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代價】（1-10）book18.org
作者：choyoo77book18.org
字數：35031book18.org
第一章book18.org
裴閔終於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book18.org
剛上大學的時候家裡不管，大把錢揮霍，和一群二代朋友酒池肉林……他那時的想法其實很傻逼，喜歡看迷離燈光下的水晶杯里裝著漂亮的酒，然後拍照片不配字發朋友圈裝逼，還喜歡觀察別人喝得亂七八糟然後自爆，他就一邊在旁邊吃果盤一邊聽八卦。book18.org
他管這個叫做：觀察人類。book18.org
有時候他們喝醉了就開始亂搞，他圈子裡蠻多人都不太在意這種一夜情，你情我願打一炮，事後當無事發生或者送點封口費，大家還是普通酒友，下次見面依然推杯換盞抓手指。book18.org
裴閔坐在沙發上看著角落裡都他媽開搞了，超短裙和小弔帶都掀上去，下面白花花的肉看的他哪兒都熱。book18.org
如果他更畜生一點兒，可能會直接過去說嗨要不我們一起三批啊？book18.org
但他實際上還是個十九歲的傻逼處男，坐在角落裡靠活春宮下酒，喝得有點迷迷糊糊的時候，有個女的湊上來，說小裴哥，這麼硬了，要不要幫忙啊？book18.org
他還是沒全醉，還能硬起來，但他好像又喝傻了，因為他他媽的沒戴套。book18.org
所以過了大概九個月，一個孩子直接送到了他老家主宅，不帶把，白白的小耗子似的，窩在小毯子裡。book18.org
那個叫dy中文名未知的女的說，這是你的孩子，你不信你去做親子鑑定，我和別人做都戴了套。book18.org
確實是他的。book18.org
裴閔在家裡跪了一周。book18.org
她為什麼要辛辛苦苦把這個孩子生下來然後賣給他家呢？book18.org
那個什麼ndy帶著一兜子現金，說老娘有後了又有錢了，孩子還歸你老裴家養，爽得很。book18.org
裴閔從此開始了他的帶球跑生活。book18.org
其實後來大家都知道，在裴閔二十歲這一年他創立了自己的品牌，成為了國內最牛逼的水晶杯子製造商，卻不會想像到二十歲這一年對他來說有多麼非凡的意義，有了自己的孩子，然後這個孩子改變了他的人生。book18.org
裴閔確實是從0開始學育兒的，他學了半個月以後忍無可忍，叫了幾個保姆來輪番伺候這個小屁股。book18.org
其實這個小耗子蠻乖的，無非是三更半夜要吃奶而他的胸是平的還要慘遭被嘬，外加換尿布太過臭烘烘……book18.org
他給家裡無死角安了n個監控，保姆里還有他媽的心腹，足夠萬無一失，於是他可以安心去搗鼓自己的公司，玩他的水晶杯子。book18.org
至於孩子，他當養貓一樣，有空就逗一下，虧得那孩子還挺喜歡他，一見他就笑。book18.org
之後他其實還是約過炮，畢竟處男之身已經破了，那種為什麼而守節的感覺就無所謂了，他有資本，臉帥身材好，行情自然棒。book18.org
但是他慢慢的就發現自己對性失去了那種……熱情。book18.org
怎麼說呢？book18.org
一個東西，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時候，大家都說你不能怎麼怎麼樣，你就越想去做越好奇，但是相反的，你了解了全貌，就沒什麼意思了，好比全脫光的裸體會變成藝術而非情色。book18.org
他已經明白了做愛是怎麼一回事，前戲、活塞、高潮、配菜，性交的神秘感蕩然無存。book18.org
於是在豆丁長到四五歲、能比較順溜的口吐人言的時候，他已經算得上是一個潔身自好的父親，較為靠譜的成年男性，只是偶爾會保持那麼一段幾個月的床伴關係，然後好聚好散。book18.org
這小不點長得蠻可愛的，女兒一般像爸爸，他長得帥，女兒漂亮是應該的，這會兒正是黏人的時候，一見到他就撲上來叫爸爸，他就會把她提起來抱著，把她的108個暱稱全叫一遍：懶豬豬，豆丁，小耗子，哥斯拉，小恐龍，土豆子，臭屁坨……好吧，其實也沒有108個。book18.org
他叫這些的時候她都不會理睬，小小年紀也知道沒什麼好話，只有叫她裴芙或者寶寶寶貝的時候她才會應一聲。book18.org
裴芙這個名字也是亂取的，當時裴閔還在老宅里跪著思過，看見外頭花園的木芙蓉開了。book18.org
他心想芙蓉這麼漂亮，去掉一個土氣的蓉字，單一個「芙」，可以用來做這便宜女兒的名字，希望她——長漂亮點？book18.org
裴芙裴芙。book18.org
他跪在那兒居然還能樂出來，這諧音不就是「佩服」嗎，他服了自己也是服了那個ndy，他上頭二老也服了他，最後撒手不管這孫女兒，要讓他來體驗體驗責任的重量。book18.org
是挺重。book18.org
裴閔把抱在懷裡的女兒掂了掂，可是他也養得蠻好的不是麼？book18.org
養得這麼可愛，買好多漂亮衣服。book18.org
大學沒畢業的時候別的男同學618雙11搶鞋搶外設，他搶奶粉搶尿布，怎麼不算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book18.org
當年好好一個男大學生，如今也才25歲風華正茂，就得創業拉扯一個娃，活得好不容易。book18.org
他對著娃娃的臉吧唧一下，說：「寶寶，你長大以後要孝敬爸爸，聽見沒？」book18.org
沒聽見，在吃奶片。book18.org
裴閔疼她歸疼她，實質上也就和玩兒似的，抱一會兒又把她扔給保姆去了，他上午看了個新聞，說是男的猥褻小女孩兒，心裡大罵一句畜生，決定給女兒配的司機也得換成個女的才行。book18.org
他在找家政這一塊兒可是能人了，全市十幾個優質家政公司，掌握一手資料，他一聲令下，在朋友圈發個：找女司機，送女兒上下幼兒園。book18.org
不出半分鐘，消息就噼里啪啦地進來。book18.org
他猶如選妃一樣留牌子，選了個三十歲左右看起來很溫柔的女的。book18.org
事實證明他眼光不錯，裴芙真挺喜歡這個阿姨，喜歡程度甚至要超越她的「乾媽」保姆，要認那個司機做「親媽」。book18.org
這沒媽的孩子就是這樣，四處認媽。book18.org
裴閔給她弄得無語，抱著她：「我是你的誰？」book18.org
「爸爸。」book18.org
「你叫人家媽媽，那媽媽是爸爸的誰？」book18.org
「爸爸的老婆叫媽媽。」book18.org
「那王姨徐姨是我的老婆嗎？」book18.org
「……」book18.org
裴閔成功用邏輯學打敗了五歲的孩子，並且讓自己少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老婆。book18.org
今天他在家，就用不著保姆喂飯，晚上很有耐心地捧著碗追著裴芙，她這裡玩一下那裡玩一下，最後裴閔只能把電視開了讓她看動畫片，這才好好坐下來，張開嘴巴接他的調羹。book18.org
南瓜湯拌飯，甜滋兒的。book18.org
裴閔自己也好這一口，裴芙吃得慢，他乾脆舀一勺塞自己嘴裡。book18.org
我去，這個老南瓜確實是甜哈……得吩咐一下阿姨明天繼續買這個，做好送到公司去也行。book18.org
裴芙一看爸爸和自己搶飯吃，也不護食，就安靜地看著他一勺又一勺把自己的飯吃完了，開心得要命，這樣她就可以不用吃飯了！book18.org
裴閔眼睛一瞥就知道這小屁孩打的什麼算盤，堪稱溫柔地笑了一下：「飯冷了，爸爸去給你裝點熱的繼續吃。」book18.org
……討厭爸爸。她絕望地發現，爸爸並不會比王姨更寬容。book18.org
裴閔喂完飯坐在客廳里回廠家消息，裴芙坐在一邊地板上，伏在茶几上寫她的幼兒園作業，學的什麼……湊十法？book18.org
他瞥一眼，心想自己幼兒園學的也是這些東西，看來私立貴族幼兒園也不過如此。book18.org
但是他馬上發現，那不過是基礎題，後來的題目就已經是小學水平了。book18.org
好卷！book18.org
不過這樣想來，小孩子要上小學了。book18.org
按照學區劃分，他這一塊兒也能分進數一數二的公立，問題是要不要把她送到私立的雙語學校去？book18.org
他心裡糾結了一下，蹲到女兒邊上：「寶寶，來商量個事好不好？」book18.org
「什麼事啊。」她小腦袋偏過來看他，可愛得要命。book18.org
「你要讀小學了，爸爸過幾天帶你去參觀一下學校好不好？你喜歡哪個我們就讀哪個。」book18.org
裴芙對這些事情無所謂，她更在意明天動畫片看什麼。book18.org
到了周五，裴閔和幼兒園請了一天假，開車帶著裴芙去參觀了三個學校，裴芙首先排除一個公立的，原因是樓建的不好看，剩下兩個私立的，一個要住校，她不幹，另外一個她倒是很喜歡，因為校服看起來和百變小櫻裡頭那種小學生制服差不多，是漂亮的水手服。book18.org
「那就這個。」裴閔其實也偏向這所，當然，學費也是最貴的。book18.org
他心裡掰了掰指頭，心裡暗罵，當初省一個套的錢，現在養個娃的錢都夠開個廠來產套了，個大冤種。book18.org
不過他也不是真計較，現在他的牌子已經做起來了，線上賣的挺好，雖然今年還要開幾個實體店試試水，但兜里還算寬裕。book18.org
到了下半年裴芙真入了學，他站在校門口看著一堆白色的豆丁，還要從裡面挑出來哪個是自己家的，但這件事並沒有他想像中那麼費勁。book18.org
因為他真正意識到：自己的女兒是漂亮的。book18.org
不是可愛，而是漂亮，就是那麼多小學生裡面，他的女兒漂亮得有點太亮眼了。book18.org
快十月份的時候，逢上國慶、中秋、校慶，裴芙放學從他們班那隊伍里衝出來牽著他的手，對他說：「爸爸，你跟我進去！班主任說，學校選我，拍那個……」她好像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是個什麼詞：「宣傳片！」book18.org
那班主任顯然也被這年輕帥氣的父親嚇一跳，和他說希望裴芙同學能參與這個活動，拍好了可以評校三好學生什麼的。book18.org
裴閔大學都畢業好幾年了，三好學生對他來說只是一個非常遙遠模糊的概念，他心裡其實有點不以為意，但是一低頭就看見裴芙的眼睛亮晶晶的。book18.org
……哦，對，對小學生來說，三好學生比諾貝爾還牛逼。book18.org
他客客氣氣對著那老師笑了一下，說謝謝學校老師的信任，有這個機會我們當然是很高興的，作為家長也會支持，希望裴芙能夠好好表現……一團和氣里，他牽著裴芙退場，在心裡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小學生真是精力充沛，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熱情去做這種沒什麼意義的事情呢？book18.org
裴芙開心得不得了，對他說，這樣就可以上電視了！衛視會有鏡頭給主演的同學！book18.org
裴閔手裡打著方向盤還要分心來應付她，隨意地回了她一句：「你為什麼想上電視呢？」book18.org
「……」這句話打開了一個錯誤的開關，他沒有聽到回答，往旁邊一瞟發現裴芙居然在掉眼淚珠子，嚇得趕緊找了個能停車的地方靠邊停下，拿襯衣袖子往她臉上揩。book18.org
「怎麼回事，寶寶你說，告訴爸爸，怎麼哭了？哪裡難過你和爸爸……」book18.org
「上了……上、電視……」她抽噎著，話講得稀碎稀碎，但裴閔還是聽清了。book18.org
上了電視，媽媽就能看到她了。book18.org
他突然覺得很無力很狼狽。book18.org
你個沒良心的小東西，爸爸給你做了這麼多，你還想著那個把你賣了就再也沒搭過白的媽。媽就那麼重要？book18.org
你怎麼就不多愛爸爸一點。book18.org
氣死了。book18.org
裴閔靠在車座里目視前方。他其實也沒有在看什麼，他只是在等副駕駛上那個小屁孩哭完。book18.org
但裴芙很快就不哭了，她看著主駕上有點頹廢的裴閔，他看起來和平時精氣神十足的樣子不一樣，好像很累，也不怎麼高興。book18.org
她覺得爸爸是在難過，她沒有媽媽，他也沒有老婆了啊。book18.org
於是牽住了他的手，她想了半天，還是說：「沒關係，我有爸爸就行了。世上只有爸爸好。」book18.org
他嘆了一口氣，心想，小兔崽子。book18.org
小孩子的喜怒翻篇很快，他卻沒辦法靜下心來。book18.org
媽媽，媽媽。book18.org
對啊，媽媽當然很重要，他二十歲搞了個孩子出來，要不是他媽攔著早就被他爸把腿打斷了，他拉扯裴芙這麼多年，身邊的保姆只有他媽派過來那個是鐵打的。book18.org
就連他一個大男人，遇到事都忍不住找媽，何況這麼個孩子呢？book18.org
裴閔以前總是覺得，那場酒後亂性的代價就是這個孩子，但現在他才意識到事情並非那麼簡單。book18.org
