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王妃 (1-14)作者:喵嘰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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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王妃book18.org

作者:喵嘰喵book18.org

(一)長生橋(1)book18.org

    晌午,太陽很毒。book18.org

    阿狸挎著個竹籃子一瘸一拐的走在荊州城的石板街上,籃子裡是剛在寶仁堂藥房抓的活血化瘀的敷藥,前些天,她下地插秧子,起身時在田壟上絆了一跤,右腳腳踝立刻腫了個大包,痛的鑽心。book18.org

    阿狸有些懊惱,她是干農活的一把好手,鄉里鄉親的沒人不誇她又巧又利索,比男人還中用,誰能想到一不小心翻了船,現在走路都不方便,這些藥可真貴啊,阿狸看了看籃子裡的幾個小瓷瓶里的藥粉,這麼點兒藥三吊錢,真是在明目張胆的搶錢!book18.org

    「姑娘,上好的胭脂嘞,走一走看一看嘞——」路邊買胭脂的小販沖阿狸的背影猛地一吆喝,阿狸一驚,轉過頭,買胭脂的小販冷不丁看見她的臉,後半句吆喝直接扼在了喉嚨里。book18.org

    小販看這姑娘背影猿臂蜂腰,頗為窈窕,還以為正臉必是個大美人,故衝著她吆喝,誰知道一轉過頭臉竟然如此駭人,這姑娘右半張臉明顯是曾受過極重的灼燒,傷疤增生糾結在一起,讓人不敢細看那些彎彎繞繞的紋路,又因為傷疤經年累月的攣縮,牽扯的嘴角和眼角都變了形,整個人口歪眼斜的,再加上那黝黑粗糙的皮膚,一看就是個鄉下面朝黃土背朝天干粗活的村婦。book18.org

    呸!醜八怪,晦氣!小販在心裡暗罵一聲,衝著阿狸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book18.org

    這種恐懼又嘲諷的眼神阿狸早已見怪不怪了,四年前,她把燒的滾燙的匕首戳在自己臉上的時候,什麼閉月羞花的容貌,什麼金尊玉貴的身份,為了生存,她早已全部拋棄。book18.org

    長生橋橫跨荊州城細細的護城河,是一座很小很破舊的拱形石橋,連接著荊州城裡和莊裡鎮,太陽漸漸沒那麼曬了,過了長生橋回到莊裡,再走上半個時辰,就能到阿狸的小農莊了。book18.org

    可是今天,不知怎得,阿狸突然對這平平無奇的長生橋湧起了無限的好奇,她突然很想知道橋下到底是個什麼光景。book18.org

    當然是護城河啦還能是什麼,阿狸在心裡默默吐槽了自己一句,手腳卻不聽使喚一般沿著橋邊的石階,一路來到了幽靜的橋下。book18.org

    嗯……果然,就是護城河而已,荊州城的護城河很髒,平時就散發著隱隱的酸臭氣,橋下這裡更是堆著不知什麼時候就開始聚集的腐敗垃圾,更是臭不可聞,河水都染成了渾濁的銅綠色。book18.org

    「水……我要喝水……」角落裡傳來微弱的叫喚,阿狸唬了一跳,差點驚叫出聲,原來那一堆堆的垃圾中,竟然趴著一個髒兮兮的小乞丐,小乞丐身上破爛襤褸的衣服已經髒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無數的蒼蠅圍著趴在地上的人嗡嗡嗡的亂飛,這也是剛才為什麼他完美的隱身於垃圾堆,阿狸也完全沒有發現的原因。book18.org

    被嚇到的阿狸還沒能完全回過神,她一臉震驚的看著地上一寸一寸蟲子一樣蠕動著想要向護城河爬去喝水的小乞丐,「別喝!髒死了!」她脫口而出一聲尖叫,在空曠的橋下引發了一連串迴音。book18.org

    小乞丐聽到她的聲音,艱難的抬起頭,尋找著聲音的來源。book18.org

    天啊,這是怎樣一個少年。book18.org

    因為嚴重的脫水和飢餓,蠟黃泛著青綠的面孔已經完全脫相,眼窩深深的凹陷下去,眼球則往外突出,嘴唇已經完全沒有血色,一層一層開始脫皮,一副將死之人的恐怖面孔。book18.org

    天生的惻隱之心讓阿狸無法袖手旁觀轉身就走,正好出門帶了水壺,給他喝些水又有何妨呢?阿狸拿出水壺壯著膽子走向少年,緩緩蹲下「我這裡有水,我給你喂些水喝,咳咳咳……」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阿狸就被一股刺鼻的臭味的嗆得連咳好幾聲,天啊,好臭!怎麼會這麼臭!這人比旁邊的垃圾更臭十倍百倍,而且這種鑽心的惡臭,不光是氣味刺鼻,更激起人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回憶陡然被這刺激的氣息激發,一些這輩子都再不願意想起的黑暗往事毫無徵兆的在腦海中呈現出一些破碎的片段,阿狸摒住了呼吸。book18.org

    這是屍臭。book18.org

    三天後。book18.org

    阿狸看著竹榻上昏迷的少年。book18.org

    天知道那天黃昏時分她是怎麼做到的,竟然一個人一瘸一拐的把惡臭的小乞丐背回了自己莊裡的小農莊。雖說這小少年看樣子也就是十三四歲的年紀,又瘦的只剩一把骨頭,比一整根毛竹子重不了多少,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會產生把他撿回來的想法呢?book18.org

    啊那當然是——阿狸在竹榻邊上回憶起那天的場景,喂水的時候阿狸內心驚悚異常,為什麼活人也會散發如此大的屍臭,這人到底是人是鬼,正害怕著,少年髒的發黑的枯手突然緊緊攥住了阿狸的手腕,力氣大的驚人,阿狸嚇得話都說不出來,內心全是臭死了吾命休矣長生橋應該改名短命橋等瞬間的想法,誰知下一秒,少年白眼一翻,裹挾著巨大的臭氣直接往阿狸懷裡倒去。book18.org

    天啊,這下他真死了,喝了口水喝死了。book18.org

    而自己則要被活活臭死了。book18.org

    阿狸屏住呼吸,顫抖的手指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居然還有氣,沒死!手卻緊緊抓著,怎麼也掰不開,阿狸自認力氣不小,竟然連少年的一根手指都掰不開。book18.org

    最終腦海里一番鬥爭,就這手拉手的姿勢,阿狸把少年的身子往自己背上一翻,一不做二不休,送佛就給他送到西,暫時多一張吃飯的嘴而已,這點兒口糧還省的出。book18.org

    「嘻嘻,看吶!醜八怪背個臭死人當相公!」想起回村路上那些個熊孩子嘲笑自己編排的瞎話,那些熊孩子才喊了幾句,就一個個作勢欲嘔被熏的退出八丈遠,阿狸想起那場景嘴角不由勾起,她擰了個帕子,幫竹榻上昏睡了三天的少年擦了擦臉。book18.org

    衣服已經幫他換過,就穿阿狸自己的舊粗布衣服,身上也儘量幫他擦乾淨了,每天抱起少年給嘴裡喂一些米湯,那股刺鼻的屍臭竟然漸漸完全散去。雖然依舊骨瘦如柴,少年的臉色已經好了很多。book18.org

    「你可快醒來罷。」阿狸自言自語「你要是死了我還得埋你,我又不知道你是誰,只能草蓆一卷埋在亂墳崗,麻煩的要命,而且我也不想才過了半年就又去埋人。」book18.org

(二)長生橋(2)book18.org

    「我這是死了嗎?」兩個眼皮沉得如同灌了鉛,少年盡力睜開雙眼,白日刺目光線讓他的雙眼有些不適應。book18.org

    「居然真的醒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一個女聲從竹榻邊傳來,少年循著聲音定定神向女子瞧去,本身腦子裡昏昏沉沉的,卻猝不及防瞥見阿狸駭人的面貌,竟然被唬得清醒了大半。book18.org

    好醜的人。book18.org

    少年明顯是被嚇愣了神,張張嘴好像想說些什麼,最終也只用虛弱的說,「渴,想喝水,還想吃東西。」book18.org

    一醒就又想喝又想吃的,真當別人是傭人啊,許是少年看見她容貌時眼中的驚詫刺痛了阿狸,她心裡暗暗不滿,卻還是起身下廚房,不一會就端出一碗細細的雞湯麵,啪的一聲摜在少年面前。book18.org

    「吃吧。」book18.org

    「……謝謝」少年端起碗,也顧不得什麼儀態,立刻狼吞虎咽起來。book18.org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本身在氣頭上,可少年兇猛的吃相卻讓阿狸隱隱心生不忍,如今世道並不太平,這人一定是挨餓了很久,看他吃的差不多了,阿狸開口問道「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呢?你是荊州人嗎?你家裡人呢?」book18.org

    少年聞言停止了咀嚼,只是兩個腮幫子還被食物塞得滿滿的,他困惑的歪了歪頭,似乎在仔細思索阿狸的問題,然而一番苦思似乎也沒有什麼結果,他緩緩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全都不記得了。」book18.org

    「……怎麼會不知道呢?你連你叫什麼都不知道嗎?」book18.org

    「……我真不知道」少年無奈的聳聳肩,舉起碗喝下一大口雞湯,含糊不清的說「要麼就是我沒有名字,要麼就是我有名字但是已經忘了,反正我現在什麼也想不起來。」book18.org

    他神情語氣頗為誠懇,阿狸自認識人很準,卻也一時難分真假。book18.org

    說不定真是壞了腦子忘了之前的事情呢,這種失憶的人阿狸以前還真遇到過,再說了,少年言語間條理頗為清楚,說明最起碼不是個傻子。book18.org

    「你無名無姓的,看樣子也是個居無定所的可憐人,既然身體還沒好全,這些天可以在我這裡修養。」阿狸終究還是沒法對落難的少年袖手旁觀,長時間養著他確實很困難,但只是修養上幾天也無妨。book18.org

    「……謝謝」少年用袖子擦了擦油乎乎的嘴。「是您救了我,我也不能厚著臉皮賴在這裡,您放心,有什麼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只要您吩咐,我一定照做。」book18.org

    呦小子,能說出這話倒也不算忘恩負義,只是你這細胳膊細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又能幹什麼呢?阿狸微微一笑,「你有這份心最好,只是近期還是不要勉強,還有,沒有名字終究不方便稱呼,你給你自己取個名字罷。」book18.org

    少年聞言微微一怔,過了半響猶豫著說,「我對我的過去真的已經完全忘記……可是為什麼沒有忘記怎麼說話呢?這我也想不大明白,我合該是不識字的,自然也不知道有什麼好名字,所以還是您來取這個名字吧。」book18.org

    提到識字,阿狸心裡微微警惕了幾分,如今她是個鄉下的粗野村婦,自然也不應該識字,於是她笑道,「不識字有什麼稀奇,我也不過勉強識得幾個大字,不是個睜眼的瞎子而已,」她微一思索,「我是在長生橋下遇見你的,那你就叫『長生』吧,你如今大難不死,想必以後必然是個長壽有福氣的。」book18.org

    「好,聽您的。」book18.org

    「還有啊,我叫戚阿狸,看你的樣子,我該比你虛長几歲,你可以直接叫我阿狸,或者也可以喚我一聲阿姐。」阿狸狡黠一笑,她這一笑露出一口排貝般的白齒,一雙眸子也被這笑容感染彎了起來,顯得她的面容竟也沒有那麼醜陋可怖了。book18.org

    「阿姐,」少年蛇隨棍上,舉起空空的木碗,「我還想再吃一碗。」book18.org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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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狸和長生對彼此的第一印象book18.org

    阿狸:臥槽好臭book18.org

    長生:臥槽真丑book18.org

(三)竹篾少年book18.org

    一個月後。book18.org

    真能吃!book18.org

    水槽邊洗碗的阿狸心裡暗罵了一聲,誰能想到這麼纖弱的一個小少年,居然飯量是自己的兩倍不止,真是撿回來個祖宗。book18.org

    此時,「祖宗」正拖著把小竹椅,在院子裡邊曬著太陽,邊熟練的用竹篾編竹籃。book18.org

    雖然內心嫌棄長生異於常人的飯量,但是阿狸也不得不暗暗讚嘆長生編竹籃的手法十分嫻熟靈巧,床上躺了幾天後他就可以下床走動了,只是身體仍然十分虛弱,沒走上幾步就得停下來歇一歇,可這麼好的勞力不幹活干吃飯也讓阿狸心煩,乾脆砍了毛竹回來,劈成竹篾,教長生編竹籃竹簍,沒想到只教了一遍,長生就迅速上手,不一會兒就編的比阿狸這個師傅還要精緻靈巧,他甚至還能用竹篾編出栩栩如生的小動物形態,阿狸把長生編好的物件拿到集市上去賣,竟也很快賣光,得了幾吊錢。book18.org

    如今長生坐在院子裡,一雙巧手上下紛飛,幾根曬好的竹篾如同能明白他的心意一般聽話的編成錯落有致的花紋,長生目不轉睛只盯著手裡的活計,絲毫沒注意阿狸也在旁邊出神的盯著他看。book18.org

    比起一個月之前見到的人不人鬼不鬼骷髏一般的小乞丐,長生現在氣色明顯好了很多,臉頰上也有了肉,不像之前那樣瘦的凹下去,臉色也紅潤了精神了,許是天天見面不覺得這些改變有什麼稀奇,阿狸如今重新審視長生竟發現,長生其實是個頗為耐看的小少年。book18.org

    他生了一雙細長的眼,眼角微微上挑,可能因為長生本身性格頗為散漫的緣故,總覺得雙眼好像沒完全睜開一般透著股慵懶的勁兒,直挺挺的鼻樑連接著一個肉肉的鼻頭,帶著一絲幼稚的孩氣,雙唇生的有些厚,可卻並不顯得野蠻,反而和五官配合在一起流露出一種少年特有的懵懂氣質來。book18.org

    「編的真好。「阿狸不由輕輕讚嘆,或許他之前就是個編竹篾的,阿狸心裡忽的冒出這個想法,搞不好再過幾天他世代編竹篾的爹媽就會找上門索要這個竹篾少年,連帶著把他掙得錢也都要走。book18.org

