣掙扎哼唧，想將她拖回屋。可她用盡僅存的力氣照著他的脖子重重一下，小狐狸暈在她的懷中。book18.org
她步履蹣跚地將他送回她的床上，對著陶罐里的水仔細地整理容顏，直到將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才再度走出木屋，走到懸崖邊。book18.org
閉上眼睛，沒有絲毫猶豫，終身一躍，她便如落葉般翩翩而下。自我了斷總比一日日的拖累狐狸好。book18.org
死去的最後一個念頭，她又想起了他，是恨也是愛，亦是筋疲力竭。book18.org
阿玥，我真的好累。book18.org
如果有來生再見你，我一定不會再這麼執著地愛著你，我太累太累了，我想休息。book18.org
誰要你那麼恨我，恨到我窮盡所有辦法，都不回來看我？book18.org
我也，恨你啊……book18.org
「嗚……」book18.org
漫長的回憶中，明塵悲傷地嗚咽出聲。她想起來了，她什麼都想起來了。book18.org
她沒有轉世，她只是被天道囚禁起來了。book18.org
為了給阿玥養魂復活他，她動用上古巫族秘術行了逆天之事，天道將她困在無盡深淵。她渾渾噩噩不知年月，終於等到封印鬆動逃脫。book18.org
她被囚禁太久，忘了很多很多事，只記得自己要去找阿玥，找不到阿玥就要去找落英。book18.org
她虛弱地飄蕩在山川間，飄了很久很久，都沒有尋到阿玥的身影。忽然感覺到落英的氣息，她歡喜地衝上前相認，卻感覺到即將散魂的虛弱。book18.org
她慌了，視線在山間四處遊蕩尋找附身之物，終於在灌木叢中發現一具涼透的嬰兒屍體。book18.org
她只能選擇附身，卻不曾想附身的一瞬間便和嬰兒屍體融合一處，從此她成了嬰兒，忘記了一切，成為一個正常的、鮮活的孩童，在師父的身邊一日日長大。book18.org
回過神來的一瞬間，她不顧一切地掙脫溫宴的手沖向玥無歸，邊跑邊無助地哭著，「阿玥你回來，我可以向你解釋，北境的一切我都可以向你解釋的！」book18.org
可是，他卻好像聽不到她的哭泣也不到她的無力，就這麼站在龍爪下看著她，俊美的臉上帶著微笑。book18.org
緊接著一道藍光閃過，他就這麼在她的注視下化作無數碎片，『砰』得一聲炸得粉碎。book18.org
捨不得傷她，那北境的罪孽只好他來贖。她找了落英，落英成了她的師父，落英很疼她很愛她，她也在乎落英。所以，再見了，江上星，明塵。book18.org
明塵驚愕地愣住。book18.org
他，自爆了！book18.org
可是，他拿回命格了啊！book18.org
拿回命格的他怎麼能自爆！book18.org
溫宴也沒有想到，玥無歸拿回命格的瞬間就選擇自爆，連一點點的猶豫都沒有，震驚得半晌說不出話。book18.org
直到她跌跌撞撞地沖向巨龍才回過神來，一把撰住明塵的手腕將她拉回。book18.org
「衛景行未必會死，他不入三界五行那麼多年，拿回命格又如何？你先跟我出去，否則法陣徹底坍塌，師父必定再無生還的可能！」book18.org
師、師父？book18.org
明塵又想起來，是落英，師父是落英，他也等了她好多好多年。book18.org
存著僥倖之心阿玥不會死，急忙回頭看向陣眼，哭著哀求，「師父，師父你出來，求你了，你快點出來！」book18.org
說著就要衝向陣眼，她記憶回來了，只要師父從陣眼出來，她就有辦法控制住法陣。book18.org
可是僅兩步，僅僅兩步，那支撐著法陣的陣法突然光芒大盛，隨之『轟』得一聲，陣眼炸了。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天和地一瞬間皆在搖晃，山石從四面八方滾落，地宮以光速坍塌。book18.org
明塵驚愕地望著炸毀的陣眼，那地方除了落石，就什麼都沒了！book18.org
阿玥沒了，師父也沒了……book18.org
他們怎麼能，在她想起一切的瞬間，就殘忍地丟下她消失在她的眼前！book18.org
萬念俱灰啊！book18.org
他們都不要她了！book18.org
「出去塵兒！」book18.org
溫宴無視明塵的崩潰，強行拉著她的手腕化作一縷銀光，搶在地宮坍塌之前落在禁地之外。book18.org
