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妻主笑的這麼甜就是在勾引夫郎book18.org
一想到他現在是正經的殷少夫郎,能昂首挺胸的回韓家,還能看到繼父和韓疏咬碎牙不甘心的表情,韓破情緒就分外高漲,步子邁的要飛起來了,風風火火地拉著弱水就出了殷府大門。book18.org
大門前棕紅大馬甩著尾巴正等著隨時準備出發。book18.org
楠木車廂後架上整齊的碼放著各式各樣的禮品,都是給二人回門拜見外母外父所用,有的用絲綢包著,有的是紙盒子,林林總總堆了小半車。book18.org
韓破上下一掃,心中喜滋滋的,面上十分光彩,睨向身旁的弱水,知道就算不全是她置辦的,但到底是殷家,是知禮數的。book18.org
又想,寶園的帳虧空歸虧空,殷府家財大頭還是在父親手裡捏著的,父親總歸是只有妻主一個孩兒,日後萬不可能虧的了她。book18.org
心中更覺得前路無所畏懼。book18.org
弱水也知自己昨日早把為回門準備禮品之事拋至腦後,不由心虛,不待韓破動作,自己就先悄悄冥冥地爬上車。book18.org
只是她一上車看到熟悉的車內,就回想起昨日車中她被韓破作弄地淫靡求歡的場面,自己光屁股還教人吹了唿哨打趣,那點心虛頓時消散,臉不由一寸一寸洇紅,恨恨一跺腳,想也不想的坐進最裡面。book18.org
而韓破上車就看到弱水蜷在離他最遠的一角,睜著她桃花清酒一樣的眼睛,從他上車一路看到他落座,整張小臉都流露出一副生怕他又做出什麼出格事,生氣又緊張表情。book18.org
他不由心中暗笑,「過來。」book18.org
弱水警惕地瞪他一眼,臉往旁邊一扭,「不過來!」book18.org
韓破挑了挑眉,長臂一展,就拉著角落裡鵝黃堆煙的少女跌倒進自己懷中,此時馬車已經緩緩行起來,震的還未起身的弱水又往他懷中摔了摔。book18.org
弱水被韓破環住腰背,起又起不來,只能掰著他的手臂,臉鼓的像個受驚的河豚,「你幹嘛!」book18.org
「怕什麼?」韓破有些好笑,伸手掐了掐她鼓起的臉頰,手指間的頰肉嫩的像剛剛凝固的羊奶酥酪,他不由手痒痒的又掐兩下,才說,「為夫不過是想讓弱弱躺在腿上舒服些。」book18.org
「誰、誰怕了?!」book18.org
弱水一巴掌打開他的手,虛張聲勢地呵了一聲。book18.org
韓破狹長鳳眸露出一絲揶揄,「那你躲我什麼?嗯?」book18.org
她那能叫躲麼?book18.org
她那明明是退避叄舍,明哲保身!book18.org
弱水氣的語塞,順勢倒下,頭邦的砸在他腿上,只是手還緊緊的護在衣服上,烏潤的眼珠子滴溜溜的看著韓破,眨也不眨,實在是此人有前犯,不得不警惕。book18.org
那雙手卻不計較地捏著她額頭輕輕揉起來,修長指尖淺淺插在發里一下輕一下重地按著,讓她整個頭都有種舒暢感,早上未休息夠的昏漲感也減輕許多。book18.org
「怎麼樣,舒服麼?」韓破頗有些驕傲的問,此時愉悅舒心的心情讓他面上愈發神采飛揚,英秀艷麗地直煞人眼。book18.org
弱水看的呆了呆,不自然地扭扭身子,依然嘴硬,「唔……也就還行吧,你就這樣,不可以亂動哦。」book18.org
「亂動?」韓破停住按摩的雙手,往下移了移捧住弱水的小臉,英艷面容在弱水眼中陡然放大,那豐厚的菱唇包住她的嘴像吃果子一般又吮又咬,舌頭也伸進她口中攪動糾纏,鼻息之間都是他身上山躑躅馥郁的薰香。book18.org
待她被吻的渾身酥麻,喘不過來氣地伸手扯他頭髮時,他才意猶未盡的鬆開唇,挑釁地看著她,「就動!」book18.org
弱水雪玉肌膚粉粉紅紅,唇上濕軟紅腫,舌頭被吃的到僵麻,而懸在自己上方的男人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心中不禁更氣,她眼睛一眨,便咬著牙彎起甜甜的笑,襯著她面上薄薄一層春意,更是殊艷稚媚。book18.org
