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露均沾 (30-36完結)作者:清夢壓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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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沉冤昭雪雲雨情book18.org

燕婉本以為,趙庭之扳倒魏家後便會收手,沒想到這只是個開始。book18.org

他拿著「國成」那枚印章,指腹摩挲著風乾的紅泥,看著燕婉,面色凝重,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此前同我說過可以助我扳倒虞城太守,對嗎?」book18.org

「對。」book18.org

「是因為虞城太守和你父親當年的案子有關,對嗎?」book18.org

燕婉咬著下唇,點點頭,她抬眸看向趙庭之,眼裡有淚:「妾身說的話,官人每一個字都相信嗎?」book18.org

「我相信,每一個字都相信。」趙庭之說得鄭重,燕婉也就沒什麼好怕的了。book18.org

她抹了把淚,將手放在趙庭之手上,似是下了狠心:「徐大人是不是同官人您說了二皇子與曹興的事。」book18.org

趙庭之點頭:「對,曹興倒戈二皇子,害得大皇子與你父親身死,是一切的起因。怎麼了?曹興不是死了嗎?現在提他做什麼?」book18.org

「妾身覺得……曹興沒有死。」燕婉附耳說道,「那個虞城太守,就是曹興。」book18.org

趙庭之大驚,一把攬過她,朝門戶外看了看,所幸門外無人,他這才放下心來,低聲問道:「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妾身委身太守府時,時常看見又京城去的貴人往太守府里送東西。官人您想啊,虞城太守才是那個應該送禮的人啊,為什麼成了別人給他送禮呢?當初我哥哥拚死將我送出京城,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是『尋曹興』。我哥哥曾是皇榜第一的狀元,我不相信他是為了讓我活下去才編得這些謊話。」book18.org

趙庭之思忖半刻問道:「你還記得那送禮的人的模樣嗎?」book18.org

燕婉起身從衣櫃里拿出畫像,展開遞給趙庭之:「就是他,我怕自己忘了,在離開太守府的時候就花了這張畫像,就等有用的時候拿出來。」book18.org

趙庭之認得這人,就是二皇子身邊的侍從,只是他在見虞城太守時臉上刻了字,這畫像上也帶了那字,可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來,那就是二皇子身邊的西旗。趙庭之忽然篤定了什麼。他折起了畫像,拍了拍燕婉安撫道:「好了,你別擔心了。白日裡要照顧孩子,你也辛苦了。這事情交給我,其餘的你便不用擔心了。」book18.org

趙庭之與徐禮岸通了口氣,徐禮岸沒見過曹興,可老婦人見過。徐老夫人將曹興的畫像送到徐府,趙庭之看了一眼搖頭道:「這不是虞城太守。燕婉同我講時,我便疑慮,二皇子怎麼可能留著曹興,就算殺不得,也絕不會讓他做太守。」book18.org

徐禮岸點點頭:「確實如此,可西旗給虞城太守送禮卻又是個蹊蹺的地方。況且,那太守確實姓曹,若要隱蔽,他必定會改名換姓,又怎會用舊姓引人猜忌?」book18.org

陸芳華望著那畫像,忽然道:「會不會不是虞城太守,而是太守府里的什麼人啊?」book18.org

「若真是,那便是府中極為不起眼的人。」book18.org

趙庭之點點頭:「禮岸,你留在京城,我去一趟虞城看看。魏家犯下如此大錯,二皇子難辭其咎,他必定會請纓出征來彌補這次的罪過,你拖住他,我們要在他和他岳丈鎮國公的兵馬匯合之前,扳倒他。」book18.org

這一來回,花了趙庭之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可他卻沒有直接回府,而是繞彎先去了陸家。book18.org

曹興被帶來了,原來虞城太守不是曹興,專轄太守府歌舞妓的管家是曹興。他毀了容,時常帶著個面具與人交際,因話不多,所以無人在意。那虞城太守是曹興的族兄,曹興替二皇子扳倒大皇子後,便一路從北邊逃到了虞城,與那時做官的族兄聯合。他給族兄帶去榮華富貴,族兄給他一處安身之所。book18.org

當時的二皇子不可能將手從北邊一直伸到南方,可等到他權勢滔天時,曹家兄弟手裡已經拿了太多他的把柄了。連趙庭之也沒有想到,這樣的一個人竟然可以一直活到現在,這難道就是所謂的「禍害遺千年」嗎?book18.org

只是苦了燕婉,不管是國讎還是家恨,自己想要報復的人一直在自己身邊,可她卻還是一無所知。book18.org

二皇子被徐禮岸擋了好幾次的請纓出征,上朝時再見到彼此更是分外眼紅,大臣們見他們不對付,便紛紛走遠。book18.org

堂上的皇子一下子老了十幾歲,鬚髮花白,人也看起來疲倦懶怠,沒有精神。book18.org

很好,趙庭之要的就是這個樣子的皇帝。book18.org

二皇子最後孤注一擲地請纓,發了毒誓,還說會簽軍令狀,說如果不能成功便成仁,一定會彌補魏家所犯下的過錯。book18.org

趙庭之冷哼一聲,說了一句改變他一生的話——book18.org

「皇上,若二皇子領兵出征,國將不國矣。」book18.org

老皇帝怎麼也沒有想到,一切表面上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會在這一瞬間全部撕裂。他看見塵封的舊事被揭開,兄弟鬩牆,皇子以權謀私,為了一己之力不惜犧牲百姓萬民。更可恨的是,什麼偷梁換柱,殘害忠臣,原來這些史書中最最忌諱的事情,他的兒子竟然做得如此得得心應手。book18.org

曹興被帶了上來,虞城太守也被三皇子的人帶了上來,和他們一起的,還有趙庭之的側室,劉宰輔的嫡長女,曾經的准大皇妃——劉亦菱。book18.org

老皇帝看見了那張與劉宰輔八分相似的臉,老淚縱橫,坐在龍椅上毫無體態地大聲哭嚎:「國將不國啊!國將不國啊!你們這些亂臣賊子啊——」book18.org

劉亦菱跪在地上,雙手托著那枚「國成」的印章,內侍將印章遞給老皇帝。老皇帝看著看著,又是一把眼淚。book18.org

「陛下,您可還自己小女?」book18.org

老皇帝撐著龍椅,望著堂下的劉亦菱點了點頭:「你是我為大郎百里挑一的妻子啊……」book18.org

劉亦菱痴痴一笑:「是啊,曾經是……可小女已經不是曾經的劉亦菱了。」book18.org

「造孽啊……造孽啊……」老皇帝甩了甩手,一眼也不願意多看,「把二皇子關進大理寺,曹興,曹斌秋後問斬。你們幾個……」他指著趙庭之,徐禮岸,「你們幾個……」他不願再多說話,轉身離開,「散朝。」book18.org