溫宴的雙腳剛落地，地宮便化作廢墟，殘破到完整的瓦片都找不到。book18.org
明塵呆呆地望著廢墟，心空了，好冷好冷。book18.org
第67章 要不要那麼顧家？book18.org
溫宴被明塵的模樣嚇壞了，將她拉入懷中大手不停地撫摸著她的腦袋摸她的臉頰，將她的臉按入懷中拚命地溫著，不停地勸她，「衛景行是修羅王，師父至少是天仙境的九尾天狐，他們不一定會死，塵兒你別這樣，塵兒你別嚇我。」book18.org
他安撫了很久很久，明塵都沒有說話，她像被抽干靈魂的傀儡，就這麼睜著眼睛望著廢墟，一動不動的，呼吸逐漸消散。book18.org
「塵兒你相信我，我是冥界陰神，我是修羅殿左殿王，我能救他們的，我一定能救他們的。大不了我去找輪迴道之主，衛景行有了命格就可以輪迴，師父他本就可以輪迴。只要他們到了輪迴井就能找到，我就能將他們帶回來，這點面子輪迴道肯定會給我，塵兒你別嚇我行不行？」book18.org
作為三千歲的陰神，溫宴從未如此慌過，他真的很怕明塵悲傷氣絕。book18.org
人傷心到一定程度會肝腸寸斷，就會死。book18.org
三界皆有法則，即便他是冥界強大的陰神也無法撼動天道輪迴，很怕她就這麼死了。book18.org
他用盡所有方法勸著哄著，只是想得到她一點反應，哪怕都哭到撕心裂肺都可以。book18.org
只要有反應就能活過來。book18.org
可是，她毫無反應，毫無啊……book18.org
漸漸的，溫宴也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無力。book18.org
「嗚嗚嗚嗚……」book18.org
就在這時，耳邊突然傳來渴求的嗚咽聲，是她終於哭出了聲音，那麼的無助絕望，「大師兄，阿玥和師父，他們都不要我了……」book18.org
「他、他們，他們不要我了，都不要了……」book18.org
「嗚嗚嗚……」book18.org
聽著她的哭聲，溫宴終於鬆了口氣，至少還會哭，至少還會叫他大師兄。book18.org
他將她的臉緊緊摁在胸膛，溫柔的手掌在她的發間撫摸了一遍又一遍，依舊用那句話安撫她，「沒事的沒事的，他們都很強大，他們不一定會死，大師兄想辦法，你相信大師兄。」book18.org
可是，他的安撫毫無作用，她依舊絕望到萬念俱灰。book18.org
「很多很多年前，他們就恨我，他們都不想要我。」book18.org
「他們寧願去死，都不願意要我。」book18.org
「大師兄，他們都不要我了。」book18.org
「嗚嗚嗚，他們不要我了……」book18.org
一句又一句，反反覆復復，字字泣血。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可是她已經受到懲罰了啊！book18.org
無盡深淵那麼長那麼黑，除了陰風就只有陰風。book18.org
那風吹在身上像冰刃，割得她痛到靈魂深處。book18.org
風刮過的聲音聽在耳朵里，像無數厲鬼圍著她咆哮嘶吼，意欲將她撕碎。book18.org
那樣的地方，她被關在裡面整整兩千年啊！book18.org
她好不容易逃脫，好不容易找到他們，好不容易想起來，可連隻言片語都沒能留下，他們就拋下她死了。book18.org
溫宴心都被她哭碎了，生怕她會哭壞自己，撫摸腦袋的手掌果斷用力，她便嗚咽著趴入他的懷中閉上眼睛。book18.org
明明都昏迷了，還在抽噎，還在控訴他們不要她。book18.org
溫宴默默地聽著她的啜泣聲，將她打橫抱起，銀光一閃便抱著她回到玄靈觀。book18.org
禁地法陣連通五湖四海，地宮坍塌多處山川遭受波動，玄靈觀也未幸免於難，所幸道觀坍塌得不是太嚴重，花些錢便能修復。book18.org
觀中眾人以為是地震，紛紛叫醒熟睡的來到開闊地，遠遠地看溫宴抱著抽噎的明塵回來一瞬間有了主心骨，紛紛圍上，關心明塵的關心明塵，彙報地震的彙報地震。book18.org
「放心吧，今晚不會再地震了。師父出了點事塵兒有些傷心，今晚我陪她待著，你們都回房休息。」book18.org
溫宴乾淨利落地吩咐眾人，抱著明塵頭也不回地回她房間。book18.org
為了防止他人打擾，進屋後迅速布下結界法陣，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絕在外。book18.org