小混帳笑的這麼甜就是在勾引夫郎!book18.org
韓破看的心頭一酥,低頭又要來親。book18.org
弱水早有準備地用手指抵住他額頭,眨巴眨巴眼睛,「韓破……你臉上敷的粉落我臉上了,你再親,臉上的會掉完的哦~」book18.org
她也沒想到韓破會這麼重視這次回門,前兩日只用黛筆畫一畫眉,今日連真珠丁香粉都撲上了,叫原本小麥色的皮膚生生變作韓疏那樣素麗的白膚。塗朱畫黛,紅衣金冠,著裝十分張揚。book18.org
看起來倒不像回自己家,而是去對頭家耀武揚威的架勢,弱水煞有介事的想。book18.org
果然聽她一說,韓破表情僵了僵,不自然且謹慎的坐直起來。book18.org
弱水難得扳回了一局,美滋滋的閉上眼睛,「到了再喊我。」book18.org
坊里的路遠沒有大路平整,即便是殷府老馬走的十分穩當也不免有些搖晃,弱水閉著眼在這樣的搖晃中昏昏欲睡。book18.org
但沒多久馬車就停下了,外頭傳來嘈雜的聲音。book18.org
她聽見韓破揚聲問,「丹曈,怎麼停下了?」book18.org
前面丹曈聲音柔柔的傳來,「妻主少夫郎,前頭的路被一群車隊堵了,我們過不去。」book18.org
韓破眉頭一擰,便撩起擋在車窗上的湖綠帷幔往外看去,想要看看外面是什麼情況,一時不查,艷陽也順著他的手從外面直直射進來,剛好落在枕在他大腿上的弱水的臉上。book18.org
亮晃晃的還讓不讓人休息了。book18.org
困意被打攪,她不舒服的睜開眼睛,拉了拉他衣袖,「眼睛要瞎了!」book18.org
「說什麼混話呢。」韓破拉住弱水揪著他衣袖的手,教訓似的輕輕咬一口,才抽出袖裡摺扇,展開扇面擋在她眼上。book18.org
光線不在刺眼,躺著的少女這才安然的又閉上眼睛。book18.org
韓破也放心向外看去。book18.org
果然如丹曈所說,前面不甚寬鬆的巷子此時被一溜排牛車所占,不遠處簡陋陳舊的府邸門口前壯工人來人往,七八個衣著體面的女人穿梭在牛車間,指揮著壯工卸下牛車上的東西,一刻不停的往府里搬。book18.org
而在府邸大門檐下,是一個坐在高椅上的男人,正環視人群,在韓破視線望向他一瞬時,立即遙遙睇看過來,客氣的點點頭。book18.org
接著一個瘦長臉頰上聳著鷹鉤鼻的中年男子穿過人群,迎到了殷府車前,先是欠身一揖,抬起上身時臉上已經堆起諂笑,「這位想必就是殷府的貴人罷,早上我家主人遣我送去的見禮,尊府主人可還喜歡?您稍待片刻,下人們馬上把路讓出來。」book18.org
韓破從不遠處收回目光,矜持的頷首,「你家主人費心了……」book18.org
中年男人順著他的視線瞄了一眼,見他似乎想差了,不由心中腹誹,主人此時不是在府中麼,門下監工的不過是主人最忠心的護衛,不過他不好拆穿隔壁府這位貴人便順著他的話呵呵乾笑了兩聲,將話題引到別處。book18.org
兩人寒暄幾句後,前方堵塞處通暢了,讓出了一條可以通行的道路,韓破便讓丹曈馭馬前行。book18.org
臨走時中年男人還恭謙的道別,「我家主人最是怕寂寞,尊府與我府不過一牆之隔,主人道府中修繕好了,讓您日後常來過舍閒敘。」book18.org
韓破望了望檐下男人也親切許多,笑道,「既然令主人盛情邀約,屆時定登門拜望。」book18.org
「恭候蒞臨。」book18.org
馬車嘚嘚又開始行進,韓破看著這位新鄰居的管家漸漸被甩車後,並未速速離去,仍立在原地客氣的袖手恭送,直到被車廂完全擋住,他才被一通逢迎後身心舒爽的放下窗帷,掀開擋在弱水額上的扇子,頗為感慨道,「那新來鄰舍主人真是不簡單。」book18.org
從鄰舍早上送來荔荷供時,不就知道人家不簡單了麼。book18.org
弱水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話,「富有?」book18.org