    「……嗯「長生從鼻子裡發出一聲低低的輕哼,算是對阿狸讚揚的回應了,其實這一段相處阿狸發現,長生並不是個多話的人,甚至在他這個年齡的少年裡算是有些沉悶了,就算半個月前身體基本好了,他也極少出門與莊裡同齡的少年一起玩耍,每天不是一言不發的編竹篾就是默默的等她幹完農活回家,很多次阿狸看見日落時分長生在柴門前來回踱步的身影,夕陽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長,他只是為了等待自己,這個目的如此單一且乏味,阿狸卻因這件無聊的小事內心湧起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動。book18.org

    可長時間不出門也不是什麼辦法,人總得走一走看一看散散心不是嗎?book18.org

    「長生,咱們明天去荊州城裡逛好不好?」book18.org

    「要幹嘛?」長生停下了雙手裡的活計,「我還有很多竹子沒編完。」book18.org

    阿狸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那後山的竹子漫山遍野,一個人能把所有竹子都編完嗎?book18.org

    「我上個月在寶仁堂買的敷藥效果很好,我想這再買一些備用著。進趟城,也給你扯些布好好做一套衣裳。」買藥是假,給長生做衣服確實是阿狸的真實,畢竟一個半大的男孩子穿著自己的舊衣服是有些過於寒酸了。book18.org

    「……好吧。」長生瞥了阿狸一眼,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繼續干手裡的活計。book18.org

    荊州城book18.org

    阿狸本想帶著長生直奔布莊的,可是長生皺著眉一臉疑惑的「不是說好去寶仁堂買藥麼」的神情又讓阿狸無法忽視,既然說了謊就得去圓,阿狸嘆口氣,只好先帶著長生來到寶仁堂。book18.org

    令阿狸沒有想到的是,長生一進寶仁堂,寶仁堂的掌柜夥計看到這小少年的臉,竟紛紛露出頗為驚恐的神色,連招呼客人的夥計都啞了聲,只偷偷打量這個清瘦的少年。book18.org

    難道長生的臉比自己的臉還驚悚嗎?book18.org

    掌柜的頗為不自然的招呼了阿狸幾句,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阿狸本意是買些治傷寒之類的常用藥,沒想到還沒說幾句,掌柜的就「抱歉沒有這副藥」「要打烊了」「客官改日再來吧」一連串話幾乎是轟一般的把姐弟二人趕出了鋪子,還立刻就關上了門。book18.org

    「大白天的打烊?唬誰呢?」阿狸小聲抱怨一句,雖然她容貌已毀,但阿狸自幼就整潔乾淨,她挽起的長髮收拾的一絲不苟,雖然身上是粗布的襦裙,但是洗的乾乾淨淨,熨的平平整整,長生也被她收拾的利落整齊二人才出的門,雖然很多人第一次見她的臉都會一驚,可她還從沒有被人從店裡趕出來的經歷,再說了,上次她獨自來買藥也沒碰見這種事。想到掌柜見到長生的異態,阿狸不由得想這事可能與長生有關,或許直接牽連到長生過去的經歷。book18.org

    「長生,你認識寶仁堂的掌柜嗎?」比起拐彎抹角,阿狸喜歡直接發問。book18.org

    「不認識。」長生神色茫然的搖了搖頭,看著絕不像說謊的樣子。book18.org

    既然不認識,他們那狗眼看人低的態度就實在令人氣憤,阿狸拉起長生的手,轉身就要回去敲開寶仁堂的門,讓他們給個說法。book18.org

    「阿姐,別去。」長生反手一把拉住阿狸的手腕。「我確實不認識那些人,但是我可以很肯定的說,剛才一見到他們,我內心就莫名湧起一種厭惡。」book18.org

    那孩子怎麼會還活著呢?關了店門,寶仁堂的劉掌柜只覺冷汗涔涔。book18.org

    如今世道頗不太平,幾個月前,北方糟了蝗災,大片農田被毀,又有蠻子來犯,無數北方人逃災南下,大約兩個月前,也有一股河北的難民逃荒到了荊州城。book18.org

    1天,   一對難民夫婦敲開了寶仁堂的大門,送進來一個半死不活的少年,只求掌柜醫者仁心,能保他們的獨子一命。book18.org

    掌柜的畢竟行醫多年,一眼就看出這少年是染上瘧疾,已經嚴重脫水無藥可醫,且夫婦二人雖然面上依然健康,但已經出現了瘧疾早期的病症,只是他們自己沒有發覺而已。他細細打量那對夫婦,只見他們雖然是難民衣著破爛,可依稀能看出衣物原本是上等的料子,又見那夫人雙耳上還墜著一對半大不小的碧璽珠子,可見之前家底豐厚,只是逃荒倉促,顯得狼狽,掌柜的遂起了歹心,面上笑呵呵的應承著救治少年,卻以買藥為名義開出昂貴的藥方,逼得夫婦二人只能把身上僅剩的盤纏全都掏出來買藥。book18.org

    那些藥當然沒有用,只是藥性陽剛兇猛,勉強吊著一口氣而已,少年因此能苟延殘喘多活了幾天,夫婦二人還以為藥方神奇,滿懷希望的典當僅剩的首飾,又來寶仁堂買藥。book18.org

    第二次來的時候,掌柜的已經看出瘧疾已經病發,這對夫婦二人也活不了幾天了,他笑呵呵收下銀錢,又開出幾包沒用的藥。book18.org

    又過了三天,那對夫婦連同那個少年在寶仁堂鋪子門口咽了氣,掌柜的大罵晦氣,趕忙叫夥計們將屍體麻袋一裝,趁著夜色拋到了那座又舊又破,極少有人通行的長生橋下面。book18.org

    怎麼又活了呢?當時明明看著他死了,難道是還魂來索命的?掌柜的對人面過目不忘,絕不會認錯,再說了,那麼多夥計都看見了,死人又活過來了。他嚇得兩股戰戰,轉頭就連夜收拾家當細軟,準備天一亮就關了鋪子離開荊州。book18.org

(四)舊衣book18.org

    已經入夜了,屋裡點著一豆油燈,阿狸正用皮尺給長生量腰圍。book18.org

    本以為在荊州城逛一天會是個散心的好提議,誰知道這一天簡直讓阿狸生了一肚子的悶氣,先是被寶仁堂的掌柜連同夥計連轟帶趕,好不容易收拾好情緒想著給長生扯上些好布,到了布莊,這小祖宗簡直比世家大少爺還難伺候,這塊布「太花」,那塊布「太素」,或者就是連個原因都懶得挑明,只是鼻子裡發出一聲哼,「我不喜歡。」book18.org

    就這麼乾巴巴挑了一天,阿狸的耐心完全消磨殆盡,忍不住低低的沖他吼了一聲,「那你說,你到底喜歡什麼?」book18.org

    「我喜歡阿姐的舊衣。」長生飛快的回答。book18.org

    阿狸一時語塞,也是,本身做新衣這件事就是自己的提議,長生心裡怎麼想自己也沒問,再說了,她也不是什麼富有的人,手裡有些閒錢自己攥著不好嗎?非要趕著花出去還受這個氣。book18.org

    「好吧,隨你,但是我得給你改一改。」阿狸凝著眉打量著長生,她的舊衣物雖然乾淨整潔,但是畢竟是女衣的款式,長生身高剛到阿狸肩膀,身體也瘦弱,穿著寬大的舊衣仿佛披了一張帆,風一吹能鼓起來飛走似的,整個人不男不女,不倫不類。book18.org

    小木桌上的油燈閃了兩下,阿狸拿起剪刀挑了挑棉線搓的燈芯,那一豆燈光又抖著變亮了些。book18.org

    脫下阿狸的舊衣服,長生赤著胳膊腿,只裹著一床被褥盤腿坐在竹床上,竹床上擺著一張小小的木桌,阿狸坐在木桌的另一邊,就這桌子上油燈的一點燈火,正用剪刀細細拆開舊衣原本的縫線。book18.org

    剛才她已經將長生的尺碼量好記在心裡,量體裁衣這本事阿狸也是跟戚婆婆學的,阿狸手上穿針引線,思緒里卻開始思念半年前去世的戚婆婆。book18.org

    四年前,阿狸由死而生,逃出生天,從京城到荊州這一路上,她受了不少貴人的幫助,戚婆婆原是阿狸母親的陪嫁丫頭,後出了府嫁到荊州,她也是這些幫助阿狸的貴人中和阿狸感情最深的一位。book18.org

    「在想什麼?」長生冷不丁開口。book18.org

    「想我過世的姑姑戚婆婆。」阿狸回答,在荊州,是戚婆婆給了她新的身份,戚阿狸,戚婆婆的遠房侄女。book18.org

    「哦。」長生是知道戚婆婆的,畢竟家裡還擺著她的排位。book18.org

    一時又陷入了沉默。book18.org

    長生也不再找話,油燈的燈光很弱,圍著一盞小燈,他和阿狸兩個毛茸茸得腦袋湊得很近。他能細細的打量她。book18.org

    阿狸左手捏著舊衣的角,右手捏著針,手裡的針穿的飛快,長生這才第一次仔細觀察阿狸的手,她的雙手乾燥粗糙,有些細小的皸裂紋,手上的肌膚和臉上一般黑黢黢的,右手的中指指甲發黑,是重物砸傷後留下的瘀血,是了,長生記得前些天聽到她抱怨說,劈柴的時候斧頭砸在手上弄傷了指甲,十指連心,可想當時得有多痛。book18.org

    阿狸針線活做的很好,線走的很直,針腳也密實,這衣服改好以後肯定穿很久都不會壞,長生想。book18.org

    打量完了手,長生的目光穿過那一點昏黃的燈光,輕飄飄的落在阿狸的臉上。book18.org

    雖說兩人隔桌而坐,可是從長生的角度更多看到的是阿狸左半邊的側臉,少年不由暗暗心驚,阿狸當然是個毀容的醜女,但細看卻能發現,其實她沒有傷疤的半邊臉是非常好看的,甚至可以稱的上驚艷了。book18.org

    除去太陽暴曬後黝黑的膚色,阿狸的五官極其精緻,她生著一雙美目,不大不小的杏眼黑多白少,黑白分明,總顯露出一股生機勃勃的聰敏勁頭,從側面看,飽滿圓潤的額頭加上高高的眉骨配合曲線翹挺的鼻樑,頗有幾分小男孩似的英氣,可女子特有的柔軟雙唇和尖尖的小下巴又沖淡了這股英氣,透露出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婉約細膩。book18.org

    長生心裡一動,可潛意識又因為這微微的悸動羞赧幾分,自覺有些尷尬的悶咳了一聲,「阿姐我累了,先睡了。」book18.org

    「嗯,好。」阿狸沖他點點頭,伸了個攔腰,揉揉酸澀眼睛準備繼續改褲子。book18.org

    「你也別熬的太晚了,傷眼睛。」長生裹著被子轉過身去,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好,你先睡」阿狸應了一句,接著輕輕打了個哈欠。book18.org

    半晌。book18.org

    「……阿狸」他第一次輕喚她的名字。book18.org

    「嗯?」book18.org

    「……其實你並不醜」   長生悶悶的聲音簡直要到低到地底去了。book18.org

    長生,一個悶騷book18.org

(五)身世book18.org

    秋收剛過,天氣便逐漸轉冷。算起來,阿狸和長生竟然已相處近半年。book18.org

    這半年來,莊裡的街坊鄰居也逐漸習慣了阿狸的「表弟」長生的存在,也常有人看見一大一小姐弟二人扛著鋤頭一起在山間勞作,兩人極為默契。長生話不多,對外人又總是一副冷淡又禮貌的樣子,莊裡的小孩子莫名都有些怕他。book18.org

    黃昏,結束了一天的勞作,阿狸和長生在院子裡吃晚飯。book18.org

    許是這半年伙食不錯,長生壯實了不少,個子也和阿狸一般高了。他吃下一大口炸糍粑,又喝一口粥,悠悠的看著阿狸,「阿姐,你還沒告訴過我你臉上的疤是怎麼弄的。」book18.org

    「我原是濮陽人,我阿爹是濮陽的鐵匠,小時候阿爹打鐵,我什麼都不知道就往上湊,結果被燒的滾燙的鐵器燙傷了臉。」阿狸頭也不抬的回答,這說辭她早就練好了,每次有人問到,她都面不改色的重複一遍。book18.org

    「……看著不大像」長生又吃一口糍粑,嘴裡慢慢咀嚼著食物,眼睛卻直勾勾對著阿狸的雙眼,至今為止還沒有任何人質疑過這套說辭,阿狸心裡一跳,被長生篤定的眼神的看的有些發毛,勉強一笑,「有什麼不像的,本來就是這樣的。」book18.org

    「阿姐」長生把手裡的碗筷不輕不重的放在桌上,「我考慮了很久了,我覺得我們應該談談。」book18.org

    「談什麼?」book18.org

    長生看著阿狸的神色閃過一絲緊張,輕嘆一口氣,「吃完飯再說吧。」book18.org

    「如果是不慎鐵器燒傷一次,應該會留下一個邊緣很規則的燙傷疤痕,阿姐臉上的疤痕則不然,只有反覆故意燒傷才能留下這樣的疤。」長生的眼睛依然一副睜不開的懶懶樣子,目光卻十分尖銳。book18.org

    「……這也只是你的推測,這傷很多年了,傷口的形狀有變化也很正常。」阿狸一臉平靜。book18.org

    不想再就這個問題糾纏下去,長生緩緩道,「不光是疤痕的事,阿姐,或許你自認為作戲了得,但是在你身邊的人,天長日久總能發現蛛絲馬跡。就比如,你明明可以識文斷字,卻偏偏裝作不認識。又比如,前些天我們去荊州給劉太守家裡送瓜果,正趕上他們府上請了京城來的教養婆婆調教劉家小姐,旁邊的小廝只說了一句那婆婆以前調教過宰相家的女兒,你瞬間臉色煞白,幾乎是逃也似的出了劉府,剛一回家裡,你下廚就慌張的把手切傷了,這些你又都怎麼解釋呢?「book18.org