這是一個活生生的小女孩，她脆弱、柔軟，是一朵需要被精心照顧保護的花骨朵，他要怎麼引導她好好長大？book18.org
他半夜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想，媽媽，你告訴我我怎麼給她一個媽媽？book18.org
第二章book18.org
裴閔是那種遠庖廚的類型，如果工作空閒，他絕對會起得比裴芙更晚，更別說要給女兒做早餐。book18.org
他想，反正我也是隨便吃點垃圾就隨便長大了，現在身高187.7，可見沒有父愛母愛配方一樣可以長高高。book18.org
所以裴芙是吃保姆做的飯長大的，在她的心裡爸爸和做飯這個事情沒什麼關係。book18.org
並不是「爸爸」這個身份或者性別，確切來說，是裴閔這個人，和做飯沒什麼關係。book18.org
但是凡事總有意外，在某天有那麼一種情況，就是裴閔必須得整點東西出來，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做飯。book18.org
裴芙沉默著站在冰箱旁邊，扯開冰櫃拿了一塊一口奶，小口小口地吃著冰糕，看著裴閔熱火朝天地弄。book18.org
她已經讀三年級，作文里從來沒寫過「愛心早餐」、「媽媽泡的牛奶」，但是，這周的日記里，倒是真的可以寫寫「爸爸炸廚房」。book18.org
他在煎蛋的時候不小心糊鍋，三明治也烤焦，燉的肉咬不動，最後只有空氣炸鍋里炸的土豆塊可以吃，撒點孜然辣椒麵，相當垃圾食品的口味。book18.org
裴閔嘆了口氣，叉一塊土豆塞到女兒嘴裡：「爸爸不會做飯，是不是不好？」book18.org
裴芙嚼著土豆，說沒關係，爸爸能賺很多錢，王姨會做飯。book18.org
兩個人沉默著吃掉了桌子上勉強可以入口的東西，裴閔把手機打開，螢幕里還是搜集的菜譜。book18.org
他昨晚無意間看到一個爸爸變著花樣給小孩子做便當，人家做起來那麼容易，他卻好像是在馴服上古掌管灶台的神。book18.org
或許裴芙說的對，下不得廚房的爸爸也沒事，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book18.org
這種擺爛思想貫徹在方方面面，所以他帶孩子才會如此輕鬆。book18.org
他太明白錢的重要性了，做生意，最賺錢的就是用錢生錢的生意，很多人富不了首先是因為他們沒有那個原始資本去舞，然後是因為思維和眼界的局限，他們無法掌握信息差也不敏感……跑偏了，裴閔有錢，養孩子的時候，不會養，叫月嫂；成績偏科，名師一對一；不會做飯，請保姆；懶得做家務，買掃地機器人洗碗機、請鐘點工……book18.org
他習慣於用錢來解決這些瑣碎，他要去做更加有意義的事情，賺更多的錢，然後循環往復。book18.org
但是他今天刷到那個視頻的時候突然震驚了，好像聽到水晶杯破碎的聲音，簡單來說他破防了。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孩子想要的就是這種錢堆出來的生活呢？book18.org
她是不是也渴望父親多一點陪伴，給她洗手作羹湯，教她寫作業呢？book18.org
她是不是也希望看見父親在家裡做家務操持這個家呢？book18.org
可是這些都是他的短板。book18.org
他看著視頻里的孩子對著父親做出來的菜露出發自內心的喜愛和笑容，他意識到了這種缺失。book18.org
裴芙或許這輩子也不會對他露出這樣的表情。book18.org
他突然又覺得自己這個父親當得很糟糕很失敗。他喝著有點鹹的肉湯，嘆氣。book18.org
「這個湯還可以。」裴芙說：「有點咸，但是泡飯剛好。」book18.org
「吐司焦焦的有點香味，很脆。煎蛋焦掉的邊邊也好吃。」book18.org
她認真地找了一些優點用來安慰挫敗的父親，她是一個很敏感的小孩，能夠發覺到他的失落。book18.org
但是有些東西也確實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學會的……比如做飯。book18.org
裴閔聽出來女兒在替他挽尊，他想了想還是直接問：「那你……你會不會覺得爸爸管你管得挺少的？好像對你少了一些關心……」book18.org
「不會。」她說：「你努力賺錢了啊。你養家，養了我，還有王姨徐姨她們。」book18.org
這話聽起來像他包養了一屋子女的。book18.org
裴閔心裡習慣性吐槽了一句，還是感動了。book18.org
畢竟從去年她說，上電視就可以被媽媽看見，那句話之後，他就一直處於一種詭異的不安中。book18.org
他是一個沒什麼安全感的父親，自己都才二十多，單槍匹馬哪裡顧得上選修教育心理學。book18.org
「寶寶，」他說：「你知道爸爸愛你吧？」book18.org
「嗯。」她點頭。book18.org
裴閔笑了一下：「那就好。不要覺得爸爸不愛你。只是……爸爸也有很多事情做不好，可能這裡虧待你一點，另外一頭又補上一點。」book18.org
裴芙呆呆地看著手裡那碗海帶排骨鹹湯，她不知道該回應什麼。只能點頭。book18.org
她把那一碗湯喝得見底了，才說：「謝謝爸爸。」book18.org
「對爸爸說什麼謝謝，笨死了。」他伸手把她頭髮揉亂又理順，好軟的小孩子的頭髮，沒有被燙染損傷，順溜地。book18.org
他手掌按在她頭頂上輕輕摸著：「你是我的小孩啊。」book18.org
裴芙正處於一個心裡很能想但是礙於詞彙量無法清晰表達的階段，導致她說出來的話怪裡怪氣，「你感動了我。」book18.org
什麼鬼。book18.org
裴閔又把她頭髮揉成一個雞窩，哼著小曲把碗收拾了，裴芙就跟在他後面收收廚餘垃圾什麼的。book18.org
其實在此之前她覺得做飯並不是什麼難事，因為王姨三下五除二，麻利地弄好一桌子菜，好像很簡單似的。book18.org
但是她爸爸就不行。book18.org
那我行嗎？book18.org
她看著自己的手發獃，這事情靠的究竟是天賦還是努力呢？book18.org
王姨也不是一生下來就能手起刀落手起刀落的吧。book18.org
「爸爸，」她把剩的肉骨頭裝在盒子裡打算送給流浪狗吃，嘴巴里還在為她爸規劃，「你要是真的想學炒菜，你就找王姨學一下吧。」book18.org
也是，裴閔點點頭，再不濟報個班也行，畢竟是一項技能，學會了以後還能去菜市場逛逛，自己炒兩個小菜給孩子吃。book18.org
晚上他和孩子說要出門一下，實際上是去打炮。book18.org
現在的炮友是個溫柔氣質型的美女，床上倒是很放得開，女上位跨坐在他身上起伏，一邊要吻他的脖子。book18.org
「別，」他用手隔在她嘴上，「不行。」book18.org
「怎麼，不想讓老婆看到啊。」她笑了一下，舔了一下裴閔的手掌心，麻麻的癢。book18.org
裴閔也不想多做解釋，只是粗糙地說：「孩子。」book18.org
粗碩的陰莖被他送進軟而多汁的陰道里緩緩挺弄，進得很深。女人哼了幾聲，壞心眼地叫了句爸爸。book18.org
裴閔臉色一沉，把屌都拔了，什麼下頭東西。「不做了，以後也別見了。」他扯了張紙把雞巴擦乾淨，拉上褲鏈就要走人。book18.org
女人躺在床上，說你這麼玩不起，不就是叫一句爸爸嗎這就炸了，都出來約了還裝什麼裝。book18.org
裴閔那一刻很想反駁，不不是的，我和女兒是有血緣的，你一叫我就會想到她，那種感覺很爛。book18.org
但是他什麼都沒說，出了門給人轉了房費，在酒店露台抽煙。book18.org
那根大屌還硬挺挺地塞在褲襠里，他今天穿的是西裝褲，這樣撐得很變態。book18.org
裴閔抬起手亂抹了一把臉，找了個衛生間開始自慰，摸著冠狀溝和龜頭揉捏，動作又急又快地擼動，把自己逼得射了出來。book18.org
他看著手心裡一灘精液又多又濃，從指縫裡滴下去砸進馬桶里，突然感到反胃。book18.org
爸爸，爸爸！book18.org
那兩個字敲得他腦子作響，他一直覺得在裴芙的父親之前他首先是他自己，他是個未婚甚至未戀的正常男性，他可以在雙方情願且合法健康的前提下，和別的女人做愛，紓解自己的生理慾望。book18.org
但是此刻他突然覺得自己非常髒，他腦袋裡想起裴芙的眼淚，想起她充滿信賴和依戀的目光，他在想這是否是一種辜負？book18.org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裴芙早就睡了，不知道她有沒有好好刷牙。book18.org
裴閔和一條敗犬一樣洗手，擠了很多洗手液，把手吹乾了湊到鼻子前面聞，沒那股味兒了。book18.org
他下電梯到地下停車場，開車回家途中看見711，靠過去下車買了一兜子冰淇淋和零食。book18.org
這樣的行為很像偷腥以後給老婆買包。book18.org
他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到了家悄悄打開裴芙的房門，蹲到她床邊看她睡得好不好。book18.org
好漂亮啊我的寶貝。book18.org
睫毛長長的，臉還有稚氣的嬰兒肥，但是下巴已經是尖尖的小美女的感覺。book18.org
他忍著捏臉的衝動，把她被子蓋好，又看見她睡褲短了一截，從長褲變成八分，可憐巴巴地縮著。book18.org
長高了？book18.org
現在是多高，一米三多吧，這一年長得挺快的。book18.org
他記下這麼個事，回頭要給她買新衣服褲子，或許可以買得更大一些，要不然到了四年級還要竄。book18.org
裴芙被他鬧醒了，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往被子裡縮了一點，意思就是：別吵。book18.org
他忍不住又拿手去摸她腦袋：「爸爸買了冰淇淋回來，吃不吃？吃就起來。」book18.org
「……幾點了？」她把他手抓過來看錶，看不太清楚錶盤。book18.org
「快十二點了。」book18.org
「吃吧。」她被裴閔從被子裡撈出來抱著，人還有點迷糊，居然也不掙扎，就讓他扛著到了客廳，乖死了。book18.org
裴閔拿了個草莓味的哈根達斯給她，剩下的扔冰箱裡存著，「今天例外，每天最多吃一個。」book18.org
「哦。」裴芙盤著腿，冰淇淋讓她醒了：「你怎麼想起來買了冰淇淋？」book18.org
「回來的時候路過。」他覺得身上黏糊糊的，在客廳里就把上衣脫了往陽台洗衣機里一扔，從烘乾機里把睡袍翻出來準備去沖澡。book18.org
裴芙抬頭看他脫了衣服，於是把眼睛垂下來盯著自己的冰淇淋。book18.org
作為小學女生，她審美在花美男那一類，雌雄莫辨的、纖細的。book18.org
反倒是她那些同學都在私底下討論她爸很帥，她也不覺得，可能是見多了就免疫了，那一身肌肉她覺得很難看很恐怖，練成那樣幹什麼？book18.org
又不要搬磚。book18.org
她還剩一點不想吃了，裴閔也不嫌棄，接過去一口舀進嘴裡，把女兒剩的吃了，「這麼貴還剩，不是愛吃嗎。」要他自己買，可能叼著一根老冰棍或者綠色好心情就行了，沒她這麼小資情調。book18.org
不過給小孩子吃得好一點也沒什麼，貴有貴的道理，原料可能好點。book18.org
唉重點是便宜的不吃啊，嘴刁。book18.org
他把那把懶骨頭提溜起來——就是兩手掐著她咯吱窩下頭，把人舉起來一點兒，打算帶她去把牙刷了。book18.org
但是他突然感覺手底下觸感有點不對勁，將信將疑又按了一下。book18.org
「痛！」裴芙驚呼：「別！」book18.org
裴閔和她大眼瞪小眼，他把耳朵都憋紅了，好像一個小時以前在酒店裡揉女人胸揉得花樣百出的人不是他。book18.org
此刻他艱難地開口：「胸……發育了，是不是？」book18.org
裴芙也覺得丟人，之前春天穿得多就沒事，但一入夏就藏不住了，她都有點含胸了，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和爸爸開口。book18.org
胸按下去會有脹痛的感覺，頂上兩個小尖兒也慢慢地凸起來了。book18.org
前兩天王姨還悄悄提醒她，要讓爸爸帶她去買「小衣服」了，她畢竟是個保姆，也不太好插手太多，如果裴芙不說。book18.org
她也得咬咬牙提醒一下裴閔，或者自己帶著這個沒媽的囡囡去買也行。book18.org
「我要買那個，『小衣服』。」裴芙被他摟在懷裡，覺得爸爸的體溫簡直燙得嚇人，兩個人都有點尷尬，講完以後陷入詭異的沉默。book18.org
裴閔抱著她走到衛生間，把她放下來，自己給她接水擠牙膏。book18.org
裴芙在鏡子裡偷偷瞟他，聽到他終於開口：「明天帶你去買，你那些舊衣服小了也要換，明天一起買了，你自己挑，多買幾件漂亮的。」book18.org
「到哪裡買啊？」她吐泡泡，裴閔用帕子給她擦嘴，他其實也不太清楚，說：「商場裡吧，內衣店裡應該都有賣。明天帶你去問一下。」book18.org
第三章book18.org
