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弱水是哥哥的妻主,自然也是疏的book18.org
「什麼?忘憂湯?」弱水從呆怔中猛地回過神來。book18.org
哦,那個忘憂湯,在正廳中被僕人送來的黃黃綠綠素湯原來就是忘憂湯,她喝了一口,就像對著池塘底的水草猛嚼,奇怪的腥味讓她差點沒把早食吐出來。book18.org
原來是他煮的麼,怪不得韓破碰也不碰,壞笑著看她喝下去。book18.org
弱水臉色一綠,考慮到韓疏的面子,客氣贊道:「二郎手藝非凡,喝下去同湯名一般,讓人忘憂。」可不麼,腦子全被難喝占據了,根本想不起別的事情,當然忘憂了。book18.org
石階上的黃衣少女雖在誇耀,但娟秀的眉微微蹙著,雪玉小臉皺起來,清湛湛的眼睛也不敢看他,分明是不忍回味。book18.org
看來她是喝了他的湯。book18.org
韓疏倏地笑起來,眼中冷愁化開,一片清風淑雅,「弱水喜歡便好,我正在同阿爹學仙陽那邊煮湯飲的手藝,日後一一給你……」book18.org
等等,等等。book18.org
這話說的有些曖昧了,她們現在可是叔嫂。book18.org
弱水心中嘀咕一聲,不由後退一步,叉手隨意行了一禮打斷他,「你哥哥還等著我呢,我走了。」book18.org
韓疏歡悅驟然一滯。book18.org
他低頭撥了撥箜篌上的絲弦,發出泠泠聲音,「可是我的髮帶還在你手上。」book18.org
弱水瞪大眼睛,她都把髮帶藏起來了,怎麼還被他瞧見了?不過這好辦,給他掛在樹上,他自己下來取就是了。book18.org
她左右張望著找到一株木繡球,墊著腳拉低花枝,準備將手上的綢帶繫上。book18.org
韓疏身在高處自然將弱水動作看的清清楚楚,這才說兩句話便生怕被別人瞧見她們,他怎麼不知道韓破有那麼大魅力肯讓她收心了?book18.org
他心中苦澀,若只因韓破是她正夫,可那正夫位置又原本該是他的!book18.org
琴音如珠,一顆一顆的滾落。book18.org
韓疏定定看著她,氣息又落回幽幽淡淡,「疏自昨日花宴回來後行動不便,弱水是哥哥的妻主,自然也是疏的……嫂嫂,連為自家二郎送個方便也不肯麼?還望嫂嫂憐惜。」book18.org
弱水鼓著臉頰有些糾結,不是她不肯,萬一讓韓破瞧見了怎麼辦?book18.org
哪個脾氣更壞她還是知道的。book18.org
不過,想到昨日的花宴,韓疏作為一個貌美郎君差點被祁敏非禮,出於憐惜同情和一絲心虛,也讓她此時硬不下心拒絕,更何況他昨日在霞閣門口為她解圍,也知道了她後來去曇寶寺……book18.org
韓疏也同樣想到此事,不緊不慢繼續說,「說起來昨日傍晚偶然遇見哥哥,聽說是從城外的曇寶寺回來,我記得嫂嫂下午也去了曇寶寺,怎麼沒有和哥哥一起?」book18.org
???他昨晚上見到了韓破?!book18.org
咬咬牙還是準備溜之大吉的弱水一下子驚疑仰頭,高處那個秀雅青年看向她微微笑著,眉目清冷。book18.org
「哥哥還未來,你快些的話,他不會知道的。」他輕輕說,有弦外之音。book18.org
「你、你可別騙我。」弱水看了看四周,不情不願的只能扯下半系在樹枝上的綢帶,順著旁邊的小石山道噠噠跑上去。book18.org
在假山的高處就是韓疏所在的鴛鴦方亭,黛瓦朱柱,綴在山石藤林間,日光被樹枝一篩,落在亭中霜青衣色的青年身上,光影浮動,澹然淑靜。book18.org
弱水走近小亭,韓疏才收回遠望瞧見紅影的目光,抱著箜篌從旁邊的闌乾上起身。book18.org
他一步一步走到亭正中,眼中盛著斑斕光澤,「嫂嫂過來給我便可以走了。」book18.org
她小叔子還是很明事理的嘛。book18.org
「那我來咯。」弱水心中一松,又往前走了兩步,直直抬起手,將一直握在手中的髮帶遙遙還遞給他。book18.org
白皙如羊脂雪玉的手懸在他身前,指間夾著與他衣服顏色相同的髮帶。book18.org
還是太遠了,怎麼就不肯再靠他近一點呢?book18.org
韓疏垂下眼睫沒有接,再拋出新的誘餌,「弱水想知道昨日哥哥見到疏說了什麼麼?」book18.org
弱水眼睛迷朦地亮了亮,又猶豫咬住唇,「……想。」book18.org
「那……請弱水幫二郎梳發。」book18.org
他唇角淺淺一勾,乾脆的轉過身,背對弱水坐在亭中方矮椅上。book18.org
琴音又開始流淌,比起剛剛清泠,多了幾分溫柔纏綿。book18.org
而傾瀉鋪散在他後背的墨發,順著他頸肩背的弧線,一路柔順流下,像一匹頂頂好的玄色綢緞,光暈糅雜其間,晃動的她眩暈。book18.org
弱水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上前一步。book18.org
涼涼滑滑的髮絲流淌在她手中,素色綢帶貼著他溫如玉的後頸從另一側出來,所有髮絲被攏在一起,低低的束在腦尾,並打上一個大大的蝴蝶結。book18.org
弱水摸著韓疏束好的發有些戀戀不捨,這可比韓破又粗又硬發質好摸多了,不過她更想知道韓疏在賣什麼關子,全然忘了此時兩人距離已經早已背離她開始的謹慎。book18.org
「我給你紮好了,你快說吧。」她指尖戳了戳韓疏肩膀,清脆討好的問。book18.org
韓疏偏過頭,目光從她指尖移動到她的唇,喉間一動,低聲說,「昨日遇到哥哥,我告訴他,你為了我和祁家祁娘子打起來了,整個書院和山院的人都知道了,然後哥哥……」book18.org
就著?他說的也沒錯,但怎麼聽著怪怪的?book18.org
弱水有些失望又有些安心,正要問「然後韓破怎麼了」,就見他忽然神色一變,側身搖搖晃晃著要站起來,她趕緊關切的伸出手去扶他,手腕剛被他纖細修長的手指搭上,他就站不穩的摔了下去。book18.org
弱水被他驚慌的一拽,腳尖絆在方凳足間,輕輕「呀」了一聲,整個人踉蹌著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在他身上。book18.org
她惶恐的看著韓疏那張白凈俊雅的臉飛速變大,然後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只能感受到她的唇緊緊砸上兩瓣柔軟,帶著好聞的蘭草氣息。book18.org
弱水趴在他身上,顫顫睜開眼,呆呆看著韓疏暈紅臉頰說不出話,四周好像一下子就安靜下來,只剩彼此之間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book18.org
而身後傳來韓破震驚的咆哮,「殷弱水韓疏你們在幹什麼?!」book18.org
哦豁,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book18.org
(四十九)弱水,疏不介意和哥哥一同服侍你(上)book18.org
鴛鴦方亭中,清俊的素衣男子倒在榻上,纖弱窈窕少女壓在他身上,鼻尖相抵,唇齒相銜,鵝黃色羅紗迭著霜青絲綢,說不出的曖昧旖旎。book18.org
韓破拎著一個執壺站在亭前,只覺整個頭都嗡鳴作響。book18.org
「韓疏你這個小父養的下賤東西!你竟敢勾引我妻主!」book18.org
他幾步衝進來,一把拽住弱水的胳膊,將她從韓疏身上拉起來,另一隻手順勢一揚,滿壺的薄荷甜水就劈頭蓋臉地潑了韓疏滿頭滿身。book18.org
「哎呀,你幹什麼?」book18.org
弱水像只被揪著後脖頸的小貓崽子,手忙腳亂的被拉起來,還未站定,就聽見韓破怒喝,再探頭看去,韓疏已經被薄荷飲子淋的濕透。book18.org
她錯過韓疏冷冷挑釁的看向韓破一眼,只瞧見他柔弱垂著眼睫,聲音平靜中帶著顫抖,「弱水,都是我不好,害你摔倒了……」book18.org
水珠從冷月白瓷一樣的臉頰滾落,卻襯得他面容越發清澈瀅凈,看起來狼狽又楚楚可憐。book18.org
韓破恨不得撕爛這張如明月一般臉,礙於弱水在身邊,只冷笑恨聲,「你裝可憐給誰看?」book18.org
他話剛出口,心中卻忽地一凜,韓疏慣會這般作態,從小到大被他蒙蔽的人不知多少,他再清楚不過,可弱水卻未必知道。book18.org
果然,他最是憐香惜玉的小妻主看不下去了。book18.org
