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戀book18.org
作者：夢醒折花book18.org
第一章 逆鱗book18.org
雖已初春，天氣仍是陰寒。book18.org
周五晚學，溫亦遙緊了緊校服，在迫切衝出校門的人群中緩緩行進。book18.org
倏地，她感到有人拉住她的衣袖，似是羞怯，拉扯間帶了猶豫。book18.org
她沒什麼表情地回頭，是一個面生的女生，但在望見她手中捏的精緻糖盒時，便已心中幾分瞭然。book18.org
女生不好意思地笑一笑，眼神示意前方，扭捏了許久才說:「我是3班的徐菲………麻煩你幫我給他。」book18.org
他。book18.org
溫亦遙不用看也知道是誰。book18.org
這是第幾次？……第幾個了？book18.org
她扯了嘴角點頭接過，心中長嘆數聲。book18.org
幽怨地看了看前方那被簇擁著的人，在五六人中極易辨識。book18.org
他在肆意笑言。book18.org
唇角彎著一貫的弧，氣質清冽不羈，漆黑的髮絲隨步伐起伏，微側頭時的下郃線尤其流暢。book18.org
是她那招蜂引蝶的孿生哥哥。book18.org
「又一個找你幫送東西的？」楚年不知何時笑嘻嘻地從身後竄出來。book18.org
溫亦遙看了她一眼，玩笑道：「下次那些女生再找我當溫亦寒的跑腿，我可要收小費了。」book18.org
「你哥很受歡迎啊。」book18.org
楚年唏噓道，示意前方：「那這樣應該很好接近相處吧，那些女生怎麼不自己去？」book18.org
好接近麼？book18.org
溫亦遙沒有說話，不知想到了什麼，緘默片刻，她笑：「誰說一定呢。」book18.org
她們刻意多駐足暢談了會，溫亦遙不喜交際，不願迎合，朋友不多，所以很珍視友誼。book18.org
等溫亦遙到了車上，溫亦寒早已在車上等著了：「這麼慢？」book18.org
陳遠當他們家司機也有三年了，聞言轉頭和藹地笑笑：「阿遙好不容易有個朋友，多聊會也是應該的。」book18.org
「是啊，不容易。」溫亦寒很欠地點頭。book18.org
溫亦遙沒理他，將糖盒扔給他：「給你的。」book18.org
溫亦寒伸手接住，驚異：「我的妹妹懂事了，知道孝敬哥哥了。」book18.org
「你想多了，3班的女生給你的。」她翻了個白眼，悠哉地靠上椅背。book18.org
溫亦寒斂了神情，隨意哦了聲。book18.org
「你不好奇是誰？」溫亦遙側過頭。book18.org
「沒興趣。」book18.org
他敷衍地打了個哈欠，隨手將糖盒又扔給她，「送你了，不想吃糖。」book18.org
看著挺貴，不要白不要。book18.org
溫亦遙哼笑著欣然收下。book18.org
「謝謝哥哥~」聲音故意嗲地不行。book18.org
「噫，真噁心。」book18.org
*book18.org
車停至一棟很是氣派的別墅前，陳遠：「李總回來了，你們還不知道吧。」book18.org
溫亦遙心下猛地一抽，下意識去看溫亦寒。book18.org
他也在看她。book18.org
那雙眼睛黑漆而乾淨，坦蕩地吹不出褶皺。book18.org
但此刻還是被溫亦遙瞧出了端倪，他眉間的陰霾壓不住。book18.org
兄妹二人誰都沒著急下車，像是等待著什麼，又像是逃避著什麼。book18.org
「媽今天怎麼會回來？」book18.org
半晌，還是溫亦遙艱難地開了口。book18.org
陳叔擔憂地看著他們，但是僱主的家事，他終究不能摻和。book18.org
突然，一雙手攥住她。book18.org
冰冷的，她忍不住心上一顫。book18.org
溫亦寒拉著她下車：「走吧。」book18.org
他語氣很淡，讓溫亦遙懷疑剛剛對他情緒的判斷是否出了錯。book18.org
這華麗而空闊的房子，平常是除了保姆只有他倆的。book18.org
李玉容幾乎從不回來。book18.org
從進入這棟房子的那一刻，溫亦遙就覺得奇怪。book18.org
明明天還沒完全暗下去，客廳里的燈卻全亮著，空氣中瀰漫著的煙酒味，男人諂媚的私語。book18.org
很奇怪，哪裡都很奇怪。book18.org
她甚至已經不想再往前走，不想睜眼去面對那些亂的髒的陌生的東西。book18.org
雖然她在女生中已很是高挑，卻還是比溫亦寒矮了一截。book18.org
他在她身前，她似乎就可以什麼也看不見。book18.org
「哥。」book18.org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的聲音在顫。book18.org
溫亦寒什麼都沒說，只是將她攥地更緊，緊到骨節泛白。book18.org
「回來了？站在那裡做什麼？」book18.org
淡漠的女聲從客廳長長的桌椅盡頭傳來，打破了僵局。book18.org
一個女人正端坐於主座，一個男人立在她身旁，衣衫凌亂。book18.org
她波瀾不驚揮揮手，側頭道：「你現在不該來的，晚上再找你。」book18.org
男人應景地離開，經過他們。book18.org
溫亦遙看也未看那男人，她只是看向她的哥哥，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book18.org
溫亦寒從始至終沒說一個字，清瘦的臉孔在暖黃的燈光下卻顯得冷漠。book18.org
大門開合，女人似乎已不耐了。她換了姿勢，笑里沒有情緒。book18.org
「怎麼，要我請你們？」book18.org
他們一前一後走到她跟前，溫亦遙從沒覺得過道這樣長。book18.org
溫亦寒垂著頭，啞聲：「媽。」book18.org
溫亦遙跟著生硬地喊。book18.org
李玉容優雅地又點了根煙，淡淡地吞吐。book18.org
光影下，那張臉是少有的出塵絕世，骨相與皮相結合地出奇融洽，有帶著英氣的疏離的美。book18.org
但那股掩不去陰冷卻形影不離。book18.org
她仰頭漫不經心地看向他們：「阿寒，你過來。」book18.org
溫亦寒神情晦暗，緩緩上前。book18.org
李玉容擱下煙，終於第一次正視他們。book18.org
她盯著溫亦寒瞧了會，又看了看溫亦遙。book18.org
空氣壓抑而詭譎，良久，她笑了。book18.org
「你比阿遙更像我。」book18.org
溫亦遙想起楚年對他的評價，「好接近相處」。book18.org
溫亦寒有一點與他們的母親一致，明明周圍永遠圍著那麼多人，那種游離於人群外的疏離卻猶為扎眼。book18.org
他確實更像李玉容，難以猜忌，處事大多波瀾不驚，拿捏把控。book18.org
不像她，偽裝的淡然軀殼稍有不慎就碎了個乾淨，太容易看清楚。book18.org
驕傲，不羈，野心…………book18.org
無論眉眼，亦或其他，都較她更像。book18.org
「這個月零花錢不缺吧，做出那些表情給誰看呢。」李玉容垂手彈了彈煙灰。book18.org
溫亦寒沒有回答她，只是垂眸看著地面，密長的睫凝著說不出的厭煩。book18.org
「我們可以走了吧，就不打擾您享受了。」正當溫亦遙在震耳欲聾的沉默中快要喘不過氣時，溫亦寒冷冷地開口了。book18.org
「啪」，桌角的煙盒掉了。book18.org
「急什麼，這麼久不見，不一起吃頓飯麼？」李玉容當然聽出了他話中的嘲諷，卻只是又吐了口煙，漠然地推開想上前幫忙撿煙盒的溫亦遙。book18.org
睫毛狠狠顫了顫，溫亦遙有些難堪地直起身，正想著該怎麼緩解尷尬。book18.org
立於一旁的溫亦寒唇邊彎起一道淺薄的弧線，神情平靜且鋒利：「沒必要，比起我們，還是您的情人們，更重要吧。」book18.org
「呯」！book18.org
玻璃碎裂的聲音，少女驚叫的聲音，女人暴戾的低吼聲，混合雜糅一同迸發。book18.org
只有那個少年無動於衷。book18.org
他脊背挺直，那雙眼睛盯著李玉容，凌厲狠絕，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book18.org
有鮮紅的液滴順著他的下顎淌下，襯地他臉色蒼白，紅酒的味道充斥空氣。book18.org
幾個保姆見狀嚇得躲進了廚房。book18.org
「溫亦寒，我當真是養出了你這麼個沒有教養的東西，真他媽晦氣！」book18.org
溫亦寒低低地笑了。book18.org
「這就夠了？媽，往這砸。」他指著自己的頭。book18.org
溫亦遙已經看呆了，她甚至還來不及反應發生了什麼，驚恐地死命拉住他的手腕。book18.org
聲音脆弱而易碎：「哥，你別這樣。」book18.org
「滾。」李玉容面目猙獰，斜睨著溫亦寒，聲音是壓抑的冷怒。book18.org
「滾！」book18.org
溫亦寒反扣住溫亦遙的手，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book18.org
樓梯上，溫亦遙跟在他後面，安靜地凝望他高瘦而挺拔的背影，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book18.org
明明他們是一起出生的，她叫他哥哥，若是真要算，溫亦寒不比她大。book18.org
可是總是這樣，總是溫亦寒擋在她身前。book18.org
那些骯髒的，不堪的，混亂的，他通通先抗下。book18.org
負面情緒就在虛妄中爆發，然後化成灰。book18.org
他說，他要她乾乾淨淨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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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你怎麼回事？今天你都不像你了。」book18.org
溫亦遙剛進自己房間一會就忍不住跑了出來，不管不顧地衝進溫亦寒的房間。book18.org
少年正背著她，校服褪了一半，勁瘦的腰身青澀而恍眼。book18.org
溫亦寒像是有些震驚她的闖入，愣神間鬆了手，衣服又墜了回去：「你……」book18.org
溫亦遙猛地湊近他，上下仔細觀察他的臉。book18.org
她看的太認真專注，全然沒注意到少年僵直的身體。book18.org
「還好，傷口不算深，好好養著不會留疤，」她小聲嘟囔著，輕輕觸摸傷口，「疼嗎？」book18.org
溫亦寒搖頭，看著她，說出來的話卻截然不同：「疼。」book18.org
溫亦遙因為神經太過緊繃而只聽見了他的話，立馬心疼又著急起來，手忙腳亂地要去找醫用品。book18.org
卻被一雙冰涼的手抓住：「沒事，逗你的。」book18.org
溫亦遙轉頭狠狠瞪了他一眼：「溫亦寒你別逞能。」book18.org
驟然間，她又好像注意到什麼，鎖著眉折了回去，不自覺得放低聲音：「你脖子怎麼也被割傷了？」book18.org
少女挨地極近，身上有股恬淡的花香，跟他身上的味道是一樣的。book18.org
灼熱的呼吸噴洒在頸間，髮絲時不時蹭過他的脖頸，刺激著敏感的神經。book18.org
氧氧的，有點難受。book18.org
他不習慣這種折磨的感覺。book18.org
溫亦寒忍不住偏過頭，嗓音低啞：「別看了，真沒事。」book18.org
溫亦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沒察覺出什麼：「行，你等著，我拿碘灑創口貼去。」book18.org
想到剛剛她為他擔憂得好像天快塌了的神情，溫亦寒垂頭，唇角翹了起來。book18.org
折騰了半天，總算處理好傷口，溫亦遙看著還是沒半分要走的意思。book18.org
「怎麼？想住我房間？」溫亦寒又恢復了平日的模樣。book18.org
「你還沒告訴我，你今天為什麼這樣。」book18.org
「沒什麼，」溫亦寒望著窗外，聲音在寂寥的夜晚顯得涼薄，「就是看不慣李玉容那樣。」book18.org
那樣的偽裝，那樣的陰冷，那樣的冠冕堂皇。book18.org
他太清楚她的逆鱗。book18.org
他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拆穿她，揭露她的那些歇斯底里，那些醜惡低劣。book18.org
他見不得她那張假面笑臉，見不得她像審視物品一樣看他們的眼神，見不得她警醒他們應該對她感恩戴德。book18.org
見不得她欺負溫亦遙。book18.org
第二章 喜歡的類型book18.org
溫亦寒選的理，溫亦遙選的文。book18.org
他們不在一個班。book18.org
溫亦寒是年級的風雲人物，恣意而張揚，人出了名的狠，功課上不算努力成績卻總還能看，混的風生水起。book18.org
溫亦遙則默默無聞，遇事能避則避，只求安穩度日。book18.org
他們是龍鳳胎，只有三分相像。book18.org
彼此平日在學校里很少交流，除非是與溫亦遙同一班的因為相似的姓名而猜疑，要麼刻意打聽，鮮少會有人知道他們的關係。book18.org
碰見了會相互嘲諷一番，大多時候是溫亦寒占上風。book18.org
偶爾陳遠不來接他們，他會等她一起回家。book18.org
車騎地飛快，烈日的餘暉，肆意的風，翻飛的衣角，攜刻成令她難忘的影像。book18.org
大多時候不知去向，卻又總能準時與她一同踏進家門。book18.org
高二周五慣例是沒有晚自習的。book18.org
這天恰逢陳遠有事，溫亦遙拒絕了好友一同回家的邀請，一人筆直地向過道盡頭走去。book18.org
她得快些，溫亦寒一向是頭幾個出教室的。book18.org
此時打鈴不久，有些班還未放，人群並不多。book18.org
她拐彎，下樓，在距離1班幾步之遙的地方慢下步子。book18.org
溫亦寒剛好走出來。book18.org
少年單肩背包，步調散漫，脊背筆直。book18.org
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總是極易辯識。book18.org
黑漆漆的眸子垂著，眉眼生動乾淨，嘴角有笑渦浮現。book18.org