宮廷波詭雲譎,潮起又潮落,沒有永遠的贏家亦沒有永遠的輸家。book18.org

二皇子得意太久,飛得太高,最終一切揭曉,留給他的只有死無葬身之地。book18.org

燕婉回到趙府,心還是蹦蹦跳著。她捂著心口,撐在榻上,努力地汲取著空氣。book18.org

趙庭之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安撫道:「沒事,都過去了,都過去了。我曾經答應你的事,都做到了。你以後也不需要隱姓埋名,安靜地和我過日子就好了。」book18.org

燕婉猛地撲進趙庭之的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這麼多年,她一個人忍受著風霜雨露在外摸爬滾打,本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替父兄沉冤昭雪,不承想當年押的這個男人,真的沒有讓他失望。book18.org

趙庭之撫摸著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地勸道:「好了,好了,乖,沒事了。」book18.org

燕婉縮在趙庭之的懷裡,喃喃自語:「日後,不管是妾身的什麼都是官人的了。即便是官人讓妾身去死……」book18.org

趙庭之直接堵住了燕婉的嘴,他親吻她,如同啃咬著一塊蜜糖:「別說這樣的話,你要長長久久地陪著我,明白嗎?」book18.org

燕婉乖順地回應他:「妾身一定會長長久久地陪著官人。」book18.org

「還有,如果真的要報答。」趙庭之神色繾綣地看著她,「就替爺多生幾個孩子吧。」book18.org

燕婉被他逗笑,主動地送上唇瓣,二人耳鬢廝磨,滾落踏上。趙庭之褪去了燕婉的衣服,將她從頭到腳啃咬了一遍,燕婉的身體泛出曖昧的粉色。她迎合著趙庭之的孟浪,他想要什麼就給他什麼。她纏上趙庭之的腰腹,主動地迎上去,將他包裹在自己裡面。春鶯啼轉,雨露恩重,燕婉從未有一刻覺得如此暢快,好似要把自己的身與心統統滌盪一般洗禮。book18.org

二人徹夜纏綿,日上三竿之時,還沉沉睡著。book18.org

是孩子的哭喊將燕婉叫醒的,她急忙起身,只覺全身酸軟,半根動彈不得。趙庭之躺在她身邊看著她,嗤嗤一笑:「娘子以為夫君昨日的表現,如何呀?」book18.org

燕婉嗔了他一眼,怪他:「孩子要喝奶了。」book18.org

「你確定還有?」趙庭之挑眉到了她的胸脯一眼。book18.org

燕婉羞惱地推了他一把,披衣起身去開門。她把孩子抱到屋內,湊近給趙庭之看:「官人還沒能好好看看孩子呢。」book18.org

趙庭之一聲嘆氣:「是啊……太多的事情了……如今可算是能夠歇了下來,讓我好好修養一番了。」book18.org

燕婉一邊喂奶,一邊問趙庭之道:「官人日後如何打算?二皇子在劫難逃,三皇子是承了大皇子的衣缽的,皇上日後定會傳位於他。官人您就是大功臣了,只要不出差錯,這宰輔的位子,定然是您的。」book18.org

趙庭之低頭瞧這她懷裡的孩子,良久不說話,半晌才道:「過幾日,陪我去慈恩寺走走,拜拜佛,洗洗塵。」book18.org

燕婉一愣,好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又好像是在說給他聽:「我聽說……慈恩寺的主持解簽極准,只是只解有緣人,官人……去瞧瞧?」book18.org

趙庭之攬著燕婉親了一口:「嗯。」book18.org

中秋佳節,慈恩寺上香的人極多,趙庭之帶了燕婉出來,似一對濃情蜜意的夫妻。燕婉握著他的手,心中沒來由的安穩。book18.org

「官人,那兒。求籤的地方在那兒。」燕婉指了指一尊佛像,人們正排著隊,搖著簽桶。book18.org

趙庭之拉著燕婉排了會兒隊,也到了他們。燕婉推著趙庭之道:「官人,您先。」book18.org

趙庭之換了沒幾下,一根標著陸佰陸拾肆的竹籤就跳了出來。燕婉這是抽到了一根標著壹佰玖拾陸的竹籤。book18.org

二人領了對應的紙簽,趙庭之的簽是「君問山前未有路,斧在掌中自辟開。」而燕婉的則是「雪落冰壺,風過清明。」book18.org

二人正瞧這各自的紙簽,只聽一個渾厚的聲音傳來:「二位施主請留步。」book18.org

燕婉一愣,驚喜道:「住持!」book18.org

「阿彌陀佛,好久不在了,劉娘子。」book18.org

燕婉淺笑這點頭:「是啊,以為不會再見了。」book18.org

「非也非也,還記得老衲在您兒時算過,說您日後若有大劫必得貴人相助,您還記得嗎?」book18.org

「怎麼會不記得!這不如今……小女又回來了嘛。住持,這位……就是您說的我的貴人,我的夫君,趙庭之。這是他的簽,您看看!」book18.org

住持笑著望了一眼趙庭之,道:「這位施主,金陵豈是池中物啊。您想要的,需要您自己去拿。」book18.org

趙庭之看著那老和尚,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簽,笑著點了點頭:「多謝住持。」book18.org

「那我的呢?」燕婉遞上去。book18.org

住持也沒看就說到:「沉冤昭雪,日後劉娘子的運氣就是路路通暢啦。」book18.org

燕婉聽得欣喜:「當真?」book18.org

「簽是這般寫的,可有時候身邊的人決定的事是可以改變這簽的。二位施主,老衲言盡於此,中秋佳節,祝平安康樂。」book18.org

趙庭之與燕婉行禮辭別住持,回府路上,燕婉是不是看著趙庭之,卻什麼也沒敢問。book18.org

「想聽嗎?我的打算。」book18.org

「想。不管官人說什麼,都想。」book18.org

「好。」趙庭之拉過燕婉的手,「我……不想做宰輔。」book18.org

「啊?」燕婉以為自己聽錯了。book18.org

「我……不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是要……人上人!」book18.org

(三十一)三出無子定納妾book18.org

齊家今日來了人,除了給燕婉幼子送了賀禮,更多的是來做納妾說客的。齊鳴進趙府數載一直未能又子,他們又礙著燕婉曾經的身世不能將孩子直接搶過來撫養,便想著在塞一個庶女進來,好讓齊家在此能占有一畝三分地。book18.org