裴閔不怎麼失眠，但他一失眠基本都是為了裴芙。book18.org
他盯著熟悉的天花板，心想該怎麼辦，要怎麼買內衣，他一個大男人該怎麼和導購開口。book18.org
於是他打開手機開始補課，然後發現這種小女孩的內衣最好還是要去實體店買，不能寄希望於網購。book18.org
他在通訊錄里翻，現在已經是十二點四十，他思量再三給某個前炮友發了消息。book18.org
「在嗎」book18.org
「沒死，要做嗎」那頭回的很快，一句話把裴閔干沉默了。他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民風為何如此彪悍，這世界上還有沒有柔情似水的女人啊？book18.org
「問你個事」book18.org
「？」book18.org
「給小女孩買內衣應該怎麼買啊？」book18.org
「你變態吧！」book18.org
「我女兒，親女兒！剛剛開始發育。」他忍不住苦肉計了一下，「單身父親，不是很懂，不好意思。」book18.org
「哦哦你就帶她去商場的內衣店問一下不就好了，和導購說要買小女孩的小背心」book18.org
「好，謝謝啊」book18.org
對面不回復了，他依然在床上乾瞪眼，一對耳朵通紅地發燒，腳趾都尷尬地蜷縮。book18.org
第二天頂著黑眼圈帶著裴芙去了商場，結果他還沒說出口，那導購就從他窘迫的神色中了解了他的需求，小聲說：「是想給這個小妹妹買內衣嗎？」book18.org
「對對對，」他忙不迭地點頭，「那種小背心，我不是很懂，可以麻煩您幫幫忙選一些嗎？」book18.org
「沒問題的，您放心。妹妹跟我來。」那個導購笑眯眯地牽著他的女兒走了，留他一個人在粉紅色的內衣店門口徘徊，恨不得去買兩個橘子來應景。book18.org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裴芙過來叫他結帳，他一出付款碼給人掃了一下，也不是很貴，而且買了挺多件換洗的，出了門又折回去加了那個導購的微信，打算下次還來。book18.org
他看著那個粉色的袋子長舒一口氣，其實這事情比他想像中順利輕鬆很多，接下來又帶著女兒去童裝店買衣服。book18.org
裴芙自己品味就蠻好的，不要他操心，他坐在一邊看著她換來換去的，只要掃碼付錢就行了，省心。book18.org
裴閔提著大包小包帶著孩子吃了個麥當勞，回家了記起來導購說內衣要手搓，於是任勞任怨地替她洗新內衣。book18.org
這事兒還是女性長輩來干更合適。book18.org
他忍不住嘆氣，這才哪兒到哪兒，之後她還要長大，還有月經，還要談戀愛談婚論嫁……手裡那點兒布料被他握緊又放鬆，溢出一些泡沫。book18.org
他沒想過要結婚，或許讓孩子奶奶過來照顧照顧她？book18.org
也不行吧，他媽也有自己的生活，沒必要為了他犧牲。book18.org
衣架子掛上內衣伸出去曬了，他又長嘆一口氣。book18.org
真的，年紀大了，不比以前了啊。book18.org
他覺得有什麼在推動著他變成一個更成熟的人，畢竟也要到而立之年了。book18.org
他以前覺得三十歲是個很遙遠的概念，可是自從過了二十歲好像時間就被按下了快進鍵，他像個陀螺，工作出差，喝酒打炮，但是最舒服的永遠是在家裡穿著睡衣抱著孩子的時候。book18.org
這個孩子，和所有人都不一樣。book18.org
她從小就跟在他身邊，信任他依賴他，他也可以在這個孩子面前做自己，無需營造什麼人設。book18.org
這種血緣親情和他對父母又是不一樣的，父母對他會有期望，他長大後也習慣於報喜不報憂。book18.org
總是說父母對孩子的愛是毫無條件的，裴閔不那麼認為，至少他對裴芙有期待，他期待她也可以混得出人頭地給他養老送終，相比之下裴芙對他的愛才是無條件的，只是因為他是父親，所以她愛他。book18.org
她是他的血脈延續，有一部分的他的基因，奇妙而溫暖的羈絆。book18.org
現在她還小，他還能親近親近她，之後長得再大一些，父女之間也有男女之防，也許不會像現在一樣親密地擁抱和親吻，他心裡提前感受到了寂寞，在陽台上抽起了煙。book18.org
嗨，人生就是一個人的旅行，每個人都只能陪自己走一段路的。book18.org
二十九歲的裴閔釋然了沒多久，就迎來了人生中最痛苦的別離之一——他的父親，走了。book18.org
事情發生的很突然，心肌梗死，沒救回來。book18.org
他領著裴芙回老家操辦喪事，獨子獨孫站在那兒捧著遺像，風雨飄零。book18.org
說來奇怪，八月的天，怎麼這麼陰沉沉的冷。book18.org
他摸到自己的眼睛發燙，還以為是哭得太多，直到倒下去了，才意識到是發燒。book18.org
裴芙叫了幾個不認識的叔伯去把裴閔抬進臥室躺下，她守在床邊給爸爸換涼帕子貼額頭。book18.org
裴閔他媽進來了，讓她先出去一會兒，「我幫他擦一下身上，全是汗。」book18.org
她坐在門口守著，裡頭奶奶擰帕子滴水的聲音都聽得見。book18.org
老宅她其實沒有長住過，裴閔一般都是過節帶著她睡一兩晚就走了，這兒對她而言，熟悉又陌生。book18.org
她自己走到了爺爺的房間裡去。book18.org
這屋子裡瀰漫著一種爺爺身上特有的味道，他以前會和她說這是老人味，但是她覺得不是，那是一種墨水和舊書、檀香混合的味道。book18.org
她把衣櫃打開，裡頭的衣服都還沒有清理，那些衫子還好好的整整齊齊地堆在裡頭，她把臉深深地埋進去，她在聞，聞爺爺的味道。book18.org
爺爺，爺爺……她想，我沒有爺爺了。book18.org
那個不怎麼笑，但是會給她吃奶片和薄荷糖的爺爺……那個會做各種面點的爺爺……book18.org
裴芙快十歲了，第一次聞到死亡的氣息，死亡就是再也見不到了，死亡就是你叫這個人，再也沒有人回應你了。book18.org
她縮在那柜子邊沿，靠著衣服堆睡著了。book18.org
後來是奶奶找到她的，把她抱起來放到裴閔那個房間裡，臨時架了一張夏天的小竹床給她睡覺。book18.org
家裡這幾天有很多親戚過來參加追悼會，奶奶屋裡也塞了兩個女性親戚，只能讓父女倆睡一間，也顧不上什麼病氣了。book18.org
裴芙睡了兩個小時，醒來，摸索著到裴閔床邊上，伸手摸了一下他額頭，已經冷下來了，不燙。book18.org
裴閔被她一碰就醒了，還以為是媽，一睜眼看到是女兒：「……芙芙。」book18.org
他聲音很溫柔，問：「……怎麼不睡覺？」book18.org
裴芙坐在他床沿，索性躺下了。她和裴閔之間隔著兩拳，裴閔把枕頭給她挪了一點，又給她肚子上搭毯子。book18.org
「那床硬，睡著不舒服？」book18.org
「沒有。」她臉埋在枕頭裡，很久後才在開口：「爸爸，你也會……死，是嗎？」book18.org
「嗯……每個人都會死的。」他靠近了一點，抱住女兒：「爺爺也走了。」book18.org
「你沒有爸爸了。」裴芙靠在他的臂彎里，身體開始發顫，那是悲傷快要溢出來了：「我也會沒有爸爸的，你走了以後，我要怎麼辦？」book18.org
「爸爸會陪你長大的。你看，爸爸也是大人了，對不對？爺爺走了，爸爸也可以很堅強……」他輕輕地一下一下拍著裴芙的背，他要怎麼和一個孩子解釋死亡呢？book18.org
他自己都不明白人為什麼會死，為什麼相愛的人要別離。book18.org
但是他還是說：「沒事的。」book18.org
「有事。」裴芙的眼淚把他的胳膊都壓濕一片，黏黏地滲在皮膚之間，她胡亂擦了一把，「爺爺死了你也難過。那我會比你更難過。」因為我只有爸爸。book18.org
她根本無法想像至親離世要怎麼獨自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乾脆說：「你死了，我也不活了。」book18.org
裴閔拍了一下她腦袋：「傻瓜。」book18.org
「你以後也會找到自己喜歡的人，然後成家，有自己的小孩，對不對？那個時候你會很愛他們，當然你也愛爸爸……但是爸爸不在了，你還有你自己的家，他們也會愛你，可以支撐你活下去……」book18.org
「就像現在，我沒有爸爸了。」他輕輕說，「但是我還有我的媽媽，我還有我的崽崽。我就還能活下去。」book18.org
「爸爸……」她哭得更厲害了，一邊揪著他睡衣一邊叫爸爸一邊哭，哭得裴閔毫無辦法。book18.org
「爸爸，你也……你也哭一哭吧，你難過，你也哭吧。」book18.org
裴閔突然就垮了。book18.org
他也他媽的開始掉眼淚。book18.org
是啊，他沒爹了，老頭子死了。book18.org
他沒有爸爸了……他還記得骨灰罈子的重量，還記得遺體青白的臉。book18.org
那些和他記憶里無比高大威猛的父親都不一樣，他原來早就已經變老已經開始衰弱。book18.org
現在他再也不會回來了。book18.org
裴芙坐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本子。book18.org
她翻出一頁紙，借著月光給裴閔展示。book18.org
那頁紙上用透明膠帶粘了一根線，裴閔定睛去看，聽見裴芙說，「這是爺爺衣服上的線。」在遺體火化之前，她看見他的袖口有一根線頭，她剪掉了，然後偷偷藏了起來。book18.org
現在她把這個紀念品送給了自己的爸爸，「你想他，就可以看看它。」book18.org
裴閔的手接過那個本子，他看著那根線，眼淚大滴大滴往下落，就連嘴唇都在顫抖。book18.org
他現在只是一個失去了父親的兒子，在女兒面前看著一根線嚎啕大哭，就像他一直沒有長大過。book18.org
其實他這些天哭得很少，他還以為自己哭不出來了。book18.org
原來只是需要一個誘發點，而裴芙觸發了他的眼淚。book18.org
裴芙拿了床頭柜上的帕子抹了一把臉，又極其粗暴地把裴閔的臉給抹了，裴閔再哭她就再抹，「別哭了，眼睛腫了，爸爸。」book18.org
兩個人不知道花了多久才慢慢止住眼淚，裴閔輾轉反側，最後還是抱住了裴芙。她的眼淚好像還在緩慢地往外滲。book18.org
「……睡吧，芙芙。」他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不難過。」book18.org
第四章book18.org
裴閔從公司出來，開了手機，選擇性忽略一大堆消息，翻到王姨的電話號碼打過去：「喂，王姨，我媽還好吧？」book18.org
「沒事，還好……老樣子，肯定還是需要一點時間適應的。」那頭嘆了一口氣，語氣說不上輕鬆。book18.org
他站在鋼鐵森林裡抬頭看狹窄的灰色天空，那種窒息感又來了。book18.org
剪不斷理還亂的悲傷和憂慮從地里長出來，如藤蔓一般纏住他的雙腿，讓他覺得痛苦不堪。book18.org
還是掙扎著開口：「好，您好好照看她，那邊有您我放心……我沒事的，這邊有短期的阿姨呢，芙芙沒事的，我最近有空。」book18.org
離他爸去世已經有兩個月了，媽媽卻一直沒有緩過神來。book18.org
死亡對於當事人來說只是一瞬間的宣判，對身邊的親人來說卻是漫長的抽離過程，要怎麼把習慣拔除，要怎麼適應沒有他的生活，沒有答案，只能把一切都交給時間。book18.org
裴閔掛了電話，開車去接孩子。book18.org
他在車上調整呼吸，到了學校門口的時候已經神色如常。book18.org
接了裴芙上車，他把后座上擺著的果盒拿到前面，遞給裴芙：「先吃點草莓。」book18.org
裴芙開了盒子，先往爸爸嘴裡塞了一個，然後自己才開始吃。book18.org
她已經習慣了家裡沒有王姨的日子，新來的阿姨做菜口味她還不是很適應。book18.org
不過裴閔已經在學了，現在做的東西倒也能吃。book18.org
裴芙現在讀四年級，得上亂七八糟的輔導班，轉場來不及的時候裴閔就帶著盒飯去接她，在車裡吃完飯嘴一抹立刻去上課。book18.org
今天晚上上數學，明天晚上是演講，周末還有美術和鋼琴。book18.org
他其實挺佩服裴芙的，因為這些東西都是她自願去學的，這個崽性格和他還是不一樣。book18.org
像裴閔，什麼事情都要拖到最後一刻才去干，擺爛大王，但裴芙就是提前十年未雨綢繆的那種。book18.org
他把車停在機構樓下的車位里，把窗戶開了，又把飯盒遞給她，「吃吧。」book18.org
今天晚上的飯是他自己做的，燉了個藕湯，一個手撕包菜一個肉沫豆角，裴芙用勺子亂七八糟拌了一通囫圇吃了，然後就開始打開書包把老師留的題拿出來再看一次。book18.org
裴閔把碗筷收好了，坐在主駕上看手機，切割工藝他怎麼看都覺得不對味兒，打算待會兒再和設計師打個視頻，明明還能做得更璀璨一些……又不是追求極致的32面切割，這簡簡單單的菱形怎麼就做不好呢？book18.org
他拿過了ipad看圖紙，一看螢幕已經要上課了，偏頭叫裴芙，讓她收收東西。book18.org
「你是回去還是在這裡等我下課？」她扒著窗子問。book18.org