弱水抱住已經捏緊拳頭的韓破胳膊,閃身擋在韓疏身前,臉上露出一絲不滿:「韓破,剛剛真的是我不小心摔在他身上的,與他無關……」book18.org
韓破氣的一個倒仰,陰沉著臉呵道,「殷弱水!你要不要睜開眼看看你現在是什麼身份?」book18.org
他正要衝她發火,卻瞥見被她護在身後的韓疏,慢條斯理地掏出手帕,嘴角牽起一絲穩操勝券的弧度。book18.org
一副就等著他憤怒失控的樣子。book18.org
而弱水果真被他厲聲嚇到了,鼻尖一紅,濕漉漉清眸盈起水來:「我……」book18.org
韓破強壓下心中怒火,收住手,嗤笑一聲,「不小心?早不摔晚不摔,偏生遇到小叔便腿軟了?怎麼不見你往我身上栽?」book18.org
「你方才又不在……」弱水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book18.org
韓破瞪著她,壓低嗓音,「哼,一個沒看住,就沾花惹草的,今夜歸家去,你若不給我摔個十個八個花樣,休想下榻。」book18.org
他雖還是威脅,但多了幾分調情的意味,戾氣散了大半,弱水也抖擻起來去扯韓破衣袖,「你、你閉嘴!亂說什麼呢!」book18.org
「現在且先放過你,此事記你一筆,等我們到了榻上你就知道我有沒有亂說了。」book18.org
「韓破!說了都是誤會!」book18.org
紅衣青年訓斥變成調情,她控訴都帶上不自知的嬌意,少女飛快的瞟了一眼韓疏,羞的直跺腳。book18.org
韓疏捏著被身上水漬浸濕的帕子,唇角微笑漸漸冷下去,沒想到韓破能壓住他那爆炭性子,非但遂他意,還故意與他炫耀兩人之間的打情罵俏。book18.org
身前黃衣少女也被韓破吸引了全部心思,全然忘記他的存在。book18.org
就像那天大婚那夜一樣。book18.org
他從昏迷中醒來,發現自己被困在一艘烏篷小船上,小船飄蕩在虞水湖中央,無槳無篙,就連身上都被脫得只剩一身中衣,打定主意讓他不得向人求救。book18.org
他費勁力氣的泅渡上岸,趕去殷府,可還是晚了。book18.org
儘管韓破克妻的名聲再糟糕,韓破也順順利利和他的未婚妻主禮成,他發了瘋似的要闖進去,卻被韓破早已準備好家僕死死摁住。book18.org
正在他掙扎撕扯時,弱水從角門裡出來,瞧見他,愣了愣,卻只關心一句,「疏郎君,你還好罷?我讓家僕送你回韓家。」book18.org
說著將身上的霞色蓮花錦披風解下來撂給他,便匆匆策馬離去,再無半分回頭!book18.org
韓疏心頭一酸,蝕骨的悵恨洶湧而上。book18.org
他不甘心,他苦心籌劃等了那般久,才等到殷家請媒公上門,明明該站在她身旁,與她親昵笑鬧拌嘴的,應是他才對!book18.org
弱水被韓破拉著轉身就要走,忽感覺身後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隨即,聽見韓疏清淡嗓音出聲——book18.org
「不是誤會。」book18.org
「?」弱水有些迷惑,韓疏莫不是被韓破潑傻了,好端端的拆台做什麼?book18.org
她怔然回頭,卻猛地被一雙手臂緊緊攬住腰肢,整個後背撞進溫熱的懷抱。book18.org
不等她反應,韓疏竟當著韓破的面,再次啄向她的唇瓣。book18.org
這一次,沁著蘭草氣息的唇不再只摩擦貼著她的唇瓣,他生澀而猛烈地撬開她的齒關,舌尖從齒縫間擠進來,是與他外形截然不符的橫衝直撞,舌尖勾纏著舌尖,他肆意暢快的吮吸探索著她口內的每一處角落。book18.org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太突然,弱水呆呆地陷在韓疏懷中,被他吻的頭腦眩暈四肢發軟,只能溢出一聲細細嬌喘。book18.org
「賤貨!」韓破牙齒咬的咯吱咯吱響,這已經不只是勾引弱水,更是赤裸裸地挑釁!book18.org
「韓疏你個賤貨!!」book18.org
他猛力將弱水從韓疏禁錮中扯出,揚手便摑向青年清俊的面頰。book18.org
韓疏在弱水唇上重重一吮,才急急退開,他仰頭避開兄長的巴掌,望著眼前捂著嘴,春水眸泛茫茫水霧,滿臉又羞又驚的少女,撫著唇上齒痕笑了笑,聲音平淡而倔強:「是疏存心的,弱水,我才應該是你夫郎,我知道你已經娶了哥哥,可是疏……」book18.org
「不介意和哥哥一同服侍你。」book18.org
(五十)弱水,疏不介意和哥哥一同服侍你(下)book18.org
「你做夢!」book18.org
韓破聽他如此痴心妄想,一張桀驁英挺的臉氣的扭曲,將渾身發軟的少女拉進懷中,緊緊擁著,目光含著千刀地剮向他:book18.org
「與弱水拜天地的是我、洞房的是我、殷家認的還是我。想進殷家的門?韓疏,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賤貨就是賤貨,醉春樓的小倌都沒你會肖想女人。」book18.org
韓疏看著他臉色不驚不懼,也不說話,兀自彎腰將箜篌撿起抱在懷中,才低聲說,「哥哥,這不過是你的一廂情願罷了,疏自問有才有貌,又得舅君欣賞,你怎麼知道弱水不想要我呢?況且,她早於哥哥成親前就讓疏嘗到過情事的滋味了……」book18.org
他說著說著,似是想到什麼,唇角彎起一個回味的甜蜜笑意。book18.org
他平時一向清冷內斂,是雪夜後竹上那一指白,是素箋上一筆秀逸的墨蘭,這樣眉眼溫軟的含情一笑,竟如雲收雨霽,春波翠潤,那樣嫵媚繾綣,讓羞惱著的弱水都看得一怔。book18.org
韓破卻是一僵,怒喝道,「放你爹的狗屁!」book18.org
一年前蘭夜節,弱水在眾目睽睽之下,當街策馬將素有第一美公子之名的韓疏掠走。book18.org
一段時間內,這件事都是街頭巷尾放在舌頭上的一等大談資。book18.org
但後來的事,卻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說法:一種是殷小娘子當時很快就把韓家二郎送回來了,好端端的,連月白衣角都沒髒皺一絲,韓家二郎當夜就在霞閣顯眼的位置看了煙火。book18.org
而另一種在暗地裡甚囂塵上的說法是,殷小娘子將韓疏扣在府上,色慾大發,肆玩了他三天三夜。book18.org
他不知道別的,卻是知道那日韓疏當真一夜未歸。清晨韓疏被殷府悄悄送回來後,容氏派人去查看他身子清白,都被他輦出漱雪閣,並放話:誰若再提及此事,他便絕食。book18.org
是故韓疏在殷府到底有沒有被弱水占了身子,現在除了韓疏自己,誰也不知。book18.org
那會阿娘難得的發脾氣,指責容氏教子不力,半分都比不上已經過世的元夫,容氏唉聲嘆氣淚水抹了兩天,他就喜滋滋的抱著果仁盒子看了他們幾日笑話,連飯都吃的比平時香些。book18.org
想到此,韓破心中升起一陣懊惱,恨聲罵道:「小父養的下賤坯子,你口口聲聲說身子被弱水用了,誰知道你是不是讀書時和別人不清不楚,騙弱水當冤大頭?!你們那書院表面光鮮,內里齷齪風氣,當我不知道?!更何況,有其父必有其子……」book18.org
他低頭看向弱水,「你別看韓疏一副冰清玉潔的樣子,他爹以前可是仙陽最大的一支畫舫上供人取樂的樂伎,天生就善於取媚恩客,韓疏將他爹的手段學了十成十。弱弱,你可別被他耍了!」book18.org
弱水亦想到昨日祁敏提及的蘭夜節,說不心虛那是假的,正暗自訕訕不安,下巴被韓破修長指節捏著抬起。book18.org
陡然對視上目光灼灼的韓破,他幽深鳳目里毫不掩地涌動著怒火。book18.org
還有一絲現在就想要占據她的晦暗情慾:book18.org
「他哪能和我比,我可是你高車大馬娶進家清清白白的夫郎,我的初精可都是在圓房時才給了你,你是知道的……」book18.org
弱水聽他話音一轉,了無羞澀的說起他們床幃之事,整個臉都要燒透了,乾巴巴地嗔說:「你好好的提這個做什麼!」book18.org
韓破冷凝著眉眼,示威的看向韓疏,「我要你當著他的面斷了他的痴心妄想!」book18.org
弱水擰著身子掙扎著一愣,呆呆地看向韓破,然後又側頭看向她心中逃避面對的韓疏。book18.org
韓疏雖受著韓破的劈頭辱罵,猶自堅韌如如傲竹,此時看到弱水望過來,眼神一暗,接著飛快側過臉,翕動幾下眼睫,恰好讓她看見自己眼中浮起輕忽破碎的水光。book18.org