    果然!長生看似散漫,劉府那天的事卻都默默看在眼裡。阿狸心裡冷了幾分,這半年的觀察讓她覺得長生的失憶絕不是偽裝,他確實是個白紙一般沒有過去的人,遂心裡慢慢把他看做弟弟,也逐漸不再對他設防,誰料這少年心思如此之深,阿狸面上忍下心裡的驚濤駭浪,語氣又冰又冷,「我沒有必要跟你解釋,你疑神疑鬼,簡直不可理喻。「book18.org

    「阿姐不必急著否認,「長生似乎並沒被阿狸言語中的冷峻激怒,語氣依舊不急不緩,「就是劉府的事讓我對你臉上的傷疤起了懷疑,我說過,你本不醜,」說到這兒,他頓了頓,「你這樣年齡的女子都很在意容貌不是嗎?臉上被反覆灼燒,這哪裡是一般女子受得了的,毀了容的女子大多自怨自艾,誰又像你?渾不在意的樣子。只有一種可能性就是你是希望毀容的,希望這傷疤能掩蓋些什麼,而據我所知,朝廷重犯貶為奴隸時,臉上就會刺為奴的標記。」book18.org

    「夠了。」阿狸嚯的站起身,「長生,我自認為待你不薄,我把半死不活的你從長生橋一路背回來,我救了你的命,供你吃,供你穿,如今你卻懷疑我是朝廷的犯人,怎麼?你還要報官來捉我嗎?」book18.org

    阿狸情急之下口不擇言,這話已經有了不打自招的意思。book18.org

    長生也站起身來,如今姐弟二人一般高,兩人目光平視彼此,一個驚恐憤怒,一個暗流洶湧。book18.org

    「阿姐」長生輕輕握住阿狸攥成拳頭的雙手,他的手竟然已經長的比她的大了,他沉聲道「我完全不知道我的過去是什麼樣子,但我可以肯定,你是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如今,你就是我唯一的親人,我對你沒有絲毫的隱瞞,只是我確實對我自己也一無所知,我的事,但凡我能回憶起來一星半點,就一定會對你和盤托出。可是,你又把我當什麼人呢?無意間搭救的小叫花子?你難道沒有刻意欺瞞我?我所知的你是真實的你嗎?老實說,或許你根本都不叫『阿狸』,我連你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book18.org

    「阿狸,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就像現在這樣」長生的語氣緩和了幾分,「如果你也存著和我一樣的心,我希望你至少對我有基本的坦誠。」book18.org

    長生說這番話的時候,阿狸一直定定盯著他看,要說長生有什麼特別的,這半年下來,他從未說過一句謊話,這番話發自肺腑,言辭懇切,阿狸無法忽視其中的真誠。book18.org

    ……book18.org

    「你猜的沒錯」,她輕輕嘆了口氣,許是守著一個秘密太久令人心生疲憊,或者是完全偽裝成另一個人終究不可為,阿狸忽然覺得,有一個人和自己分享這件事竟讓她感到隱隱的鬆快。book18.org

    「四年前,當今聖上——也就是先帝的四皇子,他發動兵變,篡了自己哥哥太子的位,成為了皇帝,這事你知道嗎?」book18.org

    長生點點頭,他也隱晦的聽說過這件事,雖然官府對言論鎮壓的依然很嚴,然街頭巷尾也總有道聽途說的流言蜚語,半真半假而已。book18.org

    「我父親,是當時的內閣首輔林瀚,曾做過太子太傅,我們林氏,自然也是太子一黨。四皇子突發兵變,他安插在東宮的刺客刺殺了太子殿下,成功篡位後,以前的太子黨們紛紛作鳥獸散,就連先皇的親弟弟靖王都噤若寒蟬,可是我父親,他竟上書一封,奏摺里痛罵皇帝戕害手足,皇位來的名不正言不順,是天下人的笑柄。」book18.org

    「你說,你要是這皇帝,你會怎麼做?」book18.org

    「……」這是不言自明的。book18.org

    「我父親是個能臣,賢臣,諍臣。他沒有選擇同流合污,而是履行了他所認為的為人臣的本分。只是他的選擇,換來的是我們林氏抄家,誅五族的旨意。抄家那天,恰巧是我十四歲的生辰,那天晚上,官兵殺進府里來,他們把我和弟弟綁在一邊,讓阿爹阿媽跪在地上,然後砍了他們的頭。家裡來參加我生辰宴的林氏親戚們,嚇得擠成一團,被一個個拎出來砍死,砍到最後,家裡的廳堂地磚都被血澆成黑紅色,黏糊糊的,那些人頭在院子的角落裡聚成了一個堆,我親眼看著那個為首的官兵,他的刀都砍得卷刃了。」book18.org

    「我弟弟那年十歲,被發配為奴,其實我滿了十四,本身也是該死的,可能是因為未出閣,又是女子,因此沒有殺我,只把我和弟弟一起關到了大牢里,臉上刺了奴字,要把我們倆發配到嶺南的軍營里,我弟弟為奴,而我充作軍妓。」book18.org

    聽到軍妓二字,長生眉毛微微一跳,阿狸沒察覺他細微的表情,這話一旦打開,就收不回去了,她似乎又變成了那個十四歲驚惶的小女孩,神色悲悽,自顧自的輕輕說下去。book18.org

    「官兵押著我們一隊人,往嶺南走,除了我和弟弟,其他人也都是曾經的太子黨的家眷,走到真定的時候,有一段很偏僻的山路,一天,突然有一夥山賊夜裡殺過來,當時火光沖天,我拉著弟弟就往深山裡跑,竟然就這樣擺脫了那些官兵和山賊。在山裡,我找了一處山洞,和弟弟住在那山洞裡,那時已經是初冬了,山里沒有一點能吃的東西,那天,我把弟弟留在那個山洞裡,自己出去找吃的,可是等好不容易找到一點蘑菇回去的時候,發現弟弟躺在山洞裡面,麵皮青紫,口角流著白沫,已經死了,他被山洞裡蟄伏的毒蛇咬死了。」book18.org

    「往後的事就簡單了,我挖了個土坑埋了他,又悄悄回到官兵和山賊廝殺的地方,那些罪臣家眷全部被殺,幾個官兵的屍體也橫在那裡,都放臭了。我從一個官兵的身上搜出來一把匕首,還有一些打火石,當時,我想著還能去哪裡,終於想到了阿媽的陪嫁戚氏嫁到了荊州,可能只有她能收留我了,但臉上有刺字,怕是真定城都出不出去……我先是拿匕首劃傷了臉,可能是劃的太深了,流了很多血,聽說傷口燒焦了血也就止住了,於是就把匕首燒紅,在臉上燒了很多下,燒的整個半邊臉都焦了,我才停手。「book18.org

    不同於剛才,阿狸說這些的時候,語氣異常平靜冷淡,仿佛她只是個旁觀者,在敘述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book18.org

    「後來,有很多人都幫過我,真定城流音樓的花魁璧月奴小姐,她從街邊把昏迷的我救起,讓我躲在流音樓休養了一個月,還贈盤纏和冬衣,讓我跟著商隊走到了濮陽,又從濮陽一路討飯才走到了荊州,算起來,這路上就走了兩年。戚氏丈夫早死,也沒有個一兒半女的,她好心收留了我,   我才能過上這兩年的安穩日子。「book18.org

    一口氣說了這麼些話,阿狸只覺得壓在胸口四年的一股怨懟濁氣傾瀉而出,或許,她早就想把這些事跟誰說說了吧。book18.org

    「……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長生輕輕的問。book18.org

    阿狸瞥他一眼,竟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偏偏名字這件事我並沒有誆你,我的乳名就叫阿狸,狸,是小貓的意思,很多世家子弟的乳名都起的很微賤,我阿爹給我起的名是『知微』,給我弟弟起的名單一個『著』字,合起來是見微知著的意思。「book18.org

    「你只有一個弟弟,沒有別的兄弟姐妹嗎?「book18.org

    阿狸蹙起眉頭,「其實,我還有一個大我十歲的姐姐,叫林泌,可我五歲那年,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她突然離開了家,也被林氏一組從家譜除名了,後來我就再沒有見過她……父親母親對姐姐的事也閉口不談……   」book18.org

    「……最後一個問題,「長生沉聲道,」你想過報仇嗎?「book18.org

    「沒有。「阿狸乾脆的回答。「既然說是報仇,就應該有個仇恨的對象不是嗎,可是,我連該恨誰都不知道。「她嘴角勾起一個苦笑,」是該恨皇帝嗎?可是這幾年,百姓們都交口稱讚他推行的減稅新政,他竟真是個明君……就算原太子繼位也不一定比的過他。還是說該恨那些抄了我家的官兵?可他們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還是說……該恨我父親?畢竟,如果他沒有上書,或許後面我們林氏的慘案,根本就不會發生。「book18.org

    「世事無常,人生苦短,這一輩子怎麼活都是自己的選擇,我父親選擇上書那天就該明白這搭上了一族的命運,我的選擇就是強迫自己忘記這一切,就算苟活也好,我只想安穩平靜的生存下去。」book18.org

    哎,這章我真寫的非常累,寫了將近四千字book18.org

    沒有辦法,阿狸的身世中間有很多伏筆,必須早期揭露,否則劇情走不下去。book18.org

(六)春夢無痕book18.org

    秋風越發凌冽,山里漫山遍野的紅葉被吹的紛紛飄落,不過幾日,便都成了光禿禿的枝椏,顯出蕭瑟冷清的意味來。book18.org

    阿狸新買了些厚棉布,又累了一整天將棉花彈的蓬鬆柔軟,準備給長生做一身冬衣。book18.org

    「入了冬可就冷了,你這大半年抽芽似的長高不少,褲子短了一大截,腳踝都露在外面,叫別人看了,還以為你阿姐苛待你呢。」阿狸先發制人,聽了這話,長生蹙起眉頭,沒說什麼,算是默許了。book18.org

    自從阿狸將自己的身世全盤告訴長生,這一個多月來,總覺得相處反而不似原先親厚,姐弟二人依舊形影不離,可空氣中好像形成了淡淡的隔閡,阿狸夜貓子似的越睡越晚,長生透過窗戶的縫隙,能看見她坐在院子裡,單手托腮,眼瞼輕輕垂下,神遊天外,不知在想些什麼。book18.org

    在想她的親弟弟林著嗎?長生胸口一滯,反正不會是在想這個假弟弟罷了。book18.org

    「阿姐,周家的順哥邀我吃完飯去溪邊捉魚。」田壟上正吃著帶來的餅子,長生的語氣沒有商量的意思,像是只是告知阿狸一聲似的。book18.org

    阿狸粲然一笑,「好啊,順哥和你年齡相仿,你也該多結交幾個小夥伴一起玩。」book18.org

    「……」book18.org

    「長生,真沒想到你捉魚這麼厲害!」秋冬的溪水已經有些刺骨,可幾個少年皆捲起褲腿,小腿渾不在意的泡在水中,個個手裡拿著樹枝削成的魚叉,高高舉著,只等著哪條傻乎乎的肥魚游過,今晚餐桌能夠開野葷。book18.org

    可惜深秋的魚已經沒有那麼多,魚兒們一個個也頗為狡猾,少年們嬉鬧半天不得要領,反而把水攪渾了,這下更看不到魚了。只有長生抿著嘴唇,一叉一個準,竟然連捉到了一大一小兩條胖頭魚。book18.org

    「長生!你捉魚這麼准,以後捉女人肯定也厲害!」周家的順哥是個皮膚黝黑的圓臉少年,他衝著長生嘿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齙起來的大白牙,長生聽見他說的話,倒也不惱,也沖他一笑,「那條肥的你拿回家吧,我和阿姐兩個人也吃不了那麼多。」book18.org

    順哥開心的吹起口哨,哨聲高昂,單純的少年說話也不再顧及什麼,「長生,你怎麼整天都跟你阿姐待在一起,整天對著她那張臉,你晚上不做噩夢嗎?」book18.org

    「……世上哪有弟弟嫌棄姐姐的。」長生語氣淡淡的。book18.org

    「什麼姐姐弟弟的!」順哥擠眉弄眼「我們都知道你是她撿回來的,根本不是她弟弟,」他聲音壓低,跟長生咬耳朵,「許是你那阿姐知道自己是個醜八怪,肯定是找不到漢子了,所以撿了你,要養你做小相公呢!」book18.org

    長生聽了這調笑的渾話,只抿嘴淡淡一笑,只是目光好像漸漸凝了冰,順哥一時分辨不出他是怒是羞,也就撓撓頭,訕訕的不再說什麼了。book18.org

    暮色四合,回家的路上,順哥拎著魚一竄一竄的走在長生前面,田壟已經沒有勞作的人了,玩了這麼久,這淳樸的鄉野少年依舊不盡興,扯開公鴨一般又啞又尖的嗓子便開始唱山歌:book18.org

    楓葉紅了柿子紅book18.org

    酸酸甜甜招人疼book18.org

    小阿姐兒生的紫堂色好雙黑眼睛book18.org

    郎道我的姐兒啊book18.org

    桂花又香,寐寐思量book18.org

    一雙烏背鯽魚荷花塘里作鴛鴦book18.org

    我的小阿姐兒啊book18.org

    等你到秋涼book18.org

    哎等你到秋涼book18.org

    ……book18.org

    秋天白日盡的早,回到家裡時已經不見一點天光了。長生推開柴門,見房裡燈亮著,進了主屋,只見做好的飯菜放在桌上,一口也沒動,用盆子掩著,還絲絲透著熱氣,阿狸不在屋裡,「阿姐?」長生喚,也沒人回應。他想了想,一把推開阿狸房間的門。book18.org

    房裡氤氳的水汽撲了長生一臉,長生定睛一看,原地木頭人一般僵住,細白的臉皮從脖頸一路紅到耳朵尖兒。book18.org

    只見屋內一個洗浴用的大木桶,桶里的熱水還往外散發著溫熱的水蒸氣,阿狸赤身泡在木桶里,已然沉沉睡去,她烏亮的長髮在腦後挽起,成一個蓬鬆又歪斜的簪,水珠流過兩側鬢角的碎發,又細細的柔嫩脖頸滑下,一路緩緩滑到圓膩的香肩上,再往下則是……book18.org

