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人潮之謎」（05）book18.org
主人去往的位置是一間接待室。book18.org
上了岸，滿面掉落水珠的我，朝著他的蹤跡前去。我沒有忘記提起了那個我帶來的籃子。book18.org
我走過去，接待室被幾個小房間簇擁著，據我看到的，都未看到任何人待在其中。book18.org
我之前暫停的疑惑，現在跟同包裹我的空氣一樣變增多。book18.org
為什麼二樓這裡沒有任何人在。帕拉伊斯特拉里本該有的人現在都在哪裡？book18.org
我踏入主人的房間的時候，主人正坐在圓凳上發獃。我行步的聲音並沒有把他給提前提醒到。book18.org
當他的眼睛正好聚焦在我的眼睛上時，我感到我們雙方都產生了驚懼。book18.org
然後主人抿了一下嘴巴。他避開目光，但是是在對我說。book18.org
「茱莉亞為什麼不用你帶來的布來擦一下自己呢？茱莉亞是沒有想到你被允許使用它麼？」book18.org
那個籃子我轉而抱在身前。裡面的布柔軟潔白。這和我平時所使用的並不相同。如果我要使用它，需要得到主人的分配。book18.org
「茱莉亞真神奇呢，這裡的水，這裡的空氣，這裡的空間，每一件在此時都是茱莉亞專屬的。茱莉亞享用完了他們之後，又覺得這小小的布不該被你使用。」book18.org
主人在說話的時候帶著微笑，他不惱怒，看起來也不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感到疑惑。book18.org
我抱著籃子在入口和坐在圓凳上的他相望，我毫無預兆地想起來了那一天。book18.org
那一天我丟了所有買麵包的錢，然後回到沙龍一進入大門就與盤膝靠著黑色壁畫的卡伊主人對視。book18.org
我突然意識到，處於這種對視之下，我一直難以發出聲音。book18.org
潤了一下喉嚨我才能開口說話。book18.org
「卡伊主人……」book18.org
「我以為這該得到你的允許，十分抱歉，我的行為又給卡伊主人帶來了困惑。」book18.org
主人拍了拍他身旁的圓凳。book18.org
「來吧，來坐在這裡。」book18.org
我放下籃子在門口，然後上前坐在我的位置上。book18.org
盯著我的發梢給桌面帶來的水珠。book18.org
主人起身去門口提起了那個裝著布的籃子。book18.org
他拾起其中的許多布料堆在桌子上，好似經過了認真地挑選一般，然後選中了一個淡紫色的棉布。book18.org
「茱莉亞允許我為你擦乾頭髮嗎?」book18.org
我驚訝地轉身相視卡伊主人的時候，正好撞上卡伊主人笑盈盈的眼睛。他朝我眨眨眼睛。我想他也明白他說的話就像是在開玩笑。book18.org
那時我頭髮上綁著的線有一個拆卸的豁口，當主人跪立在圓凳上擺弄它的時候，我想要伸出手提醒他應該抽哪根東西，卻被他擺手下去。book18.org
我們之間的姿勢並不正常，主人與我面對面。我視線所到之處只有他的淺黃色的衣襟在搖墜。book18.org
這和主人送我的那件佩泊勒斯衫是同一種布料。book18.org
但我那天沒有穿上它。上次給加拉看過之後就被我壓在袋子底。book18.org
如果我們穿著相似的衣服的話，那麼我們看起來就沒有這麼大的不同了。但是這裡也沒有人在看我們。book18.org
當一大片紫色的軟布罩住我的視線的時候，我正數著主人黃色衣服前襟的褶子。但被驚嚇了一下子忘掉了我數到了第幾條。book18.org
「不好意思，這個布對於茱莉亞的頭來說太大了。」book18.org
主人拽著布向下，我眨了眨眼睛，視野就從布的遮掩，變成了主人含著笑道歉的表情。book18.org
軟布迭成兩層重新由主人帶著放到了我的頭頂。溫柔的觸覺由他的指尖，隔著布，遞送到我的頭頂，傳達到我的感官。book18.org
「茱莉亞現在會和我有一樣的感受嗎。」主人像是無意一樣突然詢問我道。book18.org
那種外力擦拭的舒適感受讓我幾乎眯起了眼睛。主人的聲音又將我喚醒。book18.org
「主人是說什麼樣的感受呢。茱莉亞愚鈍。」book18.org
主人的兩隻手掌分別纏著布蓋住了我的兩隻耳朵。他用一個指頭在我的頭上輕敲著，這樣造出的震動聲音仿佛來自我的身體內部。book18.org
「這樣。這樣的節奏，心在以這樣的節奏跳動著的感受。」book18.org
我跟隨主人賦予我的鼓點，全力去想，這是不是也是我的心在跳動著的同樣的節奏。book18.org
我想這就是，因為除了那外力敲出來的聲音以外，我再也感受不到其他的節奏了。我想它們一定重複匯合了。book18.org
於是我點點頭。book18.org
主人很滿意我的回答的樣子。我看到他的頭髮梢兒輕顫了兩下。book18.org
與主人幾乎面貼著面的距離，我第一次注意到主人在笑容很大的時候會露出兩顆尖尖的牙。book18.org
原來之前那些引人醉倒其中的淺笑還不到代表他最開心的時候。book18.org
「茱莉亞覺得我們幸運嗎？我自己想我們兩個是最幸運的存在。我們兩個如此巧合地相遇，接著一切紛沓而至般順利，如同受到了神的照拂。」book18.org
「您天生就受到了神的照拂，而我則受到了卡伊主人的照拂。於是，在我心中我也自認受到了神的照拂。」book18.org
在聽我吐露心語的過程中，主人予我的目光帶有痴痴般深情。仿佛他將心傾注在目光里，將心傳到我的身上。book18.org
因為這份深情我不知來處，所以即使慷慨贈予我這份表露，我也不會忘掉我的不相配。book18.org
當天，主人環繞著我，俯在我的肩頭時還對我說了一些我不明意義的話：book18.org
「對我再變得坦誠一點吧茱莉亞，我願意等你，但是我不想等太久了。別讓我等太久了好嗎。」book18.org
「茱莉亞是我最喜歡的。但我不想要你的侍奉。」book18.org
「如果你真把我比肩神明的話，就按我說的做吧。」book18.org
「我願意、情願……成為獨屬於茱莉亞的神明。但我不想要你的供奉，我只想要你對我說喜愛我，源源不斷地。」book18.org
# 06book18.org
這間帕拉伊斯特拉原來是主人的家族資助的建築物。我問馬魯蒂有關此，他不保留地給我講述了卡伊主人的家族財富如何影響了赫庫蘭尼姆的繁榮。那座沙龍、那座帕拉伊斯特拉還有城市許許多多的公共建築是由卡伊主人的家族財富所支撐建立，或者是修繕的。book18.org
我問馬魯蒂卡伊主人的家族財富是來自哪裡。本來以為他不會對我說，但是看來我們已經變得非常熟絡。book18.org
「卡伊烏斯.皮索主人的家族當然是一直延綿繁盛的。繁盛之初有一個人……茱莉亞最有可能聽過。」book18.org
馬魯蒂故作神秘停頓，他說話的音調不似以前那樣平穩，刻意做出了使人緊張的上下起伏的音調。book18.org
「盧修斯·卡爾普紐斯·皮索·凱撒尼努斯。」book18.org
我確定我沒聽過這個名字。但我不好駁了馬魯蒂的面子。book18.org
「哦哦。他是卡伊主人的什麼關係。」book18.org
馬魯蒂掰著指頭數。book18.org
「父親、祖父……曾祖父……曾曾祖父」book18.org
「我想他是卡伊主人的曾祖父。抱歉，我可能會說錯，因為中間隔了好幾代人。而你也知道我們這些現在在宮殿里侍奉的，誰也沒有在宮殿里見過他們的記錄。我有可能說錯。」book18.org
「那你又是怎麼知道卡伊烏斯主人的曾祖父是誰的呢？」book18.org
馬魯蒂看我的表情一臉頭痛。book18.org
「茱莉亞怎麼突然變笨了，移居赫庫蘭尼姆已久的人誰會不知道海濱宮殿居住的是誰的子嗣呢？只消跟鎮上的人打聽打聽。」book18.org
「看來我成了是茱莉亞第一個打聽的。」book18.org
「你不會也不知道誰是盧修斯·卡爾普紐斯·皮索·凱撒尼努斯吧。」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馬魯蒂的表情一下子沒了一開始他營造講故事氛圍的那種神秘兮兮的激情樣子。book18.org
我想我一定是沒有按他期待的節奏延續和他的對話。book18.org
「尤利烏斯·凱撒的岳父就是盧修斯·卡爾普紐斯·皮索·凱撒尼努斯。」book18.org
馬魯蒂已經恢復了他日常里那副沉穩的樣子，仿佛剛剛的熱情樣子是我臆想出來的一樣。book18.org
「所以說凱撒大帝的……女兒，和凱撒大帝在一起……難不成卡伊主人是凱撒大帝的子嗣？那麼……」book18.org
我一時十分驚訝。book18.org
盧修斯像是那個教會我拉丁語的前輩奴隸一樣，在我沒說完的時候就迫不及待地打斷了我。book18.org
「不是，盧修斯·卡爾普紐斯·皮索·凱撒尼努斯除了一個女兒外還有一個兒子。」book18.org
「他的兒子繼承了他的名字，也叫做盧修斯·卡爾普紐斯·皮索·凱撒尼努斯，人們也叫他龐蒂菲克斯。但是我也沒有見過他。後來一直待在赫庫蘭尼姆的是他的小女兒。」book18.org
「那是克勞蒂婭斯.卡普紐斯.皮索嗎？」book18.org
馬魯蒂愣了一下。他可能沒有想到我會知道她的全名。book18.org
這我本該是忘掉的，如果我從沒有在紙上寫過她的名字的話，如果我沒有常常閱讀我自己寫的東西的話。book18.org
「是她，克勞蒂婭斯主人。我所侍奉的第一位主人「book18.org
馬魯蒂說的時候雖然仍是面無表情，但有很多情緒涌動在他眯起來的眼睛。book18.org
受僕人愛戴的卡伊主人，同樣有一位受僕人愛戴的媽媽。book18.org
「哦。」馬魯蒂接著說。book18.org
「我沒說錯，就是曾祖父。卡伊烏斯主人的曾祖父就是老盧修斯·卡爾普紐斯·皮索·凱撒尼努斯，我一點也沒說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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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book18.org
一天自太陽升起開始，又由太陽落下結束。book18.org
日落之後的清醒有如附贈的獎賞，獎賞給想要將時間延續地更長的人。book18.org
多虧了這恩賜的時間，在這時間裡寫作，使得白日裡我的經歷被記錄下來。book18.org
但就處在這黑夜裡也還要繼續為了白日而服務，這黑夜也太慘了。book18.org
現在我確信我寫日記的願望是一陣一陣的，當有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發生時，我才有衝動去寫。book18.org
我本以為，如果讓我現在也像剛開始寫作時一樣把我在宮殿的工作給寫出來清楚，那可算是難為我了。book18.org
但今日有所閒暇，今日我未曾與任何人有繁雜的交流。我突然覺得把這樣的久違的獨處的悠閒寫出來，倒和寫其他我難以啟齒的東西比起來更易言之。book18.org
我今早吃了東西就來圖書館靜候，白日第6時艾麗婭來喚我吃午餐。期間沒見主人前來，一直到現在，我閱讀、發獃，我在這裡想起一個奇妙的故事開頭。book18.org
我想到可以讓一個鳥突然能說了拉丁語，然而這個鳥的善良主人是個天生的啞巴。於是鳥突然獲得說話的本領之後，就開始搭在它主人的肩頭上，以它的思考替她說出她的想法給別人聽。book18.org
我動筆寫了第一章才意識到這個故事的主人公徹頭徹尾是那隻鳥。book18.org
人們應該很難感同深受一個鳥的情緒。我應該把它塑造成一個搞笑的，總是惹出麻煩，總逗得別人哈哈大笑的角色。book18.org