「你說啊!」耳邊是韓破氣急敗壞的催促。book18.org
弱水有些不忍心,但有些事情還是要當斷則斷……她糾結萬分,正要怯怯開口,就看見韓疏轉過頭來。book18.org
草木樹蔭在他周身圈出一方伶俜沉鬱。book18.org
他深深看著她,嘴角扯起一抹自嘲,在她開口前先道,「那些都是哥哥汙衊我的……不過或許你認同哥哥的說法,認為我是個不潔身自守的男子,誰讓我昨日差點失身於祁敏……」book18.org
「不,不是的。」book18.org
弱水一怔,惶然開口。一股巨大的歉疚瞬間充盈了她心間,明明是她起的頭,害得韓疏被別人這樣不不清不白的毀謗,又招惹上祁敏的覬覦,她竟自私的想撇開不認此事。book18.org
她怎麼可以這麼壞!book18.org
她掙開韓破的手臂,上前一步無措看向對面快要碎了的男子,糯糯道:「對、對不起,那些也不是你的錯,是我不好……」book18.org
「可哥哥說的也沒錯。我阿爹在未遇阿娘之前一直在畫舫上彈琵琶賣唱,而大爹爹卻是僳族族長之子,哥哥一個孩童的珠冠玩意兒都可以讓爹爹不停歇的唱三日,而我為了見到阿娘苦讀詩書,才能在她談生意的間隙得她一聲讚賞……」book18.org
他看著弱水笑了笑,冷冷清清的訴說,「還未回到韓家前,我從來不知道身為一個小郎君還能這樣理所當然的驕傲神氣,底氣十足,我不像哥哥有個可以驕傲的爹爹,我連自己的未婚妻主都守不住……」book18.org
弱水不知道韓疏有這樣的孩提歲月,心中酸酸的,烏潤的眼睛也漫起濕濕水霧,不停地軟聲安慰,「你不要妄自菲薄,你也很好,你以後一定會有一個比殷弱水錦繡拔萃的……」book18.org
韓疏清清切切笑了一聲,打斷弱水還沒說完的話,「弱水。」book18.org
弱水嗯了一聲,水汪汪眼眸純摯看著他。book18.org
韓疏身姿如風拂翠枝,慢慢的靠近弱水,「所以,你不會說出那些令我傷心的、情誼斷絕的話對麼?」book18.org
弱水睜著烏溜溜的眼睛不停點頭,「你有何錯,我斷不會再傷你的!」book18.org
韓疏不計前嫌地看向韓破,「既然如此,那哥哥即便再如大婚夜那般,將我扔在虞水湖差點溺斃,我也死而無怨了。」book18.org
原來韓破替嫁那日,竟是將韓疏困在虞水湖上差點死掉?!book18.org
弱水震驚地瞪大眼睛轉頭看向韓破。book18.org
韓破冷眼看著越來越近的二人,啪啪啪鼓起掌,氣急而笑,「真是好一個卿憐我憐卿!聽聞阿娘請了樂伶舞伎一會兒在宴上表演,教我看倒不如你們精彩!弱水,還不離他遠點!」book18.org
韓疏一撫衣袖,慢條斯理地看向他,「兄長奪人之妻,鳩占鵲巢,彼此彼此。」book18.org
「呵,你是個什麼東西!還敢挑唆我和弱水!」book18.org
韓破氣的面紅耳赤,從見到弱水和韓疏在一起的憤怨在此刻爆發,他如豺狼一般暴起,一個健步衝上去,揪住他的衣襟,輪圓了胳膊,狠狠摑了過去!book18.org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韓疏整個人如玉山傾頹般晃了晃,他的臉被扇得偏向一側,半邊臉頰頃刻紅腫,幾縷髮絲散亂地粘在唇角,嘴角緩緩沁出一縷血絲。book18.org
弱水驚叫一聲,扯著韓破將他推開,張開手臂以自己身體護在韓疏身前,「你還打他?你害他性命還不夠麼?!」book18.org
韓破氣不過還欲打韓疏第二巴掌,終究是怕誤傷弱水,只得後退半步。book18.org
聽到弱水反詰,他愣了愣,凜冽著聲音道,「你忘了你剛剛與我阿爹承諾過什麼?弱水,你在懷疑我?!」book18.org
只要他是她夫郎一日,就護他一日……book18.org
「我……」她心虛地眨眨眼睛,臉上暈起一絲羞赧為難的粉色。book18.org
韓疏垂睫斂下眼中微不可見的得意,頂著韓破扭曲至極的陰沉臉色,從後面緩緩的抱住弱水纖腰,將臉頰貼在她沁涼的頸間雪膚上,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立刻若有若無的嘶痛一聲。book18.org
懷中溫軟少女便只能咬著唇,不再抗拒他的倚靠。book18.org
他聲音化作春夜淫雨,帶著幽幽潮濕黏膩:「弱水,哥哥他脾氣不好,都是我不好,害你為難了,我與他低頭便是……我所求不多,只要你偶爾能多看我一眼,我便心滿意足了。」book18.org
而韓破退後一步,用恨鐵不成鋼的目光冷冷看著她,「選不出來麼?」book18.org
走過來,只有她主動從韓疏身邊走過來。book18.org
他就揭過此事!book18.org
弱水嚅動一下嘴唇,空氣中似是有四道無形鐵索,牢牢的束在她身上,隨著她聲起音落做出抉擇。book18.org
這兄弟倆,一個是她現在名正言順的夫郎,一個是她虧欠之人,哪個都不能選,哪個也都不能得罪……book18.org
她抉擇不出,在凝滯的氛圍中越發瑟縮起脖頸,眼睛驚慌無措來回睇著,眼裡的蓄起一汪水澤。book18.org
韓破看她這時擺出一副猶猶豫豫綿軟可欺的樣子,全無兩人獨處時的威風凜凜,氣的兩眼發黑,「說話!」book18.org
弱水腦子亂的如同被貓抓過的麻線團,想來想去都不得法,韓破又一直氣勢洶洶的逼迫她,她不由索性兩眼一閉,虛弱地「哎」一聲,向一旁倒去。book18.org
韓破韓疏俱愣了愣,一個趕緊抱住她,一個衝過來搶她,喚著,「弱弱,弱水。」book18.org
弱水打定主意裝暈,任他們怎麼折騰都不醒。book18.org
就在三人僵持膠著時,韓娘子終於來了。book18.org
她得小僮消息,說家裡兩位郎君在鴛鴦方亭里打起來了,如不制止怕是要鬧出沒臉的大事,這才緊趕慢趕的過來。book18.org
「夠了!」她皺眉環視一圈亭內場面,一出聲就震懾住兩人。book18.org
韓疏抬頭看到韓娘子,立刻不經意地將臉上的掌印露在母親面前。book18.org
只是手上暗暗抓著弱水不放:「都怪疏不好,惹得哥哥生氣,哥哥還嚇暈了弱水,阿娘你千萬別怪哥哥。」book18.org
韓破趁著韓疏鬆懈,將弱水往自己懷中攬了攬,也不甘示弱,冷笑道,「阿娘來了啊,容爹可是教導出的好弟弟,方才說著要與我一同為弱水夫郎呢。」book18.org
弱水閉著眼忍不住額角一跳,開始思忖著外母來了,自己是不是就可以醒來了?book18.org
韓娘子向被自己兩個兒子夾在中間的昏迷少女,明明閉著眼卻露出委屈為難的表情,也知道這事雖是她引起的,卻也並非出自她意願。book18.org
疏兒看著清冷柔順,實則最是心思細密,而性子又分外倔強,儘管子婦和大郎婚事已經塵埃落定,但今日矛盾多半是他心有不甘。book18.org
韓娘子心中想著要把韓疏和弱水分開,好淡了他念想,便看向韓疏。book18.org
她還未說話,韓疏觸到她銳利視線,就已猜到母親的決定。book18.org
他抿著唇,眼中露出一絲淺淺不甘,似是置氣一般說到:「疏兒身體不適,還請阿娘允許疏兒回房休息,不陪大家行宴。」book18.org
韓破得勝地輕蔑一笑,「算你識相,誰知道你會不會當著眾人的面對我妻主動手動腳!」book18.org
韓娘子看向半靠在韓破懷中的弱水,「殷兒?」book18.org
弱水揉了揉眼睛,裝作剛好在此時甦醒的樣子,懵懂而乖順的說:「阿娘來了?弱水自然是全聽阿娘安排。」book18.org
她看見韓娘子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叉著腰轉過半身,看向身後:「玉蓼,還不把二郎扶回漱雪閣休息。」book18.org
跟在韓娘子身後容氏旁邊還袖手立著一個清秀靈警的小僮,小僮聞言應了一聲,快步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扶著韓疏起身。book18.org
主僕二人往外走去。book18.org
在與容氏擦肩而過時,韓疏一抬眼,飛快的與容氏交換了一個眼神,才若無其事的踏出山亭。book18.org
韓娘子瞥了眼猶自憤憤為弱水拭唇的大兒子,輕嘆一聲,「無論如何,你兄長已經嫁到殷家,疏兒,為娘日後也會補償你的,你莫要再執拗,與你哥哥爭執。你兄弟二人終究需得兄弟和睦,相互扶持才好。」book18.org
行至亭外的韓疏聞聲回首,目光如蜻蜓點水般掠過弱水,對韓娘子浮起一抹清淺微笑:book18.org