眾人聽到師父出事，滿臉擔憂的想追問，可還沒開口就看到結界光芒亮起，只能紛紛閉嘴回房。book18.org
溫宴小心翼翼地將明塵放回床上，起身想拿條毛巾打點水給她洗臉，臉都哭皸了。可他不過起了身，衣擺便被她的小手揪住。book18.org
溫宴急忙回頭望去，她依然在昏迷在抽噎。哭狠了，身子也一抽一抽的。她彷佛很害怕，小手死死地揪住他的衣服，看起來那麼的無助。book18.org
「放心吧，我不走。」book18.org
溫宴只得收住腳步坐回床邊，指腹輕柔地拂過她的臉龐，帶著法術的銀光，將她的小臉擦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可剛擦乾眼淚就掉了下來，又髒了。book18.org
他一點都不嫌煩，髒了他就擦，她哭了多久他就擦了多久。book18.org
直到晨曦的微光透過窗簾撒進，她才停止哭泣，緩緩睜開眼睛。book18.org
溫宴心疼地看著她，想著她一會哭鬧起來該怎麼哄。book18.org
她卻沒有像他想像的那樣哭泣，默默起身地走到窗邊坐下，然後就這麼一動不動地望著後山，整個人好像變成一座雕像，連眼睛都不會眨。book18.org
她這麼坐著、看著、等著，朝陽緩緩升起又慢慢落下。book18.org
溫宴怕她餓壞，去齋堂端了些飯菜喂她，她不哭不鬧，張開嘴巴乖乖吃下，吃完又繼續保持著同樣的姿勢，一直一直地看著後山。book18.org
期望、失望、絕望。book18.org
時間每過一分，她的眼神就空洞一分。book18.org
又是三天過去，溫宴用盡所有辦法，她都依然看著後山。book18.org
第三日傍晚，失去一些方法的溫宴蹲在她的面前握緊她的手，沉吟許久道，「要麼，你跟我……」去冥界輪迴井……book18.org
豈料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大師兄。」book18.org
「嗯？」溫宴慌忙應她，「怎麼了？」book18.org
「他們不要我，我也不要他們了。」她終於收回視線，垂眸看著溫宴，空洞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悲涼的期盼，「你能不能，帶我離開這裡？」book18.org
溫宴問，「去哪？」book18.org
明塵沉默許久，輕輕吐出三個字，「隨便吧。」book18.org
她累了，不想再等了。book18.org
兩千年了，多少的罪孽也該還完了，再深的愛恨糾葛也該結束了。book18.org
是他們選擇不要她的。book18.org
這裡漫山遍野都是他們的印記，她不想待在這裡。book18.org
溫宴亦是沉默許久，才輕輕地回了一個字：「好。」book18.org
……book18.org
十年後，暮城，傍晚五點。book18.org
下班時間一到，身穿高定西裝，氣質溫潤矜貴，精緻到頭髮絲的男人便從辦公室走出，邁開的長腿路過辦公區留下一片驚羨的眼神。book18.org
「溫總，今晚總裁辦團建，你總得賞個臉吧？」book18.org
「才五點，那麼急著回去幹什麼？溫總您家裡到底有誰，要不要那麼顧家，每天準點來準點走的。」book18.org
第68章 想吻book18.org
無論他們問什麼，溫宴都只是微微一笑便頭也不回地離去，只留給他們一個永遠也觸摸不到的背影。book18.org
快步走到泊車位上車，車速提到最快，短短十分鐘就回到市中心最昂貴的住宅區。book18.org
傭人前來拉開車門，大長腿率先落地，腳步依舊飛快，穿過繁花似錦的前院，走過假山拱橋，終於走到最裡面的主別墅，跨進客廳。book18.org
反手脫下西裝丟至沙發，半點停留的意思都沒有直奔樓上。book18.org
裝修得豪華無比的臥室如往常般拉著窗簾熄著燈，她就團縮在柔軟的席夢思上沉睡，小小一團藏進被子裡，遠遠看著就覺得心疼。book18.org
靠近的腳步終於放輕，他的一條腿抬起壓上床沿。book18.org
席夢思隨著他膝蓋的力道沉了沉，沉睡的明塵終於緩緩睜開眼睛，一睜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男人。book18.org