這樣的形象塑造出來，讀者也許就會慢慢地原諒我們的主人公不是和他們一樣有著有用四肢的人，而是全身體只有人的一隻手掌大小的鳥了。book18.org
我在紙上戳著筆，想到了一個好的對話的時候就忍不住地大張開嘴巴笑起來。book18.org
這是抱有討好讀者的目的而塑造出來的角色，但它在以雛形誕生之初第一個就娛樂了我自己。book18.org
有一天，在市場上，一個路過的人問這隻鳥的主人。她所編的鞋子有什麼優點。這鳥雄赳赳地站在它主人的右肩膀上哼哧哼哧地煽動著它的羽毛翅膀。book18.org
「啊，這鞋子有牢固的繩子，這繩子能把你的腳牢牢地固定在你的鞋上。這鞋子是專為需要在陸地上走路的人設計。在您還沒有穿上以前，您就已經比世界上所有的鳥都更合適這雙鞋了。」book18.org
我想要給這個鳥一個完整的生命，我想要它有一個鳥的伴侶。這個鳥沒有牢籠和束縛著腳的繩子，它始終是自願地待在主人的身邊。而當它有了伴侶之後，它也無法不顧不念它的主人。也許它和另一隻不會說話的鳥可以分立在啞巴主人的兩個肩頭。最後啞巴主人漸漸變了個名字。book18.org
人們本來叫她鞋子啞巴，後來叫她兩隻鳥。book18.org
我想要立刻開始動筆寫這個故事。book18.org
那麼我自己的故事呢，我也想像對待一個完整的故事一樣對它進行補充，給最近我的經歷寫一個收尾。book18.org
我之所以能獨處於那間有十字水池的帕拉伊斯特拉，是因為主人跟民政官打了招呼，借用了帕拉伊斯特拉半天，使那裡的人潮退去。book18.org
我們走的是一層商店內部的台階，若是我們走帕拉伊斯特拉北部的下沉階梯進去，或是走南部的大門，就能看到幾個守衛站在那裡阻止著訪客。book18.org
這是加拉給我說的，他當時以為這與我毫無關係，只是像說大故事一樣給我傳播城裡最近發生的事。book18.org
加拉說這可真是怪事，從沒見過人要把帕拉伊斯特拉給獨享了。加拉還向我打聽是不是卡伊主人把朋友們都叫去開了一場私人的運動會，我有沒有當天去那裡侍奉他們。book18.org
這詢問讓我的臉色燒紅。對於加拉的好奇只能回報以支支吾吾。book18.org
如果說在帕拉伊斯特拉像是卡伊主人和我面對面的距離，在之後，卡伊主人像是朝後面退了幾步。book18.org
有時候我感受到他的注視，我回視他的時候又只能看到他剛剛偏過去的頭。結合起那天他對我說的幾句意義不明的話，我覺得卡伊主人像是在等待我向他做出行動，也許我該上前捏捏他的手，也許我該上前將我的身體安置在他的身體之中。book18.org
所有奴隸都奉一句話為圭皋。主人命令，我便執行，主人安靜，我需沉默。既然不得命令，那我不必去做。book18.org
儘管來的最晚，我想我一定比艾麗婭甚至是翡狄還要與卡伊主人親密了。甚至我認為我比他們都要了解卡伊主人的想法了。book18.org
第一次看到卡伊主人牽我手的樣子時，艾麗婭倒吸了一大口的氣，聲音大到卡伊主人都可以聽到。卡伊主人看向艾麗婭，艾麗婭低頭做出認錯一樣的姿態。book18.org
倒是旁觀著的我覺得卡伊主人想要的不是艾麗婭自作主張的沉默認錯，而是艾麗婭把她驚訝的緣由和看法全都吐出來。book18.org
我觀察到在卡伊主人身上，有一種神奇的窺探欲圍繞著他，他想要了解他不了解的，即使他從來不說出來。book18.org
這麼寫倒像是我成了那只會說話的鳥一樣，自己覺得自己有義務幫卡伊主人說出他不樂意表達的話。book18.org
這乍一看，仿佛我像那鳥一樣是忠心的僕人。book18.org
可是我就算察覺到卡伊主人對我隱約抱有的期待，我也無法說服自己做出可能讓他感到開心的行動。book18.org
察覺到和做到是兩件事。book18.org
不用付出努力就可以知道很多事情，但付諸實際就是另一回事。book18.org
還好我的名字是奴隸茱莉亞，一個奴隸如果顯得愚鈍一點，那也不是什麼難理解的事。book18.org
有一天我湊近卡伊主人幫他倒水的時候，卡伊主人停下了書寫的手，他突然把筆丟了在紙上，手攤在桌子上。然後他看向我，瞳光中只有我的倒影。book18.org
「我等待了茱莉亞一上午，等到了茱莉亞來靠近我一次。」book18.org
「茱莉亞隔著很遠的距離可以知道我的杯子裡沒有水了，但是不知道我時常在看向你，無聲地喚你過來嗎。」book18.org
「為什麼不過來找我。」book18.org
我竟然順道把一點我難以啟齒的經歷給寫出來了。不過我就算不寫出來也不能否認它發生過。book18.org
我的白日就是存在有這樣那樣的，來自卡伊主人不分時宜的沒有預兆的親密。book18.org
主人讓我至少做到，在和他獨處時忘掉我是他的奴隸，忘掉他是我的主人。book18.org
「我那天，對你說過什麼你能複述一遍嗎？」book18.org
我與主人相視片刻，我看到他無知覺地咬上了自己的下嘴唇。book18.org
我考慮如何回答妥當，最後還是決定說。book18.org
「您說您不要我的供奉，您要我源源不斷地說我喜愛著您。」book18.org
卡伊主人停止了咬自己的嘴唇，又換上了笑。book18.org
我們兩個都因為我說的話而羞怯。book18.org
「茱莉亞知道……我也知道茱莉亞總是知道我在想什麼。」book18.org
主人將被我抱在懷裡隔著我們之間的水壺提走放到桌子上。book18.org
他用親密呢喃的聲音湊近我的耳朵說道：「只是卡伊烏斯在擁抱茱莉亞而已。茱莉亞想要的時候，只要走近就能擁抱卡伊烏斯。」book18.org
回憶這些，我又覺得，也許卡伊主人窺探欲無聲時只是由於想要窺探的心思還不夠多。如果他非常想窺探的時候，他總會出聲詢問的。book18.org
那麼我立在肩頭又不是為了觀察主人心思而說話了。我像是為了方便主人只要一偏頭就可以蹭到我的羽毛外衣、為了方便主人一抬手就可以撫摸到另一個有溫度的生命而站立。book18.org
這算是我寫過最多字的一天，這多虧了今天沒有任何人來找我。直至填滿整張紙，我才發覺到我的手已經寫的很累了。事實上，反覆回憶那些我已經反覆回憶過的內容，也讓我感到非常疲倦。book18.org
第六卷 「躲避之謎」book18.org
# 01book18.org
我希望能像對待主人一樣對待卡伊烏斯，但卻無法像對待愛人一樣去愛他。但是一切都在脅迫我向前。book18.org
在這一年裡，我所最害怕的一件事，在我逐漸覺得它可能把我略過了之後，又突然發生了。book18.org
仿佛註定它要在這幾天靠近我一般。在它發生前，我竟然有一種未卜先知的預感。book18.org
倒是提前害怕了很久的事情當真的發生時，倒讓我如同鬆了一口含了很久的濁氣。book18.org
我想我和卡伊烏斯主人對這樣一件事有著兩種不同的理解。book18.org
卡伊主人與我相貼在一起的時候，無論是他的神態和他的語音都展示出他本被薄紗遮掩的慾望被敞開的愉悅。而我無論在當時如何無意地泄露出不受我控制的被喚起的天生安置就在我身體里的反應，我也無法由衷地像卡伊主人那樣把產生自慾望般的愛意念叨在嘴邊，或是樂意用身體露骨地傳達給另一方。book18.org
不過主人似乎分不清由衷反應和順應氛圍的區別。又或是他對我的容忍度超乎了我能理解的範疇，所有不合他心意的反應通通可以被他無視掉或是不需參考我的意見就能幫我找到一個藉口。book18.org
無論我如何在之前用模稜兩可的語句和念頭安慰我自己的，現在這件事真的發生之後，就意味著我過去在躲避思考這件事上做出的努力全都沒有了意義。一切都改變了。book18.org
我需要儘快想出更適合現在的我的新一種安慰。希望通過這個我還沒有想出來的東西，我仍可以在這間房間無人的時候，忘掉現實中這件事發生所帶來的後果，繼續進行本就在進行著的寫作。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我悄聲產生的，違背奴隸身份的尊嚴是能讓我的寫作繼續完成的必不可少的東西。book18.org
哪怕一個擁有最大尊嚴的奴隸比不上一個擁有著最小尊嚴的自由人，這份微不足道的尊嚴也絕不能被准許離開我。就像一個麵包被丟給一個快要餓死的人時，這個麵包能發揮出的作用才最大。book18.org
在想出來之前，我需要平靜下來。book18.org
# 02book18.org
今天，來了幾個羅馬城派遣來的衛兵和兩名官員。我看到護衛所穿的護甲的披風紋線和說話的語音調就知道他們來自羅馬城。book18.org
他們來與卡伊主人閉門交談，所有僕人以及卡伊主人自己的侍衛都被置於門外。book18.org
當門被羅馬城的護衛再次打開時，主人在官員的包圍之下出來。他好像先與我對上了視。book18.org
他用嘴型對我說「沒事的」。book18.org
兩名官員高一點的那位是憲兵，鼻子下面蓄了鬍子的是監察官。憲兵著裝飾用的輕型鎧甲，檢察官著鑲紫色邊緣的白色長袍。憲兵著裝飾用的輕型鎧甲，檢察官著鑲紫色邊緣的白色長袍。book18.org
他們都穿著象徵身份的衣服，再附上那份被護衛們簇擁著的陣勢，他們千里迢迢來到這裡不是為了進行吹海風的社交。book18.org
他們未曾在宅子裡停留，儘管主人已經提前吩咐了我們給他們備好最齊全豐盛的食材。book18.org
我觀察到這兩位駛自羅馬的官員沒有對卡伊烏斯主人明確表達出那種被看作是尋常的、顯得格外隆重的尊視，不像赫庫蘭尼姆的人們以及我的前主人蓋烏斯對待卡伊烏斯主人所表現出的那樣。book18.org
甚至他們的團體共同表現出了對這座海濱宮殿以及主人卡伊烏斯的輕視。book18.org
我早就觀察到有一些人會在談話中頻繁地甩開自己的頭，頻繁斷絕開和對方的對視。這仿佛是在向所有人強調自己是有權力斷開談話的那個。book18.org
我想主人也發現了這一點，當那位檢察官扭著頭和後面的護衛吩咐而打斷了主人問詢如何招待他們的語音時。我的卡伊主人微微低下了頭，像是在看這位監察官衣服上的紫色鑲邊。他沒有表現出生氣的樣子，最後還是在他們徹底停止了說話之後複述了自己的詢問。book18.org
他們昂著頭回絕的姿態也表達出了瀟洒。book18.org
這豪華的宮殿就餐廳和悠閒的海宴晚餐對他們的吸引力似乎不比一籃子的麵包大。book18.org
卡伊主人微笑著和他們道別，不過並沒有像他之前告別蓋烏斯那樣吩咐奴隸們照顧著客人直到離開宮殿庭院的大門。book18.org
人走了，卡伊主人拉我的手去剛剛他們關上門的會客廳里。book18.org
卡伊主人把門再次關上了。book18.org
卡伊主人摩擦著我的腦袋，自我的頭頂一陣溫柔的觸覺傳來。book18.org
「不用為我擔心，沒有壞事發生在我身上。」book18.org
「他們來問詢我一些事，尼祿皇帝發現了一場幾位貴族進行著的起義計劃*。現在在四處找全國里牽扯到其中的貴族。」book18.org
「上一次從中央被派來找我的人是來調查赫庫蘭尼姆地震情況的。」book18.org
「我總以為我是在跟他們打最後一次交道，但是總會又有突然什麼大事發生，讓我和他們碰面。」book18.org
「你說，如果我和茱莉亞去隱居，不告訴任何人我們的目的地，他們是不是就完全找不到我們了。」book18.org
卡伊主人斜靠在我身上呵呵地笑著。book18.org
「就算卡伊烏斯.皮索一輩子不再和羅馬城說上一句話，這個國家還是會依照它的原樣。」book18.org
「他們會不知道嗎。他們肯定也知道。但是他們就是樂意來打擾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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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注釋：book18.org