「阿娘教誨的是,疏兒省的,定會與哥哥……『相互扶持』。」book18.org
(五十一)飽飫宴,前塵現(上)book18.org
韓府設筵宴的東花廳不算大。book18.org
三面通透,竹簾高高的捲起,可以瞧見窗外的花樹婆娑,廳內正中央擺著一張棗漆長案,因還未開席,案上只擺著銀盤玉盞,和雨後春筍一樣密叢叢的白瓷酒壺。book18.org
韓家親眷自在隨意的散在周圍,或閒聊笑聞、或聚在一起向窗外投壺、也有兩兩對坐下雙陸。book18.org
有耳尖者聞聽門口處響動,向外看去,才看到韓娘子板著臉大馬金刀地回來,身邊站著容氏和一兩小僕,再往側處看,檐下半方光中站著一個仙姝玉貌的明秀少女和紅衣軒昂滿臉郁容的青年,兩人一邊拉拉扯扯,一邊又誰也不理誰,正是這次的家宴的中心人物——韓大郎和韓家新郎姑殷弱水。book18.org
不過,看來看去似乎……還少了一個人?book18.org
有與韓疏關係好的韓家親眷笑問,「怎麼不見二郎?……難不成被大郎氣的不肯來了?」book18.org
韓破看著身旁弱水秀眉微蹙,粉玉臉上透著一絲不耐煩,手也背到身後不讓他牽,他冷笑一聲,明明他才是她夫郎,現在倒像是那棒打鴛鴦的棒槌。book18.org
當然,這夫郎之位是他算計而來之事也被他拋之腦後。book18.org
只此時聽見親長問話,益發不快,不由倏地一笑,鳳眼涼涼地從弱水掃向容氏,意有所指回道:「哼,姨爹怎知我發現了二郎竟想要……」book18.org
話還未說完,就聽「啪——」的一聲,他唇上先是輕飄飄一疼,接著綿軟柔腴的手死死扣在他正在開合的嘴唇上,將後面的話全都堵在他嘴裡。book18.org
方才一直躲避他的弱水此刻撲了過來,撞得他後退兩步,他手臂不自覺的穩穩托著她腰,讓她大半個身子都攀掛在他身上,他低頭垂目看去,少女兩汪清湛瀲灩的眼眸被快速顫動的眼睫刷起一片水光,正羞惱而驚惶的控訴看著他。book18.org
整個花廳里一切聲音都在此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只有那位韓家親眷顫抖著出聲:「侄兒娘子這是為何?」book18.org
弱水聞聲扭頭面向眾人,囁嚅道:「蚊子,我看韓破嘴上有個蚊子……」book18.org
在場眾人回過神來,一時間臉色紛呈各異,那些揶揄的目光讓她更訕訕發窘。book18.org
接著傳來一聲「噗嗤」笑聲,打破滿室寂靜,「是麼?大郎?」book18.org
弱水眉心一跳,手上摁的愈發緊實。book18.org
韓破不言,只被弱水捂在手下的豐厚嘴唇氣的不住顫抖。book18.org
他沉沉目光都快把她側臉盯出一個洞……弱水才心虛地回過頭來,她的新夫鳳眼狹長,藏匿著明滅暗火——今日的第二巴掌了!你為了韓疏而打我?book18.org
她沒有要打他,只是手失誤的重了一點點,難道要她看著他把事情推向不可挽回的局面嘛?!book18.org
弱水眼神從心虛變得無辜。book18.org
他嗤鼻一哼,頭一偏,就要躲開她的控制。book18.org
弱水攀著韓破的臂膀,連忙試探地軟聲哄道,「咱們倆再如何置氣,你也是我夫郎,何必去扯上一個外人……我把手鬆開,你應一聲,不許在提他了?」book18.org
她手剛剛鬆開,就被韓破抓著手腕,張嘴在對著手心恨恨咬了一口。book18.org
青年少夫才斂起一分定定凝視她的陰鬱,氣極而笑,「我本想說的是他不顧身體不適也要過來慶賀兄長我嫁了一個滿意妻主,實乃大善人……弱弱,你當我是蠢豬麼?」book18.org
說罷,撇開她的手,看著打趣之人惡聲惡氣揚聲,「沒錯,是有飛蚊。」book18.org
弱水咬著唇看著他逕自走去宴桌的紅色背影,撓撓頭有些傻眼,心中默默嘀咕:這話聽起來……book18.org
還是很陰陽怪氣啊!book18.org
對眾人而言,這一個小插曲過後,氣氛更熱絡起來。book18.org
那廂始作俑者韓家姨母的夫郎沒心沒肺地信了:「還是侄兒娘子細心,小破有福了。說起來,夏日飛蚊是有點多,剛剛我也被咬了個包……」他又轉向容氏說:「姐夫,不若在添一個驅蚊熏爐?」book18.org
一直在韓娘子身邊看熱鬧的容氏此時被喚到,才站出來殷切笑著回應:「哎,是我疏忽了,這就讓僕人去加。」book18.org
說話間,他已經扶著韓娘子入席在主位坐下,看向花廳中韓家眾位親眷,笑道:「這般炎夏,二郎卻偶感風寒,主家心疼二郎也擔憂二郎參宴恐將病氣染給你們,便讓他待在漱雪居喝了藥再過來……」book18.org
而目光不經意地拂過弱水粉艷微腫的唇,和獨自坐在席間的韓破,聲音越發柔曼:「且今日是大郎的歸寧宴,大郎和子婦才是此宴正主,疏兒不在也是無妨。」book18.org
最後笑著定音:「既人已都到齊,我們這就入席罷。」book18.org
眾人瞭然,便揭過此事,笑嘻嘻地簇擁著還站在廳中的弱水上了座。book18.org
韓家因出身閭巷草野,韓娘子白手起家才做到今日,而在座的不是韓娘子的後宅侍夫就是至親至濃的三親四眷,是故沒豪族那些排場規矩,大家圍坐在一張長桌之上,弱水坐在韓娘子的主位右側,左邊冷眉冷眼的韓破緊挨她而坐。book18.org
一開宴,大家就接二連三來與新婚婦夫飲酒。book18.org
弱水喝不得酒只能以茶代酒,看著斟滿的酒杯連連擺手,大家也就笑呵呵的放過她。book18.org
本一切順利,直到輪到了剛剛出聲笑詢之人——韓家小舅韓蕖兒,他在韓家排行老么,比侄子韓破大不過一輪,也算在長姊韓娘子和二姐韓姨母的寵愛下長大,從小生得一副活潑熱絡性子。book18.org
見弱水只端著茶杯咕嘟咕嘟喝茶,韓小舅不依道,「喝茶怎麼行呢,這樣好日子定要喝酒才行!」book18.org
弱水輕輕嗆了兩聲,才懵懵看向韓小舅,身著淺緹色衣袍的青年提著白玉酒執壺,一手叉腰攔在她身前,面上笑嘻嘻,卻是一副她不喝就不許走的無賴樣子。book18.org
弱水蹙了蹙眉,轉頭遲疑望向身邊的韓破,只見他上前一步將她擠開,面上雖一直掛著高爽笑意,將自己杯中斟滿酒,一飲而盡,卻瞧也不瞧她,周身散發著淡淡冷氣。book18.org
看樣子還在生氣。book18.org
弱水也撅起嘴,不就是剛剛誤會了他麼,早晨她打他一巴掌比方才疼多了,也沒見他那麼大脾氣,現在倒來不理不睬,果然是個小心眼的。book18.org
而韓家小舅拍著手笑道:「大郎喝了,侄兒娘子你呢?」book18.org
弱水看了看兩人,不禁也惱起來,嘀咕一聲,「喝就喝,還怕了不成?」只要在落日之前,醒來回家就好。book18.org
酒杯剛湊到唇邊,剛舔了一口,就被韓破劈手奪過去,「現在喝什么喝,要喝也是晚上喝,我還沒與你算那欠我的合卺酒……」book18.org
弱水連日心思都不在新婚上,早忘還有這事,不禁一愣,抬睫看向他。book18.org
韓家小舅受先姐夫照顧恩惠頗多,他早眼尖看出兩人在鬧脾氣,心中想著他侄兒此人性子要強倔強,而世間女子大都喜歡溫聲軟語柔情似水一般的男子,他做為小舅,不若送他一程,將他灌醉好讓他能撒嬌賣痴得妻主憐愛些許。book18.org
見此情景,他眼睛一轉,故作妥協的說:「好罷,看在侄兒娘子實在飲不得酒的份上,我便放寬些,小破你酒量好,若你來代你妻主喝下三盞,日後定能琴瑟和鳴,歡好永固。」book18.org
弱水一聽,原來是喊韓破代喝,臉也不苦了,明燦烏潤的眼眸一眨一眨,聲音嬌滴滴的比酒還醉人,「小舅讓你喝呢。」book18.org
韓破縱然心中氣鬱,側頭見弱水灼灼華顏,聲調嬌脆,忍不住心中一軟,又雖不知道小舅在賣什麼關子,但以十幾年的相處,相信小舅不會害他,沉默一瞬,便將弱水盞中斟滿的酒水一飲而盡。book18.org
其他姨舅姊弟看到也紛紛要求韓破重新將弱水該喝的酒補上。book18.org
一時間,整個宴會都來鬧韓破,韓家小舅看著韓破被數不盡的酒杯圍著,心中暗笑。book18.org
三旬過後,韓破已經連路都走不穩了。book18.org
但這還沒完,容氏又在小池上的荷榭布置了歌舞戲,請了城中有名舞樂坊的優伶舞伎來消遣,勢必要在太陽落山弱水和韓破離開前,把今日新婦夫歸寧的娛樂活動安排的滿滿的。book18.org
夏日午後陽光同酒一般,波光粼粼,暖醺醺的還帶著草木青熟的氣息。book18.org