齊鳴心中又氣又恨,卻只能笑著接納自己的母家,說會考慮,會考慮的。娘家的人離去,齊鳴氣急敗壞回到房間,她望著簍里的針黹,朝外喊道:「去,把雅芝給我叫來!」book18.org

雅芝來到房裡,她早已不是懼怕的模樣,相反的她看齊鳴的眼神還有點平視的意味。book18.org

這讓齊鳴更加發狂,拿著針就要去戳她,雅芝拿手一擋,冷冷一笑:「大娘子,你這是做什麼呢?奴婢還要為您侍候老爺呢。」book18.org

「呵,侍候?以後也用不著你了!」book18.org

雅芝一愣:「用……不著我?」book18.org

「齊家送妾,可不比你有用的多?」齊鳴譏諷地瞧了她一眼。book18.org

雅芝抬頭望著齊鳴:「所以大娘子是不打算管奴婢了是嗎?」book18.org

「管你?你一個小賤婢,死活與我何干?」齊鳴挑眉。book18.org

雅芝笑得淒楚,她站起身:「好好……那奴婢也沒什麼顧及的了。」book18.org

齊鳴覺得這話蹊蹺,抬蹙眉問道:「你想如何?」book18.org

雅芝嗤嗤一笑:「奴婢哪敢如何,奴婢今日一切不過仰仗大娘子罷了。自然是以大娘子馬首是瞻,您叫我往東我可不敢往西。」book18.org

齊鳴瞥了她一眼,自己心裡也不好受:「你當我情願姐妹共侍一夫?這府里有個燕婉已經夠我受的了,再來個齊家的妾我可受不了。到底還是你!給我長點志氣!你這肚子要是懷上了,哪還有別人來?」book18.org

雅芝聽進去了,點點頭笑道:「是啊,哪還有別人來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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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沒了兵權,沒了仰仗,在這京城中唯有女婿拿的出手。他樂於帶上女婿一同出席交際,趙庭之在京城為官近十載,寒門結交無數,可真正的皇親國戚卻一直搭不上邊——三皇子於他同齡,若要提子女姻親,那也委實早的很。趙庭之可等不及,他要往上爬,怕的越高越好,除了寒門,這些本就生存在京城權利漩渦里的人他也是需要接觸的,而鎮國公就是個極好的引子。book18.org

二人酒過三巡,丈婿二人找了塊僻靜的地方說起了閒話。book18.org

鎮國公面色有些紅,笑著對趙庭之說道:「賢婿啊,我家鳴兒沒有給你添麻煩吧?」book18.org

「哈哈,齊家教育出來的大娘子家務事管的好,也極為照顧家中妾室,孩子們也敬愛她。都好,都好。」book18.org

「好什麼!」鎮國公皺眉,「她嫁進你們家三載,連個孩子都沒有,就該為你張羅一下姬妾了。」book18.org

趙庭之笑了笑:「家中已有三位妾室,不必……」book18.org

「我們齊家的女兒,更可人!我們知道賢婿心善,即使鳴兒無所出,也一直相敬如賓,但我這心裡,總覺得虧欠你點什麼。這樣,我有個庶女,今年方才十四,生得標緻,不日送你送你府上去?」book18.org

趙庭之內心腹誹:虧欠我?你是覺得齊家無子不好把控趙家吧。book18.org

趙庭之無法,只好推諉:「這事……還得回去和大娘子商量商量再做打算,畢竟是大娘子的姊妹,還是得尊重她的意思。」book18.org

鎮國公一看有戲也不願逼得太急,點點頭道:「好,你回去同鳴兒談談,改日在來齊府看看——對了,宮裡傳出消息,說是皇上的麗嬪有了身子,若這一胎是個男孩,那就是陛下的長子。日後陛下必定會從肱骨大臣的孩子之中挑選伴讀與皇妃,你多留意著點。」book18.org

趙庭之退步作揖:「多謝泰山指點。」book18.org

「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氣。還有,徐禮岸……他在邊境如何了?」book18.org

徐禮岸手上的兵本是鎮國公的,如今一文一武皆掌握在他們趙徐手上,即使鎮國公身份高但還有許多事情需要過問他們。book18.org

趙庭之笑了笑:「禮岸是個用武奇才,犬狄在邊境被他打得節節敗退,想來不出五年,便能擊退犬狄回京了吧。」book18.org

鎮國公不知是喜是憂,只笑了笑:「哦……原來如此。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book18.org

二人離了宴席,趙庭之回了府,便去齊鳴的院子裡。趙庭之走進屋子,雅芝也在,他使了個眼色要雅芝出去。她無法,只好乖乖地起身離開將門帶上。book18.org

齊鳴笑了笑,從踏上起來,去替趙庭之寬衣。趙庭之擁著齊鳴坐在榻邊,輕輕嘆了口氣:「今兒個我與泰山喝酒,他同我提了納妾之事。我房中人已足夠,不必再添置什麼姬妾,可泰山卻執意如此。如今我便來問你的意思。你是怎麼想的?」book18.org

齊鳴有些難過地咬著唇,也嘆了口氣,似是終於妥協:「我三年無所出,劉姐姐的孩子又不比尋常的孩子……實話同官人說罷,也不怕官人笑話,妾身……是當真自責的。妾身也不執拗了,官人若是喜歡……還是納吧。左右不過府里多養個人,我們趙家還是養的起的。」book18.org

趙庭之望了眼她的神色,嘆道:「好,若那新人有了孩子,生下來了,便給你養,如何?」book18.org

齊鳴這才笑出來:「好。對了,先前因為劉姐姐產子,府中下人不足,便遣了雅芝去官人書房裡伺候,如今妾身又招了些人,小廝們也都足了。妾身就把雅芝叫回身邊伺候了。」book18.org