溫亦遙想，他這是遇到什麼開心事了。book18.org
她最是了解她的哥哥。book18.org
他們兄妹倆有一個共同特點，當不是發自內心的歡愉時，頰邊是沒有那雙酒渦的。book18.org
夕陽惹眼，他比夕陽更惹眼。book18.org
溫亦遙已經想好待會怎麼挖苦她哥了，突然，一個影子直直地越過她。book18.org
溫亦寒已經轉過了身，欲往溫亦遙反方向走。book18.org
他沒看見溫亦遙。book18.org
那影子堪堪停在離溫亦寒半米的地方，聲音甜膩卻響亮：「溫亦寒！」book18.org
溫亦遙正想叫她哥，聞言愣住，蹙起眉頭。book18.org
是個穿短裙的女生，從隔壁班跑過來的。book18.org
她經過地極快，披散的長髮帶留一陣香水味。book18.org
有點嗆人。book18.org
溫亦寒聞聲駐足，側過半張臉，頎長的影子折出疏離的模樣。book18.org
他看人的眼神從不溫柔。book18.org
溫亦遙望著這一幕，心中像被什麼堵著，不自覺攥緊了雙手。book18.org
那女生仰頭說著什麼，情緒誇張而激動。book18.org
溫亦寒一手插在衣兜里，沉默地盯著她。book18.org
「你為什麼就是不喜歡我？跟我吃一頓飯也……」book18.org
溫亦遙已經靠的挺近了，女孩兒的話語越發的清晰。聽聞此句她扯了扯唇，她的哥哥，哪是這麼好追的。book18.org
溫亦寒望見了她，不動聲色地挑挑眉。book18.org
「說完了？那我走了。」book18.org
斂眸，他有些煩躁地想錯過女孩。book18.org
「你站住！」book18.org
路邊同學漸多起來，有不少看熱鬧的。book18.org
「看，隔壁那誰又來賭寒哥了。」book18.org
「嘁，真是不嫌丟臉，三番五次被拒還窮追不捨。」book18.org
溫亦寒沒有理會女孩的叫囂，甩開她拉扯的手，朝溫亦遙的方向走來。book18.org
步子跨地大，有種難言的氣質。book18.org
是的，溫亦遙沒看錯。book18.org
溫亦寒確實在走向她。book18.org
心下一悸，她還沒反應過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一把攬過她的肩，一股淡淡的花香將她包裹。book18.org
肩上的手溫度涼，握她肩用的力道不大，其實很容易掙開，但她沒有。book18.org
心臟狂跳，她低下頭，慌亂地想遮掩臉頰上不合適宜的燥熱。book18.org
「女朋友。」book18.org
溫亦寒雲淡風輕。book18.org
「不、不可能，我怎麼不知道你………」book18.org
陳佳南嬌俏的臉瞬間慘白，望向他懷中陌生女孩兒的眼神逐漸陰狠，溢滿敵意。book18.org
溫亦寒一語驚人，使周圍人議論成倍綻開。book18.org
他卻並未多言，無所謂地拉住仍怔愣在原地的溫亦遙，瀟洒離開。book18.org
「以後別煩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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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亦遙承認，她剛剛很緊張，手心裡出了汗，不過她大多時候擅長收斂情緒。book18.org
下了樓，溫亦寒很快鬆開手。book18.org
溫亦遙還在想：她有多久沒和哥哥牽過手了。book18.org
「抱歉。」溫亦寒坦然開口，打破沉默。book18.org
他看了溫亦遙一眼，像是顧慮到什麼：「最近煩的不行，你幫我擋幾天風口，我會解釋。」book18.org
溫亦遙沒說話，看了一會兒溫亦寒的側臉。book18.org
他又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漠然模樣，即便就在她身旁，也總顯遙遠。book18.org
她不喜歡他滿不在乎的表情，總讓她感到一種若即若離的不真實。book18.org
「就算你不解釋，隨便打聽一下也就知道了吧。」book18.org
「也是，」溫亦寒笑，「不過至少目前來看，就你這交際圈，除了那幾個經常讓你幫忙送吃的的女生，應該沒什麼人知道。」book18.org
呃。book18.org
溫亦遙撇了撇嘴，這傢伙，真欠揍。book18.org
「剛剛那個女生，是誰啊？」book18.org
她佯裝不經意地提起。book18.org
「不熟。」book18.org
「是那天給你發了好多信息的人嗎？」book18.org
溫亦寒似乎並不太願意多提這個話題：「嗯，拉黑了。」book18.org
「不得不說，真毅力可嘉呀。」溫亦遙神色嘲弄，齜牙咧嘴。book18.org
溫亦寒無奈地單手擋住她的臉：「你也就在我面前狂吧。」book18.org
快到校門口了。book18.org
夕陽沉地愈快，大片金色鋪陳開來，風不驕躁。book18.org
這一路上，來來往往學生老師，許許多多人都忍不住多瞟幾眼身旁的少年。book18.org
當事人卻步伐不停，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注視。book18.org
溫亦遙嘆了口氣，恍神中，她瞧見一個與他們穿著同樣校服的男生狂奔過來，一把勾住溫亦寒的肩。book18.org
「好小子！讓我在校門口等你半天，自己泡妹去了。」book18.org
溫亦寒冷冷看過去，男生立馬悻悻鬆手。book18.org
溫亦遙在溫亦寒身側打量他，中等身材，挺瘦，戴一副眼鏡。book18.org
還未望完，就被眼前人誇張的舉動嚇了一跳。book18.org
男生毫不避諱地湊近她，目光上下掃視，一雙眼賊溜溜的。book18.org
她下意識不自在地朝後躲。book18.org
「嘖嘖，」男生邊看邊擠眉弄眼，「寒哥，這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吧？」book18.org
全然不顧旁人表情，他繼續道：「跟你前女友比起來姿色遜了點。」book18.org
溫亦遙臉色由紅轉白再轉黑，驚懼、怒火怔忡，還有一種莫名的屈辱，複雜的情緒纏繞住她的咽喉，她正想狠狠瞪過去。book18.org
「你別煩她。」book18.org
溫亦寒眼神涼薄，抿唇上前把男生拉開。book18.org
「喲，這還護上了。」book18.org
眼見著這廝還要不依不饒，溫亦遙忍無可忍地咬緊牙關。book18.org
溫亦寒將她拽過去，臉色少有的陰沉，聲音幾分低狠：「蔣皓，你他媽注意點分寸，她我妹。」book18.org
溫亦遙的氣剎那間像被凝住了。book18.org
「切，以前看你也沒對哪個女的這樣啊，至於嗎還跟我…………」book18.org
蔣皓嬉皮笑臉的話到一半，突然頓住，像是才反應過來，聲音抬高了八度：「你妹？！」book18.org
溫亦遙看著他眼珠都快瞪出來的模樣，有點想笑。book18.org
「嗯。」book18.org
溫亦寒冷淡的應了聲，好像沒什麼耐心了。book18.org
「親的？！」book18.org
溫亦遙抽搐著嘴角，點點頭。book18.org
「好啊你，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個親妹妹？」book18.org
蔣浩像發現新大陸一般看看溫亦遙，又看看溫亦寒，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book18.org
「不太像啊，」蔣浩兀自喃喃，作沉思狀，「好像是有點像，你妹還挺水的。不過，沒你標緻。」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慘痛出聲：「靠？！」book18.org
「你少說點話會死是吧？」溫亦寒毫不留情地給他來了一拳。book18.org
溫亦遙在一旁放聲大笑。book18.org
「小姐貴名啊？」book18.org
蔣浩頓時對她的態度大變，一臉傾慕，似是把對溫亦寒的敬仰轉帶到她身上了。book18.org
「溫亦遙。」她眨了下眼。book18.org
「遙姐遙姐好，五班蔣皓在此受教了，以後小弟罩你。」book18.org
溫亦遙被他逗的笑彎了腰，剜了一眼一旁一言不發的溫亦寒。book18.org
「哥，你小弟叛變了。」book18.org
他們已經在校門口站了有一會，溫亦寒顯然不想與他再多談此話題。book18.org
「劉義揚來了麼？」book18.org
「啊對，沒，你等著！我去找他，這廝該不會又被留辦公室了吧？」book18.org
溫亦寒沒回答，只是將目光轉向溫亦遙：「你先回去？」book18.org
溫亦遙搖頭，想說什麼。book18.org
「這樣，你找他去吧，我先陪我妹回去了。」book18.org
溫亦寒直截了當，當機立斷。book18.org
「不是，哥們兒，你重色輕友啊？」book18.org
蔣皓剛邁開步子，無語地回頭。book18.org
溫亦寒掃了眼溫亦遙，嗤笑：「她有色嗎？」book18.org
「溫亦寒！」book18.org
溫亦遙控制住僵硬的嘴角，朝他虛晃了晃拳頭。book18.org
溫亦寒：「上來。」book18.org
溫亦寒的自行車很酷，溫亦遙從沒見過有誰坐上他的后座。book18.org
「哦。」她神情飄乎了一下，裝作鎮靜地跳了上去。book18.org
」你……」，後半句被淹沒在風裡。book18.org
「溫亦寒你瘋了！」book18.org
她原形畢露，驚慌失措地緊擁住少年的腰，狂風使舵，路邊的風景剎那全被虛化成殘影。book18.org
咫尺之遙，她只能聽見自己瘋狂的心跳和少年肆意的笑聲。book18.org
第三章 覬覦book18.org
溫亦遙好久都沒這樣放鬆刺激過了。book18.org
她感受到她從來沒有擁有過的自由、快樂，好像在烈日下開懷大笑，又好像在冬夜裡暢所欲言。book18.org
推開家門，扔下書包，保姆看見她一蹦一跳的身影：「難得阿遙今天這麼開心啊，阿寒呢？」book18.org
溫亦遙不好意思地收起笑容：「不知道，好像看他喂的貓去了。」book18.org
「對了，你上樓的時候順便幫你哥把衣服帶回房吧。」book18.org
「好。」book18.org
溫亦遙很少進溫亦寒房間，上次進還是一個月前他受傷。book18.org
她那時沒想那麼多，她沒辦法不管。book18.org
打開衣櫃，她本該放好就直接走的。book18.org
可她忍不住，她凝視著那一件件衣服，她可以想像他穿上他們的樣子。book18.org
指尖若即若離，她自己都未曾察覺自己是如此入神。book18.org
她不應該這樣的。book18.org
她真不應該這樣的。book18.org
溫亦遙覺得自己是一個偷窺者，覬覦著她所不能碰的東西。book18.org
那東西就像毒品，越碰越上癮，明知不可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愈陷愈深。book18.org
校服、衛衣、T裇、襯衫…………book18.org
還有哥哥的……book18.org
內褲。book18.org
手指一瞬似被燙了，心下一抽，她猛的回神。book18.org
溫亦遙，你真是無恥啊。book18.org
她甚至完全沒注意到門外的聲音。book18.org
「喂，你幹嘛呢？」book18.org
溫亦遙慌然回頭，連自己舌頭都找不到：「啊，我、我幫你放衣服的。」book18.org
「哦。」溫亦寒看了她一眼，扔下書包，「謝了。」book18.org
溫亦遙暗自深深鬆了囗氣，小心翼翼地關上櫃門：「那……我走了？」book18.org
她收斂心虛，正欲轉身。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怎、怎麼？」book18.org
她昂起頭，眼神上挑，儘量讓自己顯得有些底氣。book18.org
「溫亦遙。」溫亦寒面上表情漸漸頑劣，步步逼近。book18.org
溫亦遙下意識後退。book18.org
「你今天怎麼回事？這麼怕我？」book18.org
「誰怕你了，別自戀了。」book18.org
溫亦遙壓著呯呯的心跳，強撐著淡定。book18.org
溫亦寒淡淡哼笑，不置可否。book18.org
一切好像又恢復了平日模樣。book18.org
她倏然道：「為什麼是我？」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為什麼讓我假裝成你女友？」溫亦遙裝作不在意地回頭。book18.org
良久，溫亦寒笑了：「笑話，因為你是我妹啊。」book18.org
因為你是我妹，所以女朋友是誰也不可能是你。book18.org
這最好偽裝，也最好被揭穿。book18.org
溫亦遙低頭自嘲地笑一笑，仰頭毫不在意的模樣：「呵，人情給我記下了。」book18.org
因為我們太近了。book18.org
我們的血緣太近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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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下課很多同學至此嬉鬧談笑。book18.org
溫亦遙一眼就看見了一個人。book18.org
溫亦遙：「你怎麼陰著張臉，遇到什麼煩心事了？″book18.org
「沒，昨天那幫傢伙又在亂堵人，打不過就算了，天天找我擺平。″book18.org
風大了，溫亦遙安靜地望著他的側臉：「突然好奇，你以前不是也被混混堵過？″book18.org
溫亦寒出神地盯著遠方：「你想知道我怎麼做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打到他們不認識自己媽。″book18.org
*book18.org
溫亦遙有預料，會有人找她麻煩。從那天那個女生的眼神，從近日不時溢出的閒言碎語。book18.org
此刻，不遠處，有一行人打扮清奇，目光不善。book18.org