「不僅是富有。」韓破聲音里流露出艷羨,「聽他管家的言語,竟是自立男戶,這可不光是錢財能辦到的,還需要在官府中有貴人為靠才簽批的下來,又養著護衛,也不知他是做什麼營生的,如此有財力,日後我得好好了解了解。」book18.org
男戶?新鄰舍的主人竟然是個男人?book18.org
弱水一愣,不由睜開眼好奇問道,「那他長什麼樣子?」book18.org
韓破瞬間收起羨慕嚮往之情,眯起鳳眼,在她額頭上敲了個彈指,警告道,「兩隻眼睛一張嘴,長得像個山猴子,你管人家長相做什麼?怎麼還沒見就上心了?」book18.org
弱水被噎的翻了一個白眼,手揉了揉額頭,奪過韓破手上的扇子繼續蓋在臉上。book18.org
山猴子?book18.org
是昨日她見到的那人麼?book18.org
說實話她不是很相信她夫郎這拈酸性子能公正無私的評價別人,但應該不會這麼巧吧?實在不行,今晚上回來再好好從爹爹那裡打探打探關於鄰舍的消息。book18.org
總之,上天讓她宛若新生的活著,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歸姬元清還沒追到她家裡來,事情還是有轉圜的餘地。book18.org
心裡不停地安慰著自己,弱水煩躁的心又漸漸安定下來。book18.org
到了韓家所在的城東已經是巳時末。book18.org
日頭高照,車內挽起帷幔,金燦燦的充盈整個車廂。book18.org
弱水休憩了一路,現在神伸懶腰,懶洋洋慢悠悠的整理釵發,倒是韓破上下左右仔仔細細確認過自己的儀容,又拂了拂衣袖,昂首挺胸正襟危坐的像是即將上台的紅毛鬥雞一樣。book18.org
馬車一停,他就迫不及待跳下車。book18.org
弱水慢吞吞的看了看他,在他催促興奮的眼神中搭上他伸出來的手,也下了車。book18.org
(四十六)韓府book18.org
韓家看起來比殷府宅邸更簇新鮮亮,魚鱗覆瓦朱柱白牆,檐下繪著錦鯉躍浪,連闊階上的地磚都用的是今年上京才流行起來的蝶戀花紋長方磚。book18.org
一個穿著銀紅錦緞的美貌中年夫男領著一群家丁站在門口,見韓破下了車,趕緊迎了上來,熱切的喊道,「小破回來了?昨夜我就念著你今日回門,一夜都睡不著,今天一大早就候在門口,可算是把你盼回來了……」book18.org
弱水還沒轉過身,先低聲問了一句,「你爹?」book18.org
只聽韓破笑一聲,然後裝模作樣親昵道,「容爹,這個家也只有你這樣疼我了,咦,怎麼沒見二弟?我可是想他想的緊。」book18.org
弱水心中哦了一聲,原來不是韓破他爹,是韓疏他爹。book18.org
而韓大夫郎容氏噎了一下,面上勉強維持著微笑,心中卻惱道,疏兒心心念念的親事被大郎君搶去,他倒還有臉問疏兒怎麼不來?book18.org
想那日殷家傳信來說韓家送錯了人,嫁去的是大郎韓破,妻主趕緊暗中命家丁尋找疏兒,只是一直未找到,只能讓大郎禮成。book18.org
而疏兒半夜才失魂落魄的回來,後整日將自己關在房中不吃也不喝。book18.org
他欲為親子討回公道,妻主卻皺著眉:當日之事已為他盡力,現下既成定局,殷家事後也並未追究,說明認下了大郎君,況且,大郎本就難嫁,這們親事大郎願意便給了他,另外在為疏兒尋好的人家便是,又何必在此時多生一事!book18.org
家主發了話,他也只能忍下這口氣,挨在疏兒房門前好聲好氣的勸:殷家小娘子行事浪蕩好色,而他年紀輕輕有才有貌,頂著白州城第一美男的名頭,何愁不能再尋個比殷家好數倍的親事?book18.org
疏兒卻沉默許久:「爹,你不懂……弱水她不是傳聞那樣的,我兩年前就心悅她了……」book18.org
他在門外不以為然的輕笑一聲,疏兒才不懂,只要為他再尋個更權貴的人家,他現在淺薄的抑鬱不甘不過是一吹就散的煙雲。book18.org
心悅是什麼?book18.org
是寒冬的雪,開了春便化了……book18.org
韓夫郎容氏正想著,一個絕色少女已經扶著大郎的胳膊在他身側站定。book18.org