起義計劃：尼祿在位期間，的確面臨過來自貴族的起義。這場起義被稱為「巴爾多的陰謀」（Pisonian conspiracy），發生在公元65年（AUC818年）。這是一場由羅馬元老院的一部分成員，包括蓋烏斯·卡爾普爾尼烏斯·皮索（Gaius Calpurnius Piso）等人策劃的反對尼祿的陰謀。然而，這場陰謀在執行之前就被揭露了，參與者們被迫自殺或被處。這場起義的失敗進一步鞏固了尼祿的統治地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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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book18.org
那捲我談起艾麗婭和馬賽盧斯的捲軸被主人給拾在手裡看了。我寫的第二卷，正好是我在其中寫說我要藏得更隱蔽的一卷。book18.org
我把它混在許多捲軸之中。我在上面系了布條。但是時間太久了，我自己竟然早就模糊了我把它放到哪裡的印象。book18.org
我倒是提前注意到了到在圖書館相隔著的距離里，主人在看這東西的時候頻繁地反覆地看向我。我這個傻子。book18.org
主人把捲軸敲在我的腦袋上。book18.org
然後捲軸滑溜溜地從我的腦袋上掉到桌面上。book18.org
看到那截以主人打結習慣重新綁上的布，我就煞白了臉。book18.org
這布本來是我的衣服上撕下來的一角。book18.org
「卡伊烏斯主人……我不該把您的名字寫在紙上……我，我不該將您作為一個名字呈現在紙上。我，我……」book18.org
卡伊主人一邊使用漠視般的耳朵對待我的祈求寬恕，一邊用溫和動作著的指尖拆開了捲軸。book18.org
看到裡面的文字我才確定這是第二卷。捲軸被卡伊主人攤在桌面上，連同著我也被困在他的兩臂之間。book18.org
我的眼睛在那我自己的文字字跡里飛快地移動，但那情景實在是讓我慌了神，比起回憶起我一年以前寫的日記，我更快地感受到了我跳動蹦出的心臟。book18.org
「茱莉亞在這上面形容我是最仁慈的最健美的最美麗的主人。」book18.org
「茱莉亞稱我為這張紙上的主人公角色。」book18.org
卡伊主人念這些我親手寫下的東西。我慌亂地去找這是在紙上的哪裡和哪裡。book18.org
「但是這裡，『我如果不負責為主人摘來甜美的葡萄，主人留下我這個奴隸為他做些什麼。我想我不具備問詢主人的資格，所以如今我期盼著主人能主動敘說他的答案。』」book18.org
卡伊主人一字不錯地流暢讀出這些話，這本就怪異的話被他說出來就徹底變成了能把我吃掉的怪獸。book18.org
我的頭越埋越低，然後被圈住我的主人給捏了起來。book18.org
「看著。」book18.org
「現在你還覺得你不具備問詢我的資格嗎。」book18.org
我連忙道歉說是。然後就被主人打斷了。book18.org
「我白天的每時每刻都在等你來'問詢'我。」book18.org
卡伊主人特意加重念了『問詢』這兩個字，我無比後悔我使用過這樣一個詞語。book18.org
「茱莉亞自己就是一大串葡萄。我會這麼回答。」book18.org
「還有……」book18.org
卡伊主人像是生氣了，他拍了下我的手背。book18.org
「你見過艾麗婭和馬賽盧斯行……交合之事……」book18.org
這是我自己親筆寫下的胡言亂語。這可讓我臉燒紅了極致。book18.org
「為什麼這麼久了沒跟我說過？」book18.org
「我，我……」book18.org
「我難道不應該知道茱莉亞自己經歷的事嗎？」book18.org
「為什麼不和我說……」book18.org
主人在這語言間蓄積的情緒就像詢問我『為什麼不換上我給你的衣服』時的一樣。book18.org
「翡狄還和你接觸了身體，這簡直太唐突了……」book18.org
卡伊主人在我之上，用只有貼身才聽得見的低聲轟得我頭嗡嗡地響。book18.org
「你在上面寫了四十七次翡狄的名字。」book18.org
「還好你寫了『主人』一百五十二次。」book18.org
「儘管裡面有四次寫的是『蓋烏斯主人』。」book18.org
「謝謝茱莉亞讓我成為那張紙上的主人公。」book18.org
我感受到卡伊主人收緊了圈的力氣。然後又立刻緩緩放鬆掉力氣。book18.org
「第一卷在哪呢。」book18.org
我的頭猶如掉進了漩渦里。book18.org
第一卷和我的其他日記以及寫作作品都放在了一起。book18.org
第一卷就算被看到也沒關係，但是後面的，尤其是我寫的上一卷，在其中我胡言亂語了不少對主人的不尊敬。book18.org
我最不想暴露的是那個放著所有捲軸的書架隔間。book18.org
在我持續的沉默之中，卡伊主人又退了一步。book18.org
「如果不想給我看，那就算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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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book18.org
加拉。自從那……開始之後，我雖然照常和主人一起前往城鎮，但我再也沒再在空隙時間裡去找過加拉。我想這是不會讓卡伊主人開心的，可能這也不會讓加拉更開心。book18.org
但我突然收到了一封加拉的信。信並未拆開，由結了死結的麻繩捲起拴住。由盧修斯轉交給我。盧修斯是在卡伊主人去浴場之後遞給我信的。book18.org
我與盧修斯見面所說的話也越來越乾癟了。我想是我也給他帶來了困惑，畢竟他同樣也是一名遠離宮殿居住的赫庫蘭尼姆城鎮的居民。沒有人能容易地對一個貴族小姐裝扮模樣的人詢問出一句'您難道會是一名奴隸嗎？'。book18.org
這封信是拿食物膠封的口，我鋪展開來之際，盧修斯就避頭端著杯子喝起了他的酒。book18.org
加拉不會寫字。這信是繪圖。而他使用的是我都未寫過的羊皮。book18.org
加拉畫了從卡伊主人的沙龍到他主人的焙爐房的地圖。東西大道他畫在圖片的中心極為明顯，所以我一眼就能看出。馬爾庫斯·諾尼烏斯·巴爾布斯騎著馬的雕像也被畫出來在通往焙爐店的交叉口的中心。book18.org
加拉畫了一個加粗的箭頭跨越了橫著豎著的街道從沙龍直指到焙爐店。book18.org
在焙爐店的位置上，加拉畫了一堆柴，又在上面畫了一顆蘋果。book18.org
加拉讓我去找他。book18.org
我捲起信，出來沙龍跑向加拉。book18.org
加拉還蹲在那個牆陰，越過磚牆，我看到他的佝僂著的身影的一瞬間就急剎了腳步，我產生了一種幻覺我們上次見面既是這次見面。book18.org
加拉看到我之後，先無意識一樣地沖我張開一個溫柔的笑。book18.org
「茱莉亞。」book18.org
他扶著牆起身，那些灰塵在他的衣服摩擦下顯現在陽光之中，book18.org
「你怎麼了。」book18.org
我熟悉加拉，他現在看起來很難過，我主動上前和他湊近在一起。book18.org
我撫摸他柔軟的卷髮，安置他可愛的頭在我的肩膀上。book18.org
「我來了，加拉，請把你的事都告訴我吧。」book18.org
一些液體掉落在我的皮膚上。加拉的眼淚比月光還要涼。book18.org
「唔……弗拉維烏斯主人他……突然死掉了。」book18.org
「你相信我嗎茱莉亞，我已經用盡了我的力氣最用力地照顧他了。」book18.org
「我相信你，加拉。」book18.org
「唔…我…我沒有想到他會在昨天死掉。他越來越瘦，但是他一直活著…但是他昨天死掉了。」book18.org
「我不知道。他平時也是一動不動的，但是在昨天，他的胸膛沒了一點起伏。我真的不知道……」book18.org
加拉的額頭貼著我的脖頸，讓他痛苦的話語，由他親自向我吐露。book18.org
我輕拍著他的身體。我也想起了弗拉維烏斯拍撫著貓咪的那隻瘦削的手。book18.org
「弗拉維烏斯主人釋放了我自由。他曾寫下了一份遺囑，在他死後我會變成自由人，同時讓我來繼承他的一切財產。」book18.org
「唔…我自由了……我該怎麼辦，茱莉亞。」book18.org
我與加拉的頭貼在一起施給彼此渺小奴隸具有的重量。我在心裡衷心地祝福他。book18.org
「我也該讓你自由，茱莉亞，這是我正在想的。我可以把茱莉亞買下來嗎？」book18.org
加拉的聲音穿透沉睡般的朦朧傳來，弗拉維烏斯的手消失在了我正注視著的躺椅上。我如同驚醒。book18.org
「不要去問卡伊主人。沒有人會同意的。不要去……」book18.org
加拉和我面對面相視，我看到水光劃在他的臉上，淚珠蓄在他的眼裡。book18.org
「請讓我把你買下來吧，我發誓我會把你釋放。我會讓你自由。」book18.org
這情景和加拉的聲音把我攪在了那裡，我的雙腿像石頭一樣重，搖擺頭也搖動掉了眼淚。book18.org
「不要這麼說。加拉」book18.org
「讓我回去好嗎。千萬不要來買我，沒有人會同意。卡伊主人絕不會同意。」book18.org
「讓我試一下好麼，我們試一試。就算他不同意……我想他會同意的，最多我可以將弗拉維烏斯主人的店交給他。book18.org
弗拉維烏斯主人給我留下來一些錢，如果它們不夠買下你，那麼我們賣了店然後一起租店面生活好麼？或許我們還可以直接從卡伊烏斯那裡租下這同一間培爐店。」book18.org
「加拉……加拉……」book18.org
換加拉來安慰我顫抖著的身體。book18.org
「茱莉亞，我想和你一起，我想要每天都見你，你不想這樣嗎？」book18.org
「我想要。但是卡伊主人他會生氣，他不會同意。不要去試，加拉。不要。」book18.org
「別怕，我去詢問他，我去祈求他。如果他同意，茱莉亞就會變成自由人了。讓我試試好麼，求求你了。讓我們待在一起好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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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book18.org
當加拉去宮殿問卡伊主人的時候，我正在圖書館中。上面發生的事我完全不知道。book18.org
翡狄跑下來喚我上樓去。book18.org
我撞著桌椅，急問怎麼了怎麼了，但其實我只產生了一個我最怕的猜測。book18.org
翡狄深看進我的眼睛。我感受到他想說出口但是還是沉默，只投給我了皺著眉的緊張樣子。book18.org
我的喉嚨發緊發乾。book18.org
翡狄在前我在後進入那間房間。book18.org
我們緩步踏入屋內，長長的桌子延伸至盡頭，主人端坐於那最遙遠的盡頭。此時遠遠見他，他模糊如同與我相隔了一條流動的河，但任何時候走進他，他就能變成河水，將我卷進他其中。book18.org
他沒有在我一進入房間就看向我，他的頭偏向面海的那面牆和窗戶上。book18.org
卡伊主人，猶如往日，身穿輕盈而填有細節的嶄新一樣的服飾，以及他每一縷棕色的頭髮都經過精心打理。他的存在仿佛是永恆的，每一天都如此。他的高貴也是永恆的實體。book18.org
桌子上有一塊攤開的布，錢幣像小山一樣堆積在上面。book18.org
我走進去，看到了桌子上的這堆錢，我就不由地摒住了呼吸。book18.org
用餐廳也用於非正式地會見客人。像是和卡伊主人相熟的蓋烏斯主人前來也會被帶來到這裡。book18.org
加拉現在是以自由人的身份請求會見卡伊主人，這份錢就是他帶來買我的。book18.org