韓破剛一坐下就撐著額頭昏昏欲睡。book18.org
弱水戳了戳他臂膀,好心問,「你要不要同妙娘、雲郎一樣去房中睡會兒?」妙娘是韓破大舅家的小娘子,喚作杜妙,雲郎則是韓姨母的大兒,韓雲。一個三歲,一個五歲,俱生的雪凈可愛。book18.org
兄妹倆在席間一見到她,就擠進她和韓破位置的空隙,一人抱著她的腰,一人爬上她的腿,奶聲奶氣地纏著她姊姊嫂嫂的叫,不過用過飯後,兩隻小糰子就被乳爹們抱去臥房小憩,讓她清凈不少。book18.org
韓破一把握住她的手指,捏了捏,才皺著眉回,「我又不是乳臭未乾的小子,這點酒算不得什麼,我才不去。」book18.org
說著他支起頸子,靠在憑几上換了個姿勢,臉上暈著一層醉紅色,像是山躑躅抹開的汁液,倒比平日還多了一絲冶艷凌厲。book18.org
只是眼睛依然半闔著,手也繞著弱水的衣袖不肯放。book18.org
弱水瞅了他兩眼,便隨他去了,總歸是他娘家,行動自由比她來的熟悉,於是摸上案上攢盒裡的蓮子,一顆一顆剝起來。book18.org
話說間,對岸台榭上已經開始奏樂,簫管悠揚,笙笛並發間,穿著彩衣舞伎登上台。book18.org
韓家請的伶人並不僅僅表演散樂百戲,他們拿手的是將幻術與歌舞戲結合,使得演出的歌舞劇情如幻似真,讓人沉浸其中久久不能忘懷,在中南道幾州很是受女郎小公子們的追捧。book18.org
隨著清脆鐘聲響起,蕭音淒迷蕭瑟。book18.org
台上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冷霧,匍匐如藤蔓一樣四散漫開來,園子裡氣氛一寂,連鳥鳴都消失了。book18.org
弱水眼睛一亮,隨即專注的看去。book18.org
冷霧中走出一個頭戴錦翎兜鍪身穿鎧甲的威武女將,手持寶劍,咿呀唱到:月冷雕闌,風搖宮幔,擎鳳槍寒光沖霄漢,二十年鞍馬丹心瀝膽,豈容妖星惑紫宮!book18.org
她一邊唱著一邊挽著劍花,闊步舞了半圈,寶劍一揮直指舞台對面——book18.org
陛下!老臣今日要做那剖心比干!book18.org
花屏拉開,雪亮劍尖指向的是一個面容妖艷似鬼的郎君,他長發披散,衣衫凌亂,正依偎在一個形容消瘦身著黑色袞服的女子身邊。book18.org
郎君妖嫵姦猾面容一掩,躲去女子身後,顫聲叫到:book18.org
聖尊,這逆臣要弒君!book18.org
……book18.org
弱水咯吱咯吱咬著蓮子,用胳膊肘捅了捅韓破,「這演的是……何物事?」book18.org
韓破迷倦地掀了掀眼皮,還未說話,一個讓弱水熟悉的活潑聲音在她另一側響起,是坐在她們旁邊的韓家小舅,「這齣歌舞戲名叫《聖尊劍斬前朝妖》,由長公君殿下親自為聖尊制曲填詞。」book18.org
台上此時已經演到女將在黑衣女子阻攔下,依然一劍刺死妖艷男郎,黑衣女子怒不可遏,要將跪在她身前請罪的女將一劍劈死。book18.org
弱水迷糊了,在女將和黑衣女子身上來來回回看,「是夜闖禁宮的是聖尊還是痛失寵侍的是聖尊?」book18.org
韓家小舅鄙視地瞅了一眼她,湊過來有一搭沒一搭的講解起來。book18.org
弱水這才捋清前因後果,原來這是一出讚美當今聖尊的頌聖戲,重點自然是『當今』。book18.org
當今聖尊在前朝為臣時,發現前帝身邊有妖寵禍亂後宮,秉持著以死殉道之精神,碧血丹心鐵骨錚錚地衝進紫名宮,斬殺前帝身邊的妖寵,挽救了陳周朝的國運。book18.org
只是前朝帝王在妖寵摧折下,聖體每況愈下,膝下又無公主可繼承皇位,即將晏駕之際,想到這位忠臣重臣,便禪位給她,望她繼續為陳周朝子民盡瘁事國。book18.org
隨著韓家小舅繪聲繪色地講著,台上也演到聖尊登基:book18.org
天光雲影,紫霞漫捲。book18.org
女將在鮮花紛揚百鳥環繞中,腰橫寶劍,手捧著一方印璽登上至高無上的寶座。book18.org
是一個毫不意外的大結局。book18.org
弱水無聊的打了一個哈欠,心中卻有些懷疑,為何聖尊在前朝作為臣子卻能說闖宮就闖宮,皇帝的鳳羽軍哪裡去了?二來就算那個前朝帝王沒有孩子,可是那麼大一個宗室,不可能過繼不到一個女郎,怎麼偏偏禪位給一個大臣?book18.org
她心中想著,就不由問出了聲。book18.org
這在熱衷於八卦的韓家小舅面前根本不是問題,他嘖了一聲,「前帝孤家寡人,性情詭譎多變,大抵是死前良心大發,又聽仙師進言若不將皇位禪位給當今聖尊,只怕陳周朝將受百年內亂,民不聊生……不過這也都是道聽途說,其中真正緣由我們平頭百姓哪裡能知道的,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此事最傷心的是長公君殿下。」book18.org
弱水聽他又提「殿下」兩個字,心中突突跳了一下,一時想起昨日來殺她和阿玳的不就是所謂「殿下」的人。book18.org
不知和這個什麼長公君殿下有沒有關係……book18.org
她撥弄著剝在盤中的蓮子,低聲問,「為何傷心?」book18.org
韓家小舅愣了一下,「什麼?長公君殿下麼?」book18.org
韓破一直聽著弱水和小舅嘰嘰咕咕的閒談,此時緩了精神,揉了揉酸脹的手臂,淡淡插嘴,「自然是因為長公君殿下在前朝時是皇夫,與前帝妻夫一體,只用拜天地祖宗和帝主。」book18.org
「啊?」弱水呆呆,不知還有這樣一層關係。book18.org
韓破睨她一眼,繼續理直氣壯的發表高見,「而現在他母親為聖尊,便是再愛重他,給他超出一般公君的待遇,封仙陽為他食邑,但和從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夫相比,又算不得什麼了。」book18.org
「哎呀哎呀,你能不能別那麼勢利。」韓家小舅前傾身子,越過弱水不滿的瞅了韓破一眼,「好了,你別在說話了!」book18.org
原本他將韓破灌醉是想他露出些小男郎可憐可愛的情態,沒想到他不光依然硬邦邦的,竟還說出這樣沒情趣的話……book18.org
他轉頭跟弱水找補:「一個男郎這麼精於算計做什麼……不過小破這人雖沒情趣,但性子與長姊一樣一樣的,有實在可取之處,殷兒你處久了就知道小破的好處了。」book18.org
弱水不甚在意的點頭,韓破什麼性格她還不知道麼,她現在更好奇的是那位長公君殿下。book18.org
於是,遞上一把剝好的蓮子,少女笑眯眯道,「小舅你別理他,你再繼續講嘛。」book18.org
韓家小舅這才喜笑顏開的繼續和弱水磕牙,「長公君殿下同前帝青梅竹馬,後又在千星宴上取勝於咱們現在的齊王夫沉氏,與前帝定下海誓山盟,結為鸞儔鳳侶,多麼美好的一段風流佳話啊!」book18.org
「可是……」弱水撓了撓頭,眼睛瞟向已經下台的那個被斬殺的郎君,不好意思的問:「這個戲上,長公君殿下似乎沒有出現過欸~」book18.org
韓家小舅一愣,聲音虛了虛,「呃,長公君殿下那會居於冷宮寒巷……不過,就算前帝另寵妖侍,但又沒廢后,可見兩人之間還是有前緣舊情在的,帝妻崩天,他肯定傷心!愛情就是這樣,綿綿不絕方才是真愛!」book18.org
弱水沒想到其中還是這麼個聯繫,原來如今聖尊是前朝皇帝的丈母大人,這樣就好像能說的通她為何能進禁宮了……book18.org
或許禪位給當今聖尊,也有補償皇夫的原因?book18.org
弱水不由腦補了一段恨海情天的劇情,嘆了一聲,「蘭因絮果啊。」book18.org
韓家小舅看知己一般感動的看她,「正是呢,長公君殿下到現在還盡力善待楚氏前宗親呢。」book18.org
前朝宗親……姓楚?book18.org
(五十二)飽飫宴,前塵現(下)book18.org
弱水愣了愣,正要問,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極清極柔的女子聲音,「殷小娘子,韓主家令你來點下一出舞戲,你看看喜歡什麼?」book18.org
她回頭看去,才發現後面站著一個纖瘦女子,女子手上端著一個描金漆匣,一身素如霜的白衣,渾身沒有任何飾品,除了面上帶著一片似木似玉的白方菱簾遮面。book18.org
而露在遮面之外的那雙眼睛,說不出的驚人美麗,眼波流轉,淡極至艷,宜嗔宜喜,我見猶憐。book18.org
只是此刻女子看著她笑意如煙,眼中還透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book18.org