面前少女生的極美,穿著鵝黃織金的輕羅,雪膚烏鬢,面容是極精緻的嬌貴清艷,眼波流轉間卻帶著一股純稚媚色,行動間姿儀款款風流裊裊,像是掩在寒冬雪下最清艷的一枝嫩黃梅朵。book18.org
她看向他溫雅纖纖的叉手一禮,盈盈眼眸清湛,聲如蜜露,「韓爹爹。」book18.org
容氏驟然回過神來,心口一酥臉皮一熱,暗嘆怪不得疏兒念念不忘,這樣神仙似的女郎,但凡他在年輕個二十載,也要厚著臉皮使些手段了。book18.org
他越看越喜歡,聲音柔的要掐出水來,「這是子婦罷?」book18.org
他拎起衣擺往階下去了幾步,正要好好拉著弱水再上下看幾眼,只見大郎君橫步一挪,橫亘在他和少女之間。book18.org
韓破擋在弱水身前,臉上虛假的笑意淡去,鳳目里湧起警惕和不耐煩,「容爹看什麼呢?二弟不來那母親呢?怎麼沒見母親出來?不會是你又故意用什麼伎倆絆住阿娘了吧?」book18.org
韓破突然的凶神惡煞,沒震懾住用盡手段嫁入韓家的韓夫郎容氏,倒嚇了弱水一跳。book18.org
她忿忿在他後腰上掐了一把,「韓破你收斂些罷。」book18.org
話還未說完,就聽見大門處傳出一道中氣十足的女聲,凌厲訓道:「破兒你嫁了人,怎麼還不收斂收斂你這爆炭性子?沒得讓人笑話!」book18.org
弱水探出頭去看,只見一個頭戴滿嵌紅寶石華冠的利落女人大步走出來,在門庭前的階上站定,和韓破有三分相似的面容上盡顯一家之主的從容威嚴,「你搶了二郎的親事也算得償所願,那便從現在起不得追究往事,你且對你後父放尊重些!」book18.org
韓破咬了咬牙,似有不服,卻也只得低頭,「是,阿娘。」book18.org
弱水難得見他這般低眉順眼做小伏低,忍不住抿起嘴角偷笑,卻看見上方的韓娘子無視韓破,犀利如鷹的目光直直看向她。book18.org
弱水吞了吞口水,從韓破身後走出來,斂衽行禮,「殷弱水見過外母。」book18.org
韓娘子這才露出溫和的笑,向她招招手,「殷兒,來。」book18.org
(四十七)韓府·三個男人一台戲book18.org
韓娘子對她倒沒對韓破的那般威嚴,許是看殷府家業豐厚的面上,也許是看她是韓破的妻家,總歸要客客氣氣的。book18.org
弱水剛走上前,就被韓主家大步走下來扶著胳膊上下誇讚一番,愛不釋手地摟進懷裡,才笑嘆,「家裡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讓我兒擔待了,舅君可還好?」book18.org
這是問場面之下殷大夫郎這次對韓家的意見?book18.org
弱水不自覺側頭看向韓破,她爹可是差點要把韓破送回韓家,結親險成結仇……book18.org
韓破想起那日敬茶,也一反平日裡的張揚自負,心虛的看向別處。book18.org
弱水收回目光,軟笑回道:「家裡面原一直靠著爹爹操心打理,現在有了韓破幫襯他管家,阿爹也有時間飲茶弄花了。」book18.org
韓娘子鬆了一口氣,朗聲笑道,「那便好,舅君喜歡飲茶,為娘這裡還有前些日從春溪郡得來的春溪茶,一會叫林姑封好,下午你們家去時帶回去。」book18.org
韓破先聽弱水為他說話,腰板也挺直起來,一股甜意流轉過心口。book18.org
接著就聽到韓娘子拿當初送他生父茶園的茶做人情,眼睛一翻,忍不住酸嘲道,「殷家喝的可都是仙霧銀針,家裡茶園的春溪茶如何上的了台面,阿娘不會連珍藏的炎羲紅都不捨得分我們一餅吧?」book18.org
韓娘子一愣,好端端的說這個做什麼?真是生下來個冤孽討債來了。book18.org
她眯起鳳目張口要斥時,容氏已經快言快語道,「大郎你這是歸寧還是討債來?你想要的你阿母什麼時候不依你不給你了?何苦這般酸刺你阿母,真真是嫁出去的兒郎潑出去的水。」book18.org
從韓娘子手中要東西可不好要,尤其是她自己珍藏的東西。book18.org
他家疏兒都沒要到,憑什麼給大郎這個刺頭郎。book18.org