我也經歷過相似的場景，剛來這裡的時候也是被翡狄帶來過用餐廳。主人在這裡詢問過我關於艾麗婭和馬賽盧斯之間的事。book18.org
上次在這裡正式地交談詢問之後，我立刻被轉移到地下圖書館工作了。那是我一生中最開心的一次轉變。book18.org
翡狄離開了房間關閉了門。book18.org
卡伊主人像是準備好了要說的話。book18.org
「剛剛有一位鎮上的自由人來這裡找我，他說希望能從我這裡買下你。」book18.org
我等待他的詢問，片刻，卡伊主人接著說。book18.org
「他在城鎮中第三縱道上有一家培爐店，他說如果這堆阿斯不夠，他可以拿那間店來換茱莉亞成為他的奴隸。」book18.org
我看到卡伊烏斯主人倦怠般的手指垂向那攤開的錢幣。book18.org
他用一種從未出現過的，直白的困惑的目光打量著我。book18.org
「他讓我感到很奇怪。茱莉亞也覺得很奇怪嗎。」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做什麼回應。我感到我的手將一片衣服攥的潮濕。book18.org
主人詢問我是否聽過加拉的名字。book18.org
我發出的聲音不比蚊子在單邊的耳朵邊飛行嗡叫的聲音大。book18.org
就好像我認罪的呈詞越少我犯下的罪就越輕一樣，我只說了『是』。book18.org
在這個周遭沒有一點聲音的安靜場景中，卡伊主人表現出的，前所未有的，陷入進旁人無法探尋的困惑的狀態讓我感到擔憂。book18.org
我認定主人開口會說出責備的話，但他正思考著什麼東西的神情讓我步入錯覺，我在當場開始重新判斷這場唐突的交易的唐突程度。book18.org
「如他所說，你把他當作是朋友嗎？」book18.org
這是他對加拉的話的質疑，卻是對著我的眼睛說的。book18.org
「是。」book18.org
「按他所說，一個星期以前，他先詢問了你這件事。但是在當時你沒有立刻同意他來這麼做。」book18.org
「而他說，你無法同意的原因是因為你不認為我會同意這一場交易。」book18.org
「這是事實嗎？茱莉亞。」book18.org
我當時想這華麗的餐廳就是諾尼阿那教堂教堂，一旦我說了『是』，我就會被化身司法官的卡伊主人給懲罰以鞭刑。book18.org
「是。」book18.org
方才還停留在表面的溫柔姿態頃刻如同有裂痕的冰湖一般直接露出了最先破碎掉的地方。卡伊主人忽而用一種，與平日不同的，閃爍著敵意的目光看向我，問道：「所以這些天，你一直在等待著他來找我、問我是嗎！就連在昨天晚上我們……」book18.org
我一瞬間忘了尊敬，急切地打斷試圖解釋道：「不是的，卡伊主人，請您……」book18.org
「為什麼茱莉亞要對我隱藏起來你自己經歷著的事。」book18.org
卡伊主人眼神轉為嚴肅:「現在，茱莉亞只要對我說就好了，你的心是否真的願意更換你的主人嗎？我會按照你所說的來做出決定。」book18.org
當我剛要回答之時，卡伊主人卻急忙起身，方才剛浮上他嚴厲著的臉龐上的嚴肅表情又被他頃刻抹擦掉。轉而他的臉色略顯蒼白，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內心正積聚著什麼樣的不安。book18.org
「明天，茱莉亞，明天，再告訴我。請你再仔細思考你的答案，請看看我們之間的關係，然後不要隱藏地告訴我。你還記得我之前對你說過的話嗎？如果我的身份讓你感到需要在我面前隱藏，那麼我要你只當我是卡伊烏斯，而不是主人。請真心地傳達你的內心想法，茱莉亞，至少這一次你不能再躲避。按我的願望，把你所想的一切，直白地傳達給我好嗎？今天我不會去圖書館。我需要外出，不用陪同我，你回到圖書館去吧。」book18.org
說罷，卡伊主人就先我一步離開了房間，他偏開了我的視線，我再無法觀察他的表情，只能朝他離去的背影俯身。book18.org
我回到了圖書館，思緒繁雜擁堵之時又拿起了筆，最終還是落筆在這張紙上。book18.org
現在，我想寫一封給卡伊主人的信，尊敬地用我已經熟練了的文字來傳達出我的想法，遵循奴隸所該做的，遵循主人，不向他隱藏我的想法。book18.org
這會給我帶來好或壞的後果，但我下定決心，要按照卡伊主人所期望的那樣，毫無隱藏修飾地告訴他。book18.org
第七卷 「囚禁之謎」book18.org
I、*我無論如何都不能想到一切會這樣行進著。book18.org
而當我看向屬於我的底部隔間，看到我的捲軸們還躺在那裡，看到它們不被我拿起就會永恆般地靜止在這裡，看到他們已經沾上灰塵的被人給徹底遺忘掉的樣子。許久我期望著的平靜著的心跳終於又回到了我的身上。book18.org
對於一切，如果我猜不出結果，我就應該徹底停止嘗試預測。回顧我曾經寫下和未寫下的那些自負的思考和揣測，讓我深感羞愧。book18.org
讓我展開一卷新的紙寫下那些已經發生過的事吧，至少它們已經發生了，相信如實記錄它們不會讓我在未來感到更加羞愧。續寫之前斷掉的地方，我需要從那封信說起：book18.org
無論我在開篇多麼華麗地讚美了、寫了多少來自我的心的，由衷的對卡伊烏斯的讚頌。在信的最後卻寫下了一句與他心意不合的話。book18.org
我是這樣寫的：即便我被賣給其他的人，我也會尊視卡伊主人為我永遠的主人。對卡伊主人的尊敬和喜愛永遠會超過我所有的主人。book18.org
白日，主人即刻接過去信看了後，就把這話記住下來。他在我面前念出了這段話後，變化為幽寂的海藍色眼睛看著我問我道：「那麼究竟茱莉亞是否同意加拉成為你新的主人呢？」book18.org
我自以為謙遜合適地回答道：「是。」book18.org
在如今，在他將一切都暴露給我之後，卡伊烏斯對我的期待是什麼對我來說不再是疑問。但這已經經過了九個月有餘。在這九個月里我連進入這間圖書館都不被允許，更不要提去城鎮、去山腳、離開這間宮殿。book18.org
如果在最初，我就費更多心思了解卡伊烏斯從我這裡想要的是什麼，那麼多如同丟棄給虛無的時間就會被找回。book18.org
但或許，在此時用我暫時擁有的這顆平靜的心，會比當初在一片混亂中急切動筆寫得更為清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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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注釋：本卷、下卷的章節序號都為茱莉亞原稿所寫。因此我們可以猜測，茱莉亞以規劃分章的方式來分段地描述了一大段時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經歷。book18.org
與本卷不同的是，譯本前卷中的『01』『02』分節位置實際均為茱莉亞原稿中空行的位置，序號為譯者團隊所填加的。我們根據前卷及後卷的實際內容，猜測空行註記了茱莉亞在不同日期寫作的間隔。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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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他的眉頭緊皺，整個面容仿佛被一陣不安和不滿的風暴所吞噬。溫和以及鎮靜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震驚和憤怒的神情。卡伊烏斯變換作了一副惡毒刻薄的面孔。book18.org
「茱莉亞認為我會把你賣給那個人嗎？茱莉亞在期待著你的新主人嗎？」book18.org
卡伊烏斯持有一副正在經歷巨大衝擊和失望的樣子。這種突然的改變表明他對我的答案不滿。是憤怒，以至於他甚至無法控制他自己的神情和聲音。book18.org
「他求我，然後拿一間他唯一有的店鋪想要和我交換茱莉亞，茱莉亞難道此刻還在心裡感激著他嗎？」book18.org
「加拉犯下的罪我已經告知司法。你們之間做的事我都了解過了，不要再告訴我一遍了。」book18.org
「卡伊主人！他並沒有犯下罪！」book18.org
「他認為一間房子可以從我這裡換走茱莉亞，難道他不該受到懲罰嗎？」book18.org
「因為我沒有阻止他，作為您的奴隸，只有我該得到懲罰。」book18.org
他的眼神仿佛在尋找著我不被骨肉覆蓋的一寸身體，用劍從那裡穿透進我的心。book18.org
「不需祈求。我會懲罰你的。茱莉亞把我當作是什麼？」book18.org
「我的主人。」book18.org
「『卡伊烏斯』、『我的卡伊烏斯』，這是我想聽的。我想，你從來不覺得你對我有任何的責任應該擔負在身上。我想要你做的，到現在，沒有一件是我沒有說出口的。茱莉亞，我才意識到，不是你尊敬地叫我主人，就說明你臣服了我。我以前的理解原來全部錯了。還是說你也理解錯了？」book18.org
我清楚地記得他當時說的所有話，因為卡伊烏斯在使用我前所未見過的、從未知道存在的憤怒表達著他自己。book18.org
「在你說愛的當時，以及之前和之後，沒有一刻你愛著我。是我理解錯了，當在你說出口喜愛的時候，只不過是身為奴隸想要討好你的主人；當你說完喜愛之後，它就連同你奴隸的身份被你忘的一乾二淨。茱莉亞，你是騙子，愚弄你的主人。」book18.org
我心想我沒有犯下如他所說的罪，但罪名從來不是罪犯有權利指定的。book18.org
卡伊烏斯的面孔如同復仇女神化作了實體，儘管只是我短暫地捕捉留存在記憶里的畫面，但他的確散發出了殘酷和報復的氣息。book18.org
「也不要以為他對你是真心的，因為這世上根本不存在真心的愛。」我從不知道卡伊烏斯能夠諷刺。book18.org
翡狄帶來腳銬重新將它束縛在我身上。當他抬眼的時候，我能看到他目光里流露出的可憐我的情緒。但是他的眼睛很快垂下，偏開和我的對視。在卡伊烏斯一言不發的場景中退下場去，還將門關了去。book18.org
卡伊烏斯的聲音更加冷厲：「從現在開始，你必須時刻在我的視線範圍內，不可以離開我的視線，哪怕只有片刻。」book18.org
「還有，不要在我面前憐憫他，你會因此受到更多的懲罰。」book18.org
「是，主人，我明白。」我語氣盡力堅決，但內心對加拉的擔憂根本無法抑制。book18.org
三天之後，白日耀眼，在拉上了窗簾的臥室里，空氣仿佛正在侵蝕我的身體，封閉的空間如同我裸露身體的巨大容器。當他片刻終於暫時因為滿足而停歇時，卡伊烏斯忽然說起。book18.org
「今天是在廣場審判加拉的日子。茱莉亞需要當面指認他。他的罪名是侵犯卡伊烏斯.皮索的財產，騷擾卡伊烏斯.皮索的奴隸。」book18.org
「是的，主人，我明白。」我的聲音能幫我真實表露的只有我身體正經歷著的虛弱，我順從地給卡伊烏斯他需要的回覆，但心中卻被填滿著矛盾和痛苦。每一日我都為加拉而在心裡祈禱，我無從得知他的處境，而在今日我突然變成他命運的裁判者。book18.org
我記得我站在人群形做圍城的廣場中央，接受人群中任意的、想看向我的人的注視，加拉就在其中。他的神情飽含求助但同時也勇敢地朝我表現出為我擔憂的樣子，當他哆嗦著唇想要對我說話時則被卡伊烏斯強烈制止著。他對加拉說：book18.org
「繼續騷擾我的奴隸，當眾，這會加深你的罪。」book18.org
而我只能低下頭，不敢和加拉對視上。我感同身受著加拉內心正經歷著的委屈，看樣子我們無法為彼此做任何的事。book18.org
司法官用疑惑的眼睛逡巡看著我們三個。他質問我道：book18.org
「奴隸茱莉亞，你是否在作為卡伊烏斯的財產時，受到了自由人加拉的騷擾。」book18.org