像是……早就認識她一般。book18.org
弱水一愣,不由移目往韓娘子席位看去,只見韓娘子英華面容帶著颯笑,遙遙頷首,喚道:「殷兒,你們年輕女郎喜歡看什麼告訴洛台主便是,不必拘束顧及。」book18.org
洛台主?原來不是韓家的僕從娘子。book18.org
也是,這般形容顏色,怎麼看也不像會屈居於此處蓬蓽的。book18.org
當然不是說韓家寒酸,而是這個娘子容色太盛,僅僅露出一雙眼瞳就美麗清貴得令人咋舌,應當匹配更好的去處。book18.org
比她驚嘆呆怔著更誇張的是韓家小舅,他猛地看到女子,捂著心口激動的快要暈過去了,「洛台主!!您竟然親自來了!您排的所有戲,我都看過!」book18.org
女子含笑點點頭,又看向弱水。book18.org
韓家小舅順著女子目光看向弱水,見她從歪頭迷朦變做一副蹙眉不忍直視他這般興奮的樣子,忍不住昂首挺胸地介紹:「小殷兒,勿驚訝。這是歌舞戲中第一流——寒湘台台主洛娘子,她書寫教習的舞戲,一經問世,都是座無虛席的!」book18.org
洛娘子可是他最欽佩仰慕的女子!book18.org
他炙熱地看著眼前素衣如仙之人。夏風從水上吹過來,吹的洛台主鬢邊髮絲微亂,遮面卻紋絲不動。book18.org
她撩了撩髮絲,看著韓小舅笑道,「郎君實在謬讚,某才疏學淺,不過勉強逗大家一樂罷了。」又低頭撥開手上描金漆匣子鎖扣,才看向弱水,「聽聞殷小娘子五陵年少,見多識廣深諳音律舞戲,最是風流俊賞。在下便想藉此宴會,請殷小娘子品鑑一二寒湘台的舞戲。」book18.org
「娘子,請。」book18.org
說著,她將長方大黑漆匣匣蓋打開,送到弱水面前。book18.org
漆匣中間整整齊齊的碼著十幾張玉板,玉皮油潤,每一張都用硃筆篆刻著曲目名。book18.org
弱水被誇的很是心虛,臉頰上浮起淡淡粉霞,裝模作樣地支著頸子伸手在盒中翻了翻,有什麼《鳳陵舊記》《大雌鸞皇》《合華殿》……可她對這些戲目並不了解,實在不知道選什麼,不禁嘟噥,「既然小舅盛讚,想必洛台主出手的個個都是精品,那我就隨便選一個罷。」book18.org
細凈指尖一一點過玉版,隨意落在一張寫著《芙蕖冥記》的玉牌上。book18.org
洛台主彎眼,神色變幻,「殷小娘子好眼光,選中在下的成名之作——浮世本來多聚散,紅蕖何事亦離披,天真女郎為了心上人之疾,闖仙山,只為采那一株續命芙蕖,卻不知山中一日,世上一年,待她採花歸來後,未曾想心上人已經……唏,總之是一個讓人淚之嘆之的故事呢……」book18.org
「那就這個好了。」弱水點點頭,剛要把玉牌遞給洛台主,手卻被韓家小舅摁下。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他看了看弱水和半闔著眼的侄兒韓破,搖搖頭說:「這個意頭不好,不適合今日……」雖然他喜歡洛台主的所有作品,但今日侄兒和侄兒娘子的歸寧日,還是不要看這些結局風流雲散的悲曲故事。book18.org
「小殷兒不若換一個……」book18.org
說著,他將角落的一張玉牌往弱水面前推了推,眼中划過一絲慧黠。book18.org
玉質冷澀,硃砂新干,字體詭麗秀媚。book18.org
上書——《蛾兒夢》book18.org
片刻後,水台上鏗鏘樂音漸弱,小池生煙,煙變作霧,沿著岸堤翻湧著越來越濃,甚至漫上觀席的桌案,一時間,青煙翠霧,渺渺漠漠。book18.org
在韓府眾人開始有些迷惑躁動時,一緞靡靡纏綿之音從霧中悠遊出來。book18.org
泠泠,柔鳴。book18.org
一陣風來,雲開霧散,之前霧過之處不知何時竟生出了如錦毯一樣豐茂爛漫的菖蘭,池水堤岸所見之處都是。有一柳葉小舟破花而來,舟上倚坐著一個玉裹金裝的嫵媚公子。book18.org
腿邊有酒,膝上橫琴,手指輕撫,琴音自他指尖幽幽泄出。book18.org
小舟行至弱水案前時,嫵媚優伶仰頭飲下一口酒,多情眼神不經意的掃來,又冷淡曼移開,華美柔媚的嗓音淒淒唱起來:book18.org
冰綃帳底東風細,玉骨酥融暖煙膩,book18.org
畫屏斜掩鴛鴦戲,怎奈孤鸞空啼血。book18.org
弱水在瞧見他行止容貌時一愣,心中莫名一悸,就將就著執壺倒茶的姿勢呆住了,連茶滿出來都沒有察覺。book18.org
直到身邊傳來韓小舅輕咳一聲,並著毫不客氣地促狹笑語:「嘖嘖嘖,小殷兒看呆了?比起我侄兒如何?」book18.org
別看韓家小舅大她一輪,面上莞爾可掬,卻如一株長在豐沛沃土上的肥壯鮮蔥,性子比他兩個侄兒還要活潑脆辣。book18.org
稍不注意,就要被嗆的下不來台。book18.org
這不,她旁邊這位一戳就炸火星的炮仗,頓時警醒了,蠢蠢欲動。book18.org
弱水抖抖手上的水,收回黏在嫵媚優伶身上的眼神,無辜道:「小舅莫取笑我了,我若說好,身邊這位可要當真了。不過我夫郎只有一個,但漂亮的伶人、漂亮的花兒就要看個新鮮,不看是才可惜了。」book18.org
韓家小舅彎了彎眼,撫掌輕笑:「心巧嘴乖。」book18.org
身側緊迫氣場驟然一松,兼之一聲嗤笑,舒暢滿意。book18.org
弱水暗暗鬆了一口氣,轉身抱住他的胳膊皺著臉小聲告狀:「你看這戲都是小舅挑的,與我無關,他還想挑撥你我妻夫二人,壞不壞?」book18.org
韓破懶洋洋的攬著她的腰往自己身側帶了帶,捏了捏少女粉軟臉頰,「好壞,一會帶你去敲詐小舅的私房錢,不過我頭還是有些暈。」book18.org
弱水沒想到居然還有意外之財,也不計較韓破半個身子都貼在她身上,心滿意足的喊起丹曈:「你去把醒酒湯熱一熱端來。」book18.org
丹曈哎了一聲,笑盈盈地起身端著冷湯走了。book18.org
這一通打岔將韓破哄得不在吃味,弱水方才安心,專注再看去。book18.org
此時那廂優伶且行且唱,已經停息於池心。book18.org
樂曲將要去了高潮時,琴音戛然而止,嫵媚公子站起來,面似垂淚:自從阿姊赴瑤池,獨留我永夜泣孤凰,夢無方,無量痴情帳。book18.org
——阿姊,慢些走,蛾兒來也!book18.org
五彩寬衣迎風烈烈,公子站在舟頭如同一隻墜落的彩蛾,撲通一聲投入池中,濺起片片花瓣。book18.org
「他怎麼跳水了?!」book18.org
不知是誰緊張的驚呼一聲,在屏息寂靜的氣氛里格外響亮。book18.org
弱水亦扶著韓破的手臂瞪大眼睛,心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擰了一下,酸脹,刺痛。book18.org
韓家小舅分神看了幾乎要坐進韓破懷中的弱水一眼,見她面色慘白痛心,以為她入戲頗深,不由笑嘻嘻安慰道:「莫憂,這都是舞戲常用的幻術把戲。」book18.org
他話音剛落,那些蓊鬱盛放的菖蘭就化作漫天蝴蝶飛起。book18.org
一陣紛揚瀰漫的絢麗過後,周遭一切化作原樣,再看去,水台中央憑空生起一顆百年桃樹,那男伶一身流光溢彩的白衣從花枝間醒來。book18.org
韓家眾人雖已見識過寒湘台幻師手中變幻莫測的幻術,見此情景還是忍不住驚嘆起來。book18.org
弱水也摸著砰砰急促的心跳,輕輕鬆了一口氣,往身後熟悉山躑躅氣息的懷抱依了依。book18.org
繼續看下去,弱水才模模糊糊咂摸出這究竟是怎樣一個故事:book18.org
這舞戲主角是一個叫玉蛾的小郎君,家中無母無父,只有一個相依為命的姐姐,到了知慕少艾的年紀,心中不由生出一些禁忌情愫,可嘆還未說姐姐便死了。book18.org
他終日抱著姐姐的畫像沉溺酒水樂音,甚至恍惚間要追隨而去。book18.org
直到一日他夢中來到一方瓊台玉宇。book18.org
見到一個神仙女郎……book18.org
那個扮做玉蛾的嫵媚男伶唱著:恰才個讀《洛神》倦眼朦朧,怎見得真有個雲鬢蓬鬆,原道是冰肌寒,誰料有暖香涌,這玉體橫陳處——book18.org
台上桃花樹下的屏風後,此時走出一個白衣飄飄的裊娜麗人。book18.org
弱水睜圓了眼睛,那竟然是——book18.org
洛台主!book18.org
洛娘子搬演劇本上的神仙女郎,眼波流轉,似多情似無情地看向男伶,曼妙轉身走向屏風之後。book18.org
男伶解衣迎上去,痴痴唱:恰似幼時共枕溫柔鄉。book18.org