容氏壓下眼中不滿轉過身,又與韓娘子柔聲道,「哪像我們疏兒,親事沒了還心疼孝順妻主您,現在正在廚房煮忘憂湯呢。」book18.org
說著,還趁人不注意時笑吟吟的睞了弱水一眼。book18.org
可惜弱水是個缺心眼兒,根本沒察覺到他若有若無的暗示,完全沉浸在看熱鬧的快樂中:哇哦~韓家比她家有意思多了,還沒踏進韓家大門就已經你來我往了一處好戲~book18.org
一個哼聲嘲諷,「阿娘,容爹這麼著急說話?怎麼……是把茶葉當草料嚼完了?」book18.org
一個柳刀眉挑起面色冷凝,「你在殷家也是如此和長輩說話的?」book18.org
她眨巴眨巴眼睛抻著脖子一會去看韓破,一會又轉回來看看韓娘子,腦袋轉的像撥浪鼓,看的不亦樂乎。book18.org
在他們身後,只有丹曈滿臉焦急,朝弱水露出央告的目光——book18.org
大好的日子,好妻主可別讓少夫郎和主家打起來,教外人看了笑話去。book18.org
被暗示到的弱水尷尬摸摸鼻尖,她好像就一直在看熱鬧。book18.org
不過怎麼阻止呢?book18.org
她轉了轉眼珠,揉了揉手腕。book18.org
韓府眾仆侍只瞧見那個一直置身事外的漂亮少女突然上前一步,像一團鵝黃雪煙翻卷到大郎君面前,在大郎君面露疑惑時,忽然抬起手,啪的一聲扇在他臉上,眾人頓時發出低低驚呼,那可是闔府都不敢招惹的大郎君啊!book18.org
接著又不約而同的惋惜,巴掌聲太小,他們站遠點的根本就聽不到,可惜可惜。book18.org
好在他們郎姑威風凜凜訓斥的氣勢彌補了這一點:「沒良心的東西!什麼時候你成一家之主了。」book18.org
「殷弱水?!你在這打我?!」韓破捂著臉,抓著她的手腕咬牙低聲質問。book18.org
「反了天了,敢、敢、敢這麼對母親說、說話……」弱水抖了抖,在他驚愕噴火的眼神中聲音越說越小,最後湮滅成蚊子嗡嗡,「給我個面子嘛。」book18.org
韓破輕哼一聲,手指一松。book18.org
弱水順勢抽回手,一溜煙縮回韓娘子身邊,膽子又壯起來,趾高氣昂的叉著腰瞧他,「今日頂撞母親,是不是明日也要忤逆爹爹?回去你便給我好好抄一百遍孝經,抄不完,不許吃飯!」book18.org
她轉頭又在韓娘子詫異又含著些許考量的眼神中伸出兩隻手,抱著這位年長女子的胳膊晃了晃,軟軟撒嬌,「說什麼這茶那茶的,母親給的都是好東西,日後再來要,母親可別捨不得。站了這麼久,母親累不累啊?我們趕緊進去吧。今日我第一次來,不知家中來了哪些姨姨阿舅?可別教她們等久了。」book18.org
韓娘子知道弱水這是有心調停,但剛剛她出其不意的行為卻讓她有些意外,看來殷家小女郎倒沒她想的那般廢物,有些意思。book18.org
她比剛剛多了幾分真心的拍拍弱水胳膊,「你是個好孩子,母親膝下沒有嬌兒,日後你便是家裡半個女兒,家裡的便是你的,阿母哪有捨不得的。」book18.org
說罷,又瞪了韓破一眼,才與捏著帕子假作拭淚的容氏說,「親事是委屈疏兒了,日後南伽坊的兩間細布鋪子便添在他嫁妝里罷。」book18.org
心裡氣的咬牙切齒表面卻一副傷心難當的容氏突然聽到之前一直纏著韓娘子索要的鋪子,現在如此輕易的就鬆口給了他家疏兒,喜不自勝的躬了又躬,偷偷看向弱水的眼神也向看寶貝一般。book18.org
韓破手指摩挲在被打的地方翻了個白眼,不想再說話。book18.org
但好歹是各退一步,一行人又恢復了和諧的氣氛往裡走。book18.org
韓娘子攬著弱水走在前頭,換了話題與她說起家裡頭的親長同輩,容氏和韓破隨行左右,前後還烏央烏央環繞著一群侍僮僕夫,看著比殷府的人還多。book18.org
一進門,雖比不得殷府峻宇雕牆,端雅葳蕤,但處處精緻嚴整,白牆赭柱,階闊堂齊,也是一派殷實豪富的氣象。book18.org
一眾人穿過迴廊來到一方庭院中,牆邊精心修剪的石榴沐著艷陽,開的正盛的榴花似火。book18.org
而繁茂花枝下卻掩映著一道扣起的小門。book18.org