「我要回去一下，有工作。」裴閔把手伸出車窗摸了一下裴芙的腦袋，「待會兒徐姨來接你，這個拿著喝了。」他把袋子裡的養樂多拋給她。book18.org
「裴芙。」他叫住那個背影，看著那小姑娘回過頭來，「別太發狠了，累了就休息。」裴芙愣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往樓上走了。book18.org
他回家處理工作，到了晚上九點徐姐給他打電話，說沒看見裴芙人在哪兒。book18.org
他大驚失色，打裴芙電話也打不通，人呢？book18.org
孩子呢？book18.org
培訓機構的老師說看著裴芙走出去了，和平時一樣的。book18.org
他們家的車就停在樓下，老師也習慣了就沒送下樓。book18.org
裴閔心急如焚，電話還沒掛就抓著車鑰匙下樓，走到車面前的時候徐姐電話來了：「人在呢，說是筆沒墨了，跑到文具店去了。」book18.org
他一顆心落回肚子裡，脫了力一屁股坐在地上，才發現自己滿背冷汗。book18.org
如果她是個兒子，他根本不會這麼上心每天接送，可她是個姑娘。book18.org
這世界上的壞人太多，要怎麼嚴防死守？book18.org
他聯想起那些狗日的社會新聞，女孩子可能只是一個疏漏就被人往黑麵包車裡一塞，賣到什麼山旮旯里被人糟踐。book18.org
他根本不能想也不敢想，一想就會覺得心肝脾肺都被踐踏成泥，破裂、劇痛、窒息。book18.org
裴閔手腳冰涼地坐在輪胎邊上，劫後餘生的眼淚掉下來。他甚至意識不到自己在哭。他只是在想，沒有你，沒有你……我怎麼活，要我怎麼活。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他撐著身子站起來，腿已經麻了，踉踉蹌蹌地走到電梯口，想了想卻還是留在停車場。book18.org
大概十幾分鐘那輛雷克薩斯保姆車進來了，裴芙從車上跳下來，她好像一點都不覺得今天晚上發生了什麼大事，對她而言不過是因為買筆耽誤了十分鐘回家，而絲毫未察這十幾分鐘里裴閔已經在地獄裡走了一遭。book18.org
裴閔那一刻感到一種難言的憤怒，他想發火，想指責她為什麼不說一聲就走去別的地方，他甚至恨不得動手。book18.org
看見他一張臉緊繃著，裴芙這時候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本來輕鬆歡快的腳步都凝滯了，隔著兩米遠就不再靠近他。book18.org
裴閔咬了咬後牙槽，對徐姐說可以回家了，她極有眼色地退了，剩下父女兩個人在空蕩寂靜的停車場僵持不下。book18.org
「你知道自己錯了嗎。」裴閔一凶起來真的可怕，他俯視著裴芙，看著那顆腦袋低下去，「抬頭，我在問你話！」book18.org
「我只是去買筆。」她小聲說，也覺得委屈。book18.org
「你為什麼就不能先和徐姨說一聲再去？」他說，「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以為你丟了！」book18.org
「……」她犟著承受著爸爸的怒氣，一言不發，釘在那兒像顆釘子。book18.org
其實裴閔作為一個性格比較大條的父親，很少發火，尤其是這是個女兒，一般也只是壓著性子講道理。book18.org
這次的怒火讓她覺得莫名其妙，她只是離開了十分鐘，怎麼呢？book18.org
她又不是傻子。book18.org
她抬頭想頂嘴，卻看見裴閔的眼睛。他背著光，眼睛裡卻有亮光。那流動的星星點點，是他的眼淚。book18.org
他怎麼流眼淚了。book18.org
裴芙牽起他的手，說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她害怕裴閔流淚。book18.org
因為這個世道是不允許男人流淚的，男人在享受性別紅利的時候也被要求堅強、無堅不摧。book18.org
可是她的父親忍無可忍地流露出了他的柔軟，一次又一次。book18.org
他的眼淚像一顆一顆碎玻璃扎進小孩的心裡，他一抹眼睛說，「你知不知道爸爸有好急？」book18.org
「我他媽以為你被拐了。」book18.org
「你是自己沒當過媽媽沒有小孩，你怎麼曉得當父母的感受？裴芙。」book18.org
裴閔背過身去自顧自地走，按下電梯鍵，把裴芙扔在身後。book18.org
但是他耳朵還在聽，她是不是跟上來了。book18.org
兩個人進了電梯，裴芙安靜地踩著他的影子跟著他，怯怯地抬頭看他一眼。book18.org
她那個眼神讓裴閔心裡很不是滋味，卻又心軟。book18.org
他現在有一種失而復得的感覺，她還是全乎的，沒有缺胳膊少腿。book18.org
他嘆了一口氣，牽起了她的手。book18.org
裴芙緊緊地回握他，他好像沒那麼氣了？book18.org
她於是往他胳膊上貼了貼，跟著他進家門。book18.org
裴閔還變扭著，微波爐里熱了牛奶，已經放溫了。book18.org
他端給裴芙：「喝了去睡覺。」book18.org
裴芙老老實實端過來小口小口咕嚕完了，然後也不要他催就乖乖去刷牙洗臉，換了睡衣往主臥床上一縮。book18.org
他還沒有要睡覺的意思，看到她躺自己被窩裡，問，「怎麼不睡你自己床？」book18.org
裴芙還在察言觀色，「想跟你一起睡。」book18.org
裴閔頓了一下，於是洗漱完也早早上了床，只留一盞小夜燈。他躺下看著身邊的裴芙，她眼睛皮子還在動，沒睡著。book18.org
伸出去的手縮回來了，他輕輕說：「爸爸今天有點凶，是因為真的急了，你懂不懂？」book18.org
「嗯。」裴芙睜開一線眼睛看他，「對不起。」book18.org
「別有下次了，行不行？」裴閔伸手抱她：「我感覺我要死了。」book18.org
我也要死了。裴芙在心裡輕輕說，被你凶死了。book18.org
第五章book18.org
人總是在處理別離。裴閔站在天台上抽煙，才多久，三年，他連媽都沒了。一樣的八月，一樣的天氣，陰沉沉的，積雨雲厚得要命。book18.org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在這種事情上變得熟練。後事根據他媽的意思一切從簡，只有幾個很重要的親朋好友來了一下，沒有大肆操辦追悼會。book18.org
裴芙已經長到一米六了，光抽條卻不長肉，杵在那兒看起來太纖細了，看起來有點兒慘。book18.org
裴閔走過去，讓她回去休息，這兒他來伺候，可她只是安靜地搖了搖頭。book18.org
白裙子、麻衣、白色的臂環，紙片兒似的，只有一雙眼睛是紅的。她一年比一年沉默寡言，終於讓裴閔也搞不懂她的想法。book18.org
他嘆了一口氣，跪在裴芙邊上，看著媽媽的遺像發獃。book18.org
比起父親的不辭而別，母親的虛弱和病痛像是更加緩慢地凌遲，讓他有心理準備，也能好好告別。book18.org
他半夜三四點伏在床邊，恍恍惚惚感覺母親的手撫摸著他。她說，閔伢，媽媽走了。book18.org
滴。book18.org
他在床邊呆呆坐了很久，久到體溫一點一點跟著她一起流逝，然後一身冰冷地摁鈴。book18.org
好冷啊，夏天怎麼這麼冷。book18.org
此刻他看向身旁的裴芙，心想還是要有人送終啊。book18.org
他的芙芙也會像他一樣，看著自己的至親這樣離開……她也會了解到這種痛，這一切都像是痛徹心扉的真實預演。book18.org
裴閔的手裹住裴芙的手，那隻手小小的，又瘦，握在手裡像冷凍的鳳爪，可能是殯儀館裡頭冷氣太足。book18.org
他忍不住問，芙芙你冷不冷，空調可以調的。book18.org
不冷。裴芙搖頭。遺體在冰棺里，殯儀館裡開得冷一點也好。book18.org
她想起三年前的夜裡，她和父親在月光下痛哭流涕，那時候爸爸說他還有媽媽，還有崽崽。book18.org
現在爸爸只有她了。book18.org
他們是彼此唯一的至親，是彼此在這世間最後的港灣與依靠。book18.org
仿佛他們兩個是人世間最後的兩片浮萍……可是浮萍沒有根，萬一他們也分開了呢？book18.org
她突然感到一絲徹骨的寂寞和寒涼，不禁打了個寒噤。book18.org
無名的恐慌籠罩了裴芙，這一次發起高燒的人變成了她。book18.org
她在忽冷忽熱中頭痛欲裂，在被子裡捂出一身冷汗。book18.org
裴閔不方便照顧女兒，叫了王姨來給她擦汗。book18.org
他開始厭惡夏天。book18.org
在萬物都沐浴在陽光下發亮滾燙的季節，為什麼他被一次又一次扔下冰窟？book18.org
三十二歲的他和二十九歲的他並沒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他蹲下來，手指搭在眼皮上。book18.org
這下他是孤兒了。他遇到事情也找不了媽媽了。book18.org
「裴閔？」一雙高跟鞋在他面前站定，他抬頭看，沒認出來這女的是誰。挺漂亮的，穿一件剪裁精緻的黑色無袖連衣裙，非常素凈。book18.org
他站起來，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應付賓客：「您好，請問是？」book18.org
那人微笑了一下，向他遞一張名片，是相當厲害的角色，年紀輕輕已經做到CFO，真是人不可貌相。book18.org
「你忘記了，我們以前見過的。」book18.org
裴閔總覺得這句話耳熟，這位莊辛儀小姐……他腦子裡電光火石一閃，同時聽見她說：「我爸爸是……」book18.org
「莊叔叔啊。」裴閔笑了一下，算是常來他家的老交情了，和這位莊小姐大概也是以前吃席的時候見過。book18.org
「是。」她眼睛溫柔地彎起來：「他現在在北京那邊的醫院做術後療養，只能讓我代他過來。」book18.org
老混球。book18.org
他心裡吐槽，不就是年輕的時候暗戀他媽嗎。book18.org
面上還是表現得非常感動，連連稱謝，一路關心叔叔現在身體如何，手裡親自給莊辛儀倒了茶水，「小心燙。」book18.org
裴芙從休息間裡走出來，揭開額頭上的帕子。book18.org
她沒忘了禮節，要跪在蒲團上拜謝來賓。book18.org
而莊辛儀伸手托住她，「身體是不是不舒服？臉色看起來好虛弱。」她溫柔極了，手輕輕貼住裴芙的額頭，「你都長這麼大了，時間過得好快。」book18.org
裴芙燒的視線都有些不清晰，卻努力看清了莊辛儀的臉。book18.org
她很少受到這個年齡段的女性的親密關懷，那雙手柔柔地貼上來的時候，有一種母親的感覺。book18.org
她突然變得脆弱，一滴眼淚砸在莊辛儀手背上，她泛著鼻音，說，「是……我是，芙芙。」然後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book18.org
「芙芙……！」莊辛儀想要扶住她，卻被裴閔搶了先。book18.org
他抱起裴芙，輕聲教育她：「你出來做什麼，燒成這個樣子就好好躺著……」又把她扛回裡間。book18.org
裴芙哼哼唧唧，再次被他裹成大粽子扔在那張窄床上了。book18.org
「好好躺著，退燒了再說，外邊爸爸跪，用不著你，嗯？聽話。」book18.org
裴芙的眼淚也被他揩掉，望著他懵懵懂懂地點頭，乖乖把眼睛閉上了。book18.org
「不好意思。」裴閔出來對著莊辛儀說，「孩子燒得厲害……打擊太大了。」book18.org
莊辛儀笑了笑，她的溫柔總是那麼恰到好處，讓人覺得很舒服：「你一個人帶她也很不容易。」book18.org
「她蠻懂事的。」裴閔習慣性想抽根煙，卻因為身邊的女人頓了一下。book18.org
「你隨意，」莊辛儀說，「我也得告辭了，工作上走不開，不然還能留在這兒幫幫你。」book18.org
她最後鞠了個躬，對著裴閔說了句節哀，才踩著高跟鞋走了。book18.org
裴閔看著她走向一輛賓利，司機為她開了門，她上車的時候目光遠遠地同他交匯，裴閔心裡一滯，一種敏銳的直覺——他和她必然得有一段。book18.org
他望向面前的遺照，心裡對她說，媽，你看你的追求者，現在派出了他的女兒攻略我來了。book18.org
「怎麼樣？」莊辛儀在車裡接通電話，那頭莊老先生問她：「他們還好嗎？」book18.org
「就裴閔和他那個女兒，沒別人。」莊辛儀把那磨腳的高跟鞋脫了，光腳踩在座椅上，「看起來怪可憐的，芙芙還在發燒呢。」book18.org
「唉。」莊先生嘆了一口氣，過了一陣子又問：「你看裴閔怎麼樣？」book18.org
「就那樣，長得還可以，性格應該還行，比以前成熟很多了。」莊辛儀眼珠子轉了一下：「你真想把我和他湊一對啊？」book18.org
「你都三十了，也該考慮一下了，裴閔除了有個女兒，其他條件也不錯嘛……」book18.org
「再說吧，我這邊來事了。」莊辛儀電話一掛，翻了個白眼。她腦袋裡回想起那個小姑娘，忍不住長嘆一聲。book18.org