趙庭之望了眼門外,點點頭:「後院依舊是你說了算,不必看我的意思。」book18.org

齊鳴更開心了:「好,那官人今日宿在這兒嗎?」book18.org

趙庭之吻了吻齊鳴的額頭:「嗯,今晚就在你這兒。」book18.org

二人熄燈歇下,雅芝卻守在了門外,她一步都沒有離開,從趙庭之說納妾之事起一直聽到他們雲雨結束,心底一片冰涼。book18.org

今早她吃飯時,胃中有些噁心,想吐又吐不出來。趙庭之先前同她說要與她一同生養一個孩子,她當真了,她不求自己像魏清漪或者衡倩一般,只求做一個小小的侍妾,能夠自己養這個肚子裡的孩子。因此當她知道自己懷孕時,是很欣喜的,她覺得她可以依靠趙庭之去對抗齊鳴,可如今發現,不能夠了,她發現不管她肚子裡的孩子是男是女,趙庭之都不在乎,都會變成齊鳴的孩子,而自己可能連個名分都沒。book18.org

可她因為趙庭之的一句話,生了妄念,回不去了。book18.org

(三十二)苦事並起福禍倚book18.org

因入冬,趙府上下都要置辦冬衣,加之趙府納妾的事情提上了日程,燕婉幼子又要辦滿月酒,齊鳴是忙得暈頭轉向,好幾日沒能好好合眼。book18.org

雅芝被她從書房調了回來,日日放在眼皮子底下,干這干那。雅芝因為有了身孕,做事不太利索,齊鳴不知道此事,只覺得她恃寵生嬌,在書房裡養出了毛病,更加加倍地給她添活。book18.org

雅芝忍著不說,順從地接納著齊鳴給她的一切。book18.org

大年二十八,幼子趙祁棟滿月,趙庭之叫了京城中的親朋好友一道來吃滿月酒。家中的孩子們也都十分開心迎來了一個新的小弟弟。book18.org

燕婉穿著白狐裘,裹地像個瓷娃娃。因著京城下雪,她有剛出月子,趙庭之不允她多走動,只許敬一圈酒見見人便讓她回去休息。book18.org

齊鳴從她手中接過趙祁棟,笑道:「劉姐姐且放心,我一定把孩子照顧好,等大傢伙都見過了,就把孩子抱回你屋裡去。」book18.org

燕婉雖說有些不放心,但這身份明擺著,她是大娘子,自己只是個側室,這孩子本該就是她來養的,都是因為趙庭之的偏愛,她的房裡才會留著那麼多的孩子,一個都沒有往外送。如今齊鳴都開了口,燕婉不好再拂她的面子,掖了掖趙祁棟的裹被,對著孩子笑道:「阿娘回去了啊,祁棟乖,好好聽大娘子的話。」book18.org

趙祁棟似乎是聽見了,對著燕婉笑出了聲。book18.org

趙庭之知她擔心,拉過她走到門邊說道:「你放心,我看著,一會兒就把孩子抱回去。快去休息吧,別著涼了。」book18.org

燕婉望著趙庭之,將他拉到僻靜的拐角處,踮起腳尖,在他的唇角親了親:「別累著自己。」book18.org

趙庭之攬住她的腰,在她額上印上一個吻:「嗯,晚上等我來。」book18.org

燕婉嗔怪地推了推他,轉身朝後院走去。book18.org

酒桌上觥籌交錯,齊鳴穿梭其間,應對如流——book18.org

「哎喲,這不是張家大娘子嗎?對啊,你看這孩子多水靈,我們趙府的孩子啊,個頂個的好。可不是嗎!」book18.org

「秦娘子您來啦!好久不見好久不見。對啊,我們叫趙祁棟,棟樑的棟,這孩子長大了啊,一定像他父親一樣。您慢慢吃啊……」book18.org

齊鳴抱著孩子轉了一圈,誰也沒讓碰,就怕有人身上帶著冷氣或病氣過到孩子身上,給自己帶來沒必要的麻煩。席上的人見過孩子後,齊鳴抱著孩子來到趙庭之面前道:「官人,大家都夸孩子好看呢。」book18.org

趙庭之望著她懷裡孩子的模樣,笑道:「是啊,這孩子生得真不錯,粉琢玉砌的,長大了一定是個冰雪聰明的孩子。行了,大家都見過了,把孩子送到藝靈齋去吧。」book18.org

齊鳴點點頭,也不放心別人送,就自己抱著孩子去了後院。趙庭之便帶著趙祁松和趙祁楊見長輩,他們都在讀書的年紀,見人交際都是應該學會的,以後入仕待人接物,必不可少。book18.org

席面酒過三巡要送客了,趙庭之見齊鳴還沒回來,不由地有些疑惑,他遣人去後院看看。半晌,回來的人滿頭大汗,喘著粗氣附耳道:「老爺……大娘子說……說……她身體不適,想請太醫來看看。」book18.org

趙庭之蹙眉:「身體不適?可有說是怎樣的不適?」若是有了身孕,那便麻煩了。book18.org

小廝搖頭:「不知,大娘子只說要太醫來看。」book18.org

「還一定要太醫來看?」book18.org

「對。」book18.org

趙庭之皺了眉頭,又叫人去太醫院請了太醫,管家送客,自己匆匆往後院趕。book18.org

可誰知根本不是什麼大娘子身體不適,後院早就亂做了一團,藝靈齋里亂鬨哄一團。燕婉伏在搖車面前,目不轉睛地盯著趙祁棟:「祁棟,你看看娘,你睜開眼睛看看娘!祁棟……」book18.org

「燕娘子,您快起來,小公子身上的疹子也不知是不會傳染,您若是病倒了,誰來照顧小公子啊……」book18.org

「你們放開我!」燕婉不管不顧了,她伸手去夠趙祁棟。趙祁棟卻一聲不吭,就靜靜地躺在那兒,仿佛無聲無息,靜悄悄地睡著。book18.org

可他真的是睡著嗎?齊鳴方才抱來放下的時候,這孩子就開始一點點起疹子,哭了一陣後就漸漸沒聲了,不管燕婉如何叫他,他就是沒有反應。book18.org

齊鳴候在一旁不敢上前,但是不聞不問更是不該,她挪了幾步,輕聲咳了咳,勸道:「劉……劉姐姐,我去請太醫了,你……」book18.org

「祁棟怎麼了!」趙庭之從前院趕來,齊鳴瞧見他正要上前說清楚狀況,卻被趙庭之一把攔開。book18.org

她一愣。book18.org

趙庭之攬著燕婉起身,哄道:「你先別怕,太醫馬上來了,我定讓他用最好的藥。別怕,別怕……」book18.org

趙庭之撫摸著燕婉的背脊,用溫熱的手掌安慰著她。book18.org

燕婉淚流滿面,伏在趙庭之的胸膛上哭個不停,她不是個脆弱的人,但如今她是真的不知該怎麼辦了。她的前半生經歷父兄罹難,家破人亡,得幸遇上趙庭之沉冤昭雪,當初在廟裡求籤,主持曾說日後便會事事通暢,可如今這般又是怎麼個說法?book18.org