弱水聽著韓娘子的發家事業,從一介拖著一個妹妹兩個弟弟,身子還沒笤帚高的鄉野遊俠韓浪兒,跟著鏢隊行商,闖蕩過瘴氣橫生的僳藜百寨,也去往過富饒的鳳陵仙陽,混成如今在白州城還算有頭有臉的韓主家,唯一的遺憾就是家中只有兩個男郎,沒能生下一個女娃好繼承家業……book18.org
她小雞啄米地不停點頭,心中卻奇怪,既然如此在乎家業,為何不招贅婦,還偏要把兒子嫁出去?book18.org
還未想出一二,忽地手腕被韓破扣住,連帶著整個人都踉蹌一下才停下。book18.org
韓破目光從那小門處收回來,看向迷惑不解的弱水和神色淡淡的母親,眼神幽懨,「既然走到這裡了,我要先帶弱水去祭拜一下阿爹。」book18.org
※※※book18.org
從擺放著牌位的家祠中出來,是一方胡麻大點的小院。book18.org
正正方方的四方形,不同於外面的鮮亮,這裡牆色斑駁,生著綠苔,牆角一株樹倒還長得繁茂,枝葉間還殘存著幾朵紅的毫不拘束的花,竟是早已過了花期的山躑躅。book18.org
韓破從小院裡水井打了水,掏出絲帕沾濕擦去真珠粉,小麥色側臉映在水盆中顯出微微紅的三道指痕。book18.org
弱水藉機報復後心裡很是暗爽,但表面還是怯怯道歉,「你疼不疼啊,我沒打到你傷口吧?歸寧的大喜日子,我怕你和你娘打起來嘛,你是我夫郎你肯定不會怪罪我的,對吧?」book18.org
巧言令色。book18.org
當他不知道她剛剛狐假虎威的小心思呢?book18.org
他睨著挨在身邊一臉無辜的少女,抬起手,食指中指微曲,夾著她軟膩頰肉掐了掐,才慢悠悠說:「弱弱這會兒蔫了?一家之主?嗯?」book18.org
她本來就是他妻主嘛。book18.org
弱水臉在他手裡,只能睜著濕漉漉的水眸,噘著嘴不情不願,「對不起嘛……」book18.org
膽氣全長在她漂亮皮囊上了,小窩囊一個。book18.org
韓破鬆開手抱胸看著她,「光嘴巴說,東西呢?」book18.org
「有的有的~」弱水見他不在陰沉著臉,鬆了一口氣笑起來,忙不迭從袖帶里掏出兩個煮雞蛋,是剛剛丹曈偷偷塞給她的,還是丹曈細心啊。book18.org
「你是不是覺得我脾氣特別壞?」book18.org
韓破一邊接過弱水用帕子包住的熟雞蛋在臉上滾了滾,一邊淡淡問,不等弱水回答又自顧自的說,「……小時候我不是這樣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弱水立即懷疑的上上下下的看他,不信。book18.org
韓破不在意地笑了笑,繼續道,「阿娘從我記事起就經常出門行商,家中只有阿爹,但阿娘每次從很遠的地方回來都會給我帶各種玩意兒,因為她說乖孩子才有獎勵。那時除了遺憾家中沒有妹妹,我一直覺得自己是有娘爹疼愛的很幸福的人,直到五歲那年,阿娘從外面帶回來了一個男童。」book18.org
弱水歪著頭眨眨眼睛,「是你弟弟韓疏?」book18.org
韓破點點頭,一想到韓疏眼中就控制不住露出一絲嫌惡。book18.org
「自從他來了之後,我的一切生活都發生了改變,阿爹從前一直很健康的身體突然開始臥床不起,阿娘卻夜夜去陪做噩夢哭泣的韓疏……阿爹沒捱過兩年就去世了,而阿爹剛過世,容氏就急匆匆從仙陽奔了過來弔唁。」book18.org
弱水想了想,覺得他爹生病應當請醫師才對,實在不能怪其他人,但顯然她夫郎不這樣想,只能憂愁的陪了一聲輕嘆,「生死有命……唔,那你呢?」book18.org
韓破被她惆悵的表情逗得一笑,接著講,「那時韓疏高興地要去接他爹,我不許,我就把他綁起來關在柴房裡,又把大門緊閉,不讓容氏進來。哼!我爹死了,他也別想見他爹。」book18.org
「可你娘……」弱水睜大眼睛,韓娘子的強勢可不是誰都能承受得住的,她能讓韓破這樣干?book18.org
「阿娘狠狠扇了我一巴掌,告訴我,從那天開始,容氏就是我正經的新阿爹。」他其實對阿娘娶新爹這件事早有料想,但回憶起當時風塵僕僕的容氏聽聞此消息,抱著韓疏那個小賤人高興的一邊哭一邊笑的樣子,他還是忍不住皺眉頭。book18.org