「茱莉亞，你必須說實話。」卡伊烏斯的聲音冰冷無情。book18.org
我如果要開口，那要先努力冷靜下來。book18.org
「加拉曾向卡伊烏斯主人請求購買我，但他沒有獲得卡伊烏斯的同意。我對我的卡伊烏斯主人也是這麼說的：『他並沒有侵犯您的財產，也沒有騷擾我。這是事實。』」我實話實說。book18.org
「你胡說！他一定是威脅你了！」卡伊烏斯的怒火瞬間爆發，我的主人無法接受我擅自準備好的回答。book18.org
「主人，我對您說的都是真心話。」我因為已經脫口而出的話獲得勇氣，我愈加堅定地予以回應。book18.org
「謊言！」卡伊烏斯的怒氣愈發升騰，他環視人群。在這之前，我印象里的卡伊烏斯用作指示的手指永遠是不施加力氣而下垂的。我在當時第一次看到了他的食指伸直緊繃著、手掌握成拳頭的樣子。他指著加拉沖司法官喊道：「看到了嗎？他還敢威脅我的奴隸！」book18.org
廣場上的人們紛紛議論，人們對這場卡伊烏斯提起的審判表達出難以認同的討論聲，不少人對加拉表示同情。book18.org
「茱莉亞，你所說的話無法改變事實。」卡伊烏斯冷酷地看著我。「由於你的不誠實，我會予以你更大的懲罰。」book18.org
那位司法官欲言又止地用詢問式的眼光和卡伊烏斯對視。卡伊烏斯投向他的嚴厲目光。book18.org
「由於沒有其他的證人，兩種相反的主張分別由卡伊烏斯和茱莉亞兩方提出。所以無法由法庭支持雙方的任意一方。」司法官開口道。book18.org
人群中有人喊著「就是這樣！加拉無罪。」book18.org
我想他們之中有很多人本來就熟悉加拉。book18.org
「本次露天法庭結束，自由人加拉的財產和身體仍受到保護。」book18.org
人群中有人在大聲地慶賀著，所以我就不必為了加拉慶賀了。book18.org
我的目光被圍困在卡伊烏斯的目光之下，無法躲閃地眼睜睜看見它其中積聚的委屈和受辱的情愫越來越多。book18.org
III、卡伊烏斯閉上了眼睛，如同正在下沉的烈日突然投來一束強光到他的眼睛。book18.org
當卡伊烏斯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裡載滿了疲憊，偏有陽光反射在他玻璃一樣的瞳孔上，強硬地賦予了它來源於外部的璨麗光輝。book18.org
加拉被司法官允許釋放綁縛。book18.org
他衝到我和卡伊烏斯之間，一瞬間占據了我的視線。book18.org
「茱莉亞，他有懲罰你嗎？他打你了嗎？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沒有聽你的，非要去找他，對不起，對不起……嗚。我做錯了……茱莉亞啊……對不起。」book18.org
加拉剛衝過來的時候，我們的臉相距很近，山壓一樣的情緒從高處的他的一端傾斜到我的一端。book18.org
我看到他肆意雜亂著的濃密眉毛難過地皺在一起，看的到他黑色的瞳孔里泛著將泄的水光。book18.org
但是接著，我什麼也看不到了，只在他的話語最後聽到了他的哭泣的聲音。book18.org
因為卡伊烏斯的手掌忽然鑽過來捂住了我的眼睛，他站到我的身後，將我攬進他的身體。book18.org
圍繞我的，是我已經熟悉了很久的卡伊烏斯塗抹在身體上的一種香水香味。book18.org
卡伊烏斯沒有跟加拉說上一個字。book18.org
他喚司法官的全名。book18.org
我聽到司法官跑來的踢踏的腳步聲。book18.org
「至少向我保證我的奴隸不會在之後繼續受到這個人的騷擾。」book18.org
「是的，卡伊烏斯.皮索大人。按你的訴求，城鎮里的官員和守衛也會對這件事持續地關注。我們會竭力阻止你的奴隸接觸到焙爐店的自由人加拉。」book18.org
「說到做到。」book18.org
「是的，卡伊烏斯.皮索大人。」book18.org
從城鎮的廣場回宮殿，一片從卡伊烏斯衣服上撕下的綢緞被卡伊烏斯系在我的眼睛上。book18.org
我看的見透進綠紗的光，但是看不見一切我眼前的東西。book18.org
不知暈頭轉向地被卡伊烏斯牽著引著走了多久。沉默了許久的卡伊烏斯突然開口。book18.org
「茱莉亞你自己可有數查你帶來給我的種種意外的情緒。我不滿這些情緒，但是我正感到因為經歷了它們而越來越地了解自己了。」卡伊烏斯自顧自地，不是要說清楚給任何人地胡亂地說著。book18.org
「然後我又想到了另一種懲罰，我不想這麼做的，但是你告訴我了你需要被我懲罰，這樣才能讓一切回到正軌。」book18.org
「我想要茱莉亞失去部分對你而言可能是最重要的『視覺』，我想要茱莉亞失去掉閱讀的權利。」book18.org
「茱莉亞，你知道嗎？本來，在這個時候你已經被釋放了，像你喜歡的盧修斯一樣。如果你和我同樣地想要你成為我的妻子的話。但是是我太愚蠢了，是我編造了你的想法。而在現在，我可憐你什麼也沒有了。」book18.org
無法猜測的手又描摹著我頭顱的形狀，然後向下探到我的脖子後面，在中間揉捏著我僵硬梗著的肉。book18.org
我的脖子後方被置於無法逃脫的揉捏之下，然後因此變得更僵硬。book18.org
我現在能夠完全理解他了，那時，當卡伊烏斯長久緊繃著、長久失望著的心情終於找到了疏解的出口時，他別無選擇地紮根在這似乎是唯一的出口上。而那時的我同樣也因為我自己未經考量就做出的行動感到恐慌，不知所措。令我現在感到奇怪的是，在當時，作為我忤逆主人的代價，和卡伊烏斯未有溝通但是卻是相同的地方在於，我也認為沒有比這更合適的懲罰。book18.org
卡伊烏斯緊緊握著我的手，仿佛要消除我丟失視覺的恐懼。即使恐懼就是他給予我的，他也想要我柔和地踏進其中。過了一段沉默的時間，在最後，他用安撫的口吻繼續說道：「你只需萬事按我說的去做，並且看我、聽我、喚我。那麼就最好了。如果茱莉亞能夠以我所思考著的『愛』愛上我，那麼我……不過，我思考著的『愛』交給旁人看來，就也算不上愛嗎？難道旁人也會像我嗤笑茱莉亞給予出的『喜愛』一樣地去嗤笑我給予的『愛』嗎？」book18.org
卡伊烏斯還問了我：「旁人只是旁人，而卡伊烏斯和茱莉亞需要的只是茱莉亞和卡伊烏斯。你認同嗎？嗯？」book18.org
我回復了認同。book18.org
卡伊烏斯鼓勵一樣的吻落在了我的肩頭上，外來的、柔軟的發也一併垂在我的肩和脖頸上、帶來期待之外的癢。book18.org
「如果茱莉亞是言而由衷地說的話，那麼說明你已經愛上我了。讓我們就這樣好麼，讓我們就這樣。已經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book18.org
第七卷 「囚禁之謎」下book18.org
IV、當我真正用了更多的時間注視著卡伊烏斯之後，我才關注到了更多的卡伊烏斯的特點。book18.org
卡伊烏斯的習慣是這樣的，當他突然變得開心狀態時，他的眼睛並不會定在一個點上。反而他的眼神飄蕩，像是正在花園逡巡著找一株開得最好看的花，屏蔽外界只沉靜在自己心靈的快樂之中。而當他感到生氣時，他會緊緊注視著那件帶給他痛苦的東西，仿佛他在使用眼光來屈服他惱怒的對象，在那時，他像是渾身豎起了毛警戒著的動物，全然根據外界的反應而行動。book18.org
在那些，任何人也看不出有任何意義的如同虛度一樣的、唯一能做的只有注視著彼此的時間裡。卡伊烏斯總會新鮮地想出一些可以詢問我的問題。本伩將在𝓂𝒾𝓂𝒾Se8.𝖈ö𝓂襡榢更新槤載 請荍㶓䒽阯book18.org
他問過我不列顛和羅馬帝國的氣候上的不同。問過我在不列顛，每天早上會吃些什麼。book18.org
而且常常，他讓我用我家鄉的語言和他說話。雖然他完全不能夠明白，但是如果聽到一些讀音相似的詞，他會興致勃勃地猜測這個詞的意思。book18.org
如果猜測地不對，那麼他可能會說：「別告訴我正確答案。我說不定過一陣子就猜出來了。」book18.org
卡伊烏斯非常想知道我是在何年何月何日被從不列顛被擄到羅馬城來的。但換算成AUC紀年，我只知道是在AUC813年。book18.org
當時，先是參與反叛行動*的父母親戰場上被殺死沒有回到營地，後來我被部落營地里里的老管事藏在了一個罩上樹幹和樹葉的土坑裡，再後來有來巡邏的人踩空了坑，之後我被拖出去裝進馬車上里，最後被運到了羅馬城。book18.org
「戰爭毫無意義，茱莉亞。儘管戰爭成了我們見面的契機，但是更因為正身處在平和之中，我們之間才可能產生出了愛情。」卡伊烏斯為我的遭遇感嘆道。book18.org
我順服地蜷伏在卡伊烏斯的腿上，由於我所穿的裝飾足夠華麗，當我倚靠著他的王座跪坐在地上時，我的樣貌成了依賴主人生存的昂貴珍稀的獸。book18.org
卡伊烏斯輕輕把手覆在我的頭上，他用恍惚的音調低聲哀悼道：「願你的父母親現在仍陪伴在一起。」book18.org
那時，如果卡伊烏斯出門，那麼我該待在沒有上鎖的臥室里，而當我很悶了，就不曾向任何人索要許可地在二層中的房間裡四處轉悠著。一開始還有和恐懼關聯的顧及，但很快就未有詢問地擴大我轉悠的目的地。book18.org
我第一次跑到一樓的時候正好看見艾麗婭，當我在最後一階階梯上叫她，艾麗婭嚇了一大跳，躊躇在原地，但是接著還是朝我跑了過來。book18.org
「茱莉亞……」艾麗婭一副要哭樣子。因為艾麗婭並不負責整理卡伊烏斯二樓的住宅，所以我和她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彼此。book18.org
艾麗婭盯著我的衣服片刻，然後又盯著我的皮膚四處看，她看到一些痕跡，然後眼淚就徹底滾了下來。book18.org
「嗚嗚……茱莉亞，我一直很擔心你。」book18.org
「我好擔心。每一日我都向翡狄打聽你的消息。」book18.org
我站在高一階的階梯上擁抱了艾麗婭，但是艾麗婭很快脫離開了我的懷抱。book18.org
「快上去吧，小心一點，茱莉亞。如果被主人看到了我們私自接觸，他會連帶著懲罰我的。」book18.org
「翡狄因此而受到了一次禁閉的處罰。」book18.org
我後來才想起來這是我曾寫在第二卷日記里的事。book18.org
「你一定要聽卡伊烏斯主人的話，再也沒有比他更好的主人了，只要你聽話，一切會回到從前的。快上去吧。」book18.org
我覺得艾麗婭是在懇求我這樣做，所以我安撫了她兩下，就轉身上台階。到半路我回頭，看到艾麗婭正拽著衣服棉布的一角擦拭眼睛。然後我沒做任何考慮，就把我衣服袋子裡配置的刺繡手帕丟給了艾麗婭。book18.org
艾麗婭下意識地接住，但是一看，又嚇得立刻把手帕丟到地上。book18.org
「拿著吧艾麗婭，沒事的，我發誓，卡伊烏斯主人不會因此懲罰你的。」book18.org
儘管我勸說了，但是在我登上階梯徹底沒了視線以前，艾麗婭還是哆哆嗦嗦著沒有拾起那個手帕。book18.org
當卡伊烏斯回來找我的時候，我不做聲地觀察他，直到他似乎承受不了直白的注視轉而過來擁抱我親吻我。book18.org
間隙中，我覺得還是詢問一下比較穩妥，為了艾麗婭。book18.org
「如果我把我這衣服里的手帕交給了艾麗婭，卡伊主人會因此生氣而懲罰她嗎？」book18.org
卡伊烏斯楞神了一下。book18.org
「不會呀。」book18.org
「我今天在主人不在的時候，走下了通往一樓的樓梯。卡伊烏斯主人會懲罰我嗎？」book18.org
「去那裡做什麼？」book18.org
「什麼也沒做，只是走下了樓梯。」book18.org
「不會懲罰你。」book18.org
「主人為什麼會因為懲罰翡狄呢，只是因為他觸碰了我的身體嗎？」book18.org
卡伊烏斯環繞著我，用額頭的圓稜角處蹭我的耳朵。「如果我不懲罰他的話，那麼所有的奴隸都不會知道他們不能碰茱莉亞的身體。」book18.org