她慵懶地伸出手臂，柔軟的睡衣順著臂膀滑落，露出潔白纖長的手臂。book18.org
他很自然地彎腰，她的手就環了上來。book18.org
他再起身，她就像樹懶一樣掛在他的身上，臉深深埋進他的肩頭，疲憊的哈氣左一個右一個地打。book18.org
溫宴滿是無奈地揉著她的腦袋，「睡一天了，還困？」book18.org
「就是想睡。」她在他的肩頭哼哼唧唧，不爽，「不讓？」book18.org
他毫不猶豫地回，「讓。」book18.org
只是，一周睡七天真的好嗎？book18.org
十年了，她嗜睡到他一走就縮到床上，直到他回來再睜開眼睛。book18.org
有時候覺得，她學會了新的技能，叫做冬眠。book18.org
只是她除了冬眠還會春眠夏眠秋眠。book18.org
一年四季沒個清醒的時候。book18.org
他試探詢問，「外面天還亮著，出去透透氣？」book18.org
這句話他幾乎每天都在問，可問了整整十年，她的回答都是不想動，只想在房裡待著。book18.org
十年前的事將她傷得厲害，彷佛透支了她所有的精神力。book18.org
「嗯……」明塵依舊想在房間裡待著。可話到了嘴邊盤旋一圈，十年來第一次改了注意，「我想打遊戲。」book18.org
溫宴驚到，難以置信地看著她。book18.org
神奇了，小動物終於甦醒了？book18.org
她都多少年沒想起來打遊戲了？book18.org
記得上次打遊戲的時候，還吵著自己號被封了。book18.org
溫宴果斷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應用商城，「想玩什麼？最近出了好多好玩的遊戲，都是大型多人在線扮演類的，你應該都喜歡的。來看看哪個順眼我給你下，你先用我手機玩，一會我讓人給你買個新的送過來。」book18.org
這十年她除了睡覺就是睡覺，只有他回來的幾個小時是清醒的，手機什麼的毫無用處。book18.org
一開始會買給她，但她從來不用，擱在角落一日日生了灰。book18.org
這幾年他也就隨她睡著，沒再買新款手機給她。老式的雖然能用，但玩遊戲到底不如新款精緻流暢，她會使小性子的。book18.org
她想了想，「timi倒閉了嗎？」book18.org
十年前她帳號還被封著，也不知道解了沒有。book18.org
「噗，沒有。」book18.org
他笑了出聲，小丫頭可壞，一來精氣神張嘴就問候人家倒閉沒有，人家好歹曾位列國產手游top。book18.org
「等會，我給你下。」book18.org
他將她放回床上，熟練地下載遊戲。book18.org
她很自然地鬆開他的脖子，卻又依靠在他的肩膀，安靜地等著進度條竄動。book18.org
多年過去，遊戲更新疊代，內存竟大了幾十個G，豪宅里的網絡竟然下得猶如龜速。book18.org
等著等著就不爽了，她果然使起了小性子，「什麼破遊戲下這麼慢，還不如倒閉算了，不玩了！」book18.org
無奈著，也欣喜著，這語氣跟當年一模一樣。book18.org
十年了，她終於走出來了？book18.org
「急什麼？下別的遊戲都這麼慢，都像你這樣半點耐心都沒有，個個運營商都該哭了。嫌累的話，先拿這部手機刷會短視頻，我讓阿姨送點吃的上來，等吃飽遊戲就下載好了。」book18.org
他不回來她便不會醒，也就不會吃飯，她現在是餓著的。book18.org
豈料，她慵懶地打了個哈氣，對短視頻絲毫提不起興趣，嘟囔道，「不想吃，沒胃口。」book18.org
「那不行，得吃些，雖然你的修為幾天不吃東西餓不……」book18.org
「大師兄。」book18.org
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book18.org
溫宴疑惑地看她。book18.org
她離開他的肩膀，慢慢抬起眼睛回視著她。book18.org
夕陽漸漸隱去，沒有開燈拉著窗簾的臥房光線昏暗曖昧。book18.org
她看他的眼神，也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是不是喜歡我？」book18.org
溫宴從未想到明塵會這麼問她，這些年他只想著怎麼將她好好地養著，好讓她從多年前的情傷中走出。book18.org