最讓他難以忍受的是韓疏卻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時,向彼時被第一次被阿娘扇的哭泣的他露出一個得勝微笑。book18.org
一想到韓疏這個賤人居然和他同樣都是從阿娘的肚子裡生出來,一股噁心的感覺就從他胃臟中湧起。book18.org
韓破擰著眉,將手中涼下來的蛋丟給院子守著的貓,貓叼著蛋翻過院牆往園子去了,他也往天光下走去。book18.org
午間的陽光曬的他渾身熱騰騰的充滿力量,他回過頭淡淡看著檐下怔怔的少女,「我若是女郎還好,可以天然的得到阿娘大部分目光,就像你今日才見她一面,她就將大部分目光都放在你身上那般。可我不幸的是個男子,是沒有親阿爹的,還要嫁出去的男子。韓疏有容氏為他打算,而我只能靠自己。」book18.org
我只能靠自己……book18.org
弱水聞此話心中倏地一動,一股莫名的心酸一下子從心深處冒出來,她又愣了愣,韓破雖沒有爹,可殷弱水有周蘅那般完美的爹爹啊,為什麼她會感同身受的感到難過?book18.org
難過的是殷弱水?還是……她?book18.org
……book18.org
「……人死不能復生,以後……就只剩我們倆了,你還有我……」book18.org
「……我將你送走……你要好好照顧你自己,找到心愛的人,別回來……」book18.org
面如玉,一身紅衣像一團火,是誰哭著越來越遠?book18.org
……book18.org
房內案上,香火燃盡落下。book18.org
極其細微的一聲啪噠,卻像驚雷一樣炸在弱水耳邊。book18.org
異樣的顫慄如同亂波漣漪一般從她後背一點一點爬上她頭頸,弱水身體一悚,趕緊收回遙望在那孤零零卻潔凈的靈牌上的視線,起身往庭中走去。book18.org
沐浴在天光下一身紅衣的韓破,像只大公雞一樣昂首看著她,目光炯炯,「強嫁與你,對不住。」book18.org
「但從來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干。」book18.org
「我知道你現在只是拿我當夫郎,不過日後我會讓你愛我的,你會給我時間的對麼?」book18.org
他幽黑眼眸定定注視著弱水,豐唇抿成一條支線,一直自負強勢此時卻露出一絲微弱的緊張。book18.org
弱水恍惚的看著面前紅影,嘴唇張了張,「會。」book18.org
話音剛落,她就感覺自己落進充滿熱意的懷抱,粗壯的手臂緊緊環著她腰身,臉被摁在不厚不薄的胸上,羅衣上熟悉的薰香一下子撫平她莫名的悲傷悸動,有些急促的心跳聲,一聲一聲將她拉回到新世界。book18.org
而低沉帶著喜悅的聲音在她耳邊說,「這可是你承諾的。」book18.org
弱水怔了怔,才反應過來自己答應了什麼,登時煩躁的想抓頭髮,想咬他,卻被他以為她在害羞而抱得更緊。book18.org
最後只能認命地在他熱乎乎的胸懷間老實下來。book18.org
韓破絲毫沒有察覺這些異樣,想到什麼似的又突然鬆開她,手握住她的手,拉著她快步走到那株開的如火如荼的山躑躅前,恭恭敬敬的向樹拜了拜,「這棵樹是爹爹生前種下的,以前從不開花,可自從爹爹去世後,卻開的從不間斷……我以前有好事壞事都會跟它說。」book18.org
說著,他就拿瀲灩鳳眼睨她,「如今,你的承諾可是在它面前許下了,想反悔也不行了。」book18.org
天殺的,讓他穿什麼紅衣。book18.org
弱水嘟著嘴不情不願瞪他一眼,才有樣學樣的學著韓破的動作,叉著手,如同敬人一般,向花樹躬了兩躬,「樹神有靈,叨擾了。」book18.org
她頓了頓,抿著唇糾結一會。book18.org
才閉下眼,心中默念,「……外父樹神若有靈且放心,只要他是我夫郎一日,我便會盡力保護他一日的。」book18.org
弱水念完,有所感地睜開眼順著灼灼視線看去,就看見韓破站在樹旁笑,紅花襯著英艷俊顏,眼神幽微纏綿,竟然是從沒見過的溫柔。book18.org