二人一前一後轉過屏風,燭火內照,屏風便如同皮影戲一般照出二人影子,解衣、上塌、身影如交媾的蛇一般交迭曼卷纏綿。book18.org
屏風外露出半截小腿,和搖晃翹起的腳,還有一陣一陣情慾入骨的喘吟。book18.org
這劇情轉折來的太快。book18.org
弱水一下子呆怔住,雪玉小臉羞的粉艷艷,連忙偷偷環視眾人一圈,沒想到大家都板著臉看的津津有味,便是韓娘子後宅裡面皮薄的侍夫,也掩著唇,兩眼一錯不錯的盯著台上,只有容氏瞧見她,投來和藹的一笑。book18.org
雖說韓家人都沒什麼特殊反應,但她心裡還是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是羞澀難以置信後,內心深處泛起一股隱隱約約難以言喻的悵然若失。book18.org
弱水悚然一驚,不敢信自己什麼時候竟多情至此?book18.org
而台上婉轉呻吟,一聲大過一聲,從水那邊飄來水這邊。book18.org
她用力晃了晃頭,想將自己這古怪而羞恥的感受驅離,一片片濡濕熱息卻在此時攀上她耳後,弱水這才發現她整個身子已經被韓破圈進懷中,輕薄夏衣下是鼓囊囊硬邦邦的一團,擠在她臀間輕輕頂弄。book18.org
屁股被來回廝磨,弱水忍不住夾緊腿挪了挪,無措地回頭看向他。book18.org
她惶然低叫,「韓破!」book18.org
一直再搞小動作的年輕夫郎見她發現後,掐著她的腰又往胯上抬了抬,狹長鳳眼熱欲翻湧,咬著她耳朵道:「都怪弱弱挑的好戲,不如現在再問夫郎一次?」book18.org
弱水驚惶地僵住身體,呆呆問:「問什麼?」book18.org
「問我要不要去廂房睡覺?嗯?」韓破抱著弱水一下一下頂著,低啞道,「好不容易忍住了,弱弱倒是會撩撥夫郎……」book18.org
台上屏風後的影子還在搖晃,唱著「姐姐這般冰肌,讓我日思夜狂!」之類的淫詞艷語,弱水忍不住腿心濕了。book18.org
她夾了夾酥癢的腿根,難堪地希望他能把自己抱得再緊些,一瞬的掙扎後,還是咬著唇惱道,「你瘋了!小舅還在旁邊呢!」book18.org
說著,她敏銳回頭,往旁邊看去,果然韓家小舅露出我就知道的曖昧表情。book18.org
弱水感覺整個人都要燒起來,噌的一下起身,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從他懷中彈起來,兩隻桃花春酒眸水汪汪的瞪向韓破,快要哭出來。book18.org
「我我我要去更衣,你不許跟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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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紅著臉從席間出來,沿著游廊,穿過曲橋,往後面山園走去,榭台的笙簫唱聲漸漸渺遠,花林間偶爾幾聲鳥鳴,啁啾響亮,自然愜意。book18.org
韓府大部分人都聚在籠玉池看舞戲,後邊的花園倒沒什麼人,清凈的很。book18.org
弱水放鬆下,思緒飛遠不由回想起方才的舞戲。book18.org
那個嫵媚優伶,色如瑤柯琪樹,翩然俊麗,行動舉止間有一股天然冷寂春色,給她的感覺卻很熟悉……book18.org
像是……在哪裡見過一般,可她將如今見過的郎君公子,盤來盤去,連一個與他三分相像的都沒有,難不成,又是殷弱水的情債?book18.org
可他浮光掠影般看來的一眼,一絲熟諳也沒有,分明是陌生人。book18.org
明明只是一場風月情戲,卻不知為何能讓她心裡如此亂糟糟的,像喝了一碗串了味的隔夜冷茶,還帶著些許酸意……book18.org
還有那個洛台主,她身為台主,還需要親自搬演這種戲麼?book18.org
弱水想來想去也沒有頭緒,只能放置下來,她深深舒了一口氣,伸伸胳膊踢踢腿,正要尋一處陰涼地坐下歇會時,不防一個轉角就撞上一個埋著頭匆匆行走的小僮。book18.org
兩相一碰,他手上的端著海棠瓷盅登時甩飛起來,弱水還沒反應過來,濃褐色的湯汁就從上至下淋了她半身。book18.org
熱熱的,濕濕的,飛速的浸濕完了。book18.org
那鮮嫩柔亮的鵝黃羅紗叫褐色一污,像是鮮梨子上生了一塊巨大的爛疤,不說礙眼不礙眼,光是羅衣的價值,就不是他一個小僮能賠的起的。book18.org
小僮臉色一白,撲通一聲跪下,「娘子,我不是故意的……我……都怪我沒長眼,沒瞧見娘子過來。」book18.org
弱水嚇了一跳,趕緊把他拉起來,「沒事沒事,不是什麼大事。」book18.org
她身子一動,裙裾晃動間,髒污處變得更大了,她只能一邊拈著衣裳不讓湯漬透進最裡面,一邊有點無奈說,「你現在就去找丹曈,讓他給我找一套乾淨衣服來,他自會處理的。」book18.org
小僮露出一絲感激的神色,正要離開,又回過頭猶豫道,「此處炎熱,不若我先帶娘子去附近客房坐著,一會也方便更衣。」book18.org
他怕弱水多想又補充,客房就在附近,幾步路便到了。book18.org
至於為何不去韓破所住的地方,小僮是這樣解釋的:大郎君出閣前居住的灼錦軒在原先的正院,距離此處有些遠,一來一回恐怕耽擱時間。book18.org
不過他沒說的是,當初家裡兩個郎君對主院有過一番爭奪,二郎君最後卻主動選擇住進園子裡,清凈倒是清凈,只是每日進出極不方便,而距離此處卻不遠。book18.org
弱水不甚在意的點點頭,她只想快點讓丹曈過來,便跟著眼前小僮並肩往他所說的客房走去。book18.org
在水澤隱去連著假山的僻靜處,有一間小館,修的很是精緻文雅,周圍芭蕉翠竹,繁茂陰涼,門前還栽著一株如煙如霞的紫薇。book18.org
小僮一邊推開門,一邊給弱水解釋,「這原來是主家給兩位郎君請的西席——鄒翁所居的住處,後來鄒翁年紀大了回鄉去了,此處便空了下來。」book18.org
弱水不疑有他的踏進房間,小館內布局很是簡單,一進門正中央放著一張坐榻,西邊窗下是書箱條案,一張空繡棚,靠牆放著巾架衣桁。book18.org
雖無人居住,但一切都打整的凈幾明窗。book18.org
弱水摸了摸桌面,乾淨無塵,才放鬆隨意地坐了下來,剛一抬頭,就見小僮從他一直挎著的食盒裡掏出一碟香噴噴熱乎乎的菱粉桂花糖糕,和著一個巴掌大的青葫蘆執壺,執壺上的蓋子一揭,就是一個圓墩墩的杯子。book18.org
他快手快腳地安排好,才緊張巴巴再三道歉:「實在煩勞娘子了,娘子先在此歇歇,我這就去尋丹曈哥哥。」book18.org
弱水咬著糖糕揮揮手,「你快些去吧,若在廚房尋不到,直接去水邊宴上找你們家大郎君也可。」book18.org
小僮唔了聲,低著頭出了門。book18.org
弱水咬了兩口糖糕才發現小僮拿來的點心比家中芥兒做的差遠了,糖糕又甜又粉,乾乾的糊在上顎嗓子眼處,差點教她噎過氣去,還好小僮心細,還配了茶水。book18.org
於是趕緊將執壺裡的香茶倒出來,咕嘟喝了好幾口才吞下去,喘過來。book18.org
正當她些許狼狽地放下杯子,倏忽感覺背後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book18.org
目光往窗外掠去,外面只有婆娑竹影,弱水心中想著可能是韓府的貓兒鳥兒什麼的,便不太在意的旁邊一躺,雙手枕在頸下,歪在榻上打了一個哈欠。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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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僮受驚嚇地重重撫了撫胸口,差一點就被郎姑發現了,還好還好。book18.org
他順著連廊拐出小館。book18.org
在隔牆後,一個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的少年正等在那裡。book18.org
正是韓家二郎韓疏的貼身小僮——玉蓼。book18.org
玉蓼見他來,立馬招了招手,笑嘻嘻地問,「茶水娘子可喝下去了?」book18.org