莊辛儀低頭，左手手指撫摸上右手的手背，覺得手上被那滴淚砸中的地方在發燙。book18.org
可芙芙再怎麼懂事，再怎麼讓人心生愛憐，她也不該做後媽啊。book18.org
現在她也想抽煙了。book18.org
這頭裴芙還在燒，王姨回家做飯去了，她覺得汗多難受，不停踢被子。裴閔沒有辦法，只能自己端水過來給她擦。book18.org
裴閔把她從被子裡解出來，輕聲細語地說：「那爸爸給你擦擦，行嗎？」他把帕子擰得只有一點兒溫熱的水分，貼在她胳膊上開始擦，把四肢擦完了才開始犯難。book18.org
好吧。book18.org
他給自己催眠，我是媽媽，我是媽媽，我是媽媽。book18.org
孩子舒服最重要。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把女兒的衣服下擺掀開一點兒，隔著一塊毛巾貼著她柔軟的肚皮開始擦，擦完了翻面，擦背。book18.org
他唯一的感想只有：太瘦了，得喂胖點兒。book18.org
之後又重新把她裹進被子裡去，問：「舒服點了沒？ 」裴芙看上去還是神志不清，迷迷糊糊點頭。book18.org
她下午還得去醫院掛水，今天按理來說應該是最後一天，也不知道捂一個晚上能不能好。book18.org
王姨從家裡騎著電驢過來了，遞給他飯盒，裡頭是熬得開花的白粥，沒加糖也沒有小菜，反正裴芙現在味覺都病退化了，吃啥都沒味兒。book18.org
他坐在床邊上一勺一勺喂給她，吃完了讓她喝了一點兒補充電解質的飲料。book18.org
「你說你怎麼不躺在家裡好好養著，過來幹什麼呢？」他把裴芙汗濕的頭髮從額頭上撥開，輕輕地問。book18.org
裴閔以為裴芙已經睡過去了，沒想到等到了回答。book18.org
她嘴微微張開了，聲如蚊吶：「陪你。」book18.org
裴芙把眼睛睜開，看著他。她腦子裡都燙得一片混沌，還是磕磕絆絆的講出一句完整的話。book18.org
「我不能放你一個人在這兒。」book18.org
第六章book18.org
裴閔花了很久來整理父母的遺物。book18.org
他沒有丟掉什麼，只是按照他們的生活習慣整理好那些東西，仿佛他們還在那棟宅子裡生活……只是這裡的時間和空氣，從此以後都凝滯而非流動。book18.org
裴芙的暑假結束的時候，他合上了那扇大門，好像在告別什麼，他再也不是小孩子了，再也不是某人的兒子了……現在的他，只是裴閔，是裴芙的父親。book18.org
他的額頭抵在門上，心裡說，爸爸媽媽，我出門了。爸爸……媽媽……我出門了。走了。book18.org
裴芙升入那所私立學校的初中部，但是她並不打算高中就出國。「大學再看吧。」她這麼說。book18.org
她並不希望自己離家千里，因為腦子裡有一個幼稚的想法，就是這家裡不能沒有她。book18.org
或者說爸爸不能沒有她。book18.org
裴閔現在已經炒得一手好菜，但只要她不在家，他寧願在街邊上隨便吃個包子饅頭應付，也不會自己下廚，她有理由懷疑，如果她真的走了，裴閔會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團糟。book18.org
他在照顧她，而她也在某種意義上矯正著裴閔。book18.org
她不願意打破這種平衡。book18.org
裴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book18.org
那水晶杯其實是威士忌酒杯，但是她很喜歡，就用來喝涼水了。book18.org
這個杯子的製造商坐在一邊開會，公司里一批人都出去學習了，他也懶得坐班，正在居家辦公中。book18.org
她湊過去，裴閔把幾份產品圖挑出來給她看，「你覺得哪個好看？」book18.org
其實只有切割弧度上的細微差別，但就是這一點差別，足以讓杯子在光下折射出截然不同的光影。book18.org
她看了半天，選了其中一個投影看起來更震撼華麗的：「這個。」book18.org
「我也更喜歡這個，果然是親生的。」裴閔一摸她腦袋，笑眯眯地給設計師發消息。book18.org
越漂亮越難做，且看看他們去學習能學習些什麼成果回來吧。book18.org
裴芙坐在他辦公桌旁邊看書，也不多話，安安靜靜的。過了半天，才忍不住開口：「爸爸，我想今年生日能出去旅遊。」book18.org
「哪兒？」裴閔從文件里抽離出來，抬頭看她。book18.org
「雲南。」book18.org
「我得看看有沒有時間。」他故意吊吊裴芙，「得有空才行。」book18.org
「……嗯。」裴芙眼睛輕輕眨了眨，乖乖地說，「好，你有時間就去。」book18.org
「要是我沒時間，你怎麼辦呢？」裴閔看穿她眼裡那點兒期待，繼續逗她。book18.org
裴芙回想起她小學補課那碼子事，猶豫了一下。「……就，不去了。你反正也不可能讓我一個人去。」book18.org
「也是……旅遊要爸爸陪你去。」裴閔故作苦惱的樣子：「那你得答應爸爸一個條件。」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多笑笑吧，」他直視著她，「好不好？」book18.org
「你越長大話越少了，也沒有小時候那麼愛笑了，有什麼都和我說說吧。」book18.org
他聲音低下去，也很輕，「要不然，我也會覺得很寂寞的。」book18.org
他試圖用對付外頭女人的手段來感化裴芙，儘管他的確如此想，但話一出口就變了味。裴芙神情複雜地看著他，寂寞？你？book18.org
裴閔摸了摸鼻子，「我是說真的，寶寶。家裡就我們兩個人了，你還不和我說話。」book18.org
「我只是覺得沒有什麼好說的，我們兩個基本天天都在一起，又不新鮮。」book18.org
裴閔反駁：「怎麼會沒有呢？你在學校里乾了什麼，交了什麼朋友，有什麼麻煩，都可以和我說啊。」他頓了頓，又說，「你不要覺得我是爸爸，是個男的就不說……有什麼事情都可以和我說的。爸爸和媽媽，差不多的。」book18.org
「……好吧。」裴芙挪著滾輪椅子，滑得離爸爸更近了一點。「我學習就那樣，都還可以，朋友交了三四個，有一個叫……」book18.org
她一邊彙報裴閔一邊做筆記，他還畫了一個表格來記載她的朋友，以及那些朋友的特徵。book18.org
裴閔嘴角噙著笑意，他喜歡這種感覺，他在靠近她、了解她，他們可是唯一的家人了……能交心的、最可靠的人。book18.org
如果可以，最好連秘密都不要有。book18.org
他合上筆帽長舒一口氣，恨不得抱著她吧唧一口，「可惜你現在年紀還小，再長大一點兒，我就能和你吐槽我公司那些二百五了。」book18.org
他長腿一蹬，靠背椅滑出去老遠，裴閔此刻心情非常明媚，對著女兒說：「走，寶寶，吃飯去。」book18.org
裴閔指的吃飯就是下館子，具體指的是小區附近的東北餃子館。book18.org
他點了三盤餃子三碟子涼菜，一瓶豆奶一瓶涼茶，非常大氣地出示付款碼，那一刻，這個二十年老店東北餃子館蓬蓽生輝，老闆娘手裡的掃碼器都像刷黑卡的POS機。book18.org
「不要自己煮真是什麼都好吃啊。」他感慨。book18.org
裴芙沉默了一下：「沒事，我也可以隨便吃點食堂，你平時不想煮可以不煮。」book18.org
「那不行。」裴閔把豆奶往桌角瀟洒地一磕，蓋兒就掉了，頗有當年叱吒酒場的豪邁。他把吸管往裡一插，遞給女兒：「慢點喝，冰的。」book18.org
裴芙接過來咬著吸管慢慢喝，餃子還燙，怕裡頭湯汁呲嘴，就撿旁邊的涼菜吃，一碟鵝腸，一碟豬蹄，一碟豆筍，都挺好吃的。book18.org
她口味重，待會兒還要用裡頭的辣油蘸餃子吃。book18.org
裴閔在飯桌上話也多，問她之前那個事兒，「你怎麼想去雲南玩？」book18.org
「我在網上看了個照片。」她把手機掏出來翻給他看，是雪山籠罩在朝陽的橘光里，日照金山，無比宏偉、聖潔，震撼人心。book18.org
裴閔看見那照片心也忍不住動了一下，「你想去爬雪山？」book18.org
裴芙點頭。book18.org
「那還得先做做功課。」裴閔往嘴裡塞了個餃子：「不知道暑假是什麼樣的，雨季來了，估計很難看見日照金山……我不是在打擊你的積極性。」book18.org
裴芙確實沒考慮到這一點，愣了一下。她想了想：「那要不，我們去西雙版納？」book18.org
「也可以。」裴閔說：「答應了你就會做到，這些事情都可以等你考完再商量。你先把東西吃了。」book18.org
裴芙這下算是開心了，她畢竟還是個小女孩，臉上根本藏不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連帶著對裴閔都親熱很多。book18.org
裴閔吃完了和她去水果店買了點水果，腦子裡還在盤算旅遊那個事情。book18.org
要玩就玩久一點，他得想想工作要怎麼安排。book18.org
這就是大人的痛苦！book18.org
不比學生，一放假除了那兩本暑假作業什麼都不用想。book18.org
裴芙倒是很開心。她回家了之後在裴閔的書房裡用電腦查資料，打開他的抽屜想找支筆，卻看見那裡頭有一張隨意放進去的名片。book18.org
莊辛儀。book18.org
莊……？book18.org
她想起來那是誰，她還記得那隻手。book18.org
她想把那張名片悄悄藏起來，卻害怕會耽誤裴閔的工作，於是撕了張便簽，把她的公司地址、電話郵箱給抄了下來。book18.org
莊辛儀。book18.org
她在心裡有一次默念，真是好聽的名字，人也很美。book18.org
最重要的是，她……讓她想到了媽媽，那種莫名其妙的依戀感讓她魂牽夢縈，毫無理由地吸引了她。book18.org
她想要再次見到莊辛儀。book18.org
之後的某個工作日，因為學校用作模考的考場，裴芙放假在家。book18.org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她只知道莊辛儀的工作地址，可工作日她也要上課，總也找不到機會去。book18.org
裴芙和爸爸說了要出門看書，卻在蛋糕店挑了一塊茉莉千層，轉頭搭車去了莊辛儀的公司。book18.org
莊辛儀看見助理領著小姑娘上來，其實是很震驚的。book18.org
現在已經快到下班時間，她也許是在下面等了、徘徊了很久，才鼓起勇氣上來。book18.org
「芙芙。」她快步走過來，目光落在裴芙身上。book18.org
那是一種極為真誠、坦蕩的目光，包含著驚訝以及一些喜悅和擔憂。book18.org
裴芙無法形容，但她沒來由地覺得莊辛儀的一切都是好的。book18.org
「莊……姐姐。」她從等待區的皮椅上站起來，視線忍不住垂下去一些。book18.org
「你怎麼會來找我？」莊辛儀語調輕柔，聲音也很好聽，撫平了裴芙那一點兒不安。book18.org
「會打擾到你嗎？我來得太突然，也沒有告訴你……」book18.org
「沒事的，我很高興，只是有一點意外。」莊辛儀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理了理，「真的。」book18.org
「我……」裴芙突然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理由來找她，是為了什麼呢？那高燒里的一面之緣？book18.org
她眼神亂飄，最後還是抬起頭來，迎著莊辛儀的目光：「我只是……想來看看你。」book18.org
裴芙的目光是柔軟、羞澀、濕漉漉的，像小鹿。book18.org
莊辛儀心裡一悸，險些被燙到。book18.org
她已經三十歲，見多識廣，那眼神里有幾分情意被她讀得明明白白。book18.org
這個孩子……她自己是不是都不太清楚？book18.org
莊辛儀心裡震顫，接過了裴芙遞給她的盒子。book18.org
「是我選的蛋糕，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她有些期期艾艾地望著她，於是莊辛儀在她的目光里打開盒子，用叉子送了一口到嘴裡。book18.org
一份不多，她對裴芙說，「芙芙，你來。」book18.org
她喂了一勺到裴芙嘴邊，裴芙愣了一下，還是乖乖地把嘴張開，那叉子就抵著她柔軟嬌嫩的唇瓣，把奶油蛋糕送了進去。book18.org
裴芙舔了舔沾在唇上的奶油，說：「……好吃。」又看著她，問：「你喜歡嗎？」book18.org
莊辛儀看著她就會想起一些動物，比如可愛的小狗，此刻就在搖著尾巴，眼睛亮晶晶的。book18.org
她實在是無法拒絕這小女孩純粹的好感，忍不住揉了揉裴芙的腦袋，「喜歡。謝謝芙芙。」book18.org
剛好這時下班時間到了，莊辛儀今日難得不用加班，或許……再晚一點會被叫回來，但此時此刻她可以下班了。book18.org
她問身邊的小女孩：「我送你回家，好嗎？」book18.org
「好。」裴芙甚至被她牽住了手，她覺得自己已經被燙熟了，公司里其他人叫她Xenia，問她裴芙是誰。book18.org