「翡狄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奴隸，我很喜歡他，並不樂意懲罰他。但是犯過錯的奴隸必須受罰。」book18.org
「那麼如果我私自送出去了主人的財產，那個手帕，為什麼我不用受罰。」book18.org
「那手帕已經不算是我的東西了，如果你願意的話，誰都可以拿去。但是茱莉亞永遠是我的，誰都不可以碰。」book18.org
「那麼我碰我自己，你會不開心嗎？」book18.org
「不會。但是如果你多碰碰我的話，我會非常開心。會給你很多獎勵。」book18.org
卡伊烏斯舔舐啃咬著我的臉頰，又抓我的手放在他的身體上，牽引著我，借給我力氣去觸碰他的身體。book18.org
由我發出的稱謂和談話，如果其中包含著不重視尊卑的意思，那麼對於卡伊烏斯來說就是情話，以至於能給他帶去即使輕量但是也綿長的快樂。book18.org
而他一旦進入了開心的狀態，又會沉浸並深陷其中，在這時如果我提出一些要求，是容易得到好的回報的。book18.org
即使我在當時還不算非常了解他，但也能從肢體和語言中琢磨出些端倪，於是就在那時我第一次提起，在他遠離我身邊的無趣時間裡，我想要得到一套尤利烏斯.凱撒的《高盧戰記》。book18.org
果然，卡伊烏斯並沒有對外露的刻意的討好表達出輕視，這反而在他身上催生出了恬淡的笑，卡伊烏斯同意了我的請求，實現了他自己說出口的期望，他給出了獎勵。這也讓我第一次意識到，想要給出獎勵的人，該為他搭建台階，讓他給出獎勵。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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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注釋：book18.org
反叛行動：公元60年代初（AUC813年），在羅馬帝國的不列顛省(今英國)地區，發生了一場當地居民反叛統治著他們的羅馬帝國的反叛暴亂。book18.org
當地部落領袖波迪卡（Boudica）領導了大規模起義，蓋烏斯·蘇埃托尼烏斯·保利努斯將軍參與鎮壓的事件發生在公元60年至61年之間。暴亂最終造成了布列塔尼亞地區的大規模破壞和屠殺。蘇埃托尼烏斯將軍是當時羅馬的軍事統帥，被派遣前往鎮壓暴亂並恢復羅馬的統治。book18.org
由茱莉亞的描述，以及這場暴亂的歷史記載，茱莉亞是從莫納島（island of Mona）的東南部擄來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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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一件應該寫出來的事是，蓋烏斯主人的到來。book18.org
蓋烏斯在AUC819的冬季來第二次拜訪卡伊烏斯。book18.org
我在卡伊烏斯的身旁陪同。book18.org
我不清楚蓋烏斯是否記得我的名字，但是至少他還記得我的臉。book18.org
並且他還把目光停留在了我的腳銬上很久。book18.org
蓋烏斯主人說起，AUC817年去米塞諾姆省親妹妹的時候途徑來看卡伊烏斯的那次，他從羅馬城的住宅裡帶了一些奴隸上路。後來過了很久才知道，剛剛離開羅馬城之後，羅馬城發生了一場大的火災*，許多住宅被燒毀，人們死在那裡。蓋烏斯自己的住宅和僕人沒能逃脫。從羅馬城來這裡的一路的奔波竟然讓他逃過了一劫。book18.org
「這樣的大事我竟然在蓋烏斯叔伯之前，沒有聽人說起到過。」book18.org
「是卡伊你對外界的事情太不關心了。本來你就是不聞不問大事小事的樣子，現在又更加如此。」book18.org
我看到蓋烏斯意有所指地帶有一點生氣的意思盯看著卡伊烏斯。book18.org
但卡伊烏斯沒有稍加回應，只是舉起杯子又喝了些酒。book18.org
「這次跟我去羅馬吧，火災之後，一些好的官位現在空著，有我現在在那裡幫你，再加上你家族舊的交好的關係。尤其是現在，現在去那裡是好的時機!讓你有好的前途就算我沒有辜負克勞蒂婭斯……」book18.org
「叔伯，我不合適去。」book18.org
蓋烏斯用質疑的聲音說道：「那你準備做什麼事？」book18.org
「我願意什麼也不做。」book18.org
「一事無成如何去教育你的後代？」book18.org
「卡伊烏斯.皮索不會有後代。」book18.org
蓋烏斯拍了下桌子，杯子中的酒震出幾滴來。book18.org
「卡伊！你為何還是過去沒有長大的樣子！說的胡話簡直是個沒有心智的小孩子！」book18.org
「蓋烏斯叔伯……」book18.org
「你註定要去仕途的，卡伊烏斯，你就是因為對羅馬帝國有所用處才該出生的。」book18.org
卡伊烏斯對蓋烏斯主人的所說的觀點不視認同。book18.org
「你的母親……她會和我說一樣的話的。既然你已經享用了這些財富，那你必須要承擔你的責任。」book18.org
蓋烏斯猛深色衣服的前襟上已經印上了一攤酒水水漬。book18.org
「卡伊烏斯，終日享樂早晚會給你帶來痛苦的。人生如此，你聽我所說的。我唯一的願望就是卡伊你可以有一個好的人生。」book18.org
「蓋烏斯叔伯，我無論如何不會去走仕途。儘管會受到我最敬愛的您的指責，但是我要做的事只是我願意做的。」book18.org
而蓋烏斯撫摸上眉毛，不擲一言，表達出了對卡伊烏斯真誠地訴說內心的話的蔑視。book18.org
這樣遠離微笑和謹慎尊敬的面孔我從未在侍奉蓋烏斯和他其他朋友時看他表現出過，這隻有是在他和最親密的人之間他才能痛快表現出的。book18.org
最後，蓋烏斯吐露出一聲帶著嘆息的終語，他們彼此不能在當天在這間會客廳里說服彼此。book18.org
「人生不是你願望的這樣的。卡伊烏斯，你聽我所說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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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注釋：公元64年7月18日至7月23日期間羅馬城的一場大規模火災。由於當時羅馬的建築大多採用木結構和狹窄的街道，導致火勢無法被迅速控制。火災持續了數日，估計有大約三分之一到一半的羅馬城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破壞。還有記載，皇帝尼祿在大火期間登上高處，彈奏豎琴並歌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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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高盧戰記是凱撒自己所寫的著作，記錄他和軍隊一起經歷的事。但他在裡面卻從不寫「我」，而是寫「凱撒」。這被我和我之前寫過的一件事關聯在一起。book18.org
我曾寫過，如果多加考慮地寫日記的話，最好不再寫『我覺得怎麼怎麼樣』而寫『茱莉亞覺得怎麼怎麼樣』，這樣就可以借茱莉亞的名字讓我更痛快地寫作。把我的想法全賦予一個名叫茱莉亞的角色，如果是這樣，那麼我就是造一些、虛構一些情感給她，我也不會多覺得不好。book18.org
而以『我』開頭的句子讓我不得不，不帶一點修飾地寫下我過去、當下真實的想法。book18.org
我絲毫沒有說尤利烏斯.凱撒虛構或修飾他自己故事的意思。我的渺小生命如果用他的筆描述出來，恐怕一句話就能概括：「凱撒遇奴隸茱莉亞，見她可識字、寫字，十分少見。」不可思議，我自己寫我自己的經歷卻有這麼多想寫出來的。即使我總說自己是卑賤渺小的一名奴隸，但不可否認我算是自戀自愛的卑賤渺小的奴隸。book18.org
即便是寫作，尤利烏斯凱撒也是要比我厲害的多的。這也是當然的，我不可能因此嫉妒他，一個超凡的凱撒多一個超凡的才能，讓我更加崇拜他。book18.org
我坐在的圖書館這裡，可能尤利烏斯凱撒也曾來到過。甚至也許這裡有他寫過的東西留下了。book18.org
上天保佑卡伊烏斯的家族曾和尤利烏斯凱撒產生過親緣的聯繫。因此我對卡伊烏斯有一點妒忌。我想要給出我的所有換來和尤利烏斯凱撒的見一面。如果我能親眼看到他坐在營帳里點著燈執筆寫高盧戰記的樣子，那麼我的生命就無所謂來過或沒來過了。book18.org
我不在蓋烏斯主人的面前閱讀高盧戰記，但即使他在我的眼前，我也常常會把思緒帶進我看到過的一筆一划里。book18.org
有的時候我分神的樣子會被卡伊烏斯察覺到。懶得出聲糾正時，他可能會重重地用牙咬在我的身體上，隨便什麼程度的疼痛都能立刻讓我回到重複無意義的現實里。book18.org
還有一次，卡伊烏斯惡狠狠地質問我是不是正在想加拉。我當時吃驚了一下，因為加拉的名字就是高盧，我千真萬確正在想的就是高盧那裡發生的事。book18.org
我無法知道卡伊烏斯的想法，過去我可以不去想任何他做出什麼事的緣由，只按他的要求做就可以了。但是現在，也許是因為我越多地了解他了，我控制不住地越多去想他過去或現在做出的行動是出於他什麼樣的心思。book18.org
毫無質疑的是，卡伊烏斯仍維持著他對我的喜愛。而且即使不論我奴隸的身份，這喜愛還是十分罕見。至少我不曾讀過、聽過任何愛情故事中有這同一種喜愛。book18.org
這種不尋常的喜愛以至於他能夠做出不尋常的行動；這種不尋常的喜愛讓我住在豪華的房間裡，穿豪華的衣服。這種喜愛也讓我帶上了腳銬，但也同時獲得了別的奴隸不可類同的自由。book18.org
我是經過了很久才明白禁足剛開始的那天，那天艾麗婭對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她說：『只要我聽話，一切會回到以前一樣的。』我現在不能同意她這些話里包含的她自己解讀出的意見，但我完全明白她這麼說的原因。book18.org
因為在我到來這裡之前，在我和卡伊烏斯的糾纏開始之前，卡伊烏斯毫無疑問是世界上最善良最公正的主人。但我的出現讓他展現了沒有人看到他擁有的無法琢磨的一面，無論是艾麗婭、翡狄、馬魯蒂等等，任何早就開始侍奉著卡伊烏斯的奴隸都會為此感到受折磨。他們希望我順從卡伊烏斯的心意，他們認為這樣，遲早，那個他們喜愛和習慣的卡伊烏斯會回來。book18.org
我最初的想法完全與艾麗婭的想法相反，我認定卡伊烏斯奇怪的新面孔就是他真實的樣子，他一旦不再控制地展露著真實的自己，那麼他永遠不會在回到從前的面孔。這就是他。book18.org
而事實又證明，卡伊烏斯自己是一個極其複雜的人。在和我糾纏之後，他複雜不可琢磨的一面得以有顯現的出口。而他的「複雜」即使在我們接觸了這麼久之後，我仍不敢說已被展示完全。book18.org
第八卷 「釋放之謎」book18.org
VII、關於這九個月期間發生的事，它們貧乏的並不值得我琢磨著動筆把它們詳細地再記錄在紙上。而且我也有想要快點寫到的東西。book18.org
有些記憶我即使忘掉也沒有關係，而比起我自己，我最希望的是卡伊烏斯也能夠忘掉。所以我只想寫我的囚禁為什麼而結束。book18.org
最初我無法直視這些算是曾和我睡在一起的僕人奴隸連帶著我一起侍奉。book18.org
但是這麼久之後，無論是我還是他們都對此不再表現的奇怪了。book18.org