齊鳴挪了幾步上前,想同趙庭之說什麼,只見他抬手一攔,示意稍後再議。齊鳴怕趙庭之怪罪她,可這事卻也不是她做的,被人冤枉的滋味不好受,可一見趙庭之也沒有不讓她解釋的模樣,心中便稍稍安定,等候太醫的到來。book18.org

太醫來的很快,看診時不言不語,燕婉盯著都有些心驚。book18.org

太醫瞧了一眼眾人,說道:「還請諸位退至屋外,微臣現要施針了。」book18.org

燕婉一聽這話,不管不顧地衝到趙祁棟的榻邊,拉著搖床不走:「不,我不走,我要和祁棟待在一處,我哪兒都不去!」book18.org

趙庭之看燕婉如此心中一痛,但他卻不能不聽太醫的話,半抱著燕婉起身往屋外走:「你且放心。」他雖這樣說著,但心中卻是戚戚然,這是他的孩子啊,他最小的孩子啊,方來到人間滿月,難道就要這樣奪走他的生命嗎?book18.org

燕婉被裹挾著走出屋子,她一眼都沒瞧齊鳴,齊鳴也是坐立難安,她本就害怕這個孩子出事,是以事事小心,別人想抱一下都不願意,可為何還是這樣了呢?為何呢?book18.org

太醫從屋裡匆匆而來,額上有細細密密的汗,他擦了擦,神色有些難看。燕婉一眼便瞧明白了,她立馬撲了上去抓住太醫的手臂,急切地問道:「祁棟如何了?太醫,祁棟如何了?」book18.org

「夫人切莫著急,小公子性命無憂,只是……」book18.org

「只是什麼?」趙庭之聽見前頭一句話時心情已輕鬆大半,又聽見後半句話,不由地皺起了眉頭。book18.org

太醫低聲道:「小公子這病,不是尋常疹子,而是……中毒。」book18.org

那一剎那,過往種種湧入腦海,喬希的冷漠,鮮血和最後的話如同奔涌地海浪,沒頂的絕望和恐懼將趙庭之淹沒。他一步上前,箍住太醫的肩膀道:「中毒?誰?怎麼下的毒?」book18.org

太醫只是個小官,趙庭之是正二品的參知政事,是副宰,如此被副宰質問,太醫不禁心跳如擂鼓,他有些結巴:「小公子……可有吃過些什麼東西?」book18.org

趙庭之瞥向齊鳴,齊鳴一激靈,連忙回答:「不曾,不曾在席間吃過任何東西。」book18.org

這趙庭之是看著的,他點點頭。book18.org

太醫又問:「那可接觸過什麼人?又或者聞過什麼東西?」book18.org

「只抱去過席間,期間祁棟只碰過我、官人和燕娘子。」book18.org

太醫蹙眉:「這就奇怪了,這毒若不是直接接觸是斷不會染上的,可若說是在席間感染,只有小公子一人染毒也屬實蹊蹺……對了,燕夫人,您是如何發現小公子起疹子的?」book18.org

燕婉定了定神思:「往日的這個時辰,祁棟都是要睡覺的,我打算給他換一身舒適的衣裳,方才將衣服換好,便看見他身上起了這些紫紅色的疹子。」book18.org

太醫一愣,忙道:「那衣服呢?」book18.org

「衣服?」燕婉心驚,忙吩咐道,「快!去把小公子的衣裳拿來!」book18.org

下頭的一個丫鬟哆嗦著走出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小……小娘,小公子的衣服……已經讓下人們洗掉了……」book18.org

「洗了!?」燕婉尖聲喊出來,她冷笑,「呵,三伏天都不見得你們如此勤快,臘月里你們倒是願意拿冷水槳衣了?說!你們當中是不是有人受了指示!」book18.org

燕婉如今已顧不得體面,她幾步走到那個小丫鬟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說。」book18.org

那小丫鬟哭著搖頭:「不是奴婢,不是奴婢,奴婢本來只是想將衣裳拿下去的,可……可……」book18.org

趙庭之皺眉:「說!磨蹭什麼!」book18.org

小丫鬟瞧了一眼齊鳴,支支吾吾道:「大娘子房內的雅芝姐姐說……讓我交給她……奴婢,奴婢想躲懶,便……便……給了雅芝姐姐……」book18.org

齊鳴聽罷這話,呼吸急促,她驚恐地看向趙庭之,連忙辯解:「官人,不是妾身!妾身斷不可能做這種事!」book18.org

趙庭之沒說話,只對著下面的人抬了抬下巴:「去,把雅芝叫來。」book18.org

雅芝被帶上來的時候,早已換了一身粗布衣裳,背上還背著一個包裹,儼然一副要出逃的模樣。book18.org

趙庭之坐於高堂,望著底下的雅芝,冷聲開口:「想逃?」book18.org

雅芝抿著唇不說話。book18.org

「你以為不說話,就能救得了你?你的賣身契還在我們地方,沒有戶籍和通關文牒,你能去得了哪兒?還有你的父母,住在茶園巷三十二房吧?還有一個弟弟,你就這樣跑了?」book18.org

這話剛落,雅芝眼淚便簌簌下來了,她哭道:「奴婢也是沒有辦法了,官人……奴婢……奴婢若是不逃,怕是……怕是……」book18.org

齊鳴咬著牙,冷聲道:「你這賤婢又要說什麼誑語!」book18.org

雅芝含著淚抬頭:「大娘子,您何出此言呢?奴婢這麼做,不都是您指使的嗎?」book18.org

「住口!我何時指使過你此等事情!」book18.org

「大娘子,您莫不要忘了。年前您置辦冬衣的時候,便讓奴婢去藥店買藥材,說是用藥水浸泡過後的衣料會有香氣。但是您卻囑咐奴婢替小公子買了不一樣的藥材,還說小公子年小體弱,就是要用不一樣的。您……您還囑咐奴婢……今日小公子換洗的衣物,一定要拿去好好洗洗!這不都是您說的嗎」book18.org