    長生倒吸一口氣,立刻把目光聚到天花板上,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自從阿狸將身世告知長生,這一個月來便開始教他讀寫,正教到《論語顏淵篇》。book18.org

    ……值什麼?還不是她自己不小心,既然是洗澡,就應該把門關嚴些。長生輕輕舒出這口氣,這麼一想,心裡便自在多了,他眯起眼睛,緩緩低下頭,目光靜謐的向下游移,用眼光細細勾勒阿狸露出水面的上半身。book18.org

    阿狸臉上雖然被日曬的很黑,可細細的鎖骨以下平日衣物包裹的地方,竟然是珍珠一般閃著光澤的光滑白嫩,那道曖昧的膚色分界線讓長生喉嚨發緊,隱隱露出水面的一對嬌乳更是雪白柔軟,隨著阿狸熟睡時綿長的呼吸有生命一般微微起伏,兩個小小的乳尖好似兩點櫻花的花瓣,上面還聚著晶瑩的水珠。book18.org

    長生只覺眼睛要冒火,一股邪氣流竄全身,向下腹處聚集而去。book18.org

    他猛地低下頭盯著鞋尖,勉強壓抑住蓬勃生澀的慾望,定住神,輕輕退出房間關上門,又疾步走到院子裡,大喊一聲:「阿姐!我回來啦!給你捉了魚吃!」book18.org

    阿狸驟然驚醒,才發現自己竟然在浴桶里無知無覺的睡著了,必是下午長生去捉魚,自己一個人乾了兩個人的活太累了的緣故。book18.org

    長生的腳步踏的很響,由遠及近聽聲就往阿狸房裡來了,她趕忙喊道:「長生,你先別進我房間,我更衣呢。」book18.org

    「好。」長生朗聲應到。book18.org

    兩個眼皮沉沉的打架,長生躺在床上,半夢半醒。book18.org

    耳畔一會兒是順哥調笑的氣音,「她要養你做小相公呢……」,一會兒又是忽遠忽近葷俗的山歌,「……一雙鯽魚作鴛鴦……我的小阿姐啊……」,一會兒又是阿狸清冷的聲音,「他們要捉了我去做軍妓……」book18.org

    他終於進入夢境,氣息綿長舒緩。book18.org

    夢裡的阿狸像白天那樣把沉甸甸的光澤烏髮梳成一條一絲不苟的長辮子,又利索的盤在腦後,好像要出門的樣子,可是,她的上衣卻連盤扣都沒系,直接渾然不覺的敞開,隱隱露出胸前一段白嫩的肌膚。book18.org

    「你發什麼瘋?這樣子怎麼出門,衣服都沒穿好。」長生惱怒的一把抓住阿狸的手腕,竟直接把她摁在牆上。book18.org

    「這有什麼稀奇,難道我的身子不好看嗎?」被長生摁住不能動彈的阿狸無辜的沖他眨眼睛。那烏黑的雙眸中墜了流星一般,又似調笑,又似誘惑。book18.org

    「……」長生語塞,好看當然是好看的。book18.org

    阿狸似乎從長生的猶疑中抓住了他的弱點,她香肩輕輕一抖,那半邊衣服竟滑落到腰際,露出一隻圓潤的雪乳,她單手捧起那白嫩嫩的柔軟,緩緩的揉捏,激的長生的眼睛都不知應該往哪裡看了。「長生,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其實……你不光想看,你還想摸一摸,是不是?」她胸脯往前一挺,乳尖直蹭到長生手臂上,「可以哦……阿姐最疼長生了……你要什麼……阿姐都願意給你……」book18.org

    這話直接勾出長生心中壓抑的邪火,驟然間,周身力量涌動,源源不斷的魔力從指尖,發梢,眉心向胸口處匯聚,越聚越多,長生只覺得全身血脈被這滾燙的力量激發近乎崩裂,腦海中雷鳴一般嗡嗡作響,而陌生的聲音則如鬼魅盤旋在耳畔:book18.org

    「既為魔界之王,征服一切,奴役一切便是我天生的權力。整個三千世界都是囊中之物,我想要什麼,自然就能得到什麼。」book18.org

    「可是高貴的魔王,請聽我一言,有一樣東西您永遠無法得到,那就是您心愛之人的真心。」book18.org

    不!book18.org

    夢裡,怒極的魔王聚起千鈞魔力向聲音源頭處擲去,長生手掌竟也聚起金色的魔力迴路,睡夢中一掌擊在竹榻上。book18.org

    一聲巨響。book18.org

    床塌了。book18.org

    深夜,荊州城牆上。book18.org

    冥樓敏銳的感應到以遠處鄉野為中心,水波一般盪開來的魔力波紋,他勾起一絲笑意,衝著空氣道,「去知會璧月奴,渡鴉他們幾個,我找到御尊了。」book18.org

    冥樓,你知道你怎麼找到你主子的嗎?book18.org

    因為你主子做春夢把床搞塌了。book18.org

    璧月奴露出老娘啥都知道的微笑。book18.org

    長生是越來越狗了book18.org

(七)屍鬼血咒book18.org

    冬日裡是農家少有的閒暇時刻,房間裡嗶嗶啵啵燒著木炭,細細的塵埃在暖陽里徐徐打著旋兒,阿狸白日裡教長生念書,三字經,論語已經教完,如今正教到詩經小雅篇。book18.org

    林氏簪纓世家,家風清貴華重,最看重子女詩文教育。阿狸和弟弟林著都開慧極早,林著更是從小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因此,她並未察覺長生學習的速度快的異於常人,仿佛昨日他還姿勢彆扭的捏著一隻細細的竹筆,蘸著水在木桌上寫字,今日他就能將阿狸娟秀的行楷模仿的分毫不差。book18.org

    「明日教你寫大篆。」阿狸欣喜道,轉而心裡一沉,說的輕巧,哪裡來那麼好的筆呢?book18.org

    「阿姐,屋裡呆久了悶,咱們出門走走吧。」book18.org

    「也好,給地里整草除蟲,來年好播種。」把筆的事拋在腦後,阿狸的心思回到了田野上。book18.org

    「既優既渥,既沾既足。生我百穀。」長生念到。book18.org

    阿狸會心一笑。book18.org

    天光寂靜,冬日的田野光禿禿的,四野開闊,遠眺能看見灰濛濛的山巒。天很冷,姐弟二人呼出的氣變成白霧。說是要整田,可攏共也沒幹幾下,二人不過信步閒聊。book18.org

    驟然間,一種尖銳的細針一般的厲響由遠及近,幾乎要刺破兩人的耳膜。book18.org

    三發閃著寒光的暗器迎著長生面門刺來,他本能的一閃,暗器襲在身後枯木上,徑直打穿。book18.org

    一切都在電光石火間,阿狸驚的一聲嗚咽都沒發出來,只見距離二人不足幾丈的的地方,竟不知何時出現了三個人影。book18.org

    準確的說,那可能並不是「人」影。book18.org

    三具女屍均已腐爛,面上皮肉剝離了大半,看不出原本的形貌,只露出森森的槽牙來,墜著腐肉的白骨雙手各提一口大砍刀,女屍胸口處均一個碗口大小的空洞,空洞處隱隱連接著細細的絲線,發出幽藍的詭異光芒。book18.org

    阿狸只覺腦海中驚濤駭浪,一時連恐懼都忘記了,雙腿不聽使喚,呆呆的佇立在原地,看著腐屍們以一種及其詭異的行走姿態步步逼近。book18.org

    「走!」長生一把拽過阿狸,拔起雙腿,轉頭就往田壟上跑,可只跑了沒幾步,迎面又是四具提著砍刀包圍過來的女屍。book18.org

    白日見鬼超出了阿狸的認知,包圍圈縮小,其中一具女屍閃電般直衝到阿狸面門,提起砍刀對著她的腦袋徑直一揮。book18.org

    「阿狸!」長生崩潰大叫,慌亂間急中生智一腳踹到阿狸腰眼,阿狸往地上一撲,砍刀沒砍中她,反倒一刀砍到另一具逼近的女屍身上,直把那女屍劈成上下兩半,包圍圈出現一個小小的缺口,長生撈起阿狸飛也似的逃跑。book18.org

    七個,是七具女屍。是那死了的七個妓女!阿狸終於回歸了一絲理智,剛才砍刀把屍體劈成兩半的場景深深刺激了她。這不是什麼志怪故事,更不是夜裡的噩夢,妖魔鬼怪真的會殺人!明白了此時乃生死關頭,阿狸咬咬牙,絕境中內心竟升起一腔勇氣。自己已經偷生了這四五年,也算賺了。可長生,他的人生才開始不到一年,他們本就是這世上螻蟻一般抱團取暖的人,這妖魔吃人竟也知欺軟怕硬的麼?book18.org

    六具腐屍追的飛快,她們跑起來時手腳並用,又似豹子飛奔又似蜥蜴爬行,詭異至極,更有三個繞路堵截,眼看著又要將姐弟二人再次包圍!book18.org

    屍鬼血咒!book18.org

    不知為何,長生腦海里突然閃現出這四個字,靈光一閃,福至心靈,他衝著阿狸大叫,「阿姐!快!她們怕水!往河邊跑!」book18.org

    距離河邊不過幾丈了,此時河水上飄著浮冰,卻還未全然凍上,眼看河水就在眼前,一具屍鬼腐爛的身姿暴起,衝著長生的後背飛撲了過去,一把就擰住了他的頭,下一秒,她手裡的匕首就要貫穿他的後背。book18.org

    阿狸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啊的一聲尖叫,身體衝著屍鬼就撞了過去,那隻屍鬼猝不及防被撞到一邊,阿狸趁機狠狠一把將長生推的翻倒在河水裡。book18.org

    「走啊!」阿狸大吼,話音還未落,長生只見那把小臂一般長的匕首毫不留情的捅穿了阿狸單薄的身體,毛骨悚然的「咻」的一聲,屍鬼拔出血淋淋的匕首,阿狸的素色冬衣被如注的鮮血浸透,她毫無聲息的軟軟倒下去,屍鬼們連看都不看她,一腳把她的身體踢到一旁,六個齊齊盯著河水裡漂浮的長生,卻無法下水。book18.org

(八)誓言book18.org

    真可笑啊,螻蟻一樣弱小愚蠢的人,竟還想著保護你呢……book18.org

    冷風中陌生的聲音再一次從心底悠悠響起,是來自古神的低語呢喃。book18.org

    「阿姐不怕,要是真有妖魔,我保護你。」少年脆生生的誓言還響在耳邊,像一種嘲諷。book18.org

    不是都說好了是我保護你麼?怎麼就不聽我的話呢……book18.org

    天光在河冰上反射的粼粼刺目,冷氣在少年周身匯聚成冰棱,世界突然白茫茫的一片,一切都好安靜。book18.org

    她不弱小,她也不愚蠢,她是最好的,沒人比她好。他對心裡的聲音說。book18.org

    「阿狸,要死也死在一處。」長生喃喃道。book18.org

    河水中心形成漩渦,頃刻間整個河面都被攪的急速的旋轉沸騰,水似乎有意識一樣,高高的托舉著長生的身體,他雙目赤紅泛金,目眥欲裂,臉上青筋爆出,髮髻散落,長發鬼魅一般張揚浮動,流金一樣的魔力迴路在他周身時而緩慢,時而急躁的旋轉,冷氣凝成的幾根近乎一丈長的冰錐蓄勢待發。book18.org

    只彈指一瞬,冰錐激射而出,風聲錚鳴,六隻屍鬼被冰錐齊齊釘死在地上。book18.org

    不好!不遠處森林裡,蟄伏掩藏的那羅暗道不妙,『黃金契約』的約束力在魔尊失落的十多年間慢慢削弱,那羅因此在人間為非作歹了很多年。可這幾個月約束力卻漸漸增強,一個月前,和冥樓一樣,他也感應到魔力波動,索性魔尊真身還未真正降臨,在長生完全覺醒之前就一舉刺殺是唯一的機會,誰知寄伏在人類肉體中的意念體就已經能發動如此浩大的魔力,那羅斬斷十指上連接的血咒傀儡絲,發動隱身瞬步欲逃。book18.org

    長生將阿狸的身體輕輕抱起,懷裡的人失血過多,麵皮慘白,已然暈死過去,幾乎是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了。book18.org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阿狸的生命在他懷裡一秒一秒漸漸流逝,如一刀一刀在他心裡扎,少年不敢呼吸,每一絲冷氣都像針,要把他的胸膛扎得血肉模糊,他一把撈起那些屍鬼背後的傀儡絲,使出千鈞力要拉出背後的罪魁禍首,不管是誰,他要碾碎他的肉體,湮滅他的靈魂!book18.org

    然而卻如猛拳打在棉花上,勁力鬆懈,傀儡絲已經被斬斷,長生赤紅的雙目發怔的看著那些傀儡絲的斷端,神情大慟,眼角淚水滑落,一滴一滴點在阿狸的臉上。book18.org

    「屬下冥樓,救駕來遲,懇請御尊責罰。」冥樓閃現在長生面前,屈膝便跪,他手持七星鞭,鞭子蛇一般緊緊纏繞著那羅的身體,他越掙扎便纏的越緊,那羅像一條狗一般被他拖倒在地上,動彈不得。book18.org

    冥樓……那羅……book18.org

    長生淚眼掃過面前的二人,不想思索到底什麼原因自己竟然熟知這兩人,似乎知曉他們是理所當然的事似的。book18.org

    「那羅,」長生緩緩開口,眸色萃冰,「你既為魔界七法柱之一,就應知道背叛我的下場。」那羅蠕蟲一般嗚嗚反抗,做最後的掙扎,圓睜的眼睛裡儘是恐懼。book18.org

    七星鞭適時解開,長生瞬步閃至那羅的面門,右手穿透他的胸口,面無表情的攥住跳動的心臟,一舉捏爆。book18.org

    「那羅,你吃了那麼多心臟,可你的心臟卻如此不堪一擊。」惡魔靈肉一體,肉體隕滅,屍鬼傀儡師的靈魂自然也隨之湮滅。粘稠的血液從長生指尖緩緩滴下,還未落地就化成漂浮的緋色塵埃,傀儡師那羅的屍體隨風散去,一點存在過的痕跡也未曾留下。book18.org