回頭，狹窄的路邊亦有幾人。book18.org
她被堵了。book18.org
心下一沉，丟下書包，她無耐雙手抬起，語氣沒有絲毫恐懼。book18.org
「你們想怎樣？″book18.org
「呵，你每天那清高的模樣什麼意思？還有對班長那態度，人家熱情想與你討論問題，你那拒人千里萬的樣子真的讓人不爽你知道麼？」book18.org
站在人後的一個女生是他們班裡的，平日就總對她敵意明顯，近日的閒言惡語少不了她的參與。book18.org
這不過是理由，明顯是有人找的社會人來找她麻煩。book18.org
「班長本就和我不熟，跟你們無關。″book18.org
她不想再多說，想徑直繞開，卻再度被阻攔。book18.org
該死，這條巷子有些偏。book18.org
今天是他們的生日，她特地執意讓陳叔和溫亦寒別等她，想偷偷買些禮物回去。book18.org
空氣沉默幾秒。book18.org
那些人打架是很有一下子的，為首的女人吐了口煙，然後一拳揮過來。book18.org
啊。book18.org
...……好痛。book18.org
她想跑卻再度被扯住，皮筋滑落，混亂中，髮絲散亂，遮住了半張臉龐。book18.org
掙扎，肋骨重重撞擊地面。book18.org
疼痛接踵而至，驚怒扼殺脖頸，她蜷縮在一隅，鼻息間聞見血腥，可她只是死命咬住唇，勉強護住頭，倔強地不肯求饒。book18.org
身上來自拳腳的痛伴隨著衣裙撕裂的聲音，不堪入目的叫罵在耳畔迴旋。book18.org
不要，停下來，好痛啊。book18.org
這些字句要說出來似乎很簡單，可是她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book18.org
瞳仁中映射的世界是透明的，分崩離析，她聽不到自己破碎的呼吸。book18.org
世界它明明是沉默的。book18.org
很突然。book18.org
伏在自己身上的一個人飛出半米遠，她看見一個人影衝過來，沒有情緒的，卻又似乎要將人群撕破。book18.org
恍神中，她這樣緊緊地盯著一個人，一刻也不敢放鬆。book18.org
殘陽如血，日暮將至。book18.org
好像所有的話語都已成蒼白，所謂今朝明日也是虛妄。在一切沉封褪色之中，只請你永遠閃爍。book18.org
「哥。」book18.org
她不知道為什麼，一瞬間眼淚就下來了。book18.org
她從來沒見他過這樣，瘋狂，狠戾……陌生。book18.org
血濺上他白色的校服，濺上鼻尖，濺紅雙眸。book18.org
無論多少人的拳頭砸在他的身上，多少棍子敲打著衝來，多少痛，多少血。book18.org
都沒有擋住他一步。book18.org
他是一個人，又好像千軍萬馬。book18.org
「寒哥，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她看見那女人明顯是抖了一下，試途擋住她。book18.org
溫亦遙望著一雙球鞋停在不遠處，乾淨，卻又混著泥濘。淚到了嘴中，她嘗不到鹹味，是苦的。book18.org
「你、你不認識她的，這女的就啊..……！″book18.org
逼仄的角落，女人驚恐地瞪大雙眼，脖子上劇烈的不斷迭加的痛叫嘯著，讓她償到了對死亡的恐懼。book18.org
「呃！不、求你……」book18.org
面前的人有一雙沒有溫度的眼睛，混身是血，比她高出很多。book18.org
女人驟然絕望了，她絲毫不懷疑他會殺了她。book18.org
他有一張明艷好看的臉。book18.org
但他是死寂的，他不會放過她。book18.org
他沒有心。book18.org
他不要命的。book18.org
許多人早已逃之夭夭，一個人掙扎著起身，手握尖刀，暴喝著從背後又衝來。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溫亦遙瞳孔猛的收縮，遠遠看著，嘗到了平生最深刻的無力感。book18.org
須臾間，溫亦寒側眸，眼神如極冷的冬夜，徒手抓住刀刃，一腳猛踹過去。book18.org
男人慘叫著捂住下腹，跌出挺遠。book18.org
握住刀尖的霎那，手心鮮血涌動，滴濺到雪白的球鞋上，留下艷紅刺目的影。book18.org
溫亦寒沒吭一聲，只是眼眸中的風雪刮的更狠了些。book18.org
時間流逝，女人面色逐漸青白，可溫亦寒仍沒有一點鬆手的意思。book18.org
他從始至終，沒有說一個字，沒有一絲表情。book18.org
「哥！」book18.org
溫亦遙終於臉上浮現出驚恐，她在他面前，永遠被看的清清楚楚。book18.org
「哥，她再這樣就要死了，哥！！」book18.org
聲嘶力竭，她話語帶著濃重的哭腔，狼狽地匍匐在地上，拚命地想坐起身。book18.org
少年像是終於聽見她的聲音，緩慢地偏過頭，面上全是沒來的急收斂的凌厲，在與她對視的那一刻變得茫然。book18.org
」砰」，女人狠狠落地，趴在地上大力喘息。book18.org
溫亦寒踉蹌了一下，朝她走來，衣服上全是血漬塵土。book18.org
溫亦遙睜著哭紅的眼，就那樣看著他，看著他走來。book18.org
暮色已沉，她只覺得天光大亮。book18.org
那是一個很緊很緊的擁抱，溫亦遙這輩子都忘不掉。book18.org
她能感受到他炙熱的胸腔，他的顫抖，他破碎的絕望。book18.org
他手指那樣緊地攥著她的肩膀，卻好像又無論如何也抓不住她。book18.org
「阿遙，」他聲音啞的不成樣子。book18.org
「哥，我沒事。」她及力掩飾哽咽。book18.org
他頭狠狠埋在她胸前，她則奮力仰頭，徒勞地想要抑制住洶湧的淚水。book18.org
她只是倏然好難過。book18.org
天已經完全黑了，可是無需燈光，亦能瞥見你。book18.org
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們都太小，她被欺負，他永遠會上前幫她抵擋，哪怕遍體鱗傷。book18.org
他不會低頭，也不會讓自己在她面前坦露半分脆弱。book18.org
那段最灰暗的日子，正是溫久銘和李玉容創業最艱難的時候，溫久銘拋妻棄子，李玉容醉生夢死。book18.org
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book18.org
鋪天的大雨，狹小的屋子，又餓了的肚子，孤獨的殘影，催債人的威逼恐嚇，溫亦寒緊緊抱住哭鬧的她。book18.org
「他們不愛你，我愛你。」book18.org
以前他誰都打不過，現在誰都打不過他。book18.org
他比她經歷過太多東西，他從來不喊疼，從來不說怕。book18.org
他們越長越大，他越走越遠，溫亦遙越來越不懂他。book18.org
他從來不回頭。book18.org
他只是向前走，不惜代價，不問歸途。book18.org
卻只在她面前坦露他真實的痛苦。book18.org
過了很久，溫亦遙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密長的睫毛，漆黑的瞳仁，通紅的眼尾。book18.org
她以前從來看不懂他的眼神的。book18.org
可是她現在突然懂了，懂了什麼是明媚的憂傷。book18.org
「生日快樂。」他輕輕扯了唇角，酒窩深深淺淺。book18.org
撕爛的裙角，混著泥濘的鮮血味，還有哥哥緊實有力的擁抱，是溫亦遙的十七歲。book18.org
她沒想別的。book18.org
那一刻，溫亦遙只想愛他一輩子。book18.org
第四章 慌亂book18.org
溫亦遙可能永遠也忘不了她十七歲的生日了。book18.org
那是她第一次在醫院裡過生日。book18.org
那時警笛長鳴，刺白的燈光晃地她目眩神暈，她一時間竟分不清是警車還是救護車。book18.org
「哥，你手流血了。」book18.org
溫亦寒把她推進救診室：「你要緊，我沒事。」book18.org
「可是你流了好多血啊。」溫亦遙的聲音在抖。book18.org
「我不是還能站麼？」溫亦寒的笑很蒼白。book18.org
*book18.org
溫亦寒雖然傷的不算太重，但她強烈要求他去檢查一下傷勢，溫亦寒偏不肯，只簡單包紮了一下，非要先等她處理好。book18.org
輕微腦震盪，左手輕度骨折，腿也嚴重拉傷，身上多處血口淤青，溫亦遙被迫躺在病床上生無可戀。book18.org
溫亦寒進來的時候她正在望著窗外數星星。book18.org
「哥，」溫亦遙立馬轉頭，眼睛亮晶晶的，「你幹嘛去了？」book18.org
溫亦寒把手裡的東西擱在桌上，坐到床邊。book18.org
「還疼麼？」book18.org
溫亦遙搖一搖頭，盯著桌上的蛋糕：「巧克力味的！」book18.org
她喜歡的。book18.org
「那些人，真該死。」溫亦寒低著頭，神情晦暗。book18.org
溫亦遙愣愣地瞧他。book18.org
憋著心中酸澀。book18.org
「都過去了，今天是我們的生日，先別提這個。」book18.org
她傾身，笨拙地用右手想觸碰他臉上傷口。book18.org
他衣服沒換，臉都沒來的急洗。book18.org
溫亦寒偏頭：「髒。」book18.org
「不髒。」溫亦遙擰眉執意要碰。book18.org
無聲的對峙。book18.org
「溫亦寒，你說過，你要我乾乾淨淨的，」溫亦遙笑，下一秒表情果絕篤定，「我也要你乾乾淨淨的。」book18.org
溫亦寒怔在那，看著她，緩了挺久才偏過頭，掩去閃躲的眼神。book18.org
故作自若：「哈哈……溫亦遙你沒事吧？」book18.org
溫亦寒極少這麼情緒明顯。book18.org
或許是今天是他們生日，又或許是剛剛經歷了那些支離破碎，今晚的他讓溫亦遙覺得很真實，甚至可以猜忌。book18.org
「你……」他下半句話戛然而止。book18.org
溫亦遙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盯著他，然後堅定地，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將手指扣入他的指縫。book18.org
他的手總是不溫不火，甚至有時冰涼。book18.org
她清楚地看見溫亦寒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夜黑的粘稠，上演著一場荒誕的戲劇。book18.org
她沒有鬆開，他沒有抽離。book18.org
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可是他們好像僅能聞見彼此相似又熟悉的氣息。book18.org
不知道是誰先鬆開的，又或者是同時鬆開的。book18.org
對視的剎那，他們都慌了。book18.org
「我、我先吃蛋糕了。」溫亦遙故作無佯地環視四周。book18.org
「嗯。」溫亦寒咬著唇，終於垂頭掃了眼不時響起的手機。book18.org
「哥，你幫我開一下啊，我手動不了。」艱難嘗試了很好次，溫亦遙總算忍不住了，哀怨地求救。book18.org
「開不了不正好嗎？給我一個人吃。」book18.org
溫亦寒嘴上說著，手卻一點不閒著。book18.org
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忽略剛剛所發生的事，好像什麼也沒有。book18.org
什麼也不可能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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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容來學校了。book18.org
這可真是難得，她平時連家長會也從不會出席。book18.org
只是可惜她似乎並不太關心溫亦遙的傷勢，而更在乎傷勢賠償。book18.org
溫亦遙猜的不錯，事情是陳佳南主謀指使。book18.org
陳佳南被嚴重記過處分，學生台下，她念著保證書哭的稀里嘩啦，好像此生沒受過此等屈辱。book18.org
溫亦寒偷偷帶了相機全程記錄，想著回去好讓溫亦遙開心。book18.org
那些混混則全被拘留審問。book18.org
當然，她哥也免不了做筆錄，被教育警告打架的危害。book18.org
病房裡。book18.org
「遇到社會人圍堵他人該怎麼做？」溫亦寒表情肅穆，模仿警察的語氣十分有畫面感。book18.org
又低下頭，雙手交迭：「應該好好上前勸阻交流。」book18.org
他瞪起眼：「那你知道你不應該怎麼做嗎？」book18.org
「打架鬥毆，不顧後果，莽撞行事。」book18.org
溫亦寒雙手叉起腰，眉擰地緊緊地：「然後呢？」book18.org
「叫警察叔叔。」溫亦寒還沒說完，溫亦遙已經笑的幾乎直不起身子了。book18.org
「哈哈哈哈哥你別說了，你去當演員吧哈哈……」book18.org
溫亦寒揚眉，只掀起唇看著她笑不停。book18.org
她笑了一會，看見溫亦寒立在窗邊，眼中壓著她看不清的情緒，他聲音放的很輕，讓她以為只是玩笑：「我不會放過他們。」book18.org
一個也不會。book18.org
*book18.org
溫亦遙因為腦震盪得住院觀半月，她在醫院偶爾看書畫畫，刷了會手機又倍感無聊。book18.org
她不可抑制地想起溫亦寒。book18.org
他的臉，他的聲音，他的氣息，他的所有…………book18.org
溫亦遙覺得自己快瘋了。book18.org
或者已經瘋了。book18.org
好在溫亦寒特地申請一周不上晚自習，一放學就會來看她，帶筆記給她，給她講學校里發生的事。book18.org
只要他知道的，什麼事都講，事無巨細。book18.org
她好像終於能理解他的校園風雲，從前他從來不同她多說。book18.org
現在大概全校人都知道她是溫亦寒的妹妹了。book18.org
她們班的女生都紛紛發消息感謝她給了她們每日多見帥哥一面的機會。book18.org