「你……你含血噴人!」book18.org

「奴婢豈敢!奴婢這條命都在您手裡,賣身契戶籍都在您手裡,奴婢這般誣陷您又有什麼好處?」book18.org

齊鳴這下完全慌了,年前她什麼事都交給雅芝做,無非就是看不順眼她,想作弄她,可如今卻成為了她陷害趙祁棟的證據,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book18.org

「奴婢自知做了錯事,不敢隱瞞,本是因為心中害怕想跑,可如今……奴婢即使不為自己,也要為他人想想,奴婢便不想跑了」book18.org

「他人?」趙庭之蹙眉。book18.org

雅芝淚中帶笑,面上有些許感慨,她咬著唇,撫摸上肚子,望著趙庭之:「老爺……奴婢……奴婢……」book18.org

齊鳴身體一震,驚訝得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雅芝又道:「奴婢自知無法不配成為這個孩子的母親,但是只要他在奴婢肚子裡待上一日,那奴婢便要為他積一日的德……奴婢不願在欺騙他人,便一定要講這些話講出來!」book18.org

此番話說罷,齊鳴渾身上下似是虛脫了一般——雅芝為了孩子從良,而自己則是幕後主使?這話天衣無縫,事情前後相接,亦是毫無紕漏。她有些惶恐地望向趙庭之,只見他冷冷一笑,起身走到雅芝面前,挑起她的下巴:「為孩子積德?」book18.org

雅芝被這語氣嚇得抖了下,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誰的孩子啊?我……沒碰過你啊。」book18.org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無不震驚。雅芝瞳孔震動,嘴唇翕合半分說不出話來:「老……老爺……」book18.org

趙庭之笑道:「與他人私通,又誣陷大娘子?膽子可真是大啊。」book18.org

「奴婢沒有!」book18.org

燕婉咬牙:「管你有與沒有,若是祁棟今後烙下了病根,你死一百次都不足惜!」book18.org

雅芝搖頭:「老爺,奴婢沒有私通!奴婢沒有!這一切都是大娘子命奴婢做的!都是大娘子!」book18.org

齊鳴氣得「噌」地一下從座椅上站起來,狠狠地甩了個巴掌給雅芝:「放肆!暗通款曲的賤人,如今還血口噴人!」book18.org

雅芝伏在地上大哭,還是不認:「老爺,真的是大娘子指使,真的是啊!」book18.org

「拖下去。」趙庭之冷聲命令。book18.org

「老爺——老爺——」雅芝被帶了下去。book18.org

屋外天色黛青,還落著細細的雪花,遞上是一條被人拖出來的痕跡,趙庭之看著,轉頭對齊鳴冷哼道:「大娘子,我們……和離吧。」book18.org

(三十三)夫妻和離後宅寧book18.org

齊鳴與趙庭之和離了,齊鳴同他自辯趙祁棟之事自己一概不知。趙庭之只是輕輕地瞥了她一眼,道:「不管是與不是,我都不會再信你了。我累了,我喜歡女人充盈後宅的感覺,但是我為此……算了,你還是走吧。和離於你而言,是件好事。」book18.org

直到齊鳴離開趙府,她都不知道趙庭之那欲言又止的話語中,到底藏了什麼。book18.org

趙庭之送走她,臨別前,又給了她一沓銀票。book18.org

「官人這是……」齊鳴不解。book18.org

「日後就要改稱呼了。這迭銀票算是我給你的不唱,你在我趙家待了那麼些年,一直都是兢兢業業,不管是孩子還是妾室你都照顧的很好。左右是我對不住你,你就收下吧。」book18.org

齊鳴接過銀票,良久才回過神來問道:「官人要和離,當真是因為祁棟的事嗎?」book18.org

趙庭之笑了笑,招呼馬車道:「來,送你們小姐回家。」book18.org

齊鳴望著趙庭之轉身離開的背影,長嘆了一口氣,上了馬車——她想,他應當是為了燕婉吧。book18.org

趙庭之去了藝靈齋看燕婉,趙祁棟無大礙,只是孩子小,再少的毒對於孩子來說都有可能是致命的。燕婉害怕極了,沒日沒夜地守在趙祁棟身邊,就怕再出什麼差錯。book18.org

趙庭之立在外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一切都是他的錯,他本意只是想離間齊家主僕二人,卻不想這事情報應到了燕婉與他孩子身上。不管是顧喬希還是胡夷倩,他因為女人之事遭了太多的劫難,如今又差點讓他失去孩子,他是再也不想納妾尋花了。book18.org

他走到燕婉身邊,攬著她,安撫道:「太醫說了孩子沒事,你別太擔心了,去休息一下吧?嗯?」book18.org

燕婉搖頭:「我怕……」book18.org

趙庭之用額頭抵著她,緩緩道:「別怕,她們我都趕走了。齊鳴我和離了,衡倩我也送到莊子裡去了。家裡就只有你和清漪二人了,你別怕。以後不會再來人了,不會了……」book18.org

「官人……太醫說祁棟以後怕是會落下病根子。這可怎麼辦……她還那麼小……」book18.org

趙庭之攬著她:「別怕,我們找最好的郎中給他看病,以後,什麼都給他最好的,就把他放在身邊,哪兒都不讓他去。嗯?」book18.org

燕婉輕輕的觸碰自己孩子的臉頰,生怕將他碰碎,她含著淚應答:「好……」book18.org

這件事的真實原委,沒讓外人知道。京城的人只是傳齊家娘子無子,趙庭之為保其名聲,才選擇和離。趙庭之聽見這樣的傳言,立馬去將說閒話的人抓了起來關了幾天,又派人送了點東西去齊家。京城的人看這架勢也不像不歡而散,又畏懼趙庭之和齊家的權勢便也漸漸地不說了。book18.org

齊家本不願放開趙庭之這顆大樹,還想塞庶女來做妾,被趙庭之一一回絕了。book18.org

說是家中一妻一妾,享齊人之福便滿足了。book18.org

一妻一妾,這話說出去,人們便知曉了。book18.org

果然,不過幾日,趙庭之將燕婉娶作了正妻,又在族譜上改了她的名字,讓她用回了原來的舊名——劉亦菱。而魏清漪也被抬為了側室。家中年輕的小丫鬟們全部都被調去伺候少爺姑娘們,留在趙庭之他們身邊的也都是些府里規規矩矩的老實人們。book18.org