十年過去，她雖然再沒提過衛景行和落英，但他很清楚，她走不出來。book18.org
所以，他也沒有真正問過自己，對她的感情到底有沒有超出親情。book18.org
其實不用問的，當年他就動過心。book18.org
只是啊，當時那樣的情形下，他只能管住自己。book18.org
他還沒有想好怎麼回答她，她的身子又靠了回來。不是如曾經那般依偎著肩膀，而是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仰著臉緩緩向著他的唇邊靠近。book18.org
轉瞬之間，她近到只需要輕輕抬頭便能吻到他的嘴唇。book18.org
那麼近，他清晰地感覺到她的身體貼入他的胸膛，那兩團好軟乎，淡淡的體香如毒素般鑽入鼻息。book18.org
心一下子亂了，他忘記回答她，只是低著頭注視著近在咫尺的紅唇。book18.org
她又長大很多，二十八了，雖然因修煉之故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但舉手投足那淡淡的嫵媚感……book18.org
不是少女時的她所能比得了的。book18.org
腦子混亂不堪地想著，她呼出的鼻息撲灑在他的口鼻，誘人的香味更濃了。book18.org
她雙手環緊他的脖子，唇離他更緊，柔軟的觸感若有似無地碰著他的唇瓣。book18.org
她又問，「你回答我，你喜歡我嗎？我問最後一遍。」book18.org
「嗯。」溫宴沒有迴避，乾淨利落地回了一個字。book18.org
但旋即他又問，「你忘記他們了嗎？」book18.org
她回得果斷，「忘了。」book18.org
他並不信，她要是忘了便不會渾渾噩噩那麼多年。可是，他真的很喜歡她，喜歡到克制了一切，只盼著她能恢復昔年的活潑頑劣。book18.org
「那……」明明就想吻她，卻還在糾結那個問題，「如果有一日他們回來了呢？」book18.org
她還是沒有任何猶豫，「那他們就再去死一遍。」book18.org
說完，圈他脖子的手鬆了，又慵懶地打著哈欠。book18.org
都主動送上門都不碰，無趣，睡覺了。book18.org
她又變成昏沉沉的小動物，歪著身子就要躺回床上。卻不曾想，腦袋還沒碰到枕頭，手腕便被他的大手緊緊撰住。book18.org
他只是一個用力，她便回到他的懷中，她下意識張開雙臂重新環住他的脖子。book18.org
第69章 想讓她死在床上book18.org
溫暖的清香味隨之而來，溢滿口鼻胸腔，明塵忍不住抬頭望去，紅唇翕動，心頭升起莫名的暖流。book18.org
大師兄身上的味道像陽光曬過花草，很香很香，她小時候就知道。book18.org
那時虛弱的靈魂和屍嬰融合，忘記了前塵記憶卻時常做夢。book18.org
最常夢到的是北境城樓和衛景行，其次最常夢見的無盡深淵。book18.org
遙遠到看不盡頭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周遭刮著陰風，厲鬼圍繞在她耳邊嘶吼，嘗嘗將年幼的她嚇哭。book18.org
那時候落英總是扮演嚴師，她不敢跟他哭訴，只敢在深夜揪著大師兄的衣角。book18.org
他每次都抱著她輕輕拍打，溫柔地哄著小孩。book18.org
所以年少時最常聞見的，就是他身上的香味。book18.org
明明聞過無數次也抱過無數次，可沒有任何一次像此刻這般覺得這香味是催情藥，催得心裡痒痒的。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渾渾噩噩太久，太想再次擁抱溫暖吧？book18.org
明塵不確定是不是太想擁抱溫暖，但她很確定自己該走出來了。book18.org
她非草木，這麼多年來大師兄日日夜夜陪著她，她不可能不喜歡他。book18.org
也不對，她小時候就喜歡大師兄，只不過那時候是孩子對兄長的依戀，此刻卻多了想和他深入交流的男女情慾。book18.org
溫宴垂下眼眸回視著明塵，一手落至腰上她攏入懷中，一手落在她的臉頰輕輕摩挲，溫燙的指腹下全是柔軟的心疼。book18.org
他很確定，他是愛著她的。只是啊，他也有點介意自己到底是不是乘虛而入，畢竟她愛了那個人兩千年。book18.org