小僮揪著衣角做出兇險萬分的表情,「點心我故意叫廚房做的香香的乾乾的,還折了十個錢呢。娘子吃了一塊點心,至於茶水,我在窗外偷偷看著,足足喝了一大杯,還差點被她發現呢……」book18.org
玉蓼笑著睨他一眼,心中卻鬆了一口氣,故意慢悠悠從袖袋裡掏出巴掌大的一個小布袋。book18.org
小僮忙不迭從玉蓼手中接過,掂了掂,沉甸甸的,大約有六七十文,貼上他折去的十文,也是他四五日的佣錢了,遠遠超出他的預想。book18.org
想到他午時在門外偷偷瞧見,玉蓼往那青瓷葫蘆執壺裡倒藥粉。book18.org
小僮不由有些惴惴不安,「哥,娘子不會有事罷?」book18.org
玉蓼瞧不上他畏縮的樣子,「看你平時機靈,怎麼此時犯傻了?你是我們漱雪居的人還是大郎君的人?公子想要做什麼自有他的分寸……行了,你不是說你阿娘病了?過幾日放你假,你知道自己該站哪邊就成。」book18.org
小僮又喜笑顏開,「好哥哥,我與媧皇娘娘發誓,不該說的保證一句不說。」book18.org
(五十三)風流迷障(上)book18.org
四周靜謐,弱水等了一會,一陣困意湧上來,不由迷迷糊糊伏在桌上睡過去。book18.org
再醒來時,茶水尚溫,桌案上竹影未移。book18.org
裡衣濕浸浸地黏在身上,整個房間像是蒸籠一般,完全不似剛進來時的清爽涼快。book18.org
弱水扯松衣領,扇了扇風,又把執壺裡的茶水倒出來盡數喝了,卻還是不解倦乏心燥,腦子懵脹,昏沉沉只恨不得立刻尋一個風涼榻處躺下,好躲過這毒辣悶燥天氣。book18.org
既然是客房,總該有床榻,她睡一會,等丹曈和韓破來尋她就好了。book18.org
她一邊揉著昏脹的眉心,一邊起身,只是剛一站起,便有些腿軟,弱水只當是自己坐久了,緩了緩才酸顫著腿往屏風後去。book18.org
剛走幾步,就聽見裡面傳來窸窣響動。book18.org
弱水不由一嚇,以為是小僮腦子昏了,把她領到有客人的地方,轉念一想,若是有客人,怎麼她在此許久也不見出來,許是鼠子在咬物什也說不定,畢竟韓家養的有貓兒。book18.org
這般想著,她便悄悄探頭向內間看去。book18.org
素白屏風後面便是臥房,臥房不大,但該擺的家具卻一樣不少,貼牆緊簇的放著條案花幾,中間衣桁搭著一襲紅衣,旁邊是一人高的櫥箱,還有一張臨窗而放的巨大竹榻,榻上吊著青紗帳幔,垂下的帳幔裡面人影綽綽。book18.org
鼠子沒看見,人倒是有一個。book18.org
因衣桁擋住了半張榻,弱水不大看得清楚他的臉,只隱約瞧著是個男子,半躺在榻上,身上穿著寬鬆薄軟的月白色夏衣,蜂腰清瘦,長腿半曲,手上持著一卷書,正有一搭沒一搭的翻著。book18.org
弱水還在踟躕要不要上前搭話,就看見他身子慢慢側弓起,隨著紙張翻閱的摩擦聲音,他一隻手伸到胯下,撥開腰間衣袍,一條肉莖從絲綢間彈起,高高翹著晃了晃。book18.org
那肉莖像一隻粉紫色的玉菇,又彎又長,在他手中只能被堪堪握住一半,露出頂端一截玉凈青澀的傘頭,自顧自的泌出油亮腺液。book18.org
白皙修長手指攏在肉莖上飛速的擼動著,他身子輕顫,喉中發出低沉喘息,「弱兒,乖弱兒,給我……」book18.org
弱水看得愣怔住了,一時不知所措,只呆呆睜大眼睛看著。book18.org
直到男子手上的書卷如受雨打落的花一般落下,他無暇顧及,手影越發快,比起他那樣美好形態顯得有些粗魯,終於,紅亮臌脹的玉菇被好看的手驟然緊緊攥住。book18.org
他腰肢一挺,顫巍巍地從傘頭向空中射出一束濃稠白液,「嗯~啊,都射給弱兒……」book18.org
青紗帳後人影起伏顫動,不大的臥房隱隱浮起一股似蘭似麝的氣味。book18.org
恰逢此時,一股風吹來,將書卷吹的紙張四散。book18.org
迷濛少女被風一盪,才似是從沉沉深夢醒來,還有種不知自己在何處的恍惚,腳上叫一打,目光又懵然垂下,看到被風吹到她腳下一二張畫紙,上面正畫著美貌女子與俏郎君顛鸞倒鳳,女子穠艷,郎君畫得倒讓她有三分熟悉,清俊秀雅。book18.org
是誰?book18.org
弱水呆呆思索著。book18.org
男人慾下榻去撿落在地上的畫紙,便起身撩開青帳,卻正好看到不遠處扶著屏風而站的黃衣少女,她翕合著蝶羽一般的眼睫,歪著頭直愣愣瞧向他。book18.org
簡直像只呆鹿。book18.org
他倏地曼笑,冷冷膩膩,幽潤眼眸划過一絲流光,翻湧起無邊春欲。book18.org
「弱兒醒了?」book18.org
「你……」book18.org
帳後人影從模糊變得清晰,弱水終於看清他的臉,那張清冷秀雅的臉上,帶著色慾洇透的紅暈。book18.org
是……韓疏?book18.org
她緩慢的眨動眼睫,怔怔望著他,不自覺咽了咽口水,剛剛是他在手淫?他這樣的人也會看淫書自瀆?book18.org
弱水不禁復看向地上紙張,還未再瞧仔細又見一雙腳赤足走來,行走間隱約能看見衣袍下的粉紫肉蛇,在她的注視下抖了抖,又慢慢的半翹起,還粘著點點白濁。book18.org
竟這麼長,只怕頂進花心都還吃不盡……book18.org
弱水喃喃想著,酸軟的雙腿不由夾了夾,似是已經被入的脹滿了。book18.org
一絲濕意順著酸癢難耐的穴口擠出,發出極細微的一聲「噗嘰」,她也好似被焦雷劈中一般,陡然回過神來,臉色一瞬間燙得通紅。book18.org
不、不對,她怎麼像個采草淫賊一樣……book18.org
下流,太下流了……book18.org
韓疏還在呼喚著她,一點點逼近,「弱兒,你看看我。」book18.org
別,別叫了……book18.org
弱水嚇地噌一下子抬手捂住眼睛,連連倒退兩步才穩住,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轉身往外走,歪歪扭扭的撲向門處。book18.org
不知何時,小館的房門已經被合上了。book18.org
她靠在門上,用力推了兩下也沒推開。book18.org
這一使勁才發現身體是如此沉重燥熱,只稍稍一動,就濕漉漉沁出水來。book18.org
前胸,後背,還有……黏糊糊的小穴……book18.org
弱水蜷緊身體喘了喘,繃緊精神扶著牆又往旁邊撐開的窗欞移步去,窗欞有些高,她身子又乏軟,七手八腳的才將半個身子掛上窗欞,正要往外翻跨時,腰上緩緩纏上一雙手臂。book18.org
她低頭看去,白皙修瘦手臂鬆鬆將她環住,硬硬的柔韌長物抵在她後腰,一點一點緩慢地往她臀縫中擠。book18.org
寒煙一樣冷柔的聲音幽幽從身後傳來,「弱兒,你想跑?」book18.org
若有若無的蘭麝氣息噴到她頸間皮膚上,弱水身體一僵,裸露潮熱的肌膚像是被一股涼涼春風撫過,帶著說不出的熨帖,接著就是更加難耐的酥麻。book18.org
她扶著他手臂不自然地縮了縮,混沌心思還在與殘存的清明做拉扯,咬著唇低著頭糯糯道:「沒,沒有,我只是有點悶,我出去透透氣。」book18.org
身後之人見狀,默默將她腰往後一帶,唇齒也輕輕齧咬在她耳廓,輕柔吐息,「可弱兒衣裳髒了。」book18.org
溫熱發癢的呵氣吹進她耳朵里,弱水耳朵一顫,瞬間紅透了,終於撐不住半邊酥倒坐進青年懷中,濕漉漉屁股恰好扣住身後復而精神的長棍。book18.org
兩相一揉,腿心越發空虛酸癢,弱水不由輕輕嚶嚀一聲,那聲音像求愛撫的貓兒,又嬌又軟。book18.org
她慌張側頭望去,只看見秀致下巴和微微抿起的唇角。book18.org
窗欞外明媚午光恰好打在他的唇上,不厚不薄,唇珠淺淺,隙線優美,而細微的唇紋又給他增添一絲憂鬱克制,色澤柔而不媚,像借了辛夷花的一抹極毓秀的粉。book18.org
弱水迷朦的想,真好看。book18.org
想吃……book18.org
韓疏看著懷中羞怯又隱隱渴望的嬌嬌少女,粉潤唇珠微微嘟翹著,露出一點點濕嫩小舌,身下肉莖也被肥腴的小屁股夾著一吮一吮,股間汩汩不斷地水兒,多的都把羅紗打濕透了,他甚至可以感受到穴肉里的飽滿鮮嫩。book18.org
真是個嘴硬的小淫娃,他俯身貼下來,淡粉的唇擦過她臉頰,卻在即將落在她嘴角上時,一滯,垂睫艷笑。book18.org
「不如換了衣服再走?」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