    冥樓依舊保持著半跪的姿態,似乎剛才發生的暴虐處決在他心裡沒掀起一點波瀾。抬起頭,他驟然看見長生圈起阿狸的身體,輕輕吻著她的發頂,可神情卻一片茫然,淚痕掛在他臉上,還未乾涸。book18.org

    這場景讓他震悚,只因神魔,是無法流淚的。book18.org

    他快速的低下頭,掩藏住心裡的驚濤駭浪,看來魔尊完全體還未降臨,長生只是個意念體,但如同巨樹與種子的關係,長生就是那顆剛剛破芽的種子。但是他成長的確實很快,這一個月來冥樓在人間暗中觀察,只覺周身「黃金契約」的約束力越來越強,惡魔在人間行走本就受到法力限制,「黃金契約」更是魔尊與人王六千年前訂下的互不干擾的法力約束,黃金契約越強,惡魔在人間的力量就越弱。屍鬼傀儡師在魔界能一舉召喚上百萬的屍鬼大軍,到了人間竟只能靠吃人心法力,勉強召喚出七個屍鬼。book18.org

    冥樓已經等待魔尊降臨太久了,他的耐心已耗盡,不想再等了……book18.org

    「御尊,阿狸小姐雖受致命傷,但也並非不可醫治,三千年前您曾授與屬下魔力愈傷之法,或許可以一試。」book18.org

    長生漠然的表情終於起了一絲波瀾,他雙唇微微顫動,「當真?」book18.org

    他把阿狸的身體抱起,讓她平躺在地上,徒手撕開腹部傷口處的衣料,洞穿的刀傷正在肚臍上方三寸,鮮血已經凝結成黑紅的血塊。他迫切的看著冥樓,「快救她!」book18.org

    「御尊,屬下雖知愈傷之法的運行原理,但是在人間行走,實在魔力受限,剛才捉拿那羅已經耗盡了魔力……」book18.org

    長生聞言暴起,右手結成火刃就要向冥樓臉上劈去。book18.org

    冥樓伏地長跪,朗聲急道,「但並非不可為!這世間唯一不受約束力限制魔力的就是您啊,只要屬下幫您憶起魔力運行之法,這傷就可以用魔力醫治。」book18.org

    ……book18.org

    阿狸掙扎著睜開雙眼,失了焦一般模模糊糊。book18.org

    眼前飛舞著閃著金色光澤的絲線,什麼東西?螢火蟲嗎?她想起身細看,卻被一雙有力的手摁住了肩膀,又平躺在地上。book18.org

    「別動。」長生沉聲道。book18.org

    原來是長生啊,真好,你還活著。阿狸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笑,金色的絲光在她眼前飛舞,竟如幼時床帳上懸掛的風鈴一般,她眯眼看的出神,闔上眼,漸漸陷入沉睡,露出嬰兒一樣恬靜的神情。book18.org

    魔力迴路在阿狸腹部聚集,身體修復對魔力控制有極高的要求,必須從內臟到皮膚,嚴絲合縫,絲絲入扣,汗水從長生的額頭滑落到鬢角,終於,最後一點傷口也對齊在一起,重新長出深粉色的皮肉,留下一道細細的疤痕,這已經是長生目前魔力領悟的極限了。book18.org

    此時日光已經完全黯淡,頭頂的天空如同墨沉一般,極目遠眺卻卻仍能看到如血的緹雲,長生低下頭,輕輕握住阿狸的右手,十指相扣,魔力迴路在兩隻手交握的地方輕輕盤旋。book18.org

    冥樓如被雷電擊中,愣在當場,顫聲道,「御尊……」book18.org

    「以魔淵之主,地脈之源的名義起誓,今後……再也不會因為我的緣故讓阿姐受傷,否則就教我生不如死。」這是一個具有極強魔法效力的誓言,話音一落,魔力迴路倏的融化在兩人手掌中心,與掌紋化為一體,再也不可見。book18.org

    「當然,你也不能再拋下我去找死。」長生伏在阿狸耳邊,輕輕耳語。他一把橫抱起她,「走,我們回家去。」book18.org

    發誓要慎重呀,生不如死的時候可別哭鼻子哦book18.org

    解釋一下這裡的戰鬥:長生殺那羅並不代表此時長生的絕對實力強於那羅或者冥樓,主要還是長生在人間魔力不受限,但是屬下們都大幅受限的緣故。book18.org

    那羅刺殺長生是因為其實他從小惡魔階段修煉的時候就靠偷偷吃活人心加強魔力(他就是很喜歡吃人心,一種食慾),在魔界中都屬於很低端的一種修煉方式。成為七法柱之一以後這種行為被黃金契約約束了,魔尊失落以後黃金契約減弱,那羅十年間跑到人間痛快的吃了不少人心,也再也不想受黃金契約的約束了,所以長生出現以後他感覺到契約加強就趕忙找長生要殺了他。(因為本章重點在於長生的誓言,那羅這個炮灰不想在正文里對他過多解釋)book18.org

(九)身份book18.org

    「御尊,既然阿狸小姐已經痊癒,懇請您隨我回歸魔界,魔界一眾翹首以盼您的降臨。」book18.org

    「你左一個御尊右一個御尊的,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誰。」長生冷笑,「我不叫御尊,我叫長生,不管你在找誰,反正要找的人肯定不是我。」book18.org

    翻臉不認人!book18.org

    冥樓氣悶,卻只能退讓一步,「您竟給自己起了真名嗎?從您誕生六萬年以來,您從未給真身起過名字。book18.org

    長生擺擺手,「我阿姐起的。」book18.org

    一天之內遭遇太多次震驚,長生和人類女子十指相扣立下重誓的畫面宛在眼前,冥樓神色變幻莫測,十分精彩,「您竟讓一個人類給您命名……難道您要棄魔界眾生於不顧嗎?」book18.org

    「你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長生翻了個白眼。book18.org

    「……咳咳……」裡屋傳來阿狸的悶咳,想必是被二人在外屋的說話聲吵醒了。book18.org

    「我阿姐醒啦。」長生大叫,根本不管冥樓,只腳底抹油竄到裡屋去,大貓一般伏在阿狸床邊,「阿姐你渴不渴?餓不餓?我給你煮麵去好不好?」book18.org

    不知他們在輕言輕語的屋裡說了什麼,不一會兒,冥樓只見長生一臉歡快出了裡屋,看也不看他,麻利的從小院雞窩裡掏出兩個雞蛋,又徑直往灶房裡去了。book18.org

    長生在灶房裡用筷子把雞蛋打的又勻又細,轉頭一看,冥樓站在灶房外,臉上凝了冰霜一般難看。book18.org

    「呦,你還沒走啊?」長生大為疑惑。book18.org

    「御尊希望我走嗎?」冥樓淡淡的。book18.org

    長生把手裡盛著雞蛋的木碗放在灶台上,轉過身,稍頓,「我家只有兩間茅屋,一畝田地,糧食只夠我和阿姐吃,容不下別的閒人了。」book18.org

    「謹遵聖諭。」冥樓一拱手,轉身便退。book18.org

    長生細眼一挑,目不轉睛送著冥樓的背影,直到確定他推開柴門離開,才把雞蛋打到煮好的細面里,鐵鍋裡面條沸騰,水蒸氣往上撲,咕嚕咕嚕歡快的響。長生的臉在食物的熱氣中看不清表情。book18.org

    「就像水倒在杯子裡一般,杯子就好比這人類的身體,水則是我的精神和靈魂。」長生搓了一把花生米,邊吃邊向阿狸解釋目前他所理解的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情形。book18.org

    「所以說……」阿狸盡力思索,去理解長生的思路,「你的靈魂是妖魔鬼怪。」book18.org

    「……也可以這麼說吧。」長生聳聳肩,把一粒花生米一拋又接在嘴裡,「準確的說不能叫妖魔鬼怪,我現在能回憶起一點了,我是神魔。」見阿狸一臉茫然,長生咧嘴一笑,補充道:「就是很厲害的妖魔鬼怪。」book18.org

    「好吧……」不過短短几天,就知道了這麼多完全超出以往認知的信息,阿狸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情來面對這一切,可長生的神情看起來著實愉悅,他今日話都比往常多了不少,阿狸繼續問,「可我是在長生橋下遇到你的,那時候你就是神魔了嗎?還是說你生下來就是神魔呢?」book18.org

    「這事我也記不太清,這具身體應該並不是我的真身,我想可能是原來這身體的主人死了,靈魂歸天,我趁機占據了這肉身罷。」長生推測。book18.org

    「那……放屍鬼出來殺我們的人是誰,那天在外屋和你吵架的人又是誰。」book18.org

    「放屍鬼的人叫那羅,和我吵架的是冥樓,他們都是神魔。」長生一頓,「那個冥樓,他是我的部下,但他不是什麼好人,阿姐以後還是離他遠一點。」book18.org

    「……那羅呢?」book18.org

    長生深深看阿狸一眼,咀嚼花生的動作也停了。「我殺了他。」book18.org

    阿狸的表情驟然震驚。book18.org

    「他不該想要殺我,更不應該傷了阿姐,阿姐你不知道看著你倒在地上我有多難過多憤怒,那時我以為你死了,一心只想給你報仇,那羅太弱了,我一擊就殺了他,便宜他了。」長生面不改色,可語氣中不經意間透露出的暴虐狠戾仍被阿狸敏銳的察覺。book18.org

    一陣無言。book18.org

    「阿姐,你會不會因為我殺了他,就覺得我很殘忍,因此討厭我?」長生小心翼翼的探詢,他垂下的眼睛睫毛彎彎,讓阿狸無端想起小時候,林著犯了錯也是這樣,低著頭,垂著眼睛,嘴裡糯糯的喊著「長姊,長姊……」可林著終究不在了,父親母親姐姐戚婆婆,他們都不在了,然何其有幸,自己還有長生啊……姐弟兩個如今還能安安穩穩的生活在一起,這在她心裡比什麼都重要。book18.org

    阿狸心中一痛,她伸出手,輕輕摩娑長生的背脊,「怎麼會,換做是我,我也會想著報仇的。」book18.org

    長生拉過她的手,將手心輕輕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深吸一口她指尖淡淡竹葉的清香,「阿姐,不管我是誰,我永遠只是你的長生。」book18.org

    平靜的日子又過了幾日,新年臨近,這一天,長生在院子裡捏著小竹筆練字,說是練字,可卻無一點修身養性的意味,他嘴裡吊著一根草,草尖上上下下的在空氣中顫動。book18.org

    柴門忽然被幾個夥計打扮的人推開,「我們是寶仁堂藥鋪的夥計,掌柜的托我們給姐兒哥兒送新年禮物哩!」為首的夥計臉上堆著笑,長生眉頭一皺,「你們鋪子不是大半年前就關了,掌柜的不是也失蹤了?我們又不認識你們,無端端的送什麼東西?」book18.org

    「哥兒有所不知,幾日前來了個新掌柜,我們寶仁堂藥鋪又重新開業了,還是原來那個地方。至於送的是什麼——」夥計雙手遞上一封信,「掌柜的說,這封信務必交到哥兒的手裡。哥兒看了就明白了。」book18.org

    信封上什麼也沒寫,長生抖開信,只見短短一行字:book18.org

    鴻氣東來,恭祝御尊喜樂安寧,心想事成book18.org

    院子裡的說話聲阿狸聽了個七七八八,心下也大致明白了,她走出屋子,微微欠身,「勞煩各位了,還煩請幫我們將東西拿進院子裡來。」book18.org

    夥計「哎」的應了一聲,只見徐徐抬進來兩筐竹炭,布袋子裡裝的滿滿的米麵,半扇豬肉,兩條羊腿,一對撲棱著翅膀的肥雞,四隻剝了皮的兔子,最後——book18.org

    四個夥計抬著一張床進了院子,那床上還疊著一套簇新的被褥,阿狸翻起被褥打量那新床,「呦,這床還是楠木打的,」她衝著長生一笑,「真好,這下你有自己的床了。」book18.org

    長生僵硬的抿起嘴,暗暗捏緊了拳頭。book18.org

    去死吧冥樓!!book18.org

    荊州城。book18.org

    細雨。book18.org

    一隻烏鴉在城鎮上空低低的盤旋,驀的,似乎發現什麼一般衝著煙雨巷裡飛去了。book18.org

    璧月奴信步於小巷中,左手幽幽撐著一把骨傘,傘打的很低,正遮掩住她的容貌,感應到魔力波動,她伸出右臂,渡鴉穩穩停落在她的手臂上。book18.org

    「渡鴉大人,好久不見。你也是冥樓叫來的?」璧月奴的聲音宛若林籟泉韻,清新悅耳之中又溶進一絲馥郁旖旎,光是聽到這聲音,便讓人為之酥倒。book18.org

    「難道還能有什麼旁的緣由嗎?」渡鴉的語言只有神魔才能聽懂,沒有魔力的普通人聽來只是粗劣嘶啞的烏鴉叫聲。book18.org

    璧月奴掩面咯咯一笑,「聽說御尊處決了那羅呢……冥樓也跑去給開了個藥鋪,大概是為了偽裝身份罷。」book18.org

    「可笑。」渡鴉嗤之以鼻,又問,「那你準備怎麼偽裝?」book18.org

    「我呀,」璧月奴嘴角勾起嫵媚的弧度,「我還是干我的老本行,做個花魁呀。」book18.org

    長生不能抱著阿姐的腳睡覺了呢,哭唧唧(本來抱在懷裡趁著阿姐睡著了還能親兩口,美滋滋)book18.org

(十)似是故人來book18.org

    過了初一,十五就在眼前。這一日,寶仁堂的夥計又上門,滿臉堆笑遞上一張請柬。原來是冥樓邀請他們參加上元節荊州城裡的燈會。book18.org

    「阿姐,你想去嗎?」book18.org

    阿狸回憶起年幼時,上元節是深閨少女少有的能出門的歡樂時光,她點點頭。book18.org

    「好吧」長生無所謂的聳肩。book18.org

    荊州城。book18.org

    街道上張燈結彩,燈紙飄揚,燈市中央位置還蓋起一座長約十丈,闊約五十步的燈火鰲台,上有近百盞花燈,月色燈光交相輝映,煞是好看。book18.org

    阿狸卻意興微微,雖然金碧輝煌,許是年歲大了心竟也變了,總覺得比起年幼時京城所觀燈會的熱鬧有趣,如今只覺人群嘈雜,燈火亂眼,擁擠喧鬧的人頭竄動在一起,她緊緊握著長生的手,免得人群將兩人衝散。book18.org