在吃餐食的時候，卡伊烏斯和我一起去到餐廳。幾個僕人舉著餐盤和杯盞、湯罐子擺飾在我們的面前然後會退出餐廳等待。如今我看到裝著清水的銅盆擺在面前，就知道要伸手進去凈手。book18.org
卡伊烏斯的房間櫥櫃里也放置了許多香水瓶子和護膚脂供我塗抹使用。鎮上的裁縫來到宮殿里為我量身裁做衣服。book18.org
卡伊烏斯不再讓我去往河流之中洗漱，而由奴隸執著澆盆在浴室里幫我清潔身體。book18.org
卡伊烏斯讓我就叫他卡伊烏斯，如果只有我們兩個在，那麼我脫口而出主人不至於讓他生氣，一旦有別的在場，那麼我一定要故作逾矩地稱呼他，否則他就會瞪起眼睛對我投以逼我屈服的眼神。book18.org
而現在，即使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在只有我一個人的圖書館裡，我在捲軸上也不再寫他的名字為卡伊主人，而是寫下了卡伊烏斯。book18.org
過去，我有時得到了不得了的好處，就會幻想出下一步要得到就是卡伊烏斯的釋放，由他痛快地變我成為一個羅馬公民，而在此之前他會先把我鈴鐺作響的金屬腳銬卸掉。book18.org
緘默了無數個日夜，當我真的開口詢問卡伊烏斯能否允許我去到城鎮去時，我的聲音和身體都是顫抖著的。因為我的身體沒有獲得同樣的決心。book18.org
室內敞開的窗子透進來月光混上室內的燭光照明，夜晚的熱風從窗外傳來。卡伊烏斯正在用干布卷我濕著的頭髮旋鈕著擠出其中的水分。book18.org
我先是以為，沉默是卡伊烏斯即將發泄出的訓斥的前言。但沉默了許久，卡伊烏斯答應了隔日帶我一起外出，卡伊烏斯然後說道：book18.org
「我希望和茱莉亞像這樣永遠地生活在一起。可是如果是這樣，我會對茱莉亞感到慚愧。」book18.org
卡伊烏斯說出口的慚愧究竟指的是什麼意思?我的主人為何會、因為什麼而對我感到慚愧？這種慚愧為何如此強烈?竟然能影響他的決定。book18.org
要麼，卡伊烏斯帶著著慚愧做了他想做的事，要麼，慚愧在我祈求自由時才在他心中產生。book18.org
我既獲得了卡伊烏斯的喜愛又獲得了他的內疚，只因為清楚地知道了這兩件事，我就很難讓我自己去埋怨卡伊烏斯了。從他歸還給我一部分自由開始，我已經知道我仍然是最受寵的奴隸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我正對卡伊烏斯恢復出感激。book18.org
VIII、躊躇猶豫了一會兒，盧修斯對我說了，在加拉去找卡伊烏斯談的那一天，卡伊烏斯去到了沙龍找了盧修斯。book18.org
盧修斯在卡伊烏斯面前陳述了我和加拉在城鎮中頻繁見面的情況，並告訴他我在他去公共浴室時常常會見加拉的事。book18.org
盧修斯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都飄忽著不敢看我。我想他們住在城鎮里的人也傳話一些海濱宮殿里發生的事。盧修斯對我遭遇可能感到一種自咎的愧疚。book18.org
盧修斯：「卡伊烏斯主人當時對我說：『如果盧修斯你還是我的奴隸的話，那麼你會因為隱瞞而受到懲罰。但是你已經不是了。所以我無權再懲罰你了。但我希望你不要再隱瞞任何事給我，尤其是和茱莉亞有關的事。』」book18.org
盧修斯：「茱莉亞，你一切還好嗎？」book18.org
很久沒有見盧修斯了，我非常想詢問盧修斯，關於這持續了九個月我不被允許離開卡伊烏斯身邊近乎被囚禁的生活他都知道些什麼。book18.org
但是接著，卡伊烏斯就回到了我的身邊。他從外面回來帶來了兩隻紅色的花。book18.org
如今的卡伊烏斯與我最初印象里的卡伊烏斯有很多的不同，但是相同的是他永遠穿著無法被人給忽視掉的華麗裝束。金銀絲線裝飾的羊毛紫色長袍，點綴著小小的珠寶飾物的鞋子。book18.org
而我也整日被他裝扮成了和他相配對的樣子。這樣華麗的衣服由我現在穿起來，我自己再也不覺得奇怪。即使走出宮殿，穿給宮殿以外的人看，在別人心裡產生出了反應，我也能接受了。book18.org
「讓你久等了茱莉亞。」book18.org
當卡伊烏斯靠近我的身體時，我已經學會了主動貼上前去做出仿佛不在意別人注視的依附著他的狀態。倒是盧修斯不自在地偏開了眼睛。我雖然是和卡伊烏斯貼在了一起，但是眼睛還是觀察著盧修斯，我看他的睫毛輕顫著、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的樣子。book18.org
那紅花上還粘著露水，當卡伊烏斯捏著花莖戳著花伸向我的嘴巴時我以為他是讓我吃了它。我的嘴巴已經張開了，換來卡伊烏斯的啼笑。book18.org
「是讓茱莉亞聞它的味道。」book18.org
我嗅了嗅，然後埋在卡伊烏斯的衣服綢緞和裸露脖頸之間親昵地告訴他我覺得很好聞。book18.org
「我該請昆圖斯將這花栽種到帶到我們的花園裡去，上次見他時，他說這些花即將開放。今天來，果然如他所言，今天它們綻放了。清晨還下過雨，現在花瓣上還掛著些許露水。」book18.org
「茱莉亞，你知道這是什麼花嗎？」book18.org
我搖了搖頭示意不知道。而卡伊烏斯總是會因為我的生疏而感到愉悅。book18.org
「這是玫瑰。」他欣喜地說道。book18.org
「茱莉亞真幸運，出門就碰到了玫瑰盛開。這是為茱莉亞而開的花。」book18.org
卡伊烏斯本來對我說，要與我一起到昆圖斯·格蘭尼烏斯·維魯斯的豪宅那裡，這豪宅與卡伊烏斯的宮殿正好分立在了城鎮東西兩端。是赫庫蘭尼姆城鎮里最大最豪華顯眼的私人住宅。book18.org
但到沙龍的中途他說我還是該待在沙龍里等他。book18.org
即使只是去到過去到過的地方，這樣出門的機會也讓我十分感激。book18.org
卡伊烏斯沒有猶豫地就重新賦予了我外出的權利，這讓我感覺他好像一直在等待著我主動請求他這件事。book18.org
於是，經久被允許離開宮殿的當晚，我又斟酌著詢問他我能不能在睡前去圖書館待上一陣。卡伊烏斯親上我的額頭然後用鼓勵般的音調輕聲說：「去吧。」book18.org
那玫瑰花，他令馬賽盧斯取花瓣碾成了泥做成了浸泡水，由他自己沾濕在他的脖頸和手背，鬱郁地在他潔凈的身體上持續散發玫瑰特有的香氣。book18.org
這盞銀杯油燈也是我自己帶下來的，它本來立在卡伊烏斯臥室的架子上，得到同意之後，我急切地從床上站起。看到這燃著的燈便詢問他能否讓我拿走這燈使用。卡伊烏斯穿著睡袍坐在床的中央，半身裹著羊毛毯，仰著頭看我。他同意了，並向我釋放出一個帶有鼓勵意味的笑容。book18.org
|X、從秋季到冬季到第二年的春季，四月。四月，和盛開的玫瑰一起，我得到了親吻更多空氣的自由。剛剛獲得自由的獎勵時，似乎回到了記憶里之前的生活一樣，白日和夜晚陪伴著卡伊烏斯，但是落日之後，可以一個人待在這裡寫故事。因為太久沒有寫的緣故，如今我再寫起東西來就覺得十分富有動力，整日寫到油燈枯盡。book18.org
當我躡手躡腳回到主人的房間裡，看見他罩在羊毛毯下的半個身子，我總是以為他已經入睡。但是他總是醒著的，有的時候甚至是在裝睡，我知道他在觀察著我，也許他有一些話想問出口，但是決定先不說出口。book18.org
在這麼多個月里，卡伊烏斯很少去地下圖書館。卡伊烏斯是在躲避著地下圖書館，仿佛裡面有什麼東西是他應該規避的。他獨自下去的時間很少很短，和之前的白日我們共同在裡面度過的時間比起來可以忽略不計。book18.org
有一天夜很深了，我誤判了時間，在這裡待了很久的時候，他也沒有下來催促我，而我回到房間卻看到他在置氣的樣子，沖我說：「如果是在那裡待著開心了就忘記了我，那還不如不讓茱莉亞待在那裡。」book18.org
高盧戰記被卡伊烏斯握在手上，他在等我的時候就在讀它。book18.org
我又想起曾經有一天我讓他生氣的時候，那一天我就是握著高盧戰記的一卷讀著，眼睛沉浸其中就慢了耳朵，沒有聽到卡伊烏斯的腳步聲和推門聲。我當時正讀到凱撒大敗日耳曼人，面對有著43萬敵眾的，本該來一場大仗，卻由對方自行潰軍，有如不戰而勝，拾得勝果。正因為是凱撒，才配得上這樣的幸運。我心裡正這麼想著，盯著雋寫出的單調的字，面上就帶上來了笑。被卡伊烏斯看到了，就奪去了我的書卷。那捲書被他藏在了二樓的一個罐子裡，我本以為他把這一卷給扔了，卻在一個月後巧合地找到了。儘管卡伊烏斯沒法控制他的理智，但是他也沒法擺脫掉他的溫柔。因為溫柔也是卡伊烏斯的身體。book18.org
我又想起還有一次，他要我一定要說出童年裡做過的最快樂的事給他，我想來想去，最後想到了我在一條流動著的河流里學會游泳的事。book18.org
我的父親如磐石一樣站在水流里，水只沒過他的大腿。我像一條握在手裡的魚一樣被父親攤在水裡，四肢撲騰著水，頭左右搖擺著，印象深刻的是和一條逆著水流遊行的魚對上了視。book18.org
卡伊烏斯問那條魚是什麼魚，我不記得，問那條魚的顏色，我居然也不記得。我甚至記不起那條河的河水的顏色，也記不清父親的臉。這讓我十分詫異地意識到不曾認真記憶或是太久見不到面的東西都會被忘記。book18.org
當時，卡伊烏斯和我側躺著面對上了面。陽光投在綠色的布照進來，整個房間的一切都因此變得綠色。book18.org
卡伊烏斯讓我記住他現在的衣服的顏色，他說這是一種考驗，他會在很久很久之後驗證我還記不記得，不記得的話會被懲罰。我尊重我的主人卡伊烏斯設下的考驗，所以我不在這裡寫下顏色是什麼了。book18.org
X、我先是以為那日的卡伊烏斯去了城鎮。我醒來時就沒有見到他，他一整個白日沒有出現，也沒有告訴我他去了哪裡，午餐和晚餐都是由僕人將餐食送到了房間我一個人吃。book18.org
到了日落之後，我還未見他。又覺得昨天結束的倉促還有東西該繼續寫，所以就自作主張地舉著裝滿油的油燈到達圖書館。book18.org
當我沿著階梯走下，我看到有一大束明亮的不是由我手中的油燈產生的燈光從圖書館的內部傳出。book18.org
這裡面，當我走進，我看到十數盞油燈在房間的四處放置著。book18.org
這些光把夜晚昏暗的圖書館照的像是太陽困在其中一樣明亮。book18.org
而地面上，雜亂地散著數卷卷莎草紙捲軸，卡伊烏斯沒有墊任何的坐墊，蜷坐在大理石硬地上，背靠著書架，手裡正攤開著一卷讀著。book18.org
這萬物顛倒位移的場景讓我意識到了不對，因為他背靠著的書架底層正是我存放我寫過的捲軸的地方。而那裡面的捲軸全部不見了，讓我一下子聯繫上了地上散亂著的攤開的這些紙。book18.org
我的腳鏈會在行走間發出響聲，尤其是在大理石地上的撞擊聲格外地響。book18.org
卡伊烏斯一定是知道了我的靠近，但是他並沒有抬起頭。那紙中仿佛伸出了線將他的眼睛牽進其中。充斥房間的橙黃的燭光也將他的頭髮的顏色染成了介於黃色和紅色之間的顏色。book18.org
我拖著腳銬到他的身旁跪坐著，而我的身體也倚著他。如果我的主人想要擁有我寫下的字，我不可能去阻止他。但是我的心臟在劇烈地跳著，好像要跳出我的身體。book18.org
卡伊烏斯的長長的卷翹的睫毛像是無力煽動翅膀的蝴蝶緩慢眨動著。book18.org
我仍在做他平時喜歡我做的事，和他的身體相靠近在一起，只注視著他。book18.org
等到房內的亮度弱了不少，兩盞油燈燃盡了油熄滅掉了之後。卡伊烏斯將我昨日還在上面添了字的寫到最新章節的一卷放下。book18.org
然後卡伊烏斯將我拉近，和我的額頭相抵。橙黃色的光隔被隔絕出了我的眼睛裡。book18.org
混合著長久閱讀的疲憊和不想驚動到我的溫柔，卡伊烏斯小聲地說：book18.org
「我讀了茱莉亞寫的所有的東西，茱莉亞的日記和茱莉亞寫的小說。我一直在讀。今日一整天讀了一整天。」book18.org
我近距離地看到我的主人的睫毛和眼睛在沒有光影到達的空間裡，像是休憩的蝴蝶合著翅膀一樣地閉著。book18.org