溫亦遙懶懶地躺在床上，看著陳佳南的視頻，笑地不小心壓到了傷口：「她哭成這樣幹嘛，我被打的時候都沒這麼傷心。」book18.org
溫亦寒蹙眉觀察她的傷：「別又把傷口弄壞了，我不負責。」book18.org
「喂，你真絲毫不在乎陳佳南嗎，人家好歹也為了你嘔心瀝血了啊，雖然根本不知道我是你妹。」她狠狠揶揄。book18.org
「別提她，」溫亦寒面龐陰霾籠罩一瞬，隨即自嘲一笑，「其實怪我，當時我不該拿你擋箭的。」book18.org
又是這種表情。book18.org
又是這種明媚的憂傷。book18.org
他長了一張英俊明凈的臉，她的記憶中，他就該是驕傲的，鮮明的，從不會這樣狼狽而灰敗。book18.org
她最見不得他這樣。book18.org
「哥，你轉過去。」book18.org
「幹嘛？」溫亦寒遲疑著轉身。book18.org
溫亦遙二話不說，拉起他的校服。book18.org
「喂，你！」book18.org
溫亦寒只覺後背一陣涼氣，不可置信地側過頭。book18.org
溫亦遙沉著一張臉，正冷冷盯著他。book18.org
溫亦遙在他面前極少表現出這種神情，她那張臉不像他形容偏攻擊性的長相，而是清清冷冷的，甚至於寡淡，可又有種獨道的漂亮。book18.org
「呵呵，前天某人跟我說什麼來著？完全好了？」book18.org
「我……」溫亦寒無奈看她，「你別管，我沒事。」book18.org
」你別跟我又說這些！我不要聽！」book18.org
溫亦遙幾乎一瞬間眼睛就紅了。book18.org
很奇怪。book18.org
她明明不喜歡哭的，卻總是一而再再而三輕易的在他面前失態。book18.org
「什麼沒事？什麼別管？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不要自己看看你的傷什麼樣？！」book18.org
脊背上的血青觸目驚心，隨著凸起的肩胛骨蜿蜒。book18.org
溫亦寒側回過頭，沉默了。book18.org
他不想她哭的。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溫亦遙：「脫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把衣服脫了。」book18.org
「……現在？」book18.org
溫亦遙一言不發盯著他。book18.org
溫亦寒妥協地轉過身，扔了外套，單手拽起上衣脫地乾脆。book18.org
他有一具有著漂亮肌理的身體，卻總是受傷。book18.org
「我現在只有一隻手方便，可能弄的不太好。」book18.org
她沒等溫亦寒回答，右手拿著棉簽蘸了碘酒就往上懟。book18.org
少年身體剎時崩緊了，但他沒吭一聲。book18.org
溫亦遙惡狠狠：「疼麼？」book18.org
「不疼。」book18.org
她幾乎被氣笑了，不忍心再用力，但又不甘心就這麼饒過他，又上手往深的傷口處塗按了幾下。book18.org
「真不疼？」book18.org
溫亦寒咬牙：「不疼。」book18.org
手都攥地發白了，還倔。book18.org
「行，溫亦寒，你是狠人，沒人比你能忍。」book18.org
因為手不方便，她確實處理地有些生澀，纏紗布的時候更是艱難。book18.org
溫亦寒：「我自己來。」book18.org
溫亦遙沒理他。book18.org
「……生氣了？」book18.org
「沒有。」溫亦遙垂著眼睛，臉上沒什麼表情。book18.org
「就是生氣了。」book18.org
「說了沒有。」溫亦遙氣惱地抬頭瞄他，卻怔了怔。book18.org
少年正一臉調笑地望著她，唇角陷地很深。book18.org
他此刻看她的眼神竟是說不出的溫柔，溫亦遙近乎以為是錯覺，虛幻到令她心下一悸。book18.org
他們此刻靠地這樣近，她只要再傾一點身，就能環住他的腰。book18.org
溫亦遙失神地看著他，任憑心跳肆無忌憚。book18.org
溫亦寒嘴角的笑漸漸消失，克制地轉過頭：「你……幹嘛這樣…看著我？」book18.org
溫亦遙立馬移遠了，慶幸他現在望不見她滾燙的面頰和慌亂的表情。book18.org
「好了，你趕緊穿衣服吧。」book18.org
如往常一般，安靜的病房，她在病床上看書，他在一旁的桌上寫作業。book18.org
她喜歡看他認真的樣子，他安靜的樣子。book18.org
她可以準確無誤地捕捉到他，而不是難以捉摸猜忌。book18.org
「哥。」book18.org
「嗯？」溫亦寒手下筆沒停。book18.org
「哥。」book18.org
「怎麼了？」溫亦寒揉了下留海。book18.org
「就叫叫你。」book18.org
溫亦寒輕輕嗤笑：「我們阿遙什麼時候這麼憐愛兄長了？」book18.org
「說真的，你那天當時怎麼知道我被堵的？」book18.org
「我那會剛到家，陳佳南找人給我發簡訊，『跟你女朋友分手，我饒過她』。」book18.org
「而當時你肯定在巷子附近。」book18.org
他當時什麼也沒想，只是瘋了一樣騎著車就往回趕。book18.org
他騎得飛快，卻只恨自己不能再快些。book18.org
第五章 撩撥book18.org
溫亦遙百無聊賴地翻了很久的政治書，卻不知何時已經開始發起了呆。book18.org
李玉容找了醫院最好的骨科醫生，她恢復的很快。book18.org
再過三天就可以出院了。book18.org
她來看過她一次，衣妝極其得體，站得筆直，就那樣垂眸盯著她：「怎麼弄的？」book18.org
溫亦遙覺得，她可以是她任何人，但不是她的母親。book18.org
夕陽一如往常落地很慢，六點十分，有人推開了門。book18.org
「哥…」她立馬轉頭，嘴角綻開笑，卻半個字卡在咽喉：「……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我、我來看看你。」男生有些侷促站在門前，校服穿的板正，臉上掛著較平日顯得不同的笑。book18.org
「哦。」溫亦遙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繼續假裝翻起了書本。book18.org
只有楚年來看過她兩次，她在班裡沒有關係特別好的朋友，一次偶然，她與劉梓若成了同桌，他是班長，平日在班裡是個很活躍的人，處處幫她。book18.org
可能算是朋友，但溫亦遙自覺認為他們不熟。book18.org
「那個，我可以進來嗎？」book18.org
「可以啊，你這麼小心翼翼幹嘛，這還是你嗎？」溫亦遙放下書笑了起來。book18.org
劉梓若撓撓頭，將一束花放置床頭。book18.org
是粉色的康乃馨。book18.org
「謝謝啊。」溫亦遙彎起眼睛。book18.org
劉梓若嘿嘿笑了兩聲：「小事，小……」book18.org
「溫亦遙。」book18.org
突然，一個聲音闖進來，聲音不大，語氣很淡。book18.org
但溫亦遙聽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是溫亦寒。book18.org
她與劉梓若同時轉向門外，溫亦寒沒有說話，只是兀自走上前，將一個袋子放在桌旁。book18.org
「芋泥厚厚牛乳！」book18.org
溫亦遙嘻嘻笑開：「謝謝啊，你給我買奶茶去了？」book18.org
溫亦遙看著他，驀地收斂了笑容。book18.org
雖然溫亦寒神情一如既往，但她可以確定。book18.org
他不開心。book18.org
劉梓若仍呆立著，沒意識到自己完全被溫亦寒忽視了。book18.org
「那個……我認識你！你是溫亦寒是嗎，就是很有名的那個，還是溫亦遙的…」book18.org
「是。」溫亦寒沒看他，走去一旁蹲下身慢慢挑了個蘋果。book18.org
「那個，哥，他是我同學……他叫……」溫亦遙尷尬地望了望兩邊，倉促地想解釋。book18.org
「哦。」book18.org
「…………」book18.org
讓不讓人說話了。book18.org
「那個，我是劉梓若！百聞不如一見，咱們寒哥真是一絕啊，這臉，這氣質，我看一眼就認出來了。」book18.org
…………book18.org
此言一出，空氣凝滯。book18.org
溫亦遙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不是，她自己聽著都尷尬。book18.org
溫亦寒抬頭看了他一眼：「你還有事嗎？」book18.org
「啊？沒有了沒有了，」劉梓若像是終於覺得自己有點多餘了，「那我先走了哈，溫亦遙你好好休息。」book18.org
劉梓若急忙拎起書包，經過床邊時小聲嘟囔：「你哥好可怕。」book18.org
溫亦遙半倚在床上：「手上還沒好麼？」book18.org
溫亦寒削蘋果的手頓住：「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你以前一向削得又快又漂亮。」book18.org
刀傷。book18.org
是為她打架受的傷，她記得很清楚。book18.org
溫亦寒並沒有如往常譏諷訝意她的誇讚，只是不動聲色地繼續。book18.org
「手心的傷，」溫亦遙很自然地接過蘋果，狠狠咬了一口：「寫字的時候會痛吧。」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你騙人。」book18.org
溫亦遙看著他，丟下蘋果，乘其不備拉過他右手低眸打量。book18.org
傷口一看就是好幾天前隨意處理的，紗布松垮，有乾涸的暗紅。殷紅的血滲出，映地手心四周蒼白。book18.org
溫亦寒無言，緊緊抿一抿唇。book18.org
溫亦遙一直注視著他。book18.org
他好像還是從前的那個他。book18.org
什麼也不會變。book18.org
漆黑瞳仁，毫不避諱，坦蕩如砥。book18.org
她討厭他淡漠的表情，連平日浮誇的說笑與唇角的弧度都藏著距離。book18.org
不回頭，不說愛，眼神清透的明白。book18.org
傾身垂頭，舌尖舔舐過的一瞬，她清楚地感受到他細微的顫粟。book18.org
她嘗到一股腥鹹的鐵鏽味。book18.org
溫亦寒什麼動作也沒有，可溫亦遙卻記得他陰翳睫毛的翕動，像是掩蓋慌亂的羽翼。book18.org
你那時與女朋友接吻的時候怎麼還若無其事的呢。book18.org
寂寥的黃昏，溫亦寒沒有避開視線，仍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眸中墨色濃深。book18.org
溫亦遙狡黠地笑：「這樣就不疼啦。」book18.org
沒有人教過他們正常兄妹該如何相處，可是這麼多年同生共長，他們始終似乎也扮演著一對再正常不過的兄妹。book18.org
不應該這樣撩撥他。book18.org
她知道她不應該這樣的。book18.org
第六章 溝壑book18.org
正逢五一小長假，出院第一天，楚年執意要求請她喝奶茶慶祝回歸。book18.org
半推半搡著，溫亦遙無奈答應。book18.org
院門外。book18.org
「有人接我，不是很多人約你嗎，你先走吧。」book18.org
「誰？」book18.org
溫亦寒將響個不停的手機按成靜音，掀起眼皮。book18.org
「就一朋友。」book18.org
溫亦寒：「…………」book18.org
溫亦遙：「哎你別看著我了，真的就一朋友！就喝杯奶茶，不是約會。」book18.org
「行，他到了我就走。」book18.org
「你相信我，女的！」book18.org
結果半晌，也不見人至，溫亦寒不耐瞧她：「溫亦遙，你果然耍我呢吧？」book18.org
溫亦遙正盯著手機螢幕信息，無語凝噎。book18.org
楚年：我去，你哥怎麼也在，我不敢過去啊。book18.org
溫亦遙：趕緊的你！至於嗎你怕他？book18.org
楚年：他也太帥了吧，我不好意思。book18.org
溫亦遙：………楚！年！！book18.org
楚年：哈哈大小姐別生氣嘛，我開玩笑的，這就來。book18.org
「你好，我是溫亦遙朋友楚年。」楚年很坦誠地打起招呼。book18.org
溫亦寒無甚情緒地略一頷首，視線略過她看向溫亦遙：「那我走了，可別再把手弄斷了。」book18.org
「切，謝謝你提醒啊。」溫亦遙懨懨地翻了個白眼。book18.org
剛進門，溫亦遙就注意到一個女生。book18.org
她給她的第一感覺——相當漂亮。book18.org
茂密曲卷的長髮如瀑傾瀉，緊緻身材，穿搭考究，那雙細長的腿在這暮春時節尤其亮眼，正與對面女孩談笑風聲著。book18.org
「那是……柳言？」楚年驚異道。book18.org
溫亦遙沒有說話。book18.org
這位就是蔣皓口中比她有姿色的她哥前女友——校花柳言。book18.org
「那會兒他倆在一起的時候可謂是轟動全校啊，我當時還很磕來著。我都不敢想像這倆人站一塊得多養眼，聽說還是她追的你哥呢！」book18.org
溫亦遙心不在焉地聽楚年喋喋不休。book18.org
關於這份戀情，於她而言，並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book18.org
溫亦寒從沒主動告訴她。book18.org
那會他們高一，柳言是高二的學生會會長，成績極其優異。book18.org
一次聚會，溫亦遙有些訝意這個漂亮女生的突然出現，然後他們就旁若無人地接吻。book18.org
「女朋友？」她還記得自己那天話語的酸澀。book18.org
「是。」他只說了一個字。book18.org
他們於冬至在一起，像傳說一樣，天之驕子與天之驕女。book18.org
無人不知，無人不談。book18.org
偏偏她這個親妹妹是最後一個知道的。book18.org
深冬的一個夜晚，溫亦遙問他：「你不是和柳言要約會嗎？」book18.org
溫亦寒語氣極淡：「分了。」book18.org
溫亦遙瞪大眼睛看著他，卻在他無所謂的神情里找不到一絲破綻。book18.org
「什麼時候的事？」book18.org