    長生玩心不減,一心擠到燈紙下,看那些燈謎,左看右看也不過「煙火勿近便放心」或「來人竟是蓬萊客」之流,不一會兒便也覺得無趣,只有一搭沒一搭的吃一口手裡的米花糕。book18.org

    「哇……」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喧鬧驚叫,阿狸和長生雙雙向喧鬧源頭看去。book18.org

    只見燈火鰲台上,四位手執竹笛的白衣蒙面女子翩然飛下,她們的衣料輕薄柔軟,籠罩周身,朦朦朧朧,隨著晚風徐徐浮動,遠遠看來,真恍若神仙妃子。book18.org

    竹笛幽幽響起,吹著不知名的清婉小調,半空中忽然盪下一個綴滿鮮花的鞦韆,鞦韆上輕盪的女子云鬢錦衣,白紗遮面,她體態嬌小,一截玉臂露出衣袖,欺霜賽雪。隨著笛聲,她淺吟低唱道,「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暗塵隨馬去,似是故人來。」book18.org

    好熟悉的聲音。阿狸的記憶被這歌聲擊中,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測,她出神定定細瞧那鞦韆上的女子。book18.org

    長生也冷然看向那女子,這些個不速之客真是一個接一個的蒼蠅一般,轟都轟不走,他皺緊了眉頭。book18.org

    冥樓提早就給他們在燈市附近的街口預定了客棧,燈市一直開到夜裡三更,阿狸只覺疲憊,姐弟二人遂回客棧休息。book18.org

    「真的是她嗎?……」回想著鞦韆上的女子,阿狸困意襲來,沉沉睡去。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阿狸早早起床收拾好,準備和長生吃了早飯就回莊裡去。book18.org

    有人輕叩房門,該是店裡的雜役罷。阿狸開了門,竟是一個身量嬌小,白紗蒙面的妙齡女子,不是昨夜鞦韆上的歌女又是誰?她未著昨夜那身花團錦簇的繁瑣裙裾,換上一套淡淡鵝黃色羅裙,更顯姿態風流,楚楚可憐。book18.org

    璧月奴輕輕摘下遮面的白紗,眼波流轉,眉尖若蹙,杏臉桃腮,風情萬種。一時千萬情緒湧上阿狸的心頭,她震驚的說不出話。璧月奴沖她淡淡一笑,   「小妹子,別來無恙啊。」book18.org

    「你……你,月姐兒!我昨晚就覺得眼熟,沒想到竟真是你!」阿狸語無倫次,「你不是在真定嗎?怎麼又到了荊州?」book18.org

    璧月奴執起阿狸雙手,輕輕嘆道,「世事無常啊,我也是昨夜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你,這不今天就來找你了?我們竟四五年未見了,你快和我說說你這些年怎麼樣?過的好不好?」book18.org

    二人進了屋,姐妹一般雙手相執,細細寒暄這幾年的過往,阿狸說到戚婆婆過世,璧月奴聞言不禁也落下幾滴粉淚,阿狸又說到弟弟長生,璧月奴眉毛一挑,露出極為感興趣的神色,隔壁屋的長生應該還未起床,阿狸想著過一會兒早飯時便引薦二人相見。book18.org

    「好妹子,你還記得那時你流落到真定,在流音閣,我給你看了手相,就斷言你能渡過難關,日後是個有福氣的。」璧月奴笑道,阿狸一怔,這和她記憶中不符,她清楚的記得那次看手相,因為那是她和璧月奴的第一次相遇。book18.org

    當時,十四歲出逃的她臉上燒傷未愈,倒在真定街邊半死不活,朦朧間只見一個美若天仙的女子拉過她右手,細細端詳她的掌紋,末了,那女子微微一笑,輕聲道:「出身高貴,深陷泥淖……小妹子,你和我有很相似的掌紋呢……」她的話後半句阿狸沒有聽到,只因當時她已經全然暈了過去,醒來時,就已經被璧月奴接到流音閣療傷調養了。book18.org

    許是月姐兒記錯了罷,不過這也不是什麼打緊的事,故人重逢才讓人欣喜不是嗎?阿狸的思緒從過去拉回到現在,只見璧月奴又拉過她右手,「姐姐我再幫你看一次掌紋。」她笑言。book18.org

    阿狸聞言攤開手,璧月奴往那掌紋上一瞧,面色依舊春風拂面般帶著暖笑,震悚的眸色卻直勾勾盯著阿狸掌心中紋路的分叉處,看她這詭異的樣子,阿狸也有些坐立不安了。book18.org

    「在看什麼?」門不知何時已經打開,竹帘子也被掀開,長生懶懶倚在門邊,聲音讓屋裡二人均是一驚,阿狸正準備開口介紹,卻見長生冷冰冰的眸光匕首一樣釘在璧月奴背上。book18.org

    「長生……她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阿狸話還沒說完,只見璧月奴轉身對著長生就是屈膝一跪,「屬下璧月奴,回歸御前,還望御尊驅馳。」book18.org

    阿狸瞠目結舌。book18.org

    長生瞟也不瞟璧月奴一眼,徑直走進屋裡,大剌剌坐下。book18.org

    「我問你話你還沒回答呢,你剛才在看什麼?」長生懶懶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麥茶。book18.org

    「屬下在給阿狸小姐看手相。」璧月奴不敢有絲毫隱瞞。book18.org

    「看手相?有意思,」長生呷一口茶,「那你說說,你看出什麼了?」book18.org

    「屬下愚笨,什麼都沒看出。」璧月奴頭垂的更低了。她精通占卜秘術,看相也極為拿手,說看不出這話她和長生都知道是謊言,只是她揣度上意,猜測在某些事情上長生可能希望對阿狸有所隱瞞,但或許他是想親口告訴阿狸也未可知。book18.org

    長生定定看了她一眼,稍頓,「既然沒看出什麼,我也沒空跟你廢話,你走吧,少來惹我的眼。」   璧月奴起身,暗暗舒出一口氣,看來自己猜對了,她可不想下場和那羅一樣。book18.org

    「御尊,阿狸小姐,我先告退了。」璧月奴垂首攏袖,蓮步輕移就要出門去。book18.org

    璧月奴素手打起竹簾,不料冥樓正上到客房,也從外頭將帘子打了起來,二人四目相接,氣息均是一滯。冥樓看不出情緒的目光在璧月奴臉上一頓,璧月奴頷首,微微一笑,行了一個萬福,「見過冥樓大人,妾身先告退了。」book18.org

    冥樓仍打著帘子,高大的身形一側,璧月奴便從他身邊走過,窸窸窣窣是衣料摩擦的輕響,璧月奴的腳步也漸行漸遠。冥樓這才放下竹簾,跨過門檻,對著長生一拱手,「見過御尊。回程的馬車已備好,就在樓下等著。」book18.org

    「這馬車怎麼走的這麼慢?」長生不耐,催促趕馬的車夫。book18.org

    「哥兒有所不知,今兒進城的人多,咱們是要出城,正好犯了沖了。」車夫回答。book18.org

    阿狸還坐在馬車裡,神情木然,又是一個「妖魔鬼怪」,又是長生的「屬下」,還偏偏是救過自己的故人,這中間有什麼她不知道的隱情嗎?她之前並未見到冥樓給長生跪拜的樣子,今日見璧月奴虔誠恭敬的給長生行大禮,說話大氣也不敢喘,只覺得匪夷所思。book18.org

    姐弟二人上了馬車就再未說過話,氣氛難以言說,長生張張嘴想解釋點什麼,又覺得一切顯而易見,有什麼可解釋的?轉念又想到阿狸和璧月奴手牽著手姐妹般親昵的樣子,心裡頗不是滋味。book18.org

    馬車在路中僵持著,眼見著距離城門就短短一段路了,卻怎麼走不出去,阿狸嘆了口氣對長生道:「馬車堵得我胸口悶,咱們下車走出城算了。」book18.org

    甫一下車,立刻覺得胸中輕鬆不少,只見城門口,一隊騎著馬的人蹄聲得得,魚貫進城,統共三四十個,都是二十出頭歲的精壯少年,為首的那個看面容也不過三十歲上下,一隊人皆著緊袖素色短打衫,背上背一把長劍,這場景平日可並不怎麼常見,街邊的百姓們也都好奇的打量著這隊人。book18.org

    阿狸和長生與他們逆行,也不由抬起頭多看了幾眼,倏然,一個陌生又熟悉的白衣身影闖入眼帘,阿狸心口砰砰直跳,耳邊嗡嗡作響,她猛的低下頭,氣息急促紊亂。book18.org

    「阿姐你怎麼了?」長生不明所以,忙攬住她肩膀,還以為她是剛才馬車裡悶得久了泛噁心。book18.org

    「沒什麼事,咱們快走吧。」阿狸低頭握住長生寬厚的手,長生這才發現她手冷的像冰,偏偏步伐又輕又快,長生只能被她拉住快步跟上。book18.org

    「吁——」李寄羽勒緊韁繩,馬兒前蹄騰空嘶鳴了一聲,他調轉馬頭,眼神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鎖定在一位正要出城的女子背影上。book18.org

    「知微?」他口中喃喃。book18.org

    暗塵隨馬去,明月照人來。book18.org

    為了和本章主題一致把詩改成了暗塵隨馬去,似是故人來。book18.org

(十一)偷歡book18.org

    隱姓埋名苟且偷生的這四五年間,阿狸很少想起李寄羽。準確的說,她儘量逼迫自己不要想起任何過去的舊人。book18.org

    農家生活最為忙碌,一年四季田地里都有干不完的農活,在荊州的這兩年,阿狸永遠是莊裡起床最早,最晚回家休息的那個。她任由勞累和疲憊占據自己的腦海,這樣晚上睡夢中便沉甸甸的不會做夢,不會夢見已經死去的家人,更不會夢見李寄羽。book18.org

    可今天白天,視線在城門口那匆匆一瞥,不是李寄羽又是誰?他騎著馬,身形比少年時更寬闊挺拔,他右手少年時不慎受傷,深達筋骨,癒合後不如常人靈敏,攥著韁繩的時候仍能看出一絲僵硬。阿狸躺在床上,細細回憶那剪影似的一瞥,讓她心下不安的並不是認出了李寄羽這件事,而是原來刻意忘記一切並未真正忘記,只是被撇在心裡封塵的角落漸漸落了灰,灰塵一旦撣開,那記憶卻仍是鮮亮活潑的。book18.org

    李寄羽是靖王次子,比阿狸大三歲,他母親王氏與阿狸的母親徐氏是表親,兩家又是世交,阿狸還在母親肚子裡的時候,兩位母親就已經玩笑般指腹為婚,待阿狸出生,果真是一個女孩兒,這樁婚事得到了先皇的許可,阿狸從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未來的夫君就是李寄羽。book18.org

    對李寄羽最初的記憶是在家宴上,阿狸四歲,初次見面的李寄羽歪著頭打量著她,大人們說話也漸漸忘了幾個孩子。就在阿狸覺得無趣時——book18.org

    「知微妹妹,我給你看個好玩的,你可千萬別告訴大人。」寄羽神神秘秘,阿狸也被勾起了性質。book18.org

    只見他攤開左手,裡面攥著一個小小的茉莉花苞,花苞顯然是被攥久了,蔫蔫的泛著黃。book18.org

    這有什麼好看的?阿狸不解。book18.org

    寄羽沖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接著看,只見寄羽的小手心似乎升騰起小小的旋風,那處在旋風中心的茉莉花苞如同睡醒一般,漸漸變得飽滿白潤,一掃剛才的殘破衰敗,終於,一朵小小的茉莉花在寄羽手心綻放,凈白玉潤,散發著清香。寄羽捻起那朵花,「送給你。」他小聲說,阿狸沒注意到,他薄薄小小的耳朵泛起了一點紅。book18.org

    突然,一隻手攥住了寄羽的手腕,阿狸和寄羽均是一驚,抬頭一看,卻是阿狸的大姐林泌,林泌那年十四歲,在阿狸寄羽這樣的孩子眼裡,已經把她歸為了「大人」那一類。林泌定定盯著寄羽的雙眼,緩緩搖了搖頭,寄羽自知慚愧,羞赧的底下了頭。book18.org

    「我跟你說過的,阿狸和我們不一樣,你這樣……」林泌把寄羽帶到一邊,他們說的話阿狸只聽見了一兩句,什麼叫她和他們不一樣呢?是指他們會變戲法,自己不會嗎?book18.org

    這件事很快被阿狸的小腦瓜忘記了,沒想到今日又見到寄羽,腦海里閃過的第一件事就是那朵在寄羽手心開放的茉莉花。知道長生等人是神魔後,阿狸心中感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寄羽與長姊,他們並非常人,所謂天賦異稟,能人異士,大概說的就是他們那類人。book18.org

    後來和寄羽青梅竹馬相處的近十年,再沒發生什麼怪力亂神的事,似乎俯仰之間,偷偷送她茉莉花的小男孩就變成了面如冠玉,挺拔如松柏的少年郎。君子坦蕩蕩,無怖亦無憂。寄羽便是真君子。book18.org