莊辛儀很親密地摟住她肩膀，笑著和同事說，是我妹妹。book18.org
裴芙簡直要融化了。book18.org
她跟著上了莊辛儀的車，她的車裡也是香香的嘉柏麗爾的味道，整個人私下裡的氣場非常溫柔而鬆弛，問她在哪裡讀書，在學校里的一些事情。book18.org
聽說她要去雲南，莊辛儀吃了一驚，說自己也有計劃，暑期要休年假去雲南玩。book18.org
「我還要聽爸爸的安排，他有他的工作。」裴芙說，「要不然，真希望和你一起去。」book18.org
「他不帶你去我帶你去呀。」莊辛儀笑著側眼看了她一下，她這個角度很美，卷髮浮動著，雲霧一樣堆在肩頭。book18.org
「可以嗎？姐姐。」裴芙又像小狗一樣，尾巴都要搖斷了。book18.org
這時候剛好到了樓下，莊辛儀已經提前和裴閔發過消息，此刻那位就站在單元樓下看著她倆，臉色並不算很好。book18.org
裴芙這才想起來，自己今天外出的說辭是：看書。而不是暗度陳倉去找莊辛儀。book18.org
裴閔面上工作還是做得很好，過去說謝謝莊小姐把我女兒送回來，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怎麼好意思工作日打擾你。book18.org
莊辛儀說沒有沒有裴總客氣了芙芙很乖的還給我買了蛋糕呢，我們還約好要一起去雲南，對不對芙芙？book18.org
裴芙意識到空氣里有一種詭異的火藥味，好在雙方短暫交手以後就分別，裴閔在前頭走，回頭看見她還在和姓莊的依依不捨，十八相送。book18.org
他簡直懷疑人生，這和在他面前文靜寡言的女兒是一個人嗎？認真的嗎？這是什麼差別待遇還是性別歧視？book18.org
老莊，你告訴我，你打的究竟是什麼算盤？book18.org
第七章book18.org
莊辛儀最後還是沒能和裴芙一塊兒去雲南，她那位置不是說走就能走的。裴芙還因為這個事情傷感了一會兒，換來裴閔的陰陽怪氣。book18.org
「你和她認識才幾天，就一起去旅遊？」這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酸，一手養大的女兒給人家三言兩語就拐跑了！你就說這事兒氣不氣人吧。book18.org
裴芙把遮陽板拉下來，已經戴上了耳塞：「你不懂。」book18.org
裴閔想再說什麼都作罷了。book18.org
他酸溜溜的，手機上還是莊辛儀發來的消息，她整理了一些攻略，甚至做成了PPT發給他，讓他帶著芙芙替她去玩。book18.org
好傢夥，好傢夥。他還是沒忍住在開飛行模式之前把那個PPT下載了下來，打算路上研究一下。book18.org
……別說，真的做得挺好看的，簡直就是模板啊。而且也很實用，性價比拉到最高。book18.org
裴芙也真是厲害，這也睡得著。他往旁邊看看一眼，已經蓋著小毯子帶好眼罩頸枕睡過去了。只剩他，看著PPT，臥薪嘗膽。book18.org
裴芙一覺睡到飛機落地，拿了託運的行李以後直奔訂好的公館，換上非常具有波西米亞風情的裙子，衝出去喝寮國冰咖啡、吃芒果糯米飯。book18.org
裴閔只想睡覺。book18.org
但還是強打起精神，換了薄t恤和半截運動褲，穿得像個男大學生似的陪女兒出門覓食。book18.org
現在已經是晚飯的點了，夜市也慢慢開起來了，裴芙買了一套傣族服飾換上，在他眼前晃來晃去的。book18.org
我的天。book18.org
裴閔恨不得把自己的t恤套她頭上，就這，一個抹胸！book18.org
這和沒穿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他看見有幾個男人的目光偷偷瞟過來，於是一身匪氣地跟在裴芙邊上，像個肌肉發達的保鏢。book18.org
她要穿他不會攔著，畢竟也是民族風情的東西，留下一些特別的回憶嘛。但是他至少得護住她別被揩油。book18.org
「好多蚊子。」裴芙跺著腳，腿上已經有幾個包了。book18.org
裴閔挎了個單肩包，他從裡邊掏了青草膏和驅蚊花露水，蹲下去給她抹，但是他果然還是覺得這樣的肌膚接觸不太妙。book18.org
「……你自己來。」他把東西遞給裴芙，自己撒手。book18.org
「你幫我塗好不好？」她有點害羞又非常矜持，湊得離他近了一點：「……我這個裙子不太方便蹲下去。」book18.org
裴閔沒有辦法，只能又蹲在那兒往她腿上摸。book18.org
她兩隻腳腕子，他一隻手就能扣住了。book18.org
裴閔看著這細胳膊細腿兒，耳朵發燙。book18.org
該死。book18.org
他其實心裡也沒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只是突然意識到女兒已經長大了，有點前凸後翹的樣子，那抹胸和裙子穿在身上，已經有些味道。book18.org
他聯想起有一回一個炮友上床就是穿的類似的款式……有些事兒一想就剎不住車，他絕望了。book18.org
心火燒，罪過。book18.org
晚上回了酒店，他訂的是雙人房，兩張床其實在兩個不同的隔間裡，中間有一個小小的公共區域，洗手間和浴室是分開的兩間。book18.org
他腦子裡開了會兒車，半硬了一路，回來還是勃著的，幸好褲子寬鬆晚上也比較暗，看不出什麼端倪，一回來就躲進廁所把兄弟從褲襠里放出來。book18.org
他握著陰莖緩緩擼著，另外一手很有技巧地揉捏龜頭、睪丸。book18.org
有多久沒打過炮了他都不記得了，近一年時間都相當潔身自好，現在被勾起來一點兒就和野火燎原差不多，他撐著牆壁握著雞巴，腰還忍不住向前頂著操空氣，前頭的眼兒里流出腺液，把雞巴潤得紅潤水亮，熠熠生輝。book18.org
他撫摸自己，甚至有些粗暴，他現在需要的其實不是手而是活色生香的女人。book18.org
他一邊擼一邊唾棄自己精蟲上腦，而且懷有極強的罪惡感。book18.org
雖然說他硬起來不是因為芙芙，而是過往的一些床事，但女兒卻成為了引子去勾起那些帶著情慾的回憶……裴閔忍不住輕輕用手扇了一下自己腫脹發亮的陰莖，暗罵你這個不聽話的東西。book18.org
最後瀕臨射精的時候，他下腹、手臂甚至大腿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胸肌微微跳動，底下的雞巴在手裡已經勃到了極致，直挺挺地箍在掌心裡。book18.org
他壓抑著自己的喘息與低吼，只是呼吸紊亂，眼睛因為過頭的快感而脆弱地緊閉。book18.org
他忍不住伸手摸自己的身體，從下腹一路摸到胸口，手指夾住乳頭揉捏。book18.org
不行了。他唔了一聲，此刻輕輕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裴芙的聲音傳進來：「爸爸？」book18.org
裴閔已經在關鍵時刻，被這樣一嚇，嘴沒繃住真的他媽的喘了出來，抖著射了。book18.org
裴芙被裡面一聲聽似痛苦的呻吟嚇到了，想也不想就把門打開往裡一衝，不會是摔倒了吧，還是他又胃痛？book18.org
裴閔靠在牆上，手裡握著剛射完的性器，還在高潮以後的不應期，毫無防備地被女兒抓了個正著。book18.org
他連褲子都來不及穿上，就聽見女兒尖叫一聲跑了出去。book18.org
……究竟是誰被嚇到啊？！裴閔趕緊套好褲子洗了手，衝出衛生間，裴芙縮在自己那個隔間裡的床角，極快速地掃了一眼他又用被子蒙住自己。book18.org
裴閔自己還要克服自己的心裡陰影，這是何等的社死……可是他不希望這個事情讓他們之間變得尷尬疏遠，他站在那兒等裴芙冷靜下來，至少她願意看他的時候，他才走到她床邊坐下，看著她。book18.org
「你……剛剛在做什麼？」她現在對兩性知識還一知半解，性教育不普及，她也沒有那麼好奇，還處於懵懂期。book18.org
裴閔本來還想騙騙她說自己是在撒尿什麼的，但是他長嘆一口氣，放棄了。book18.org
「自慰。」他說，「我在自慰。」book18.org
「男性有性衝動的時候，性器官就會勃起……它平時是軟的，然後會變硬。」裴閔一張臉慢慢地紅起來，耳朵發燙，他努力以最學術的語言來解釋，給女兒普及男性的生理知識。book18.org
「只要……刺激它，射出來，就不難受了。」他補充：「……就是射精。」book18.org
「不自慰，就會不舒服嗎？」裴芙從被子裡伸出來了半截身體，靠近他坐在床邊的大腿。她身上有一種純潔的懵懂，眼神乾淨又羞澀。book18.org
「一直硬著，有一點難受的。」裴閔垂下眼睛，不敢看裴芙。book18.org
「爸爸告訴你這些，是想告訴你……嗯，你也長大了，也來了月經，是個比較成熟的女孩子了。可能學校里不太會直接教你們這些事情，但是爸爸希望你清楚一些。」book18.org
裴閔想握住她的手，卻還是縮回來了，那手剛剛乾過壞事，洗了也髒。book18.org
他把話說開了就好了，「我希望你不要在爸爸看不見的地方受傷。世界上不是全是好人的……也有人會……強姦、猥褻。他們會因為自己的性慾，去傷害別人。」book18.org
他看著裴芙，心裡酸澀而柔軟：「爸爸不可能一直保護你，只能一點一點教你。你以後長大了、成年了，也會和喜歡的人發生性關係。你要知道他是不是健康，有沒有什麼病會傳染給你，要做好保護措施……要用套套，保護好自己……」book18.org
「你明白嗎？」裴閔說完一大堆，開始總結陳詞：「人有性慾，是不可恥的，但愛自己、尊重他人，很重要。」這句話倒是有點像在為自己開脫，但他知道不是。book18.org
他只是想讓裴芙不要因為慾望而羞恥或者被蒙蔽，少走一些彎路錯路。book18.org
裴芙現在靠的很近，她點頭說明白，又問：「那女生也會自慰嗎？」book18.org
「……啊……會、會的。」裴閔的臉又一次紅了起來，「你還沒到那個年齡。」book18.org
裴芙點點頭，眼睛又掃了一眼爸爸的襠部。她看得見那兒有一點形狀，簡直是猛如虎，伸手摸了一下。book18.org
「幹什麼！」裴閔被嚇得一彈，「不能隨便摸別人的這裡！」book18.org
「你不是別人啊，」裴芙愣住，「你是爸爸……我還能去摸誰的？我就好奇想看看……那兒和我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裴閔給她一摸立刻又勃起了，這根雞巴剛射沒多久，敏感的食髓知味，受一點兒外界刺激都能起來。book18.org
他簡直佩服裴芙的天然呆，逃去浴室洗冷水澡。book18.org
裴芙腦子裡還是他說的那些東西，於是她上網查了一下，發現……很難看，很噁心。book18.org
她剛剛只是瞥到一眼爸爸手裡那一根大傢伙，紫紅的吐著白，配上他迷離的表情，臉上仍然還有情慾的潮紅和汗水，並不讓人反感，只是她被衝擊到了。book18.org
但裴閔的解釋為她撩開了這事兒的面紗，她心裡也能接受，她爸是一個正常的、有需求的男人，他也有自己的事情，只是她突然了解到了作為「裴閔」的他，而不是作為「爸爸」的他，難免好奇。book18.org
她現在甚至想去偷看他洗澡，就像伊甸園裡的人類，望向樹上的蘋果一樣。book18.org
第八章book18.org
昨晚的事雖然讓父女兩個人有短暫的尷尬，不過睡了一覺醒來還是一切照舊，裴閔把她從被窩裡撈起來，好聲好氣地勸她起床：「不是說今天要去看植物園嗎，起床吧？」book18.org
裴芙睡得懵了，眼睛睜開一點都被膠住，半靠在爸爸懷裡又要睡過去。他開始撓她腳掌心：「寶寶起床啦！」book18.org
「別動。」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腳輕輕踢了一下他胳膊：「……痒痒。」book18.org
裴閔說：「那你起來，長這麼高了還要爸爸抱你去洗臉啊，老了抱不動了。」book18.org
裴芙揉了一下眼睛，裴閔找到一次性拖鞋套在她腳上，啪嗒啪嗒地踩著洗臉去了。book18.org
莊辛儀在之前來看過她一次，是來給她送生日禮物。book18.org
袋子裡有一支口紅一盒眉粉，還有一瓶小小的香水。book18.org
她說，女孩子出去玩，弄得漂亮一點，多拍點照片發給她看，好不好？book18.org
裴芙把頭髮編好，拿起眉粉輕輕描了一下，又淺淺抿了抿那水紅色的唇膏，整個人都透著一種含苞待放的水靈感，把裴閔都看愣了一下。book18.org
「怎麼還塗了口紅？」他掰著女兒的臉看了一下：「還不錯，莊辛儀給你買的？」book18.org
「嗯。」裴芙把他的手摘開，又露出那種含羞帶怯的表情。book18.org
裴閔一看這表情就知道她又在想那個人，他沉默，他反思，試探著問：「你喜歡她？」book18.org
「啊？有……有一點吧。」裴芙摸了一下耳朵。book18.org
「你是想讓她當你媽媽還是，想和她做朋友？」book18.org
「當媽媽？！」裴芙大驚失色，「你配不上她的。」book18.org
裴閔：「？」book18.org
他悲憤欲絕：「我在你心裡就這麼埋汰嗎？我要長相有長相、要身材有身材、要家產有家產！」book18.org