這一出一來,京城中的閨眷們無不稱頌趙庭之的治家之德,說他是修身齊家治國,樣樣都做得好。book18.org

可這修身齊家治國後頭還有個平天下,倒是沒說出來。趙庭之聽著小廝們對他說著街頭巷尾的閒話,嘴角噙著輕蔑的笑意,又問:「宮裡又如何了?」book18.org

「清路公公來報,說是麗嬪的孩子沒了,是個……男孩兒……皇上如今只有兩位公主,本指望著這胎的……唉……」book18.org

趙庭之點點頭:「知道了,下去吧。」book18.org

「是。」book18.org

「對了,告訴清路,好好做事,他和宓兒的孩子,還有他在老家的親人都會平平安安的。」book18.org

「是,小的明白。」book18.org

趙庭之望著窗外只冒出飛瓦雕檐的宮殿,長嘆一口氣。book18.org

與齊家聯姻,以此讓齊家對他們放鬆警惕交出兵權。再把兵權交由徐禮岸,出征犬狄,建功立業,加之自己在京中廣建人脈,入主內閣。book18.org

封將拜相,一文一武——這是徐禮岸離開京城,與他定下的約定。book18.org

徐禮岸一早便知趙庭之的志向並不僅僅屈從於皇權,他要的就是皇權。book18.org

皇帝無子,加之前朝的奪嫡,他所有的兄弟死的死,散的散,宗室子弟要麼就是不成器,要麼就是年紀還小。皇帝三十出頭,覺得自己還行,強扭著勁不肯聽從大臣們的意見過繼子弟。book18.org

只要等皇帝的女兒長大,再等趙庭之自己的兒子長大,求娶公主,繁衍子息,繼承大統。book18.org

那這天下,不就是他趙庭之的囊中之物了嗎?book18.org

(三十四)趙家有女初長成book18.org

趙胭已經十四歲了,只要再過三個月,便是她的及笄禮。book18.org

十五歲,是一個姑娘最美好的年華,她可以放下孩童的束髮,挽起高高的華美的髮髻,還可以帶上自己喜愛的珠翠玉簪,穿上顏色各異,繡花繁茂的衣裳。book18.org

趙胭等這一天,已經等了整整兩年了。book18.org

女子十五而笄,可待嫁矣。book18.org

在兩年前的生辰之夜,她從閨密那兒收到了葉家二郎的賀禮,是一副她游梅園的仕女圖,畫上的人裊娜款款,害羞帶露。趙胭瞧了一眼,便臉紅得不再看了。book18.org

一旁的趙祁楊卻十分的不悅,沒好氣道:「什麼東西,酸里酸氣,來這兒髒人眼睛。」book18.org

趙胭雖說和這個葉二郎不熟,但也不願意自家哥哥詆毀別人的心意,出口道:「哥哥,你別這樣說。」book18.org

趙祁楊蹙眉:「怎麼?你喜歡那個人?」book18.org

趙胭臉更紅了:「沒有的事。」book18.org

趙祁楊冷哼一聲:「最好沒有,你若接受了他這心意,就是私相授受,全京城哪個大家閨秀會這般,你告訴我?義父是正一品宰輔,那個葉家幾品?你告訴我?」book18.org

趙胭本還挺開心的,但被趙祁楊這般數落,心中頓時難過,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哥哥,我……我沒有和他私相授受……我也與他不相熟……」book18.org

閨密秦家娘子也看不下去了,連忙勸道:「好了好了,是我的不是了。這葉家二郎是我哥哥的同窗,此前我與蓮蓮去梅園賞花,恰巧就碰見了。沒有趙大哥你說的那些事兒。」book18.org

趙祁楊煩躁,卻也覺得自己話說的太重,有些後悔,便低聲道歉:「好了,是哥哥錯怪你了,別哭了。」他抬手擦去趙胭的眼淚,「但是你得答應哥哥,以後不能與他來往,明白嗎?」book18.org