像燒熱的一汪金一樣,又燙又耀眼。book18.org
弱水不自然的將臉別過去,「看什麼?是不是該開宴了?我們去宴廳罷。」book18.org
韓破心裡覺得舒暢至極,忍不住笑意得一個勁兒去瞧她,看的弱水實在有些不耐煩地瞅他,才拉著她往外走,「開宴還有一會,我懶得應付舅舅們,我們逛會兒園子再去。」book18.org
弱水皺了皺鼻子,懶得揭穿他的謊言。book18.org
哪裡是他懶得應付舅舅們,明明是他惹得韓娘子生氣,韓娘子不想見他。book18.org
這話還要說回不久之前,她們一行人走到這間小院門口,他突然就說要來祭拜,韓娘子當時面上就陰沉下來,哪有活人未敬,先拜死人的道理。book18.org
她當時見勢不對趕緊扯了扯他,嘀嘀咕咕好一通說,才勸服他不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母親對著干。book18.org
於是兩人在韓家正堂上,整衣肅拜了坐在上首面色沉沉的韓娘子,和柔風細雨的容氏,又見過韓家姨母和兩位舅舅,將從殷府帶來的時新果品分給眾人之後,才在還未開宴的間隙得韓娘子准許來祭拜一番韓破的先父。book18.org
不過反正還未開席,同他逛逛他家園子也好,弱水飛快地瞄他側臉一眼,到底還是有些心虛地想著。book18.org
韓家的園子並不像殷府一般有湖有溪,只在宴廳那低洼的半邊,借城中小鯢渠的河水引入宅中做了一片半圓小塘,而北側後園中順著地勢做了山石堆迭成的小石林。book18.org
山徑游廊,青岩小路兩側的翁潤碧樹間穿插種著紫薇、木繡球,岩隙間還攀著朝顏凌霄,正值夏花花期,黃的、白的、大紅大紫開的是熱熱鬧鬧爭先恐後。book18.org
弱水懶怠地坐在紫薇樹下的石凳上,揮手扇風等著韓破去給她端涼飲子來。book18.org
她身子嬌懶才轉一會就走不動了,韓破笑著蹲下說背她,若在自家便罷了在韓家她可不好意思,說什麼也不同意,只說坐著歇會就好了,可歇著歇著就想喝口清涼爽口的冷飲,比如什麼薄荷梨漿就很好。book18.org
韓破頂著她可憐巴巴的眼神,只得往附近屋榭去尋個看茶小僕,使去茶房給她做水。book18.org
這去了有半盞茶的時間了。book18.org
炎炎日正,熱風滌盪。book18.org
正當她無聊地數著地上的花磚有多少種顏色時,一股琴音隱隱約約順著風飄來,泠泠寒脆,簡直像一股清泉將夏日暑氣洗滌一空。book18.org
之前聽過的琴音與之一比,都成了鄉舍間的大鵝叫,嘔啞嘲哳不堪聽。book18.org
弱水頓時起了好奇,起身順琴音找去。book18.org
就在身後不遠處的假山上,修著鴛鴦方亭,弱水不遠不近的站在山壁前,清清泠泠的弦音如不枯竭的泉水一樣不停從亭內流溢出來,正當她沉醉其中時,琴音忽地戛然而止,接著是一聲輕訝。book18.org
與此同時,假山間的尖風粗糙地迎面撲來,還混雜著地上的花粉碎葉,弱水抬手用手臂擋在臉前。book18.org
再睜開眼時,手臂上好巧不巧的勾纏上一條霜青色繡著白蘭花的綢帶。book18.org
……看起來,像是年輕男子的用物,危險!book18.org
弱水下意識將手臂背到身後,退後一步才抬頭看到,在那丈半高的假山上方亭下,一名如竹如蓮般清冷雅秀的男子依靠在闌干處,幽靜無聲地俯身看了她不知多久。book18.org
懷中正抱著一張藍玉箜篌,滿頭青絲沒有約束地披散在他身側,時而被風吹起,飄在艷陽下,泛著幽潤富麗地光澤。book18.org
鳥鳴清脆,林氣凈澈。book18.org
他眉眼如墨,有著濃郁的化不開的冷和愁,問,「我煮的忘憂湯好喝麼?」book18.org
聲如香霧寒煙,飄飄渺渺,是昨日她才聽到過的聲音。book18.org
殷弱水的前未婚夫——韓疏。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