    阿狸記得秋日裡去靖王府做客,寄羽陪她在家中庭院散步,院子裡楓葉紅的正好,漫天紅艷,遍野熱烈,秋風一吹,楓葉徐徐飄落,落在庭院流水中。book18.org

    寄羽喃喃道:「水中有紅葉……」book18.org

    「好去到人間。」阿狸接句。book18.org

    兩個少年人對視一眼,不知怎得臉頰都被楓葉染紅了。book18.org

    沒過幾日,靖王府就正式上門提親,聘禮裝了十二車,其中最為貴重的,還是一枚古玉雕琢的雙魚玉環,這玉環是寄羽母親王氏的陪嫁,是王家近三百年的家傳。後來,四皇子篡位,林瀚上書,阿狸從那日起就知道大難即將臨頭,還沒等靖王府那邊有所動作,她就主動退了親,聘禮包括那枚玉環如數奉還,兩家從此分道揚鑣。book18.org

    兩年前,靖王因病去世,世子繼承爵位,寄羽他……應該已經封了郡王罷。不知該作何心情,阿狸乾脆就全部拋下——直至今日再次遇見。book18.org

    可回想起那一瞥的情景,阿狸心裡更覺怪異,郡王應該在自己封地里不是麼?怎麼又到了荊州?再說寄羽今日那打扮,更與皇親貴胄沾不上一點關係,倒像個江湖人士似的……胡思亂想著,阿狸漸漸陷入沉睡。book18.org

    甫一睡著,長生輕輕推開阿狸的房門,他腳步貓也似,氣息平穩,一點兒響動也無,躡手躡腳坐到阿狸床邊,他將食指點在阿狸額頭上,指尖金光一閃,阿狸的意識被魔力誘導,陷入難以醒來的深層次睡眠。book18.org

    自從那一日長生魔力激發殺死那羅以後,每一天每一秒,他都能感覺到周身魔力在飛速的增強,目力好到能看到遠山上的人影,就算是黑夜裡也能白晝一般正常視物,聽力敏銳的能察覺牆角螞蟻爬行的聲音。精力更是旺盛,幾日下來發覺自己根本不需要睡眠了。book18.org

    長夜漫漫,長生在冥樓送的那張楠木床上燥的翻來覆去,耳畔能清楚的聽到隔著一堵牆,阿狸輕軟的鼻息聲,她的胸膛肯定也在隨著呼吸輕輕起伏……長生腦海里儘是曾經春夢中所見,各種想像越發淫邪下流,魔力也劇烈的涌動。必須做點什麼,要不然他會活活憋死的。book18.org

    終於新年中的某一日,趁著阿狸睡著,長生用魔力誘導她的意識,再一次鑽進了阿狸的被窩,之後,便夜夜如此……book18.org

    長生輕車熟路的解開阿狸的褻衣,一雙柔軟瑩潤的乳房彈出,「阿姐……」他大手攀上阿狸的雙乳,如絲緞般光滑,又如雲朵般柔軟,起初還有所顧忌只敢揉捏撫摸,讓粉嫩的乳頭顫顫輕啄著掌心,如捧著一隻顫抖的白鴿,漸漸的,溫柔的褻玩已經不能滿足長生的慾望,暴虐的本性逐漸顯露,手掌似乎要將那乳兒揉壞一般死命的揉搓,捏弄,兩個指頭夾住可憐脆弱的乳頭,毫不留情的拉扯捻捏,還壞心眼的用指甲故意狠狠刮過乳頭中心那一點,每次這樣做,就算阿狸陷入沉睡,也會無意識的嚶嚀一聲,那聲音如此甜潤,長生聽了更為興奮,直將粉嫩的乳頭玩到硬硬的小石子一般,才把自己的頭埋在阿狸雙乳之間,貪婪的吸取她身上淡淡的體香。book18.org

    長生含住一隻乳賣力吸吮,如痴如醉,似乎真能吸出什麼瓊漿蜜液似的,又用粗糙的舌背欺凌可憐的乳頭,舌尖打著旋頂弄乳頭中心,昏昏沉沉的阿狸不住發出細碎的呻吟,雙手無意識的想要推開埋在她胸前的腦袋。book18.org

    「阿姐好淫蕩啊,被我吸奶子吸的這麼爽。」長生抓起另一隻乳舔弄,唾液把乳房浸的亮晶晶濕淋淋的,「好想咬壞阿姐的奶子,」長生含糊不清,「在兩個奶子上都留下我的牙印」,可如果真留下印記,必然會被阿狸發覺。長生打消了念頭,可腦海里卻不由的想像阿狸敞露的雙乳上儘是自己吸吮扇打出來的紅腫青紫的痕跡,還有曖昧的咬痕。想像讓蓬勃的情慾更為放肆,長生一手狠狠褻玩乳兒,一手抓住阿狸的手,伸到自己的褻褲里,他的大手擺弄阿狸的小手握住挺立多時的慾望,開始上下套弄起來。book18.org

    「啊……阿姐,你弄的我好舒服,」長生吻上阿狸纖細的脖頸,撕咬她的鎖骨,一路往上親吻,到阿狸唇邊卻急急剎住了,阿姐心細如髮,自己正在情濃時難以控制,若是不小心把嘴唇咬破,一定會被察覺的。book18.org

    來日方長,還是慢慢教她接受自己吧。按下這點渴求,長生把頭埋在阿狸頸窩,呼哧呼哧加快了手裡的套弄,竹床一陣吱吱呀呀曖昧的響聲,終於,「阿狸……」他全身肌肉賁起,低吼一聲,喉結急速的上下滑動,豆大的汗珠從滾燙的額頭滑下,滴在阿狸的胸前。book18.org

    竹床停止了搖晃,長生喘著氣將阿狸的手從褻褲中抽出,滾燙的濃精都射在阿狸手心裡,散發著濃烈的雄性氣息。book18.org

    天光漸漸顯現,房間裡沒有那麼黑了,長生一骨碌起身,扯了些細軟的草紙,又擰了帕子,給阿狸清理那些肆意偷歡留下的體液,弄乾凈後,又輕手輕腳給她系褻衣的扣子,扣子從下到上一顆一顆重新系整齊,看著阿狸渾然不知的安靜睡顏,長生心裡湧起一陣酸澀。book18.org

    我怎麼這麼卑鄙。book18.org

    為什麼我這麼卑鄙。book18.org

    長生給大家在線表演一個精蟲上腦+賢者模式book18.org

(十二)探夢book18.org

    趁著天還未亮全,長生坐在阿狸床邊,細細端詳她夢裡眉眼。偷歡時情迷意亂,卻沒有那麼多繾綣愁思,往往是熱情完全釋放後,反倒貪戀那一點靜謐的餘韻。book18.org

    「……寄羽……」阿狸無意識說起夢話,長生臉色遽變,俯身想要細聽,卻又沒了聲息。book18.org

    寄羽。他在回憶中細細咀嚼這個名字,確定自己對此人一無所知。book18.org

    睡夢中的阿狸卻開始小聲啜泣。book18.org

    長生面色複雜的看著她,為什麼永遠都是這樣,永遠有那麼多令人煩躁的秘密。book18.org

    伸出右手,長生將掌心貼在阿狸的額頭,魔力迴路在掌心顯現,他不想再逼問她,更不想裝作不在乎,他選擇自己探索。book18.org

    少年閉上眼,意識化成一縷輕煙,緩緩滲透入阿狸的夢境。book18.org

    人類的夢境如同凝了霜的銅鏡,永遠都是模模糊糊的,長生只見四周都是紛紛揚揚飄落的紅葉,分辨不出方向,更找不到阿狸的身影。book18.org

    一個陌生少年的背影在楓葉飄落的盡頭處佇立,遙遠不可及,突然間紅葉紛飛鋪天蓋地,那少年的剪影也融化在其中,翩然而逝,再也不可見。book18.org

    長生皺起眉,身後隱隱傳來少女的啜泣。book18.org

    再一轉頭,卻又是宰相府邸,松濤隱隱,青竹鬱郁,庭院中,面容模糊的少女懨懨的坐在鞦韆上,緩緩摘下胸前的雙魚玉環,粉淚漣漣。book18.org

    「朱弦斷,明鏡缺……此生無緣,與君長別。」book18.org

    ……book18.org

    長生怒極反笑,回想起出荊州城時阿狸的異態,怪不得,原來是看見老相好了啊。少年心中妒火中燒,理智已被嫉恨淹沒,既然今日已經探入了夢境,管他知道的,不知道的,乾脆都看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book18.org

    阿狸的房間裡,細密的汗珠從長生的額頭上滲出,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他魔力覺醒不過一個月余,用魔力探知夢境已經實屬妄為,還要再深入夢境探尋記憶,更是勉強為之。book18.org

    撥開一層層夢境的迷霧,長生一意孤行,向阿狸意識與記憶的最深處進發,徘徊在眼前的,是陌生少年和少女阿狸朦朦朧朧形影不離的身影,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竟是耳鬢廝磨的十年青澀懵懂。book18.org

    長生怒火攻心,意識已然混亂,魔力迴路在他周身無頭蒼蠅一般急躁的亂竄,漸漸失控。不能再繼續深入了……殘存的一絲理智企圖將他的意識喚回,可執拗的少年卻一心想要看清情敵的模樣。book18.org

    他步步緊逼,不斷加強魔力催化周圍夢境,夢境的模糊輪廓終於變得鋒利,清晰,終於,在那陌生少年回頭的那一刻,長生抓住機會,瞬步沖向他面門。book18.org

    周遭魔力反噬,強大的魔力急速攻向心脈,人類的心脈無法承受這樣的攻擊,只一瞬間便爆裂斷絕,長生喉嚨一甜,哇的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沿著阿狸的床沿直挺挺的栽倒下去。book18.org

    咚的一聲巨響,阿狸驚醒,眼前長生木頭人一般暈死在地上,鮮血淋漓,形態可怖。book18.org

    阿狸嚇得一瞬失語,趕忙下床拚命的想搖醒他,卻完全沒有任何作用。book18.org

    「冥樓!冥樓!」阿狸叫的撕心裂肺,此時除了求助神魔,難道還能有別的辦法嗎?慌亂中她的右手抓緊了長生的手,手掌相接時,一道不可察的金光微弱一閃。book18.org

    下一秒,冥樓閃現在房間中。他淡色的冷眸往地上一掃,看見長生鮮血淋漓的樣子,瞳孔微微一縮,隨機一把抱起長生,頭也不回的就要離開。book18.org

    「你幹什麼?你要帶他去哪兒?」阿狸趕忙追上去,死死拉住冥樓的衣袂,聲音中帶著哭腔。book18.org

    冥樓轉過身,蔑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隻愚蠢的螻蟻,「我要帶他去我的醫館裡醫治,你就不用跟著了。」book18.org

    「把我也帶去吧,我要陪著他。」阿狸哀求。book18.org

    冥樓定定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抹譏誚,「阿狸小姐,你真的知道你在說什麼嗎?」book18.org

    阿狸微怔,還未回過神來,冥樓突然一手捏住她的肩膀,天旋地轉翻江倒海般的一瞬,睜開眼,竟然已經到了荊州城裡寶仁堂醫館內。book18.org

    似乎是約定好的一般,璧月奴也在醫館內,她沖阿狸微微晗首。木桌上,一隻赤瞳烏鴉探頭探腦。book18.org

    冥樓將長生平放在醫館內木床上,一言不發的剪開衣物,阿狸倒吸一口涼氣,差點驚叫出聲,只見長生胸前如受了千金重物的鈍擊,血肉模糊。book18.org

    那隻烏鴉撲棱著翅膀飛到長生肩頭,一雙如血的赤瞳定定瞧了兩眼傷口,隨機便衝著璧月奴「啊——啊——」的嘶叫兩聲,璧月奴會意,伸出右手,手上憑空多了一支小小的骨笛。book18.org

    骨笛吹響,聲音竟不似之前阿狸聽過的任何一種樂器,更像是某種似近似遠的哀聲嗚咽,毫無音律曲調可言。隨著這詭異的笛聲,房間內空氣似乎被凝結一般變得堅固而鋒利,一張網狀魔力結界在整個房間內部徐徐張開,緩緩蠶食著空間。book18.org

    「長生……他到底怎麼了?」心裡知道此時可能不該開口,阿狸還是忍不住想要詢問長生的安危。book18.org

    冥樓掃她一眼,忽地想起什麼一般皺起眉頭,「為什麼御尊在你的房間裡?」book18.org

    「……我不知道,」阿狸喃喃,剛才一心擔心長生,她也並未細想為什麼天還未亮,長生卻出現在自己身邊。book18.org

    冥樓搖搖頭,似把這個問題拋在腦後,沒有焦距的眼神盯著張開的結界,他緩緩開口:「阿狸小姐,御尊應該告訴過你,目前這具人類的肉身,並不是他的真身。隨著他魔力逐漸甦醒,這具人類肉身承受不了強悍的魔力,完全崩潰是遲早的事,當然——」他用眼角淡淡一瞟阿狸,「我也沒想到崩潰的這麼快。」book18.org

    「那該怎麼辦?」阿狸急問。book18.org

    「目前能做的,就是用結界暫時壓制御尊體內狂暴的魔力,但這只是暫緩之計,他的洶湧魔力不是我們能夠抑制住的……不出三天,這具肉身必然會完全潰爛解體。」book18.org

    三天!book18.org

    阿狸五雷轟頂,臉色遽變。「一定有什麼辦法的對不對?」她嗓子發乾,身體篩糠一般顫抖,雙手緊緊攥住冥樓的衣袖,「他不是你們的魔尊麼?你們不是神魔麼?你們一定有法子救他的,對不對?」book18.org

    「三天之內,御尊必須回到魔淵,正如飛鳥要回到天空,鯨魚要潛伏深海一般,這是唯一的辦法,否則——」冥樓目不斜視,聲音堅冰一般冷硬,「——御尊的意識就會再一次失落,你也再沒有弟弟了。」book18.org

    宛若晴天霹靂,阿狸愣在當場,雙手木然從冥樓衣袖上滑落,回到魔淵,這是什麼意思?長生要離開她了嗎?可又離開多久呢?……胡思亂想著,結界已經完全張開,璧月奴停止了吹奏,那隻烏鴉也忽地騰空而起,落在冥樓肩上。冥樓雙手合十,指間漸漸泛起冰藍色火焰。book18.org