裴芙說：「可是你不聰明啊。」book18.org
「……」book18.org
得。book18.org
他咬牙：「我真服了，她給你下了什麼迷魂藥，不就是口紅嗎，我回頭給你買一桌子，」book18.org
「你不懂。」裴芙再一次拋出這句話噎住他：「辛儀姐又漂亮又聰明，性格也溫柔。她哪裡都很好，我長大以後就像變成那樣子的人。」book18.org
「她哪裡有你說的那麼好！都是演的！」裴閔因為嫉妒面目猙獰：「你就做你自己，你跟她學什麼！」book18.org
「爸，你不覺得你對她敵意太重了嗎。」裴芙已經走到玄關換鞋了：「你是不是在吃醋啊？」book18.org
她勾勾手，「你過來幫我綁一下這個鞋帶。」是那種羅馬綁帶涼鞋，要一直綁到小腿上。book18.org
裴閔蹲下去幫她系帶子扎蝴蝶結，他又回想起昨天晚上給她抹花露水，以及後來那些事兒。book18.org
他耳朵又發紅了。book18.org
這時裴芙看著他蹲下去給自己穿鞋，大發慈悲似的摸了摸他的頭頂。裴閔的頭髮有些硬，手壓下去也會彈起來。book18.org
「沒事的，雖然你不聰明，你也是我爸爸，我還是很愛你的，全世界最愛你。」她揉了兩把裴閔的頭髮，難得地說了句甜話來哄他開心。book18.org
裴閔蹲在她腳邊抬起頭看她，這句話太怪了，先抑後揚得讓他措手不及，但是還是讓他陶然，像大狗狗搖尾巴似的蹲著，讓女兒摸他的頭。book18.org
不聰明就不聰明吧，他想，在女兒面前不聰明，又不丟人。book18.org
他給裴芙撐著太陽傘，從告莊出發，搭著直通車去景區，在車裡又把兩個人身上補一層防蚊噴霧，手腕上套好了驅蚊手環。book18.org
裴閔隨身背了雙肩包，帶了水、傘、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其實這一切還得感謝那位高級打工人莊小姐，資料整理得明明白白細緻入微。book18.org
他還是打開微信給人發了句謝謝。book18.org
莊辛儀回：「不用謝，都是為了孩子好。」book18.org
裴閔按下息屏鍵。王姨，本宮的頭好痛。book18.org
進了園區其實主要就是看植物，天熱又潮濕，蚊蟲也多，沒過多久就奄奄一息。book18.org
裴芙被碩大的毛毛蟲惹得頭皮發麻跟在爸爸後面當跟屁蟲。book18.org
不是每個人都是植物學家，他們倆這種凡夫俗子只是過來長長見識，興沖沖地去，蔫了吧唧的回來。book18.org
裴芙回了公館，進房間就洗澡，兩個人洗完以後就癱在床上吹空調，元氣大傷。book18.org
裴芙掙扎了一下，起來從行李袋裡掏了一罐蘆薈膠出來給身上抹了一層，又坐到爸爸邊上，給他抹，做曬後鎮定。book18.org
「我自己來吧。」裴閔想起來，被裴芙攔住：「你今天辛苦了。」打了一天傘，各種事情都是他來做，肯定比她更累。book18.org
她挖了一勺塗在他胳膊上，用手抹勻，手腿都抹了一遍。book18.org
「好癢。」裴閔動了一下，「算了。難得讓你儘儘孝，沒白養。」book18.org
「我很不聽話麼？」裴芙捏了捏他腿肚子：「平時不孝順嗎？」book18.org
「沒有。挺乖的。」裴閔把她扯到自己旁邊躺著，沒讓她繼續對著空調出風口吹，「就是有一點不好。」book18.org
「哪兒？」book18.org
裴閔轉過身背對她：「嫌你爸不聰明唄。」book18.org
「開玩笑的。」裴芙蹭過去用手指戳他的背：「怎麼還自閉了，我說著玩的。你最聰明了，又會賺錢又會養家。」book18.org
「你早上可不是這麼說的。你還嫌我配不上莊辛儀。」他扭了兩下：「我背上有點癢，好像蚊子叮了，我看不到，你看一下。」book18.org
裴芙把他衣服卷上去，看他的背，一直掀到肩胛骨才看見確實有個很大的包。book18.org
這邊的蚊子很多都是花腳蚊，一口下去養得要命，也難為裴閔忍了這麼久。book18.org
「我幫你塗青草膏。」裴芙在床頭櫃里翻，裴閔打斷她：「太癢了，你抓一下行不行。」book18.org
「越抓越癢。」裴芙給他纏得沒辦法，想起爺爺奶奶以前逗她的招兒。book18.org
老宅夏天蚊子也多，奶奶就開玩笑說口水可以止癢的，指頭在舌尖上蘸一下，塗了點口水在蚊子包上吹一吹就好了。book18.org
「這樣吧。」她故技重施，也塗了點口水在那個包上，貼上去吹了一下。「還癢不癢？」book18.org
「你幹什麼你。」裴閔嚇一跳：「還給我塗口水，你也太……」他想不到什麼形容詞，也不能說她噁心，糾結了半天續上：「也太那個了。」book18.org
「那你還癢不癢嘛。」裴芙笑了，她笑起來是又輕又甜的，就是奧利奧夾心那種感覺。book18.org
裴閔伸手去捏她的臉，但是真感覺不癢了。book18.org
「哪兒學的這招？我小時候也被這樣弄過。」book18.org
「奶奶教的呀。」她還是用青草膏塗了上去，涼得裴閔嘶了一聲。book18.org
他看著裴芙突然就不說話了。book18.org
啊，是……是媽媽教她的。book18.org
媽媽小時候也給他的蚊子包上塗過口水，外婆以前也是這樣對媽媽的……怎麼傳承了這東西啊，什麼非物質文化遺產。book18.org
他覺得熟悉、親切、懷念、溫暖。他把裴芙抱在懷裡：「奶奶教的？什麼時候？」book18.org
裴芙回憶了一下：「四五歲過生日的時候。她在露台那兒……你知道露台上很多蚊子吧？」book18.org
老宅的露台上全是爺爺奶奶種的花，夏天特別藏蚊子，偏生她又愛往那兒跑。book18.org
還有樓頂做了菜園，葡萄藤架子下面是爺爺以前給爸爸做的鞦韆。book18.org
還養了很多鴿子……book18.org
裴閔聽她絮絮叨叨的說，手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摸她的腦袋。book18.org
裴芙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她輕輕往爸爸懷裡蹭了一下，嗓子啞了，「……我想他們了。」book18.org
「嗯……」裴閔嘆了口氣：「我也想。」book18.org
他說：「……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了。」book18.org
這句話其實兩個人心裡都想過，但是誰都沒有說出來過。好像誰都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患得患失與不安。我們有且僅有彼此了。book18.org
裴閔說：「你還要被莊辛儀搶走了。」book18.org
這一句話把裴芙從傷感的氣氛里粗暴地扯出來，她猛的抬頭：「你怎麼還在計較這個事？」book18.org
「因為你爸比較小心眼。你打小就喜歡亂認媽。」他呵呵一笑：「你最好別在外面給我認一個爸回來。」book18.org
裴芙忍不住要翻白眼：「不至於。」book18.org
「你今天出門之前，說了句什麼來著？」book18.org
「就是那個什麼……全世界……」book18.org
裴芙雞皮疙瘩起來了：「停。」book18.org
「再說一次聽聽嘛。」裴閔鬧她，到底誰是爸誰是孩子啊？幼稚死了。book18.org
她被纏得沒辦法，「那你說啊！」book18.org
「全世界我最愛你。」裴閔看著她，坦坦蕩蕩、不假思索。他重複了一次：「芙芙，全世界我最愛你。」book18.org
第九章book18.org
裴芙被那一句「全世界最愛你」沖得腦袋發暈，接下來三天看到裴閔都臉紅心跳過度呼吸。book18.org
「天啊，好大的反應。」裴閔有意調侃她：「你說的時候怎麼就臉不紅心不跳的呢，真是不許百姓點燈啊。」book18.org
「是你的臉皮太厚了。」裴芙懶得和他扯皮，明天就要坐飛機回家了，她趕緊洗完澡還得收拾行李，然後早早睡覺。book18.org
她把編髮拆下來，和小皮筋作鬥爭，餘光看見裴閔走近，他伸手把她鬢邊的花取了下來。book18.org
他覺得這幾天好像是偷來的時間。book18.org
現在他又要回去了，回到工作里，回到水晶杯子裡，回到鋼鐵森林裡，看狹窄的天空。book18.org
旅行的後遺症提前開始發作。book18.org
他手裡輕輕捏著那朵花出神，一天了，已經有點蔫了。book18.org
這朵小小的雞蛋花被他攏在掌心裡，用體溫捂熱。book18.org
看著裴芙拿了換洗的內衣去洗澡，他坐在窗戶邊上，外頭還是滾燙明亮的烈日，鬱鬱蔥蔥的樹木，他的心卻已經老僧入定似的入秋。book18.org
「爸爸，」裴芙在裡頭喊：「幫我拿一條毛巾，這個浴巾掉在地上濕掉了。」book18.org
裴閔起身去自己那頭拿了兩塊乾的，看見那門張開一點兒縫隙，一條雪白的胳膊掛著水珠，像一節削了皮、嫩生生的藕，從水霧裡招他。book18.org
裴閔把浴巾遞給她，卻不小心在門縫裡看見她被打濕的頭髮和臉龐，水妖一樣，滿臉都是涉世未深的懵懂，又已經有了讓人心旌搖曳的姝色。book18.org
「爸爸，」她輕輕拽了拽，「鬆手。」book18.org
裴閔愣愣地鬆開那兩條帕子。book18.org
剛才的那幾秒鐘他好像又墜入一場潮濕的夢裡，時間被無限放慢拉長，他恍惚著看著那扇門關閉，又猛然驚醒。book18.org
他回想起她撞見他自瀆，她伸手觸碰他的性器。book18.org
那一刻他差點跪下。book18.org
他絕對不允許自己對裴芙有任何一絲綺念，可是他是個男人，無關道德，當生理的、視覺性的刺激被他所接收到時，慾念無可避免。book18.org
他要如何……壓抑男人的劣根性，與越來越大的女兒共處朝夕？book18.org
裴閔明白今夜自己又會失眠，果不其然輾轉反側到三更半夜。book18.org
裴芙聽見了這頭的聲音，走過來看他：「怎麼不睡，老是翻身。」book18.org
「吵到你了？」book18.org
「不是，我也睡不著。」裴芙坐在他床邊盤著腿，「感覺很不真實，明天就要回去了。」book18.org
她望著窗外婆娑樹影，又看了看黑夜中裴閔的眼睛。她換了個姿勢，抱著自己的膝蓋像是自言自語，但是她知道裴閔能懂。book18.org
「在這兒只有我和你，一整天都呆在一塊兒……我覺得很少會有這種機會，平時你要上班我要上學，一天可能就晚飯的時候能說幾句話。但是在旅遊的時候，人生地不熟，我們在這種陌生的環境里變得更緊密、更依靠對方了。」book18.org
「我很珍惜這樣的時間……等我們再回去，一切又會走上正軌。在這裡的時間，就只能偶爾拿出來回憶，卻回不來這種感覺了。」book18.org
裴閔的心都在跟著她的話發顫。book18.org
他突然意識到裴芙驚人的成熟，她說的每一句話聽起來都不像是一個初中的孩子的口吻，她究竟是怎麼成長成這個樣子的？book18.org
在他沒有意識到的時間流逝中，她已經蛻變了。book18.org
裴芙的一半側臉沐浴在月光和遠處漫射進來的燈光中，看起來恬靜而美麗。book18.org
她躺了下來，鑽進被窩裡。book18.org
裴閔的體溫把空調被烘成了溫暖的溫度，她的困意在這樣的溫度里襲來，「我那邊蟲子的聲音好吵，在你這裡睡。」book18.org
裴閔想起身去她那床上，裴芙讓他別動了，就這麼睡吧。「你身上暖和。」book18.org
她面對著裴閔睡著了，裴閔卻還沉浸在女兒剛剛那一段話里。book18.org
裴芙在睡夢裡翻身靠近他，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縮著。book18.org
他認命了，伸手環住她往懷裡攏，手指撫摸著她散開的柔軟的頭髮。book18.org
他在心裡悄悄說，我的寶貝，真的很讓人捨不得……怎麼就把我想說的話，全部說完了？book18.org
回程一帆風順，沒過兩天莊辛儀就開車到她家樓下來接她去吃飯。裴閔站在樓上看著裴芙高高興興約會去了，自己卻還要居家辦公。book18.org
莊辛儀你很閒嗎，幹什麼天天找她玩啊。book18.org
今天是司機開車，莊辛儀說這樣方便她們兩個路上說話。裴芙就把ipad掏出來，給她看自己在旅遊的時候拍的照片。book18.org
「好漂亮啊。」莊辛儀指著她穿著香檳色抹胸在夜市和船上的照片，「我看很多人去拍都很一般，你這個是賣家秀了。」book18.org
「你如果穿這個會比我漂亮一百倍的。」裴芙靠在姐姐的肩膀上，她的頭髮怎麼都是香香的……「我當時看見一件湖水綠色的，就想一定特別適合你。」book18.org
她翻了一下，找出一張照片：「就是這件。」book18.org
莊辛儀說：「我好喜歡這件！希望我去的時候也能碰見它。」book18.org
「我真希望能和你去哪兒走走。」裴芙說，「我……和你在一起，總是覺得很安心很高興。」book18.org
「是嗎？」她看著裴芙，笑著說：「這是心靈感應，一見我就覺得合拍？」book18.org
「也有可能是因為我沒有媽媽。」她袒露出自己的脆弱，向莊辛儀乞憐。book18.org