「昨天。」book18.org
這才幾個月，你不喜歡她嗎。book18.org
她試途問他，而他卻總是搪塞。book18.org
「分了就是分了，哪有那麼多理由。」book18.org
連這樣的女生都無法改變他，又有誰能呢？book18.org
「喂，喂！」回神，楚年正焦急地搖晃著她，「你怎麼回事啊？魂丟啦？」book18.org
「不好意思。」溫亦遙吸了口芋泥奶茶，緩了緩心情。book18.org
「臉色不太好哦。」楚年擔憂地望著她。book18.org
奶茶店嘈雜，可女孩的話語還是真真切切地鑽入耳膜。book18.org
「為什麼在一起？帥，有錢。」book18.org
「正常人能占一個就難得了，何況他兩個都占了呢。」book18.org
「哈哈，溫亦寒對我啊，從不溫柔，也不遷就。我好像從來沒有了解過他，他就給我一種，你愛怎樣怎樣，我不拒絕，也不主動的感覺。」book18.org
「嗯哼，他提的分手。」book18.org
聽到這裡，溫亦遙下意識就坐直了身子。book18.org
「就一個挺冷的晚上，他突然約我出來，我還驚喜了一下。他站得遠遠的，表情冷冷的，說，分了吧。」book18.org
「我說，可以，你跟我上床我就同意。」book18.org
「……哈哈哈，他說，滾。」柳言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明明笑地那樣開懷，聲音的悲傷卻很近。book18.org
「當然要提要求，畢竟我從來沒被甩過，挺丟臉的吧。」book18.org
她眼中有釋然，但更多的是不甘：「我已經盡力了，其實，我知道……他不愛我，他愛自由勝過一切。」book18.org
「我不喜歡留留不住的人，那太痛苦了。」book18.org
留不住的人。book18.org
溫亦遙眼神空空地盯著地面，未曾察自己已全身冰涼。book18.org
第七章 距離book18.org
溫亦遙曾經很想牽一個人的手，無論它是摸過搖籃的，攥著酒瓶的，還是捏著煙盒的。book18.org
可是，那雙手永遠一次又一次拍開她，於是，她對名為母親二字的所有的期望在最開始就灰飛煙滅。book18.org
後來，一雙與她差不多大的手牽住了她。book18.org
一雙名為哥哥的手。book18.org
陰冷的小屋裡，男人高大卻頹靡的背影非常遙遠，溫亦寒告訴她，他是他們的爸爸。book18.org
溫亦遙瞪圓水靈的眼睛，惶然地想伸手：「爸、爸。」book18.org
男人沒有理會，只是上前向李玉容扔出了一份文件，轉身就走。book18.org
李玉容用力揉著雜亂的長髮，死死扯住男人的衣襟，削瘦的臉上布滿絕望的笑意：「溫久銘，我不會簽的。」book18.org
「李玉容，我真的煩了，行麼？」男人突然暴走般掙開她，揚手拎起李玉容的頭髮，手上力道極大大，撞上牆角，表情猙獰，吐字冰冷，「這離婚協議，你不簽，也得簽。」book18.org
溫亦遙清楚聽見李玉容倒抽的涼氣，她瑟縮進角落，不明白這個陌生的名為爸爸的人為什麼要這樣做。book18.org
她驚恐地望著這一幕，聲音極小：「哥哥，他、他們為什麼會……」book18.org
「別看。」book18.org
溫亦寒用小小的身影擋在她身前。book18.org
於是，溫亦遙只能看見他，看著她的哥哥。book18.org
她沒注意到他身軀的顫抖，他嘴唇的灰白，只是拚命地近乎貪婪地注視著她唯一能抓住的人。book18.org
好像只要這個人在，她所有的害怕都會暫時躲起來。book18.org
「放開我！！溫久銘，你不會有好下場的！」女人的破碎尖叫貫穿窄小的屋子。book18.org
緊接著，是酒瓶碎裂的聲音，男人暴戾的吼聲隨之響起：「我受夠了！李玉容，我受夠了這樣的日子了！！」book18.org
「嗚嗚嗚，哥哥，我怕……」book18.org
溫亦遙看向窗外，可那狹窄的天際死灰般，連光的影子也沒有。book18.org
溫亦寒摟住她，那道與她相似的眉頭此刻緊緊鎖著：「沒、沒事的。」book18.org
他捂住她的耳朵：「別聽。」book18.org
「哥哥，」溫亦遙抽咽著，「你的手捂住了我的耳朵，那你怎麼辦？」book18.org
又一個酒瓶砸來，碎片飛濺，險險擦過溫亦寒的身側。book18.org
他不能怕。book18.org
冷汗滑落，溫亦寒蒼白的唇彎出一個微笑：「沒事，我沒事的。」book18.org
可是你的聲音抖的很厲害啊。book18.org
對上那雙黑漆的眼睛，那裡面沒什麼光亮，只是映滿了她恐懼的臉龐。book18.org
溫亦遙極力抬起雙手，笨拙地捂上他的雙耳：「這樣就好了。」book18.org
那年，他們六歲。book18.org
她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清，她只要有他在的方寸之餘。book18.org
這樣，就好了。book18.org
*book18.org
五月的天幕有晚春的溫柔，溫亦遙的校園生活似乎仍如從前，是那暮春的一片殘花，有些色澤，卻隱不去枯朽。book18.org
走到哪還是可以聽見她哥哥的風雲，唯一不同，是還會聽見有一個叫溫亦遙的女生是溫亦寒的妹妹。book18.org
他們只知道有個人是溫亦遙，但不知道她是溫亦遙。book18.org
體育課於她而言永遠是荒蕪的時光。book18.org
她坐在操場旁，撐著頭看著同班女生在球場邊吶喊尖叫。book18.org
活力，肆意，都與她無關，她一個人倒成了清冷的意外。book18.org
「溫亦遙，你幹嘛呢？一直坐那，我還以為是什麼雕塑呢。」book18.org
「就是啊，小人機看起來對帥哥一點興趣也沒有呢。」book18.org
溫亦遙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她習慣了，班上幾個女生的日常找碴。book18.org
「要喝水麼？」一瓶水遞過來，溫亦遙不相信她們會這麼好心。book18.org
「不用了，謝……」book18.org
她話音未落，仰頭，瞳孔驟縮，那瓶水正置於她頭頂，傾刻就要倒灌下來。book18.org
「帥哥不要的水，送你了哈哈哈……」book18.org
耳畔所有聲音都歸於寂靜，只有那球擦過的狠厲砰然，伴隨著心跳的擲地有聲，撞開她的青春。book18.org
那球砸開水瓶，險險錯過她，水花濺落艷陽，光影交錯，一張熟悉入骨的臉闖入視線，蒙著沉浮的熱烈，鳥啼划過，晃蕩起悠長的日影。book18.org
「給我的水，既然髒了，倒了還是扔了都無所謂，」溫亦寒攬過躍動的球，溫亦遙只是覺得握住了自己的心，「但，不能給我妹妹。」book18.org
有些歡愉，有些心酸，好似連呼吸都鈍痛。book18.org
「哎呀，寒哥你眼力可真好，怎麼打球還注意到這兒來了呢，我們就是鬧著玩玩，玩玩。」女生被水濺了一身卻不敢有怨言，尬笑著，拚命想掩飾心虛。book18.org
「寒哥你是渴了嗎，我這兒還有一瓶沒開過的！還有糖，是檸檬味的，你喜歡的！」另一個女生十分沒有眼力見，滿目期待，還以為是自己獲得了機會，「那瓶確實髒了，肯定不能喝。」book18.org
一旁已經有人忍不住笑出聲。book18.org
溫亦遙聽見圍觀同學的竊竊私語。book18.org
「她沒聽出溫亦寒在嘲諷他們嗎？」book18.org
「我不行了，還自己承認自己髒，某人要出醜嘍。」book18.org
女生說了半天，溫亦寒似乎認真聽著，唇角掀起的弧度很是悅目，「浪費水可不好。」book18.org
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麼有耐心，女生眼中狂喜。book18.org
「嗯嗯！可不能浪費了。」book18.org
女生看著溫亦寒接過，然後看著他就那樣擰開，倒掉。book18.org
「是啊，」溫亦寒眼睛彎彎，「但髒了，怎麼能喝呢。」book18.org
水聲嘩啦，他的距離感從來沒有消失，「還有，我不喜歡吃糖。」book18.org
「惹了不該惹的人呢。」有人同情地拍了拍傻愣在原地的女生。book18.org
小時候，他撐起她的天空，從那時起，他就是她的天。book18.org
第八章 代價book18.org
溫亦寒會等她，溫亦遙是預想不到的。book18.org
今天與往常不同，還沒出教室溫亦遙就敏銳地察覺到班級的騷動。book18.org
「天，站我們班門口的那個，那個人是溫亦寒？！」book18.org
「好帥啊，他怎麼會在我們班門口？」book18.org
「唉，反正我肯定也跟他說不上話。」book18.org
楚年拉她：「阿遙，他肯定等你的吧？」book18.org
溫亦遙收起訝異，聳一聳肩。book18.org
她淡定地收好所有作業、文具，心臟跳得有點快，但她表情很穩。book18.org
出教室門的時候，她沒有回頭。book18.org
但她知道，所有人在看她。book18.org
所有人都在看他們。book18.org
溫亦寒拉著她手腕就走，蔣皓在一旁說個不停，劉義揚的眼睛若無似無地晃過她。book18.org
可是溫亦遙誰也沒心思注意，她只在乎溫亦寒。book18.org
她沒問溫亦寒為什麼，也沒問他要去哪，她只是跟著他走。book18.org
今天的溫亦寒是沉默的。book18.org
他沒有與蔣皓嬉笑，也沒有與她調鬧，他的情緒溫亦遙揣測不了一點。book18.org
小巷。book18.org
發澀的霉味，陰暗的角落，像那天生日她被圍打的場景。book18.org
只是時過境遷，她再也不是低下者。book18.org
「饒了我吧，寒哥。」book18.org
陳佳南的哭聲撕心裂肺，此刻的她跪坐在地上，頭髮散亂，臉上青腫，衣衫襤褸，形容狼狽不堪。book18.org
她身旁的女生也好不到哪去，是上次在混混中的那個，也是他們班經常說溫亦遙的惡言惡語的那個，往她頭上澆水的人自然少不了她。book18.org
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去，溫亦寒背著光一步一步走過去。book18.org
幾個圍打的小弟立馬起開身。book18.org
「夠了吧，夠了吧，求你了寒哥，我真的知道錯了。」陳佳南哭著爬過去，要去抱溫亦寒的腿，卻被狠狠踹開。book18.org
「那天，你們怎麼打她的？」他唇角掛起幾不可見的微笑。book18.org
這是溫亦遙這一路第一次聽見他開口。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是讓他們給她點顏色瞧瞧，我沒想過會把她打成那樣，我更加沒想到她會是你的妹妹。」book18.org
「那樣？」溫亦寒唇邊笑意加深了，他慢慢蹲下身，捏住她顫慄的下巴。book18.org
「如果我那天去晚了呢。」他手指猛地發力，陳佳南的慘叫響徹小巷。book18.org
「如果那天我沒去呢，」他聲音低沉的可怕，又陡然拔高：「會怎樣？！」book18.org
「不要，啊！鬆手求你了！」book18.org
「陳佳南，」溫亦寒又恢復了若無其事的模樣，剛剛的狠戾似乎只是幻影，他捻了捻手上的灰，「我警告過你，不要惹我。」book18.org
陳佳南睜著哭腫的眼，嗚咽著想說什麼，卻在下一秒由於頭髮被劇烈拉扯的疼痛而噤了聲。book18.org
「但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更不要惹她。」溫亦寒的眼中有什麼像是要衝出來，恨，痛，瘋，交纏、雜糅，最後化成漠然。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啊啊。」她被重重砸落在地上。book18.org
蔣皓又上前踹了一腳旁邊的女生一腳：「現在哭那麼厲害，你們當初弄別人，笑那麼開心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的報復。」book18.org
報復。book18.org
對。book18.org
那是溫亦寒的報復。book18.org
逃不掉的，她早該想到的。book18.org
她惹不起的。book18.org
溫亦遙從始至終都站在原地，她的哥哥像從地獄走來的魔鬼，狠厲無情，殘忍破碎。book18.org
暴力的制裁是她的夢魘。book18.org
她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變成透明，與那天日暮她的世界一樣。book18.org
溫亦寒沒有理會陳佳南一眾的哭求，壓著煙癮，毫無波瀾地往回走。book18.org
她在這，他不能抽。book18.org
「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放過我吧！！」book18.org
溫亦寒頭也沒回：「她被打成什麼樣，你們就什麼樣，沒有加倍奉還，算客氣了吧。」book18.org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book18.org
「哥，」溫亦遙聽見自己的聲音，啞的辨不出音色，「算了吧。」book18.org
陰暗的天際，再透不出一絲光亮，他嗓音又低又冷。book18.org
「欺負你的人，都應該付出代價。」book18.org
第九章 臆想book18.org
溫亦遙是一個極度喜歡幻想的人，專注對於她來說難如登天。book18.org
發現對於哥哥的占有欲十分強烈這件事，小學就開始。那時，他們兩小無猜，一起上下學，一起吃飯，一起睡覺，溫亦寒什麼事都要管一下她，她做什麼事都要粘著他。book18.org
那時候的她多疑，霸道且嬌縱。book18.org
有可能一個女生問她哥借一下橡皮她都會幻想出一個光怪陸離的言情故事，並且因此困擾一整天。book18.org
這也註定她成績處於邊緣地帶，常被老師批評走神，她哥倒是風風光光，成績斐然，不過也不少被她纏得心神不寧。book18.org
歷經扭曲殘破的童年，她把她哥看作她的一切，她的所有物，不能與他人共享一絲一毫的所有物。book18.org
她總是會神經質地一遍又一遍地問他：「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book18.org