他的溫熱吐息吐在我的唇角，讓我半面的臉都僵硬著。book18.org
「茱莉亞寫的真的很好。茱莉亞恐怕已經是我們這個時代里最好的作家之一，和你最喜歡的尤利烏斯凱撒一樣寫的好。」book18.org
卡伊烏斯是在用言語誇讚我，但是他說話的嘴角卻是下垂的。book18.org
「茱莉亞寫出的東西像是新出爐的麵包一樣讓讀者著急著吞進身體，並能感到飽腹。茱莉亞真的很了不起，是比我之前就覺得了不起的茱莉亞，還要了不起的。」book18.org
說到這裡，卡伊烏斯的嘴角才微微上提地笑了出來。book18.org
卡伊烏斯輕輕啄了一下我的唇角，然後終於允許了燈光進入我的眼睛，燈光突然耀眼之際，我覺得眼前的一切都看不清，尤其看不清卡伊烏斯的表情。book18.org
然後他又接著將我攬入懷裡，頭枕在我的肩膀上邊，雙手用了很大的力氣讓我和他再靠近。book18.org
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任何聲音傳自我們兩個任何一個，過了不知多久多久，卡伊烏斯分開了懷抱，我看到一條豎著的褶皺的痕跡停留在他的眉心，淚水泛出在他的眼睛裡。為此我想探詢，所以出聲道：book18.org
「卡伊……」book18.org
但是卡伊烏斯打斷了我的聲音，他掩著面站起身，逃一樣地離開了書架，不加解釋地離開了圖書館離開了我注視所及之地。book18.org
我撫摸上我的脖頸側面，原來剛剛讓我感到瘙癢的不止是他的睫毛摩擦的觸感，也同樣包含水滴落在皮膚上激出的涼意。book18.org
一道墜落的水痕出現在我的脖頸的一側，卡伊烏斯剛剛貼近的位置。book18.org
因為到當時為止，自我的主人卡伊烏斯，有兩個我完全沒能理解的東西和事情，一個是卡伊烏斯親口對我說出的『慚愧』，另一個就是當時他在沉默中流出的眼淚。我立馬將這兩個我沒能理解的東西，將這安靜發生的一切和卡伊烏斯所說起過的『慚愧』聯繫在了一起book18.org
我在原地跪坐著思考了片刻，接著收起了這些散落的捲軸，將它們卷好，歸回了它們的原位。然後我滅掉了所有火苗搖曳燃燒著的油燈，包括我帶來的一盞。我以為我的主人正在樓上等待著我的安慰。book18.org
XI、卡伊烏斯對當晚在我面前爆發的情緒隻字不提。那個晚上，我上樓時發現他背對著門躺在床上，仿佛睡著了。book18.org
深夜時分，我被腰腹處的緊張感驚醒。夢中，我似乎在正午時分溺入了赫庫蘭尼姆的海中，陽光透過海水映照出海底世界，章魚觸手伸展，纏繞在我身邊。我驚醒時，發現自己緊拽著卡伊烏斯的手，試圖逃脫。掐進他的肉用了那麼大的力氣，他竟沒有發出任何疼痛的聲音。book18.org
過了一段時間，那股力量消失了。隨後，一隻手臂輕輕搭在我腰間。第二天早上，我看見他手背上有一道結痂的紅色線一樣的傷口。然後看到他長常地下意識地用指腹撫摸著傷口。book18.org
卡伊烏斯似乎是在逃避和我說話。我們除了一起到餐廳進食以外，白日裡我幾乎見不到他。我知道他白天都在圖書館，很可能他在那裡一遍一遍地翻看著我寫的東西。book18.org
這些晚上，我也避開了圖書館。我覺得算是一種共識的是，我們不要同時出現在那裡。book18.org
過去，我每日惦記著故事續章該如何如何寫，這些天，突然變得不願意再多想那些我編造虛構出的東西了。因為卡伊主人出乎我意料的突然干預。book18.org
第三天。卡伊烏斯不再去往圖書館。早餐時他對我說:book18.org
「茱莉亞，如果你想去的話，你可以在白天前往圖書館。不用顧及我。」book18.org
卡伊烏斯說這句話的時候一直盯著我的表情。他在觀察我的反應，像是觀察一隻貓是否喜歡他丟出去的魚。book18.org
當我感謝了卡伊烏斯主人之後，他又倏地咬緊了下嘴唇。我這才意識到他希望我討厭上這條魚。中午，我坐在這個位置上續寫故事的時候，原本該午休的卡伊烏斯卻出現在了圖書館。book18.org
他站在我桌前停下，我抬頭看著他，等待他開口。book18.org
他以平靜的聲音說：「茱莉亞，你會拋棄我嗎？book18.org
這是什麼意思？我的主人幻想出了他被他的奴隸所拋棄的場景嗎?book18.org
「主人，您還沒有釋放我呢。」book18.org
我焦急地向卡伊烏斯解釋道，無論我因為卡伊烏斯獲得了多大的恩惠，多麼不像是一個奴隸。但我深知我仍是卡伊烏斯的奴隸，對於此他不需要有任何擔心。book18.org
「不要忘記你所說的。茱莉亞。」book18.org
卡伊烏斯用一種新的聲音說出我的名字，茱莉亞，前所未有地短促。以前他叫我時總是拉長音節，充滿親近之意。book18.org
跟隨著這個聲音的是，卡伊維持著一種堅決的眼神，仿佛他已下定決心邁出重要的一步。直面著他這樣從未有過的堅決眼神，我感受到一絲與內心矛盾的刻意，仿佛他的決定只因維持著決心，一旦失去決心，那麼這個決定就會比風吹散沙子還快地被抹殺掉。book18.org
卡伊烏斯主動掐斷了和我的對視，他久違地在我面前到他圖書館的座位上落座。book18.org
鋪開一捲紙，取用銅合金筆蘸取墨汁在一張小塊的羊皮書寫著什麼東西。book18.org
卡伊烏斯寫完了拿繩子捲起了羊皮紙。他握著這捲紙走過來。book18.org
卡伊烏斯將這卷不可能破碎的紙抓握成了碎掉的木頭一樣的破碎著的樣子。book18.org
這捲紙似乎有將一切塵埃落定的能力。一旦它寫好，捲起來，就誰也不能阻止它發生、生效。book18.org
他站在我面前，單手抓碾著紙，單手覆上他自己的眼睛。book18.org
在被覆蓋上以前，我看到他顫抖的瞳孔好像在承受痛苦，他海藍色的瞳孔因此擴大。book18.org
他的手指深嵌進自己的手心，如同要將羊皮穿透。book18.org
我看到卡伊烏斯的唇哆嗦著，幾次他要開口，但只發出了虛弱的受折磨般的聲音，這聲音和我親眼見到的經歷鞭刑結束的奴隸販子獨自蜷縮在地上發出的疏解痛苦的哼聲相似。book18.org
終於他開口先說：book18.org
「我閱讀了茱莉亞所寫的一切，讀了好幾遍。茱莉亞寫的故事非常好看，而你的日記，我感謝你把一切都寫下來。但是，我沒有辦法隱瞞，我想要先說的是，因為看到它，我才能完全了解茱莉亞，而我很害怕任何人看到這些文字都能夠像我一樣了解你。所以，茱莉亞，我有一個請求，你能不能答應我，永遠不要讓別人看到你的文字？」book18.org
我答應了。隨後，他的顫抖的手從眼前移開，輕輕握住了我的，輕柔地像在握一個麵糰。我的回應像是給他帶去了力量。卡伊烏斯的眼框里還殘餘著晶瑩眼淚的儲蓄，但是當他握上我的手之後，眼眶裡就不再增生出新的淚水。book18.org
「對不起，茱莉亞。」book18.org
他看著我，竟然朝我露出了一個像在哭一樣的笑容。然後他是意識到了，皺起地眉心又努力地舒展開，他的笑容又變得像在討好我一樣。他欲墜下的眼淚堆在眼角。book18.org
「我知道茱莉亞在等待著被我釋放，但是這件事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到。但是，我想要給你我能給你的一切。」book18.org
卡伊烏斯的笑容又擴大了些，像是讓我做好對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期待的準備。但是眼角的一束淚卻在同時墜落到他的臉頰上。book18.org
「只是因為茱莉亞是如此的厲害，所以我想要給你一個很大的獎勵。這是茱莉亞最想要的東西。雖然你沒有寫在紙上，你不敢寫在紙上的東西，我明白你，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了解你。這份獎勵不是因為我得到了茱莉亞的侍奉，而只是因為茱莉亞能夠寫出很好的東西，這份獎勵才是真正和茱莉亞相配的東西。」book18.org
卡伊烏斯握緊了我的手，現在使的重力氣和那隻緊握著羊皮卷的手終於相同了。book18.org
「既然我知道了我的茱莉亞可以成為全羅馬最好的作家，我還能以什麼身份來阻礙你去成為呢？以你乏味的軟弱的卡伊烏斯主人的身份來困住你嗎？」book18.org
「卡伊烏斯主人，你是最好的主人，不止茱莉亞自己，所有的奴隸都是這樣想的。」book18.org
卡伊烏斯拾起我的手放在他的合上的眼睛上。book18.org
我除了感受到睫毛眨動的癢還能感受到冰涼的水，這讓我回想起那天晚上我的脖子上的觸覺。book18.org
我確信今天就是那一晚未完待續的延續。book18.org
「我想要給你你最想要的自由。這個宮殿以及這整個赫庫蘭尼姆對茱莉亞的眼睛來說還是太小了。茱莉亞應該看到整個世界，讓無能的卡伊烏斯為我的茱莉亞做一些他唯一能做到的事。我該幫助你擁有丟掉枷鎖地去了解這個世界的自由。我不會釋放你，但茱莉亞就是茱莉亞。自由人、羅馬公民、奴隸，被不知道是人是神發明出的任何一種分類都不應該用來形容茱莉亞。」book18.org
卡伊烏斯握著我的指尖，帶到他的唇邊，飽含深情地親吻我。book18.org
「茱莉亞，在看到它們之前，我可以用對一切都不清楚的臉面對你。我先是希望我沒有看到它們，因此就能不知道茱莉亞有多麼的厲害。這些是我應該恥於在茱莉亞面前說的。」book18.org
「而我仍無恥地要對比我厲害上很多的茱莉亞的設下三個要求。第一，不要讓任何人看你寫的東西;第二，不可以去見自由人加拉；第三，無論你在哪裡，收到我的信時，給我回信。book18.org
卡伊烏斯執著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book18.org
「一定要給我回信，茱莉亞，答應我。」book18.org
我低頭，遮掩水團擋在眼睛之前的樣子。我使勁地揉我的喉嚨，它突然像是失去了說話的功能。book18.org
「這些要求你可以實現嗎？」book18.org
我用力地點頭，過重的眼淚因此掉落在放在我正攤開書寫著的莎草紙上面。book18.org
到卡伊烏斯在我面前用坦白陳罪一樣的口吻宣告給我自由的時候，我敢說我已經比我所知道的任何人都要了解卡伊烏斯。面對我，他的痛苦來源於羞愧，而他的憤怒來源於愛。book18.org
「而我，我想要成為能夠和茱莉亞相配的人。我想要成為能被茱莉亞喜愛的厲害的人。再等等我，不要拋棄我好嗎？茱莉亞。」卡伊烏斯朝我舉了舉那捲羊皮捲軸，仿佛那裡面裝著能讓所有人綻放微笑的勝利。book18.org
XII、那羊皮的信是寄給蓋烏斯主人的，具體的文字我不詳。book18.org
十日之後，一封莎草紙做的信卷遞送到了卡伊烏斯手裡。book18.org
卡伊烏斯他舉著信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放下信，對我說。book18.org
「他允許了。」book18.org
「我要前往羅馬了，茱莉亞。而你不必隨同，我兌現我所說的獎勵，你自由了。」book18.org
我看著那個被主人倒立拿在手上攤開朝向我的莎草紙，上面只有一句話——『來』。book18.org
卡伊烏斯用握信的手拍了拍我的右肩膀。book18.org
「可以了。」book18.org
卡伊烏斯把信展開遮擋在自己的半張臉上，從黃色的紙中升起海藍色的眼睛注視我說道：book18.org
「我會比你先離開宮殿。而你外出的事我會在走之前安排妥當。」book18.org
卡伊烏斯又把紙捲起來，敲在我頭上。book18.org
「我們都要遠行了茱莉亞。由你為我送行。」book18.org
AUC820五月，卡伊烏斯帶上了家中百餘奴隸和護衛之中的四十個眾離開了赫庫蘭尼姆前往大火燒後重建中的羅馬城。我的腳銬早已解開，同在五月，我也即將啟程。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