莊辛儀心裡警鈴大作：「你想讓我做你媽媽麼？」book18.org
裴芙卻靠在她肩頭緩緩搖了搖頭。她說：「你和他，不合適。」book18.org
「不是喜歡你就非得要把你和他湊在一起，我可以用別的方法留住你，不是嗎？」裴芙的睫毛掃在莊辛儀的脖子上，「姐姐。」book18.org
莊辛儀差點人設崩塌跳起來，這時裴芙及時地補充：「我們兩個人，也可以做朋友啊。雖然我比你小很多，只要你不嫌棄我。」book18.org
她鬆了一口氣，果然芙芙不是那個意思，嚇死人了。book18.org
她們兩個吃完飯又去最近很火的咖啡店喝下午茶吃蛋糕，傍晚吃完晚飯了才把裴芙送到家。book18.org
「好玩嗎。」裴閔問。book18.org
「挺好玩的。」裴芙臉上還殘留著笑意，湊到他跟前，「爸爸，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麼。」book18.org
「？」裴閔看向她手裡的袋子，被她拿出來，展示給他看：「是保溫杯。」book18.org
啊……啊。保溫杯。裴閔拿起那個杯子，膳魔師的普通的黑色保溫杯。book18.org
「今天在商場抽獎中的！可以給你喝熱水用。」她語重心長：「多喝熱水，總喝冰咖啡、喝酒，傷胃。」book18.org
裴芙這個學年要備考了，時間不那麼充裕。book18.org
她暑假就開始自學完教材，開學上課就當複習。book18.org
把杯子往裴閔那兒送完之後，就自己回房間看書去了。book18.org
裴閔捧著那個杯子，心裡五味雜陳，被關心了很感動，但是他還正值壯年呢……book18.org
他手機螢幕突然亮起，是有人給他發了微信。book18.org
沒有多餘的話，一張穿著華倫天奴高跟鞋的腿照和一個定位，外加一個問號。book18.org
裴芙學到晚上九點，一出書房門發現外面是黑的，家裡怎麼沒人？她帶著耳塞，也沒注意。book18.org
她走到主臥室門口，那個杯子被他放在桌子上。book18.org
她走過去拿起來看了看，也不知道他發沒發現，其實這個杯子是刻了字的，藏在底下的防滑套里。book18.org
她眼睛瞥到桌子最下面那個抽屜被扯開了一點，用拖鞋抵了一下，卻不知道是因為用力太大了還是怎麼樣，那個屜子反而彈了出來，她蹲下去，看見裡面是半屜子的小盒子……什麼東西？book18.org
她拿了一盒，全是外文。book18.org
她突然像被燙到一樣扔開了。因為她剛剛大腦突然短路才沒意識過來。book18.org
保險套，半屜子保險套。book18.org
這個開了一拳寬的屜子必然是剛剛被他開啟過沒有完全合上，他拿了一盒套子，去了哪裡呢？book18.org
她想起她撞見他的好事，他教她，慾望不可恥。book18.org
……所以，他現在在哪裡。book18.org
裴閔揣著套子開了酒店套房的門，裡頭只有一盞昏暗的氛圍燈亮著，女人過來壓著他就親。book18.org
「想我了？」他把那細腰一摟，倒在了沙發里。book18.org
「想你……這兒。」那手指在他西褲的襠上輕輕撫摸了一把，「很難遇到這麼大的，別的都索然無味了。」book18.org
「那你當初叫什麼痛，是還沒被操開？」裴閔懶洋洋地靠在那兒，渣得風流倜儻，「這麼想，就先伺候伺候它吧。」book18.org
他手往那口紅上一抹：「先擦乾淨，別舔得哪兒都是。」book18.org
女人在他跟前跪伏下去，唇舌挑逗他，賣力地為他口交，伺候的得人快射了，才被甩了一個套子給她：「幫我戴上。」book18.org
裴閔做起愛來其實很野，他也懶得為女方做前戲，要麼自己玩濕要麼直接上潤滑液，他只負責提杆入洞，把人操得服服帖帖，甚至要失禁潮吹、小死幾回，他自己舒舒服服射完精還得回家睡覺。book18.org
他今天晚上用了兩個就打道回府，興趣缺缺。才十二點呢。門一開，看見裴芙坐在客廳里，她什麼都沒幹，好像就是坐在那兒發獃。book18.org
「芙芙？」他換了拖鞋走到她面前，「還不睡覺？」book18.org
「你去哪兒了。」裴芙抬著頭看他，那語氣也不像逼問，語氣很淡，讓人猜不透她的情緒，「我等了你好久。」book18.org
「等我幹什麼？」他心虛得要命，也不敢太靠近，怕她聞到自己身上的味……他也不知道有沒有。book18.org
裴芙站起來，她眼皮垂著，頭髮也軟軟地披散著。book18.org
「沒什麼。」她說，「想問問你有沒有看見那個杯子上的字。」book18.org
「其實我是騙你的，覺得特地買一個那麼普通的杯子，有點……才說是抽獎中的。」book18.org
「其實是我買的。謝謝你抽時間帶我去雲南玩。」book18.org
她的眼睛閃著濕漉漉的、柔軟的光，讓裴閔發不出聲音來。book18.org
裴芙說完就回房了。裴閔快步走到自己的臥室里把那個杯子拿起來，看上面哪兒有刻字。他把底部矽膠的杯套掀起來才看見似乎有一行小字——book18.org
To my dad.book18.org
他站在那裡，沉默、破碎。book18.org
第十章book18.org
裴閔倒在床上。他腦子裡亂七八糟。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他翻身起來走到裴芙的房門前，看見門縫裡還透著光，於是輕輕敲了敲門。book18.org
「你進來吧。」book18.org
「睡不著嗎？」他坐在她床邊，看著她。他的眼神是深邃溫柔的，又有一點不自覺的痛苦糾結摻雜其中。book18.org
「嗯。」她往邊上靠了靠，「你陪我躺會兒吧。」book18.org
她流露出一點嬌氣的柔軟，向他說：「……我生理期來了，肚子不舒服。」book18.org
「今天是第一天？」裴閔大概知道她這方面的一些事情，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我去給你灌個熱水袋？」book18.org
「我自己灌了。」她掀開薄被子給他看，果然肚皮上貼著一個熱水袋壓著。book18.org
「你幫我揉一下吧。」她說，「就按著那個熱水袋揉一下。」book18.org
裴閔照做。book18.org
這麼熱的天氣，還要開空調，可是這熱水袋又燙……矛盾的兩重天裡，他無法感同身受，卻可以想像出一些。book18.org
於是心頭泛起難言的愧疚和自責。book18.org
他沉默地替她按肚子，直到她已經昏昏欲睡了才停手。book18.org
熱水袋滾燙，熱量順著小腹的皮膚熨到四肢百骸，她額頭上都有一層薄汗。book18.org
他伸手替她捋了捋頭髮，蓋好了被子。book18.org
這時候裴芙睜開眼睛看他：「你以後早一點回來，好不好。」book18.org
「……別丟我一個人在家裡。」她的下唇被咬出一點兒血色，卻又低下了頭，不讓他看見。book18.org
這樣的場景。book18.org
汗濕的鬢髮，冰冷的夏天，她半睜開的眼睛。book18.org
別丟我一個人。book18.org
裴閔被拉回回憶里，他回想起裴芙對剛剛喪母的他說，不會讓他一個人。book18.org
他因為莊辛儀的「介入」而感受到了危機感，自己卻把她一個人扔在家裡，出去偷腥。book18.org
可是她說什麼了呢，她什麼都不知道，她甚至被剝奪了小肚雞腸的資格。book18.org
生理期第一天，肚子疼，因為等他回來枯坐到十二點。book18.org
她送他的杯子，刻的字是給我最愛的爸爸。book18.org
究竟是誰背叛了誰誰拋下了誰？book18.org
裴閔，你真不是個東西啊。book18.org
此刻他啞口無言。book18.org
只是點了點頭，答應下來。book18.org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這個房間來擺脫這種心虛難堪，他唯恐在她這面鏡子裡照出自己的虛偽嘴臉。book18.org
裴芙笑了一下，讓他早點睡，自己往被窩裡鑽了鑽，說想睡了。book18.org
裴閔輕輕合上了門，沒看見她悄悄滾下的一滴眼淚。book18.org
裴芙的感情很複雜。一開始她覺得疑惑、憤怒、被背叛，甚至還有一點噁心，但緩了幾分鐘以後，最多的是深深的焦躁和不安。book18.org
她害怕的事情出現了，那就是她或許完全不了解裴閔這個人，她了解的只是她的爸爸。book18.org
他會和別人做那麼親密的事情，意味著會有別人更加了解作為一個個體的裴閔，他們會有感情嗎，會相戀甚至走向婚姻嗎？book18.org
甚至會孕育另外一個孩子嗎？book18.org
裴芙從小就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對自己的身世也有所了解，所以她不會和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樣替母親感到憤怒和不值，而是陷入了更深的恐懼。book18.org
當我唯一的爸爸，成為了別人的丈夫甚至是別人的父親……book18.org
到時候他們相愛，那我呢？我的位置呢？book18.org
我要去哪裡？book18.org
裴閔走回自己的臥室，但突然心裡一動。某種敏銳的第六感讓他毫無目的地折返，然後看見了她的眼淚。book18.org
她安靜地流著淚，被他撞見了，乾脆放棄了忍耐，小小地抽噎起來。book18.org
裴閔緊緊地抱住了她，「怎麼了，你說……怎麼了？」book18.org
「你，會、不會……不要我？」她抓著他的衣服，眼淚大滴大滴往下落，「你會不會，和別人在一起，結婚……就把我丟掉？」book18.org
「不會，不會！」他為她擦眼淚：「不會的芙芙……別哭了好不好？爸爸不會丟下你不管的，爸爸不會和別人結婚的，答應你，行不行？」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他說：「爸爸保證。」book18.org
他跪在床邊給她擦眼淚：「不要哭了好不好？」book18.org
裴芙的臉頰貼在他的大手裡，嚴絲合縫地占滿他滾燙的掌心，她被淚沾濕的睫毛仍然在簌簌顫抖，脆弱得讓人心碎。book18.org
她是很少哭的情緒穩定的小孩，但每次爆發都帶來毀天滅地的系列效應，把裴閔的心摔碎得稀巴爛。book18.org
她說：「我不相信。」book18.org
「我不相信你。」她說，「我到了大學就會出國了，到時候，就分開了……誰、誰也管不著誰了。」book18.org
裴閔跪在那兒，無助，迷茫，束手無策。「那你就在國內讀，不，你想在哪兒在哪兒，我跟著你走，行不行？」book18.org
「你能跟我一輩子嗎。」book18.org
他快要崩潰了，「你也會戀愛，也會結婚生子的，我也跟著住到你家裡去，行不行！」book18.org
「你有了別的孩子，會比愛我更愛她嗎？」裴芙自顧自地問，她看著裴閔慌亂的表情，痛苦地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我愛你。」裴閔捧著她的臉，慌不擇路地吻她的額頭，像是給她簽訂保證書，「我這輩子都只有你一個孩子……你都要十六歲了，芙芙……這十六年我們一直都在一起對嗎？我怎麼可能會愛別人勝過愛你？沒有人比得上你。」book18.org
「真的嗎？」裴芙紅著眼睛看他：「你認真的？」book18.org
「認真的。」他說：「信我，好不好，寶寶。」book18.org
他抱著裴芙，為她擦眼淚，他說，「我不是說過了嗎，全世界我最愛你。我只有你。你傻不傻？」book18.org
裴芙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她不願意探究是生理期的激素異常還是深埋於心的憂患，她一定要緊緊抓住裴閔，她在走吊橋，而他是唯一的稻草。book18.org
但是這根稻草究竟是救命的還是用來壓死她的，誰都說不準。book18.org
她哭累了，裴閔把手收回來，只覺得手心潮得像蓄了一片鹹鹹的海。book18.org
他去洗手間拿了冷水帕子給她擦臉、敷腫眼泡，末了又被她拉下來躺在她身邊。book18.org
裴芙從小時候就依賴於這個姿勢，縮在他懷裡睡覺。book18.org
裴閔媽還在世的時候說，這可能是一種依賴性……可能是出生以後沒有媽媽的哺育，她再也沒有聽過在子宮裡那種心跳的頻率。book18.org
她得貼著人，聽人的心跳聲，才能回到胎兒的那種安心感。book18.org
裴閔任她縮在自己懷裡，不再考慮男女大防。他也需要休息，他太累了。book18.org
這混亂的一晚讓他身心疲憊，但他的疲憊全都是因為他自己犯的錯，而絕非歸因於裴芙。book18.org
他抱著她，覺得她也許是察覺到了他今晚在做什麼事情，是怎麼發現的呢？book18.org
他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book18.org
他把這一切歸因於女性與生俱來的直覺，算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