或是：「你會永遠和我在一起嗎？」book18.org
「會的。」book18.org
會的，會的。book18.org
一開始溫亦寒還會不厭其煩地安撫她，後來，他終於忍不住爆發了：「你終究要我怎樣？」book18.org
而只要他一發火，溫亦遙就更加破碎，不依不撓：「你果然之前都是騙我的，你根本就不想和我待在一起！」book18.org
溫亦寒無耐地壓抑怒火，不願再與她辯駁，因為他知道這樣毫無意義，只會招來更大的洪濤。book18.org
所以當溫亦遙跑到他面前問稀奇古怪的問題時，他都會下意識地順著她，以避免她莫明其妙的臆想。book18.org
溫亦遙：「xx好像喜歡你哎。」book18.org
溫亦寒：「哦。」book18.org
溫亦遙：「全班人私底下老起鬨。」book18.org
不表現的牴觸點她又得跳腳：「呃，真噁心。」book18.org
「你不喜歡她吧？」book18.org
他理解不了她的跳躍思維：「哈？我當然不喜歡。」book18.org
「可她長的挺漂亮的。」book18.org
「…………都說了不喜歡。」book18.org
「你覺得她漂亮嗎？」book18.org
「額，還行吧。」book18.org
溫亦遙緊盯著他：「有我漂亮嗎？」book18.org
「…………」溫亦寒蒙了。book18.org
「你猶豫了！你就……」book18.org
「不是，我？停停停！」溫亦寒趕緊止住她，「……所以你到底想表達什麼？」book18.org
近乎刁蠻，和她扯真是沒完沒了。book18.org
「你漂亮你漂亮行了吧。」雖然臉黑了，但他還得繼續重複地答應她以打消她的疑慮。book18.org
她那時太稚氣天真，覺得什麼比她出色的事物，哪怕一點點，都會把哥哥搶走。book18.org
*book18.org
羈絆，爭吵，承諾，愛恨。book18.org
這是一個死循環。book18.org
那會兒的李玉榮還沒有飛黃騰達，他們仍處在陰溝中。book18.org
溫亦遙與溫亦寒半迫使式的如漆似膠就這麼拉扯中持續著，生活的潮汐卻迎面給她狠狠一擊。book18.org
初一放學，溫亦遙如常在她哥班門口等他。book18.org
溫亦寒成績好，在強基班，放學總比她晚。他答應她不會讓她等超過三分鐘。book18.org
可是此刻，她已經等了九分鐘了。book18.org
平時他只要讓她多等一分鐘她都會生氣。book18.org
溫亦遙臉色已經黑的不行了，尤其是現在，他哥後邊還跟著一個女生。book18.org
所有負面情緒都在一瞬間到達頂峰，將要爆發。book18.org
她以前就是這般，敏感易碎，蠻不講理。book18.org
「溫亦寒，你手上傷又裂開了，這創口貼你就收下吧。」女生急切地追著他，真誠道。book18.org
溫亦寒實在拗不過，聲音還未褪去變聲期前的青澀：「謝謝。」book18.org
那是前天為溫亦遙打架受的傷。book18.org
溫亦寒：「不好意思，老師拖課晚了幾分鐘。」book18.org
溫亦遙死沉著臉，然後一言不發地將他手中的創口貼奪過來，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book18.org
「又跟舔狗混去了？」她冷笑一聲。book18.org
溫亦寒蹙眉看了看地上的創口貼，深深吸了口氣：「溫亦遙，你講點道理。」book18.org
溫亦遙覺得自己的精神脆弱地像一層網，只要溫亦寒在軌道上有一點偏差，她傾刻就會萬念俱灰。book18.org
庸人自擾，不可理喻。book18.org
回家的一路上溫亦遙都沒理溫亦寒。book18.org
即便他臉上表情並不好看，他仍是主動道：「書包要我幫你拿麼？」book18.org
她話語毒辣：「怎麼？不去陪你的小舔狗們，倒來幫你妹妹拿書包？」book18.org
溫亦寒面色陰沉，他其實脾氣很差，已經為溫亦遙忍了一路了：「溫亦遙，犯賤也要有個度。」book18.org
那間破而窄的屋並無多少煙火味，門上貼滿了債條與恐喝書，陰影籠罩，沒有一點光亮。book18.org
那就是他們的家，他們的人生。book18.org
溫亦寒上前習以為常地撕掉一些，上面的積灰掉落，嗆得人忍不住咳嗽。book18.org
溫亦寒倒了杯水擱桌上：「你先喝點水，我去做飯。」book18.org
溫亦遙沒有回答，她始終憋著一股氣。book18.org
她在等，等溫亦寒像平時一樣過來向她承諾，哄她，安慰她。book18.org
可是他沒有。book18.org
溫亦寒從冰箱拿了個蕃茄：「你一直站著幹嘛，不喝水寫作業去。」book18.org
溫亦遙就這麼站著，沉默不語地盯著他。book18.org
溫亦寒放下蕃茄，皺眉：「脾氣還沒耍夠？」book18.org
溫亦遙往前走了幾步，一切等待與忍耐都好像已經到了她的底線：「你沒有什麼要說的？」book18.org
他面無表情：「我應該說什麼。」book18.org
溫亦遙抬眼，拿起手邊的蕃茄就向他身上砸。book18.org
「還要我說多少遍，我不喜歡你這樣！」book18.org
「我不喜歡看見你和別的人在一起，不喜歡你對別人笑，不喜歡你和那些女生說話，站在一起也不行！」book18.org
…………book18.org
「溫亦遙。」他叫她名字，聲音與平時一般。book18.org
溫亦寒低垂著頭，一種陰冷壓迫的感覺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陌生，又無處遁形。book18.org
溫亦遙似乎預見風暴之前的陰雨，下意識就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我已經把所有、所有我能給你的全部給你了，全部。」他一字一頓，語氣平淡到可怕。book18.org
零食，錢，喜好，情緒，甚至自由。book18.org
他把所有骯髒苦痛都留給了自己，連帶她本該承受的那一份。book18.org
她總忘了記他的好。book18.org
「我已經沒有更多可以給你，」他像一具被抽走氣的軀殼，了無生氣，「沒有更多了。」book18.org
他重複著，慢慢一步一步靠近。book18.org
溫亦遙驚恐地後退著，桌角的水杯被撞翻，碎片四裂，溫亦寒視若無睹地狠狠踏上去。book18.org
「所以，我也受夠了。」book18.org
每一天，無聊的捉迷藏，清醒的黑夜，躲不掉的夢魘，還有，她無止無休的支配。book18.org
「我說，」他猛地拎起她的領子，聲音爆發出陰狠的歇斯底里，「我受夠了！！！」book18.org
他們永遠也不能、也不該維持這種關係了。book18.org
似乎正常，又不太合理。book18.org
溫亦遙被他死死拽著，看著他深黑的眼睛，渾身發抖。book18.org
她從來不會去深究他承受了什麼，她只在乎自己想占有什麼，她太自私、也太任性了。book18.org
「哥……」她勉強從喉嚨里發出一個音節，帶著疑惑，喑啞，又可憐。book18.org
溫亦寒把她扔下，一言不發地回到沙發，溫亦遙看著他冷漠的背影，想叫他，想讓他別走，卻什麼也做不出。book18.org
空氣太安靜了，只剩下老舊沙發吱呀，滾落的空酒瓶叮噹，還有溫亦遙沉重的呼吸聲。book18.org
她近乎討好地站起身撲過去，攥起溫亦寒的手，緊緊牽著，他們兩個人的手都冷，握在一起也似乎沒有什麼溫度。book18.org
「哥……我知道錯了，」溫亦遙聲音細得像哀求，眸中卻燃著偏執的焰火，「我們就一直這樣，一直這樣在一起，不好麼？」book18.org
永遠這樣，她永遠做錯事，永遠道歉彌補，也永遠，什麼也沒變。book18.org
李玉容似乎被吵醒，咒罵著從房間出來，從桌上又拿了瓶酒，經過沙發的時候，冷冷地看了他們二人一眼。book18.org
歸鳥啼鳴，一切都恍若消失殆盡，她聽見溫亦寒說：「不、好。」book18.org
她知道，他們再也回不去了。book18.org
第十章 捉迷藏book18.org
性愛。book18.org
這兩個對於孩童來說本應很遙遠的字，對於溫亦寒卻深刻刺骨。book18.org
「二十三、二十四——」book18.org
屋外溫亦遙稚嫩的叫喊隔著門板傳來：「哥哥，藏好了嗎？」book18.org
溫亦寒剛放下書包，他愣愣站著，望著屋裡的光景，一瞬間只覺自己被什麼東西死死釘住，動彈不得。book18.org
地上是隨意堆放的衣裳，破舊的沙發上是一對糾纏的人影，伴隨著不時鑽過耳膜的低吟。book18.org
下面的人他認識，是他們的母親。book18.org
「哥哥？你好了嗎？」book18.org
溫亦寒試著動了動僵硬的身體，他緊緊地攥住門板，不讓自己的嘴唇戰慄，一點，一點用力，直到手指擰出血，死寂的眼睛裝下陌生的殘忍的一切。book18.org
「阿遙，再數一會兒吧。」book18.org
從那天起，他與溫亦遙玩起了一場名為捉迷藏的遊戲。book18.org
一開始，他會奇怪，會陌生，會牴觸，會恐懼，後來，他已經可以做到面無表情，毫無波瀾。book18.org
畫面，聲音，感受，什麼都不重要。book18.org
他只要知道李玉容的做愛地點。book18.org
躲到離那個地方最遠的地方，然後在溫亦遙傻傻地大叫你在哪裡的時候，刻意發出很大的聲響，一切就都可以算安好。book18.org
「別在客廳。」book18.org
「啊？」李玉容搖晃著身子，拉了拉松垮的衣衫，捏起酒瓶又灌了一口。book18.org
少年單薄的影子小小的，稚氣的聲音沒有起伏：「她會看見。」book18.org
「哈哈哈……」女人突然瘋笑起來，笑意陡然森冷，「你看見了？好玩嗎？」book18.org
溫亦寒沒有回答她，臉上甚至神情都沒有。book18.org
李玉容的笑聲戛然而止，酒瓶碎裂，她一拳砸過去。book18.org
「小東西，那會兒被打不是還會求饒道歉嗎？怎麼現在像個死人。」book18.org
那會兒是什麼時候呢。book18.org
是四歲還是五歲，是弱小到還不知道什麼是自保的年齡麼？book18.org
溫亦寒沒有像以前躲她踹過來的腳，因為會激怒她。book18.org
抬手擦一擦嘴角流出的血，只是木然重複道：「別在客廳。」book18.org
屋子太小，李玉容能待的地方就那兩個。漸漸地，他甚至摸出了她幾本固定的時間。她身上的男人總是換，什麼年齡，什麼身材的都有，只是她醉迷的神情永遠不變。book18.org
他早已麻木，只要溫亦遙仍揚著那張純真的臉沖他笑，他不在乎其他的。book18.org
撕裂擰碎，削皮剝骨。book18.org
他不在乎。book18.org
所以這場遊戲，溫亦寒從來沒有贏過，溫亦遙永遠能興奮地第一時間找到他。book18.org
樂此不疲，毫無爭意。book18.org
他不記得幾年。book18.org
一直持續到李玉容遇貴人，那男人有勢頭，李玉容有頭腦，創業成功，青雲直上。他們過上了優越的日子，她買了數套豪華的別墅，無數價格不扉的衣服。book18.org
可是對於溫亦寒來說，只不過是換了一副漂亮的囚禁他們的枷鎖。book18.org
她不回家，在外面尋歡作樂，偶爾會回來，身邊永遠不會缺男人。book18.org
當然，她會給他們錢，很多很多錢，可是啊，無論多少也補不滿他心裡的那道口子。book18.org
*book18.org
十四歲那年，幾個富人圈的公子神神秘秘約著他一起看電影。book18.org
蔣皓扯著他脖子狂叫：「寒哥！新出的，可勁兒了！」book18.org
「什麼電影？為什麼不去電影院。」book18.org
「這個嘛，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另外兩個男生嘻嘻怪叫。book18.org
黑壓壓的房間，唯一的光亮里，男女歡愛糾纏的身影若即若離，溫亦寒覺得自己耳邊一切聲音都變得模糊。book18.org
「怎麼樣？」一旁蔣皓正吞著囗水，緊張地盯著螢幕，「有什麼感覺嗎？」book18.org
過往回憶重迭，沉沉地壓向他，溫亦寒不知時隔幾年，又清楚地嘗到了那種被死死釘住的感覺。book18.org
動不了。book18.org
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一種壓抑死絕的眩暈襲來。book18.org
甩開蔣皓疑惑拉住他的手，他猛地逃離，衝進廁所，砸上門，死命捂住嘴乾嘔。book18.org
那些過往，是他不願記起，也是他永遠忘不掉的。book18.org
會在凌晨半夜，或是某個瞬間，不打招呼地闖入，飄蕩，像亡靈無止無休的惡笑，措不及防，銷魂蝕骨。book18.org
第十一章 煙book18.org
高一寒冬。book18.org
吵鬧的酒廳，每個人都說的很歡快，笑的很大聲。寬敞精巧的桌上，一杯杯酒杯碼的整齊，倒映著暖黃低迷的燈光。book18.org
溫亦寒坐在沙發上，額前垂落的頭髮隱去沉鬱，他嘴裡刁了支未點的煙，右手一下一下地撥弄著打火機，也不與人說話，只是眼神定定地，漫無目地游移。book18.org
「寒哥，過來開局啊！」蔣皓耐不住性子地叫。book18.org
「怎麼不說話啊！」許多人捧場般吹起口哨，歡叫起來。book18.org
「帥哥，我幫你？」book18.org
耳邊是一個溫柔的女聲，一隻捏著打火機的手伸過來。book18.org
溫亦寒沒動。book18.org
「我來吧。」book18.org
「我我。」book18.org
很多隻拿著打火機的手伸過來，它們或白皙修長，或戴著精雅手鍊，都是些養尊處優小姐的手。book18.org
「喲，溫亦寒你好風頭！這麼多美女過來給你點煙。」book18.org
溫亦寒只是熟視無睹，維持著最初的動作，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睛。book18.org
「你想什麼呢？」蔣皓忍不住開口。book18.org
溫亦寒沒有理會任何一隻手，輕輕勾起唇，兀自起身。book18.org
在想什麼？book18.org
他在想，如果是溫亦遙看見他這樣，會如何呢？book18.org
會幫他把煙扔了，然後罵死他吧。book18.org
「哎，別走啊。」book18.org
女孩子們一個個臉掛不住了，哀聲怨氣地叫起來。book18.org