這些年她雖然沒有提及衛景行和落英，但地宮剛坍塌的一兩年，她經常做夢說夢話，從她零碎的囈語裡，他能將整件事拼湊完整。book18.org
她不僅愛衛景行兩千年，也愛著落英許久許久。book18.org
介意的念頭剛起，另一個聲音又在腦海反駁，「管他呢，反正她現在是他的，那兩個死人愛咋咋滴。」book18.org
「堂堂雪狼族的前前前前N＋少主，幾千年前令妖界聞風喪膽的大妖，冥界三千年的陰神，還干不過兩個死人？簡直是笑話。」book18.org
「要是干不過，她怎麼會這樣看著你？」book18.org
所以……book18.org
游離的指腹，逐漸靠近她的唇瓣，溫柔緩慢的猶如螞蟻在她的臉頰遊走，帶著令人抓心撓肝的癢意。book18.org
被他摸得心裡癢得厲害，明塵忍不住就張開了唇縫，喃喃道，「大師兄……」book18.org
你到底要不要親，不要就別摸了，好癢好癢，受不了……book18.org
正想扭動移開，唇邊的手指突然抽離。book18.org
下一秒，他雙手按住她的腰肢往上一攬，她的身子隨之拔高，雙膝下意識跪到床上。book18.org
緊著著，柔軟的唇瓣落在她的唇上。book18.org
陽光曬過花草的清香味一瞬間濃得令她頭暈目眩。book18.org
翕動的紅唇打開一條縫，他的舌頭便鑽了進來，他獨有的香味里更多了荷爾蒙急速燃燒的氣息。book18.org
不知是不是太久沒被人抱著親著，她這具身體敏感得厲害，他的舌頭不過剛伸進她的嘴裡，她的身子便軟了。book18.org
當他舔過她的口腔捲起她的舌頭深吻時，那潮濕的癢意便順著喉嚨鑽入心臟鑽入小腹，腿心也癢得厲害。book18.org
他吻得明明就很溫柔，可她還是缺了氧，腦子亂鬨哄的。book18.org
她本能地揪緊他的衣服，高檔襯衫在她的手心裡揪成團。book18.org
她艱難地張大嘴巴，想將他的舌頭頂回他自己的嘴裡，她的嘴巴里全是他推送來的、她自己分泌的汁液，多得順著嘴角溢出，她快被嗆死了。book18.org
可是，她的舌頭不過才碰到他的舌頭，便又被她深深吸住，放縱地、貪婪地嘬吸深吻。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耳邊全是他們絞纏深吻時發出的喘息聲、吞咽聲，好欲好欲。book18.org
慾火在身體里急速沸騰，腿心濕了，好涼好空。book18.org
口水順著嘴角滑落，流向下巴，滴到鎖骨，睡衣也濕了。book18.org
窒息感蔓延至胸腔，無論怎麼忍耐都無法承受，明塵這才扭頭錯開溫宴的親吻，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book18.org
可不過才錯開半分鐘，腰上的手便貼著後背上移，雙手捧著她的臉。她依著他的力道仰頭睜開眼睛望著他，就看到他滿眼的珍視與溫柔。book18.org
心房一瞬間好暖，暖過了慾望，她情不自禁地彎下眼睛衝著他笑，笑得好甜好甜。book18.org
溫宴活了三千年，就沒見過比此刻還甜的笑容，眼睛是彎的，像月芽，瞳孔里全是閃耀的星辰。book18.org
溫宴全身的血液都在為了這個笑沸騰，精心呵護了那麼多年，她總算笑了。book18.org
衝動之間，拉著她的手臂重重按入胸躺，卻不小心使大了力氣，兩具身體相撞發出『咚』得一聲。book18.org
她雙手黏糊糊地圈住他的脖子，沒有喊疼，只是嬌滴滴地問，「大師兄，你想弄死我啊？」book18.org
溫宴在心裡默默地回：想。book18.org
想讓她死在他的床上。book18.org
但是捨不得，心肝寶貝似的人，皺一下眉、哼唧一聲，都會心疼。book18.org
抱她的力道鬆了松，吻貼著額頭就落下來，珍視地吻過眉心、鼻尖，再一次落在她的唇上。book18.org
纏綿蝕骨的吻，光吻著就感覺胸膛被填滿，滿到什麼都忘記了。book18.org
她忍不住鬆開揪他衣服的手，雙手環抱著他的腰，想和他抱得再緊一些。book18.org
可還沒等用力，他的一隻手就推著她的肩膀往床上躺。book18.org
她乖順地躺下，他的吻便從唇上滑落，舌頭沿著口水溢出的路線，細膩溫柔地舔著她的嘴角、下巴，最後落在脖子上。book18.org
好癢好癢……book18.org