    「走吧,我帶你出去散散步。」璧月奴輕輕拉扯阿狸的衣袖,在她耳畔輕語。book18.org

    阿狸依舊木然,竟渾然不察。book18.org

    「快走吧,他們要施展封印之術了,你一個人類留在這裡是會死的。」璧月奴拉起阿狸的手,阿狸這才神情恍惚的跟著她出了醫館。book18.org

(十三)下場book18.org

    醫館外,天已經完全亮了,春寒料峭。阿狸還只穿著一身睡覺時的單薄小衣,愣愣站著,竟也不覺得冷。book18.org

    璧月奴見狀,將自己的長至腳踝的白狐皮斗篷裹在她身上,只見一滴眼淚,從阿狸晦暗的右眼溢出,划過她臉上的傷疤,一路聚到尖尖的下巴上。book18.org

    「走走罷。」book18.org

    「阿狸,或許你現在覺得,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悲慘的人,你看你,沒了爹娘,死了親弟弟,族人被全滅,容貌也毀了,好不容易有個相依為命的人兒,卻又是個惡魔,註定要離開你。」璧月奴聲色依舊鶯啼一般婉轉,仿佛說的不是身邊人的事,倒是台上的戲文似的。book18.org

    阿狸彳亍在她身畔,好似根本沒聽見她說的話,神情依舊惶然。book18.org

    「但是我想說的是,這世上,比你悲慘的人可大有人在呢……長痛,不如短痛,現在放手,好過以後受千倍萬倍的折磨。」book18.org

    「……你又不是我,」阿狸聞言,死魚目一般的眼仁兒直視璧月奴的雙眼,「你怎麼懂我的感受?」book18.org

    璧月奴一愣,隨即竟掩面咯咯笑出聲來。book18.org

    「阿狸,你知道你十四歲那年我為什麼救你嗎?是因為你的掌紋,我偏是個極善看相的,可你的掌紋,我卻只能看到過去十四年的經歷,完全看不到未來的樣子。你的命運,在你完全不知情的時候,就已經被一份強大神秘的力量徹底干涉了……果不其然,前日我再次看你的掌紋,已經發生了變化……你的命途被御尊改寫了,如果你現在還不回頭,終有一天,他會徹底掌控你,用你的血肉做他王權的祭品……我說這些本已經是僭越,至於你聽進去幾分,那是你自己自己的事。」book18.org

    「可是長生他……我們如親姐弟一般,我是知曉他的心性的,他是個好孩子,他絕不會……」book18.org

    「阿狸,或許你不相信,但是,我可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理解你的人。」璧月奴打斷阿狸的話,雙手捧起她淚水漣漣的臉頰,「我和冥樓,渡鴉他們不同,他們天生就是惡魔,我則和你一樣,曾經也是個人類。」book18.org

    「阿狸,人魔疏途,該放手時就要放手。你或許真心把御尊當作弟弟,可御尊真的把你當姐姐嗎?這可不一定。記住,如論如何,惡魔終究是惡魔,和惡魔纏鬥的下場,要麼身死神滅,要麼,則如同我一般——」她忽地湊近阿狸,兩人近乎面頰相貼,阿狸只見璧月奴容貌仍是桃花一般嬌嫩,可神情卻悲戚滄桑如同老嫗,「——墮落成另一個惡魔。」book18.org

    醫館內。book18.org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你們可真有意思,」渡鴉嗤笑,「你和璧月奴以前不是仇人麼?怎麼現在也如此默契了?」book18.org

    冥樓仍專注封印之法,並未答話。book18.org

    渡鴉討了個沒趣,又自顧自說起話來,「你們也挺無聊的,一個人類小姑娘而已,大不了一刀砍了,何必苦苦相逼?」book18.org

    「我要是敢動她,御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殺了我。」冥樓道。book18.org

    渡鴉噗嗤笑出聲,又道,「聽你說的時候我還不信,今日見了竟果真如此。只是沒想到恆常自在的魔界至尊竟也陷入情網……我一直還當他是塊石頭,聽說過鐵樹開花,誰知這石頭如今也要開花啊?」book18.org

    冥樓瞟他一眼,「不要妄言。」book18.org

    渡鴉不忿,稍頓,「我看那人類小姑娘不錯,靈魂的色澤很漂亮,激起了我的食慾。如果哪個人類要用血祭召喚我,能獻上這樣好成色的祭品倒也真不賴。」book18.org

    ————————book18.org

    渡鴉:神魔面前我逼逼賴賴嘴炮輸出,人類面前我畏畏縮縮只會啊啊啊book18.org

(十四)小相公(番外H,與主線無關)book18.org

    (因為正文劇情馬上要狂虐長生了,感覺對不住可憐的小長生,寫一個主線劇情之外的番外,主要是為了滿足長生垂涎阿狸的願望,在這個背景下阿狸和長生是兩情相悅的)book18.org

    竹床吱呀呀的一陣急響,阿狸被長生撲在身下,一張小臉泛起嗔怒的紅暈。book18.org

    「怎麼急得跟猴子似的,用過了飯嘴都不擦就往人身上直撲,髒死了!」她作勢推開欺壓在身上的少年,誰料少年一把鉗制住她不聽話的雙臂,大手捧起她的臉頰就是一頓報復似的狂親亂啃,「阿姐竟還嫌我髒,這兩天可快把我憋死了,今天我可非要吃個夠……」book18.org

    自從一個月前長生與阿狸私定終身,偷食禁果,少年便食髓知味,全然開了竅似的,每每只要兩人單獨相處,便總纏著阿狸半強迫半撒嬌的要行那些旖旎之事。阿狸心疼長生不過堪堪長成,如此不知節制害怕傷了根本,便嚴肅和他定下每隔三日才能行房的規矩。book18.org

    長生把阿狸親的滿臉口水,一口咬住她嬌嫩粉潤的雙唇,似乎咬出了一點血絲,疼的阿狸嚶嚀一聲,羞怒的攥起粉拳向長生胸口錘去,哪裡又有什麼力氣呢?軟軟的打在胸口上,到好似欲拒還迎的調情一般,長生細細品味阿狸軟嫩的雙唇,大舌撬開牙關在口腔內橫掃姦淫,貪婪的吮吸她香嫩軟滑的小舌,越發的深入,親的阿狸嬌喘微微,春水一般渾身癱軟在他懷裡。book18.org

    長生一聲啞啞的壞笑,不聽話的手伸到阿狸褻衣里,一路滑到那兩腿之間的私密處,腿心竟然已經濕了,他摸一把那飽滿肥嫩的私處,沾滿淫液的手指抽出,拉出一條曖昧的銀絲,在阿狸眼前晃了晃。book18.org

    「阿姐如今也是越來越好色了,親你一口就濕的發洪水一樣,就這麼想被我肏嗎?」book18.org

    「……去你的。」阿狸越發臉紅,可又確實因為自己身體的迅速反應羞恥不已,這具身體被長生連連褻玩奸干,似乎已經逐漸變的淫蕩了起來,每一次,他盯著自己貪婪的雙眼,翕動的雙唇,因為自己而興奮鼓動的喉嚨,這一切的一切,看在阿狸眼裡,竟如慾火燎原,單單只是想著那大肉棒在身體里插弄肆虐的滋味,腿心便不由自主又流出一大股花液來。book18.org

    一把撕開阿狸的褻衣,一雙顫巍巍的白潤圓乳便迫不及待的跳出,一對粉嫩嫩的乳尖含羞帶怯,似乎在期待著被誰吸吮玩弄。長生一雙大手捧起這對朝思暮想的寶貝,成心弄壞一般大力的揉捏,掐弄。白乳嫩得像豆腐,香得似軟玉,他一口咬住粉嫩的乳暈,狠命的撕咬吮吸起來。book18.org

    「嘶——」阿狸疼的倒抽一口氣,去推他埋在胸前的腦袋。book18.org

    又哪裡能推的開?少年反倒因她小小的反抗惹得越發興奮,掀開肚兜,修長的手指在泥濘的私處輕攏慢捻,兩指併攏,噗嗤一聲插入緊窄的花穴中。book18.org

    花穴被長生手指奸得淫水頻出,太舒服了,小腹都被插的發麻,她不由的仰起細嫩的脖頸,大口呼吸,這一仰,胸前一對白兔又不自知的挺送到少年嘴邊,似乎在可憐兮兮的哀求他肆意享用,在床上,長生最愛阿狸這一點,她總有一種帶著天真的懵懂性感。book18.org

    阿狸被長生弄的全身翻起羞怯的潮紅,眼神小鹿一般水汪汪霧蒙蒙的,烏髮散亂,小嘴兒不住的輕喘微微,私處的淫液更是泛濫,少年的手指抽出後,她雙腿不由自主的交疊並緊,慢慢碾弄著腿心,仿佛在不住細細回味被修長手指抽插的銷魂滋味。book18.org

    長生看著阿狸被自己弄得如此情迷意亂,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笑容,慢條斯理的褪下自己的褻褲,那腿間的大肉棒啪一聲彈出,猙獰的兇器上青筋纏繞,已經硬邦邦的發疼,迫切的渴望侵犯征伐。book18.org

    發狠將阿狸壓在床上,雙手把她雙腿分到最開,又將嬌軟的身子近乎摺疊,留著花液的可憐肉穴暴露在少年眼前,那緊密的肉縫,又是害怕,又是渴望的陣陣收縮,將那火熱的性器扶著抵在阿狸雙腿間,長生窄腰一挺,猛地連根插入。book18.org

    阿狸一聲嬌吟,好滿啊,緊閉的穴肉被粗大的性器殘忍的撐開,插得滿滿當當,一絲縫隙也無,還沒等她緩過神來,烙鐵一般的性器便開始兇猛的撞擊,連著十來下大開大合的撞擊,圓碩上翹的龜頭硬硬的頂在宮頸那處敏感的軟肉上,酸爽戰慄,直頂的阿狸腰部以下都是麻的,快感響鞭一樣抽打在身上,讓她全身蜷縮,阿狸爽的頭皮戰慄,一聲細細的尖叫,下體一陣痙攣抽搐,噴出大股蜜液,都澆在長生的龜頭上,她被少年干到潮噴了。book18.org

    「阿姐怎麼泄的越來越快了?被弟弟隨便插了幾下就噴了,真是天生欠肏」book18.org

    長生嘴裡不住說著渾話,羞得阿狸雙手掩面,腳趾蜷縮,她再也反駁不了什麼了,她的身體,確實被他侵犯的日益淫蕩,連帶著她的心,也被少年牢牢掌控,任他予取予求。book18.org

    長生被阿狸緊緻火熱的小穴吸的腰眼發麻,她高潮時澆在肉註上的溫熱淫水更是讓他獸性大發,   「乾死你,」少年跨坐在阿狸摺疊起來的腿上,健碩的大腿連帶著兩個漲的發硬的子孫袋,自上而下快速的奸幹著她高潮後越發敏感的小穴,睪丸扇打著白嫩的私處,「啪啪」的聲音不絕於耳,不一會就打的私處充血瑩紅。book18.org

    「不要了,不要了,太深了……嗚……」每次插入,小腹都被干出一個長條的凸起痕跡,又酸又漲,阿狸泫然若泣,依依求饒。book18.org

    「不要?你下面這張嘴含的這麼緊,我怎麼捨得?」長生壞笑,邊肏邊拿渾話逗她,「阿姐,我好喜歡你,你喜歡我嗎?」book18.org

    「……喜歡,喜歡的……嗚……輕點啊……」阿狸被乾的身體上下起伏,兩個奶子盪出乳波,津液從嘴角流下銀絲,意識都有些朦朧了。book18.org

    「喜歡我?我看你是喜歡大肉棒吧!」兇器長驅直入,惡意的插弄她脆弱的宮口,幾乎將緊逼的宮頸干出一個小縫,他公狗腰瘋狂挺動,阿狸長吟一聲,被欺負的全身酡紅,羞恥的咬住下唇,緊閉雙眼不敢看他。book18.org

    性愛不光是肏弄,長生很喜歡在床上說渾話欺負阿狸,只因她平時是個端莊淑良的,只有兩人身體交合時,那嬌憨的小女兒態才隨著春光一起流瀉出來。此時,他便能撥開她的心房,雙手攥住她那顆平日裡堅韌果毅的心,用唇舌不住的吻舔挑逗,用雙手不住的揉捏,溫柔又粗暴的欺負那顆小小的心,直到那顆心在他面前呈現出害羞的形狀。book18.org

    長生全身肌肉賁張,似是全身力氣都聚集在那兩人交合處,阿狸眼前是他越發緊繃的下頜線條,划過汗水的健壯胸肌,察覺到他也要衝刺了。這個占據她心房的人,正在賣力的肏自己呢……這麼想著,小腹處更是燥熱,長生低吼一聲,又猛乾了幾十下,終於精關大開,濃精噴射,滾燙的精液沖刷著阿狸小小的子宮腔,阿狸也被這精液燙的渾身緊繃,又一次攀上高潮,隨即便累的眼皮子直打架,再也支撐不住了。book18.org

    長生卻不依,硬是按著她連哄帶騙的又要了兩次,非把她體內喂的飽飽的,儘是自己的東西才罷休,身下的床單濕漉漉的,似能絞出水兒來。長生這才終於感到些魘足,雙臂攬住阿狸,兩人氣喘吁吁抱在一起,享受歡愛後的餘韻。book18.org

    「阿姐,給我生個孩子吧。」長生突然道。book18.org

    孩子?阿狸聞言,睡意朦朧的腦子裡又清醒幾分。book18.org

    「你不是老是傷心你沒爹沒娘的,如果有一個孩子,這孩子就是你的血親,你可以慢慢教養他,他做得對你就誇她,做的錯你就打罵他,反正他從你肚子裡鑽出來,也不會記恨你。」book18.org

    「重要的是,如果我們有一個孩子,我們三個就是一個真正的家庭,阿姐就終於有自己的家了……」長生聲音越來越低,他也漸漸睡著了。book18.org

    每次都射那麼多,搞不好真會弄出個孩子來,阿狸困得腦子裡發鈍,頭枕在長生的臂彎里,也沉沉睡去。book18.org

    (番外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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