更有甚者直接扯住他袖子。book18.org
溫亦寒側頭，明明沒有吱聲，只是一個眼神，女孩就驚地鬆了手，無辜地撇了撇嘴。book18.org
「他是溫亦寒吧？就是你們學校很有名的那個？」book18.org
「是吧是吧？」book18.org
「哇靠，長得真他媽帥啊，就是人好掃興，怪難接近的。」book18.org
手機鈴已響數聲，身後女生的議論不絕，溫亦寒厭煩地披上外套走到桌前。book18.org
李玉容的聲音仿若金屬：「公司的事，弄好了文件發我。」book18.org
「嗯。」溫亦寒面色不改地聽著電話那頭混雜的打情罵俏聲，果絕掛斷。book18.org
「唔呼～」蔣皓正深陷局中，怪叫一聲，「溫亦寒，來玩啊。」book18.org
「不了。」溫亦寒盯著金黃酒液里的倒影。book18.org
那裡面的臉眉眼深刻，表情漠然，很像一個人。book18.org
一個他厭惡到骨子裡的人。book18.org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面無表情地拿起第二杯。book18.org
歡鬧聲從無間斷，溫亦寒不記得自己這是第幾杯。book18.org
「我去，溫亦寒你瘋了。」視線有點模糊，蔣皓正擰著眉抓他的手。book18.org
「鬆手。」他沒管他，只是繼續欲飲。book18.org
「你想喝死嗎？！」蔣皓一把搶過他手中的杯子，與之推搡起來。book18.org
「哎呀，寒哥你要不還是先別喝了吧，皓子也是為了你好。」book18.org
有幾個男生見狀立馬跑過來勸架，一同控制住兩邊。book18.org
「行，」溫亦寒放下剛攥起的拳頭，扶了扶昏沉的頭，「我出去一下。」book18.org
「這……行麼？」幾個人面面相覷，看著溫亦寒離開的背影。book18.org
「要不我還是去看看吧。」一個女生突然站出來，沒等眾人反應就跟了出去。book18.org
蔣皓怔了怔：「……校花……出動了？」book18.org
「嘁，別管了別管了，繼續開局！」其餘男生一擁而上。book18.org
這酒有些烈，溫亦寒忍著胃中翻湧的不適，將水位開到最大。book18.org
耳邊嘩啦，冰冷的水流灼人，換取一絲清明。book18.org
廁所門口燈火晦暗，溫亦寒沒什麼情緒地盯著這個莫明出現的女孩。book18.org
「你還記得我嗎？」女孩笑一笑，非常直白地盯著他，那長翹的假睫毛很襯她的眼睛。book18.org
聲音有點耳熟，臉沒太注意。book18.org
看他沒什麼反應，女孩也不急躁：「你不認識我？」book18.org
大多男生都認識她，因為她漂亮的臉，或者漂亮的成績。book18.org
「我應該認識你嗎？」book18.org
溫亦寒沒等她回答，錯身想離開。book18.org
「你等等。」book18.org
女孩力氣出奇地大，一把扯過他的領子，一張臉直逼上來。book18.org
「帥哥，剛剛為什麼不讓我點火？」book18.org
「還是說，你在等什麼？」book18.org
溫亦寒仍舊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只是垂著眼睫默默看著那張放大的臉。book18.org
「你不認識我，」那張飽滿嘴唇塗抹的紅艷清淅可見，離得極近，吐息間全是甜膩：「可是我認識你。」book18.org
昏暗廳室，溫亦寒掐著女孩的腰，任她動作。book18.org
女孩近乎痴迷地吻著他，仰頭笑道：「真想睡了你啊。」book18.org
腦中算不上清醒，可溫亦寒卻把她真正想要的東西看的清清楚楚。book18.org
他炙熱兇狠地回應她的吻，居高臨下地望著那張漂亮情動的臉，眼神淡漠：「行啊。」book18.org
女孩眼睛一亮，驟地去解他褲子。book18.org
這間房是空著的，但應該有人預訂，門外時不時晃過酒保與服務員的身影。book18.org
刺激，但無趣。book18.org
他褲帶系的有點緊。book18.org
溫亦寒看了一會，扳開她的手：「算了，你要找性伴，我不是人選。」book18.org
「溫亦寒！」女孩在身後喚他，「做我男朋友！」book18.org
溫亦寒側了側身，頭也不回地走了。book18.org
「我叫柳言！我會追你的！」book18.org
貴人圈裡，他需要一個女朋友。book18.org
足夠漂亮，足夠優秀，足夠擋住許多爛桃花，家勢也可以加以利用。book18.org
可以給他省很多麻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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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廳的熱鬧仍在繼續。book18.org
「你們剛乾嘛去了？」他們一回來，就有男生擠眉弄眼起來。book18.org
蔣皓立即沖男生使了個眼色，小聲道：「這種事，明知故問嘛。」book18.org
溫亦寒無視柳言射過來的目光，繞過亂雜的桌椅，拿起丟在沙發上的手機。book18.org
「哎，寒哥，你這就走了？」蔣皓還沒反應過來，「這才十一點半呢，再玩會嘛。」book18.org
「想起有人在等我。」book18.org
「哈？等你的人？誰啊？」蔣皓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張了張嘴，轉頭沖表情失落的柳言乾笑：「這傢伙，喜怒無常，還莫明其妙的。」book18.org
他在等的不是給他點火的人，而是幫他拿掉煙的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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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冬天，風衣披緊了還是冷，唯一的溫暖來自溫亦遙在他出門時逼他戴上的圍巾。book18.org
高一學業不緊，一到周末，他們圈裡這些人便會忙不迭地發起這種聚會局子，縱情歡愉，放任自流，不想明天，不要未來。book18.org
溫亦寒與他們不同，他見過他們沒見過的醜惡，承受過他們承受不起的陣痛。book18.org
扭曲了的，束縛著的，掙脫不了的，苟延殘喘的。book18.org
這世俗，他比他們懂。book18.org
他沒想別的，他只是突然特別想見一個人。book18.org
那個人會捂住他的耳朵，會緊緊抱住他，會予他喘息片刻的溫港。book18.org
會清清楚楚地讓他感覺到自己是被需要的，是有價值的。book18.org
是還活著的。book18.org
風大了，溫亦寒加快了步伐。book18.org
第十二章 妒火book18.org
那是溫亦寒第一次喝的爛醉回家。book18.org
彼時溫亦遙剛寫完語文作業，她坐不住下樓，焦躁地杵在客廳沙發，聽著窗外寒風肆虐，想著溫亦寒的去向。book18.org
她沒開燈，黑夜靜謐，孤獨又冷清。book18.org
門鎖開的動靜劇烈，溫亦寒平時不會發出這麼大聲響。book18.org
溫亦遙驟得側頭督向玄關。book18.org
一個人影有些踉蹌地晃進來，門砸上的聲音把她下了一跳。book18.org
她的直覺告訴她溫亦寒不正常。book18.org
她聽見了粗重的呼吸聲，嗅到了濃深的酒氣。book18.org
溫亦遙站起身，擰著眉上前，扶住他半個肩膀：「怎么喝這麼多？」book18.org
溫亦寒遲緩地偏了下頭，似乎花了幾秒辨識她，低聲道：「一直在等我？」book18.org
「嗯，叫我好等啊，不讓人省心的傢伙。」溫亦遙垂頭，藏起話語中黏膩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想我了？」book18.org
客廳暗沉，溫亦遙就著窗外零星月光看清溫亦寒的臉，他眼下陰霾濃深，面容沉鬱。book18.org
心情似乎非常差。book18.org
「是不是？」他下巴擱她肩上，重複道，尾音墜下去。book18.org
溫亦寒很少重複問問題，他耐心極小，問題一遍不得答案要麼發火，要麼走人，大多是後者。book18.org
現在他這樣，半帶著委屈的腔調，竟有點依戀的意味。book18.org
溫亦遙莫名其妙心下一陷：「是。」book18.org
似乎得到了滿意的答案，肩上的頭往她頸窩蹭了蹭，溫亦遙當即不自在地縮了縮脖子。他的身上涼意很重，呼吸卻滾燙。book18.org
「我也是。」他的聲音很低，混著涼薄夜色，隱匿在窗外的寒風聲中。book18.org
我也想你。book18.org
溫亦遙慢慢找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且一聲較一聲猛烈。book18.org
胸腔里有什麼東西衝撞著呼之欲出，溫亦遙不太敢確定那是什麼。book18.org
她伸出有些抖的雙手，恍若不想驚醒那個伏在她身上的人般，輕輕地擁住他。book18.org
濃稠沉夜，星光黯然，她聽見他一字一句。book18.org
「阿遙，再抱緊一點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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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容公司能開得起來全靠她太會混，不管以什麼手段，她總能如魚得水。book18.org
但她開得起，卻撐不起。book18.org
她時常花天酒地，朝九晚五，好幾次差點把公司弄入險境。book18.org
溫亦寒從初三開始就慢慢接觸公司的事，他學什麼都快，學業出色，商業天賦竟也不遜色。book18.org
李玉容開始把很多東西都交給他打理，兩年下來，他倒也已經把公司摸的七七八八，包括那些利益與人情事故的陰暗。book18.org
他與那些花花公子、富二代截然不同，他是真正從泥濘里站起來的人，滿身風雪，驕傲依舊。book18.org
他自尊心比天高，什麼都學的會，就是學不會低頭。所以他要做什麼都比別人好，比別人狠，讓自己有更多資本來支撐自己的驕傲。book18.org
他還記得那天李玉容來家裡，能回來一次就不錯了，竟然還沒帶男人。book18.org
「我需要一個人，跟著我，幫我打理公司的事，」李玉容篤定地盯著他，「你，還是阿遙？」book18.org
「我。」他想也沒想。book18.org
他習慣了，習慣了所有。book18.org
他應該承擔的，不應該承擔的所有。book18.org
無論以什麼作押注，什麼作代價，哪怕是命，他要撐著溫亦遙的天。book18.org
那天，李玉容鮮見地仿若關心道：「一直很好奇，你那麼拚命地幫你妹妹鋪好路，你卻自己承受了那麼多本不該一個人承受的痛苦。」book18.org
她紅艷的薄唇開合：「你真的還好嗎？」book18.org
溫亦寒似乎笑了，那點弧度轉瞬即逝，他冷冷地盯住李玉容：「這，重要嗎？」book18.org
我好不好，你最清楚。book18.org
他是被擰碎了拼湊起來的人，李玉容是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人。book18.org
他心煩，因為李玉容的所有。book18.org
童年的暴力淫亂，如今公司所有她弄出的爛攤子都丟給他，冷漠絕情，腥腥作態，讓他噁心、痛恨。book18.org
現在，公司的一個資金鍊斷了，要修補一斷時間，而當下又是合作的關鍵時期。book18.org
酒宴。book18.org
華奢的菜肴，觥籌交錯，西裝革履里包裹著洶湧暗流，溫亦寒坐在位子上，一言不發地夾著菜，漠然地觀望著老總們的客套，李玉容的完美假面。book18.org
桌上的手機閃個不停，溫亦寒看了一眼就沒再給眼神。book18.org
對對面時不時晃過來的火熱視線置若罔聞。book18.org
柳言坐在那，還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他號碼，簡訊發個不停。book18.org
溫亦寒只差沒把她拉黑。book18.org
柳家家大業大，是重要的合作夥伴，偏偏這柳總是個軟硬不吃之人，唯一的突破口是出了名的寵女兒。book18.org
有老總奉承道：「柳總女兒是真正的少年才俊啊，不僅長得這麼漂亮，聽說參加競賽還拿了好多獎呢。」book18.org
柳言萬眾矚目，嘚瑟地又朝溫亦寒的位置瞟來。book18.org
溫亦寒頭也不抬，漫不經心地夾了塊菜進嘴裡。book18.org
「哎，別說，李總這兒子看著也很不錯啊，這麼俊一小伙，聽說年紀輕輕就幫著管公司了。」book18.org
李玉容聞言笑了，鑲鑽的耳墜晃動，她傲然地抬了抬頭。book18.org
溫亦寒沒太理誇他的那些人，只是冷淡地點點頭。book18.org
酒宴過半。book18.org
「柳總，來，我敬你。」李玉容忙不迭地站起身，面上微醺，她非常能喝。book18.org
這柳總大概也知道李玉容的底細，並不給她面子，沒有半點起身的意思，只是微微舉杯算作回敬。book18.org
李玉容笑容僵了一秒，旋即又天衣無縫的續上了，抬杯一飲而盡。book18.org
難得見李玉容這麼沒面子，溫亦寒在位子上扯了扯嘴角。book18.org
一頓飯吃下來，該走的人都走了，還有幾個老總在邊走邊談。book18.org
李玉容臉黑得可怕，將包一甩，對溫亦寒說：「你看著辦吧，這合作的事，無論如何給我拿到手。」book18.org
溫亦寒看都沒看她一眼，答非所問：「今天這菜，挺好。」book18.org
李玉容正想開口，溫亦寒已經轉身走人。book18.org
她咬著牙：「死小子。」book18.org
小巷裡，溫亦寒嫻熟地點燃一支煙，漠然地抽了一口。book18.org
他站得很直，長長的影子拖著，下頜線條映出惹目的影。book18.org
驟然間，他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了，下一秒，一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腰，一股濃烈的香水味襲來。book18.org