明塵秀眉微蹙，享受的嚶嚀聲在喉嚨翻滾，配合地偏著頭，放任他親她的任何一處。book18.org
可他偏就喜歡親她的脖子，舌尖一寸寸地親一寸寸地舔，癢意鑽入那一塊肌膚，癢到融化，爛了似的，癢到骨頭裡。book18.org
好舒服好舒服，但又好難受……book18.org
明塵無助到目光迷離，抱他的手鬆開，又去揪他的衣服，兩條腿在他身下扭來扭去，胸膛也挺起落下又挺起，想跟他說換個地方親，「大師兄……唔……」book18.org
剛開口胸上便重重一緊，奶子被他的大手抓住。頗具力量感的大手只一下就將她的胸抓得好爽好爽，明塵愜意地逸叫一聲，呼吸亂了。book18.org
他揉著奶子時，吻終於從那塊吻爛的脖子離開，又落回她的唇上。book18.org
淺淺的一下，溫柔的珍視感更強烈了。book18.org
她努力地撐開眼睛，想看清他眼中的溫柔，他卻又換了另一邊脖子。book18.org
他一邊吻著脖子，一邊揉著奶子，不知不覺就扒開她的睡衣。book18.org
蝕骨的癢意順著脖子一路綿延至胸上，空閒的那隻手扒開文胸將奶子放出，涼意席捲而來刮過乳頭。book18.org
他沒有立時張嘴含住，而是低頭覆在奶頭輕輕一吻。book18.org
明明吻得就很輕，乳腺卻激盪地抽動起來，多年未有的溢奶感瞬間襲來。book18.org
明塵剛想提醒別噴到臉上，他卻在她張嘴的瞬間也張開嘴巴，深深地深深地含住奶頭。book18.org
她『啊』地一聲媚叫，奶水噴水小孔，噴進他的喉嚨，奶香味溢滿他的口腔。book18.org
第70章 只是指交，就快爽死了book18.org
溫宴差點被突如其來的口水嗆到，從不曾想過她會溢奶。錯愕抬頭，帶著疑惑看她。明塵被溫宴看紅了臉，羞怯地別過頭將臉往枕頭裡藏。book18.org
怎麼好意思說，一個未婚女人有奶水？十年前地宮坍塌後明明就沒有了，鬼知道怎麼又來了。book18.org
她不說，溫宴也沒打算追問，只是那臉紅的樣子特別可愛，忍不住就捧起她的臉掰正，額頭她的貼著額頭笑出聲。book18.org
他不笑還好，這一笑臊得明塵臉頰滾燙，耳珠熱得彷佛滴了血。羞惱地錘他肩膀，聲音嬌得滴水，「大師兄……唔……」book18.org
還沒說完嘴巴又被封住，一下便深吻入喉，明塵心房顫慄喉間嗚咽不止，又被他的舌頭懟回嘴裡。book18.org
身子被吻化，錘他肩膀的手攤開，用力將他抱緊，張大嘴巴主動伸出舌頭回應他。book18.org
大師兄的嘴巴是香的，舌頭是香的，口水也是香的。嘴裡被吻得好像灌了酒，麻酥酥的，腦子也暈暈的，舒服，喜歡……book18.org
正沉淪其中無法自拔，他的手便伸進兩個人胸膛的縫隙，雙手重重握著奶子。揉捏幾下過了癮，手指便捏住奶頭又掐又擰。book18.org
痛麻感襲來的一瞬間，漲奶的感覺再度蜂擁，奶水被他擠得如泉眼般往外噴，滋濕他的衣襟淋濕她的胸膛，溫涼溫涼的——好過分！book18.org
明塵羞得臉頰爆紅，氣得又想捏拳頭揍他。合著她心情好了，他就開始逗她了？小時候愛逗就算了，現在還逗，她又不是奶牛，用得著這麼擠？book18.org
然而他早有預料，拳頭還沒落到身上手腕就被抓住摁到頭頂。book18.org
指節分明的大手滑到掌心將她的手指壓開，兩個人的指縫就緊緊相扣，緊到兩個人指間的血肉彷佛融在一處。book18.org
纏綿蝕骨的暖流湧入心臟，明塵偏頭錯開他的吻，另一隻手落在他的臉頰細細撫摸，任由那血肉相連的感覺越來越深。book18.org
他回視著她的目光，溫柔地吻了吻她微腫的紅唇。book18.org
綿延向下的吻又吻過脖子鎖骨，指頭鬆開奶頭，下一秒就含進嘴裡深深一吮。book18.org
潮濕滾燙的舌尖包裹著酥麻的快感順著奶頭鑽入乳肉，奶頭在他嘴裡硬了，好癢好癢。book18.org
他的嘴裡好燙，舌頭好軟，裹著奶頭重重吮吸，強勁的吸力吸得奶水噗嗤噗嗤往他嘴裡噴，她的腦神經也在噗嗤噗嗤抽動。book18.org
神秘的快感深藏在乳腺里，宛若蟲蟻啃噬。book18.org
明塵爽得目光迷離，一手抱住他的腦袋插入發間，試圖按摩他的頭皮分散注意力為自己緩解。book18.org
可是，根本緩解不了一點！book18.org
他不是單純的在吃奶，時而鬆開奶頭伸出舌頭在乳暈乳頭來回舔舐，一會含進嘴裡用力嘬吸，一會加重力道裹著奶水。book18.org