不難聞，但太烈了。book18.org
「溫亦寒，你今天都沒看過我。」book18.org
溫亦寒強忍著把她拎起來的衝動，沉默地將煙摁滅。book18.org
「你不會拒絕我的，」女孩兒勢在必得地笑了，「畢竟合作上的事，好商量嘛，對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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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一起，天經地義，羨煞旁人。book18.org
所有人都覺得他們太般配，他們應該在一起。book18.org
沒有人會想到這裡頭的深層利益關係。book18.org
至少學校里，不會有。book18.org
放學路上，楚年瘋狂拉溫亦遙：「哎哎，你看見沒，前面，你哥和校花！」book18.org
溫亦遙沒說話。book18.org
她當然看見了，所有人都在看他們。book18.org
太耀眼了，於她而言，也太刺目了。book18.org
那天聚會沉默地看著他們種種親蜜，心中巨大的裂口似乎仍在隱隱作痛。在周圍大肆的起鬨與歡呼中，她卻發不出一絲聲音。book18.org
她是最應該祝福他們的人，也是最沒名義反對的人，她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book18.org
他們天崩地裂地開始，悄無聲息地結束。不過這一切，都與溫亦遙沒半點瓜葛。book18.org
若是從前的她或許還會像個瘋子一樣受不了地質問他，可是現在的她，也只會壓下所有的不該出現的不甘與妒忌，然後站在最後面，不說一句。book18.org
人群擁擠，溫亦遙的語氣沒有起伏：「楚年，如果你有一個哥哥，他和別人在一起了，你看見他們接吻，你會怎麼想？」book18.org
楚年奇怪地瞟了她一眼：「我能怎麼想？我哥接吻，關我屁事。」book18.org
溫亦遙盯著前方，只是勉強露出了伶仃笑意。book18.org
可是她快瘋掉了。book18.org
第十三章 意淫的對象是哥哥book18.org
溫亦遙自詡是個清心寡欲的人，至少在那一天前，她是那麼認為的。book18.org
高一期末剛結束，暑假清閒，晨光朦朧，她躺在床上，無聊地翻著手機，同學群里正熱鬧。book18.org
消息炸得厲害，溫亦遙掃了一眼，原來是有個男生髮了個片進群里。book18.org
指尖顫了一下，她下意識就想退出來，但不知是好奇心驅使，還是什麼作俑，她手又頓住了。book18.org
就隨便看幾眼，反正也沒什麼興趣，她這樣想著，也懶得戴耳機，將外放聲音調小了。book18.org
女的叫的聲音很淫蕩，畫面很是香艷色情，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的衾枕之樂，猛烈地交媾。book18.org
事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脫軌的呢。book18.org
大概是從那件校服。book18.org
視線晃過床角，那是期末考那天暴雨，她沒帶傘，全身淋濕，溫亦寒借她的校服。book18.org
藍白相間的，男式的，混著他們身上味道的，很淡的，好聞的花香。book18.org
他穿上的模樣，一定很好看，很乾凈。book18.org
她不知怎地，想退出介面的手就那麼死死定住了，耳畔是淫亂的呻吟，眼前只剩那件校服。book18.org
一種異樣詭譎的念想開始瘋長。book18.org
她慢慢側過身，將那件校服置於胸前，頭深深埋在其中細細嗅著，雙腿交迭，摩擦擠壓，快感如微流竄涌，她壓著喘息，手又伸進胸衣里，撥弄乳頭。book18.org
眼神渙散，她想像，他低下頭親她，觸摸她身上每一寸肌膚，他會剝開她的內衣，手指伸到她下面，撫慰她的每一絲顫動。book18.org
這陌生又刺激的感覺讓她興奮又羞恥，只覺下身黏濕一片。book18.org
她知道這樣是不對的，可是她已無法自拔。book18.org
她仰起脆弱的脖頸，臉龐暈上潮紅，加快了動作。book18.org
在意識迷亂之際，門外響起一道熟悉的敲門聲。book18.org
溫亦寒敲門從來只一聲。book18.org
「我進來了。」那聲音很淡。book18.org
在他話音剛落之餘，她攀上頂峰，驚懼迭加的快感令她全身痙攣，她狠命咬唇與那浪潮相抗，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book18.org
在門打開的一瞬，她當即把校服扔到床邊原位，慌張地以最快速度拿過手機瘋狂地按著音量鍵。book18.org
「你……」溫亦寒走進來，話語就那麼停滯。book18.org
安靜得詭異的室內，女人的浪叫一聲蓋過一聲，還伴隨著各種情動的不明聲音。book18.org
溫亦遙看見溫亦寒的表情隨著那些動靜也一分分地變得複雜。book18.org
操。book18.org
她按成增音鍵了！！！book18.org
這絕對是她活了十幾年的最尷尬時刻，沒有之一！！book18.org
「那個，是誤會！聽我解釋！」她原地呆了幾秒，好像才想起來辯解，手機燙手似的被她扔出去。book18.org
手機堪堪滾到床尾，溫亦寒垂著眼，目光晦澀。book18.org
溫亦遙順著他視線看過去，那視頻仍不爭氣地播放著，溫亦遙想死的心都有了。book18.org
一切已經完全沒必要解釋了，她徹底洗不清了。book18.org
她剛剛高潮時幻想的臉此刻正在她面前，那眉眼有多乾淨坦蕩，她就有多心虛羞愧。book18.org
「解釋什麼？解釋你在光天化日下看片？」book18.org
「我是不是該說，」溫亦寒面上揚起了揶揄的譏誚，「打擾……了？」book18.org
幸好校服沒髒，她還剩一點臉！book18.org
「啊哈哈……我……」其實不在看片。book18.org
媽的，她能說麼，她的心思根本不在片上，只在意淫他身上了。book18.org
她不認也得認了。book18.org
誰讓……她所有的慾望都來自她的哥哥。book18.org
第十四章 如果我說不呢book18.org
溫亦遙對性沒有過多興趣與渴望，甚至對無聊的片趨之若鶩，於她所有關於慾望，全部皆指向溫亦寒。book18.org
她清心寡欲慣了，覺得自己那樣真是不知廉恥，竟然把親哥哥當作自瀆對象。book18.org
她不在乎溫亦寒信不信，通紅著臉當著他的面將片刪得一乾二淨，並再三承諾表示她真的對看片沒想法。book18.org
即使那件校服沒髒，她也將它反反覆復地洗了無數遍，然後才心滿意足地與溫亦寒衣櫃的其他衣服掛在一起。book18.org
像他們之間的關係，這樣才幹凈，才襯得上他。book18.org
她不該對他抱著那樣惡劣的想法，讓她自己都厭惡的想法。book18.org
她將那條內褲毫不留情地扔進了垃圾桶。book18.org
並恨恨告訴自己，永遠別再有下次。book18.org
因為那個上面殘留著的不僅是令她痛厭羞恥的體液，還有她那不見天光的禁忌之戀。book18.org
應該在有些東西沒撲出來之前，讓它死掉。book18.org
他們之間，什麼也不會有，什麼也不該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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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的溫亦寒有過一段時間的頹廢。book18.org
那時他還和柳言在一起。book18.org
公司，學校，家庭，籌碼，押注，一切壓在他身上的東西都像定時炸彈，平時看似無關僅要，但某一天，它們突然一同炸了，溫亦寒也將萬劫不復。book18.org
他逃學，在酒吧，什麼人也不管不理。book18.org
惹他一點都不行。book18.org
李玉容自然是沒有一點辦法，當然，她根本不想想辦法。book18.org
最後，她實在被學校電話催的不行，一個電話打到溫亦遙這兒。book18.org
「管管你哥。」book18.org
溫亦遙抑制住平日對她的生理性懼怕，尾音很冷：「我當然管。」book18.org
她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book18.org
她在他們的生活里永遠遲到，永遠缺席，她連當母親也不配。book18.org
溫亦寒心理有問題，而且挺嚴重的，溫亦遙早就察覺。book18.org
她自己精神狀態也好不到哪去，但與溫亦寒相較，她又知道自己好很多。book18.org
長久的壓抑，他總什麼都先自己扛著，不說只做，這樣才最可怕。book18.org
她第一次去酒吧，還是學生裝束。book18.org
聲色犬馬，燈紅酒綠之處，她避開那些不安份地從她身上掠過的眼神。book18.org
很輕易地在一處卡座找到了她哥。book18.org
他膚色在霓虹下顯得很白，身邊坐著幾個她不認識的男生，手裡捏著一個酒杯，面無表情，眼下青黑濃深，好幾個女人刻意搭訕他都視而不見。book18.org
她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book18.org
她不喜歡看見他墮落的模樣，因為她知道他一個倨傲的人，一個從不肯向命運低頭的人。book18.org
溫亦寒看見了她，似乎愣了一下，隔著喧囂一雙漆黑的眼對上來。book18.org
「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走近了，她看見煙灰缸里積滿了煙頭，溫亦寒尋著她視線，眼神動了動。book18.org
她剛皺眉，一個小弟就心領神會般解釋：「這都是我們抽的，寒哥不抽煙。」book18.org
說著心虛般點了個根放嘴裡刁著。book18.org
「來看看你，不回家，不上學，在幹嘛。」她的聲音挺冷的，眼睛就這麼看著他。book18.org
那些小弟不認識她是誰，此言一出他們都緊張地瞥著溫亦寒。book18.org
溫亦寒竟然沒有發火。book18.org
他們頓時皆鬆了口氣，好奇卻不敢多問，寒哥不是有女朋友嗎，這女的又是誰，而且看著一副清純模樣，說的話竟然比妖艷的校花份量重。book18.org
柳言來找勸過他幾次，無一例外被冷漠地晾在一邊，難堪得不行。book18.org
「心情不太好，」溫亦寒煩躁地揉一揉眉心，「你先回去，別亂操心。」book18.org
溫亦遙被氣笑了：「你知道學校打了多少電話嗎，不想上了？」book18.org
「溫亦遙，」他的聲音冷下來：「你我媽嗎？」book18.org
眼見著氣氛冷下來，一眾小弟嚇得只想趕緊跑路，他們在這陪著只想靠溫亦寒的名望撈點好處，可不想被局外火牽連。book18.org
溫亦遙不想根他吵，只是重複道：「你走不走？」book18.org
溫亦寒沒動：「如果我說不呢。」book18.org
他不想做的事，誰都逼不了。book18.org
「溫亦寒，你想死哪我管不了，」她轉身，不再做無意義的停留，「但我覺得，你不應該待在這。」book18.org
你不應該待在陰濕逼仄的角落。book18.org
你該去世界上最廣袤的地方。book18.org
你該去世界盡頭。book18.org
*book18.org
溫亦寒回來了。book18.org
就在她找過他半個小時後。book18.org
那會溫亦遙正在樓上寫作業，她沒太多心思在題目上，一會腦中是學校里溫亦寒與柳言養眼的背影，一會是酒吧里他冰冷與迷離的眼睛。book18.org
狠話她會說，但狠事她不太做的來。book18.org
她不可能放下他。book18.org
聽見樓下門開合時的嘈雜，溫亦遙立馬循著聲音出了房門。book18.org
但只是一瞬，她就覺得自己好像全身被凍住了。book18.org
「溫亦寒，你別這樣好嗎，你都好幾天不理我了。」book18.org
柳言祈求般地拽著他，苦苦哀求，死命地要進門。book18.org
大概是一路從酒吧追到了他家。book18.org
「柳言，」溫亦寒沒什麼情緒地垂頭審視著她，「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book18.org
溫亦遙頓時繃緊了神經，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幾步，想聽下面他們會說什麼。book18.org
她知道偷聽不是什麼好事，但一種渴望牽引著她，迫使她向前汲取更多。book18.org
柳言看起來非常急切，踮腳捧起他的臉就湊上去親他。book18.org
剛貼上去沒幾秒就被扯開，溫亦寒：「你可以走了。」book18.org
「我不走，」柳言解開兩顆襯衫紐扣，雪白誘人的肌膚裸露，「我知道你最近情緒不好，而且又喝了挺多，不理我也能理解。」book18.org
她手繼續往下解：「我們做愛吧，好不好？」book18.org
溫亦寒聞言很淡地笑了，話語冰涼：「柳言，你很欠操麼？」book18.org
溫亦遙遠遠窺視著，手指扣在門把上，都捏痛得沒知覺了。book18.org
後面他們還說了什麼溫亦遙已經聽不清了，她看著溫亦寒摟著柳言上樓進房，盯著那間客房門板，站到四肢僵麻才回到房間。book18.org
上樓經過的時候，溫亦寒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再正常不過，沉密地透不出光。book18.org
若說平時的他溫亦遙還能參透七分，那麼墮落放縱的他溫亦遙已一無所知。book18.org
她了解他，偏偏又猜不透他。book18.org
心中那個遙遠的小女孩已經猙獰著面孔，衝上去把所有都敲碎、毀滅。book18.org
事實中，如今的溫亦遙只是靜靜地關上房門，過了很久，才舔一舔自己干到發澀的嘴唇。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