同時另一隻手握著另一個奶子又揉又捏，時不時掐著奶頭擠出奶水。book18.org
乳腺里的每根神經都被他挑動沸騰，她全身的神經也被他挑動沸騰。book18.org
身上好熱，汗涔涔的，快感順著奶頭直達腿心，下面濕得宛若奔流的小溪，淫水洇透內褲流進股溝。book18.org
明塵清晰地感覺到屁股下的床單都濕了，大腿內側連著腿心全都濕乎乎的。book18.org
濕成這樣，就這麼想要他嗎？還是空虛太久了？book18.org
腦子裡浮出一個問題，明塵被自己的念頭臊得面紅耳赤。book18.org
難地鬆開扣緊指縫的手，雙手又捧上他的臉，想看他。book18.org
溫宴感覺到明塵想看他，臉頰被捧住之後便鬆了奶頭，回到她的視線齊平處，溫潤柔和的目光深深地注視著她。book18.org
那赤熱眼底的每一個流轉的波動，都是喜歡她的印記。book18.org
他愛她，好愛。book18.org
明塵確定了，是想要他。book18.org
這一瞬間只想要他。book18.org
昏睡太久，這才發現他剪了短髮，精緻的四六分背頭，頭髮洗得香香的，乾淨又清爽，配著他那雙含煙生情的瑞鳳眸，她的大師兄好好看！book18.org
「大師兄……」別動，我想多看你一會……book18.org
「唔……」book18.org
象徵春心萌動的言語尚在喉間，他的一隻手突然滑到腿心，貼著褲縫伸到泥濘不堪的嫩穴里來回撫摸，帶來綿延溫柔的快感，毫無防備的明塵皺著秀眉漫長地嚶嚀出聲，下意識夾緊雙腿。book18.org
好緊，差點夾到他的手腕。book18.org
他沒有叫她分開，也沒有叫她放鬆，只是深深地注視著她的眼睛，靈活地挪動手指貼著閉緊的穴縫細細研磨，癢意順著他的手指往肉里鑽，好癢……book18.org
大腿肌肉終於在他的研磨下放鬆，腿心逐漸打開，明塵紅著臉偏著頭，不敢再和他對視。book18.org
受不了他的眼神，受不了他注視著她的眼睛玩她的下面……book18.org
然而不過剛偏了半秒，臉頰就被他捏住，又重新固定回原位。book18.org
被迫回視他的羞澀感瘋狂催化著情慾，明塵的臉頰紅成嬌艷的玫瑰，睫毛下全是朦朧的霧水，整個人看起來嬌媚得彷佛滴著水。book18.org
尤其那雙水波瀲灩的杏花眼，看得溫宴胸腔火燒火燎，恨不得立刻將她拆進腹中吃了。book18.org
可是，不能急，他捨不得，不能粗魯，得讓他的寶貝舒舒服服的……book18.org
心中明明說著不能粗魯，手指卻還忍不住順著滴水的洞口，噗嗤一下插入，好爽！book18.org
被撐開的快感襲來，明塵秀眉皺得雲山霧饒，張著嘴巴又是『啊』得一聲媚叫。book18.org
他插進去就開始抽動，被手指頭頂著的媚肉好脹好脹，水大汩大汩地往外流，轉瞬淋向他的手腕。book18.org
明塵實在羞得厲害，搖頭甩開下巴處的那隻手，臉又往枕頭裡藏。book18.org
這一次他沒有再強迫她回視他，只是輕笑一聲親親她的臉蛋，臉埋進她的頸窩。book18.org
一邊親她的脖子，一邊用手指在穴內來回抽插，酸脹的快感層層拔高，好舒服好舒服……book18.org
只是指交，逼內就被他插得噗嗤噗嗤的，好像生了火，明塵爽得目光迷離氣息紊亂，汗珠子順著脖子溢出，好熱。book18.org
明塵難耐地扭動雙腿縮著屁股，想讓他的手指換換位置，他又照著一個地方頂……book18.org
那塊媚肉被頂爛插爛，酸得要死脹得要死，別的地方卻空蕩蕩的，也想要……book18.org
扭了幾下，如願將他的指頭換到別處，他的第二根手指撐開洞口又伸了進來。那塊被頂爛的媚肉又被插到了……book18.org
他一下下地插著，手指按著媚肉狠狠地揉，餘下的三隻縮起還磨著穴口的貝肉。book18.org
媚肉爛了，貝肉也爛了，酸脹感鑽入皮肉鑽入血里，真的好脹好脹好脹……book18.org
明塵咬緊下嘴唇，一忍再忍還是沒忍住，高潮感兇猛席捲而來，水噗嗤一下就噴了出來。不是失禁，卻堪比失禁……book18.org
明塵難受地嗚咽出聲，「受不了了，大師兄，唔……」book18.org
逼內又是一緊，都受不了了，他還加了第三根手指！穴口的皺褶都被撐開了，脹死了脹死了脹死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