趙胭怕趙祁楊再生氣,抽噎著點點頭。book18.org

秦娘子倒是樂了:「那怎麼?合著你妹妹一輩子不出嫁?你守著她一輩子?」book18.org

趙祁楊挑眉:「那有何不可?義父收養我,養我那麼大,別說蓮蓮一人,家中那麼多的兄弟姊妹,我都是願意養的。」book18.org

秦娘子笑道:「那敢情好啊,趙大哥以後可得好好賺錢,我就有事沒事來你們家蹭蹭飯。大傢伙兒從小一起長大,我就充當姊妹當中的一個了吧?如何?」book18.org

趙胭聽她打趣自己哥哥,連忙制止:「三娘。」book18.org

秦娘子走後,趙胭本是想把那副畫好好藏起來的,可是去賀禮堆那兒尋的時候,忽然發現怎麼也找不著了。book18.org

趙胭失落得回到自己屋子,掌了燈,一眼便看見了放在几案上畫卷。她剛要去拿,便被一人抱住。book18.org

趙胭差點尖叫出聲,可又一琢磨,覺得這感覺無比熟悉,試探地問出口:「大哥?」book18.org

趙祁楊抱著她,縮在她的脖子裡,悶聲道:「不是說不要了嗎?怎麼還找這幅畫?」book18.org

趙胭被這個姿態羞紅了臉,扭著身子要出來。趙祁楊箍緊了她,讓她絲毫動彈不得,又質問道:「你是不是喜歡那個葉二郎?是不是?」book18.org

「我沒有。哥哥,我沒有撒謊,我都不認識他。」book18.org

「當真?」趙祁楊的熱氣噴在趙胭的耳邊,撓得她的心有些痒痒的。book18.org

「嗯……」趙胭輕聲回答。book18.org

趙祁楊沉默一瞬,沒有藥放開她的意思,又問:「那你喜歡誰?」book18.org

趙胭就是個深藏閨中的大小姐,從來沒有人這般直白地問過她這個問題,一時半會兒竟也答不上來了。book18.org

趙祁楊見她愣神,以為她真的有了喜歡的人,一下子將她從懷裡轉了面,神色嚴肅地問道:「誰?你喜歡誰?」book18.org

「我……」趙胭努力思索著喜歡誰可以讓他不生氣,腦袋一動,忙答道,「我喜歡哥哥你呀!」book18.org

趙祁楊身軀一震,眼神里是難以置信:「你……你再說一遍……」book18.org

趙胭看他表情,知道答案說對了,便又道:「哥哥你呀。」book18.org

趙祁楊緊緊地抱住她:「當真?你沒騙哥哥?」book18.org

「沒有呀。我喜歡哥哥,也喜歡念念,喜歡祁松,祁棟,大家我都喜歡。」book18.org

趙祁楊聽見這話,面色又暗了下來。他捧著趙胭的臉,鄭重說道:「蓮蓮,我與他們是不一樣的,你知道嗎?」book18.org

「怎麼不一樣?」book18.org

「我不是你親哥,我是你表兄。我原名叫魏念遙你知道嗎?」book18.org

趙胭記起來大娘子似乎是同她說過這件事,便點點頭:「蓮蓮知道啊。」book18.org

「自古表兄妹結親,是親上加親的。蓮蓮……你……你當真喜歡我嗎?不是作為兄長,而是作為一個尋常男子。」book18.org

趙胭這才明白過來趙祁楊指的是什麼,一時語塞,臉紅的能滴出血來。book18.org

趙祁楊見她這般嬌憨之態,心中歡喜愈甚,一個沒忍住,鬼使神差的親了下去,觸碰上趙胭那柔軟的唇,他如同被開閘放出的野獸,想撕碎她,卻又隱忍著細細啄吻。趙胭從來沒有被誰這樣對待過,一下子軟成了一灘水。趙祁楊從臀部橫臂抱起她,讓她所有的力氣都放在自己身上,仰著頭親吻她。book18.org

趙祁楊怕他們的倒映映在窗上,一腳踢翻了燭台。屋裡瞬間黑暗,趙胭嚇得一把抓住趙祁楊的胳膊,剛想說「哥哥我怕」,趙祁楊的舌頭就長驅直入,卷著她的舌頭吮吸起來。book18.org

黑夜之中,只有粘膩的口水聲。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趙祁楊放開趙胭,額頭抵著額頭,又問她:「現在呢?你喜歡我嗎?」book18.org

曾經喜歡與否,趙胭無法確認,可如今她確是篤定,她喜歡,不是那種兄妹之間的親情,而是作為一個女人去喜歡一個男人。book18.org

她與趙祁楊約定,在她及笄之日,求爹爹還趙祁楊原名,給他們二人賜婚。book18.org

她期盼著那天的到來。book18.org

她以為,她的父親疼愛她超出了尋常人的限度,就一定會答應她這件事。book18.org

可她錯了,她的父親,當著所有賓客的面,還沒等她與哥哥說出賜婚的請求,便宣讀了聖旨——book18.org

正一品宰輔趙庭之之大女趙氏趙胭,淑慎性成,勤勉柔順,雍和粹純,性行溫良,克嫻內則,淑德含章。著即冊封為蓮淑妃,欽此!book18.org

十五歲的趙胭怎麼都不會想到,就在她與哥哥商量求婚之前,她的父親趙庭之就早已看穿了他們之間的情愛。皇帝年過四十子嗣單薄,前些年剩下的唯一一個皇子也三歲夭折,後宮嬪妃亦無懷孕之人。皇帝不願過繼宗室子弟,便聽從了大臣們納妃的建議。book18.org

趙庭之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緣由,他人不得而知,可在趙胭看來,她的父親棒打鴛鴦,她的後半生就這樣毀在了她父親的手裡。book18.org

(三十五)大結局(上)book18.org

又是一年大雪,京城的雪下得似是要將天地傾覆一般。book18.org

趙庭之走在宮殿幽長的迴廊內,宦官們在前提著燈籠為他引路。book18.org

「椒房殿」,趙庭之立在巍峨的宮殿前,身上落滿了白雪。book18.org

他已過四十,頭上長出了些許白髮,如今看過去,卻已像是個鬢已星星矣的老頭。book18.org

「大人,皇后娘娘已起身了,您可以進去了。」book18.org

趙庭之沒有停留,他抖落身上的白雪,脫了履,走進椒房殿。book18.org

趙胭坐在梳妝檯前,鬢髮高束,金釵翠玉點綴其間,鎏金的燭台映在平整光潔的大理石上,如同九天的銀河,而趙胭就如同九天清冷孤寂的仙女,日復一日地停留在此地,孤芳自賞。book18.org

「大雪天的,宰輔大人怎麼來了?」趙胭開口就是冰冷。book18.org

趙庭之看著趙胭,冷聲道:「他回來了。」book18.org

趙胭描眉的手一頓,笑道:「那又如何?」book18.org

「你們到底在計劃什麼?當年你進宮,他離家出走從軍,如今無召帶兵回京,這是謀逆的死罪!」book18.org

趙胭咬著牙,扔下手中的黛石,她瞥眸冷笑:「宰輔大人這是在擔心什麼?是擔心他帶兵謀反,還是擔心他謀反不成會牽連你和你的霸業啊?」book18.org

趙庭之望著她,身軀忽然頹唐下去:「你與先帝已有一子,若無差錯,有我與徐叔的勢力,這太后必定是你。皇上身體不好,你如今還是安心過日子,不要再想其他的了,蓮蓮。」book18.org

久違的小名,趙胭竟要笑出了淚:「我一直想不明白你為何要拆散我與哥哥……您能告訴我嗎?爹爹?」book18.org

趙庭之不說話。book18.org

趙胭忽然笑了起來:「您以為您不說,我就不知道了?您有沒有覺得,我與哥哥長得越來越像呢?」book18.org

「你們是表親,你與他母親是親姐妹,自然相似。」book18.org

趙胭仿佛是聽了一個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她抹了把淚道:「是嗎?若真是這樣,那就要先恭喜父親了。」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趙胭走過去湊近趙庭之,笑道:「同姓相親,其生不藩。若我與哥哥並非親兄妹,那我們的孩子,不就不會是個病兒殘兒了嗎?」book18.org

趙庭之瞬間轟雷掣電,他結巴地說不出話來:「你……你說什麼……」book18.org

「老皇帝四十多了,後宮那麼多的妃子生不出來,怎麼一到我就生得出了?早年您讓清路公公喂皇上吃藥,皇上身子早就壞了,後宮妃嬪們有身孕的也被您灌藥小產了,就連唯一生下來的皇子也被你親手殺了……」趙胭嗤嗤笑道,「父親,您因為權力造了那麼多的殺孽,總有一日會報應到您頭上的。」book18.org

她看著他:「我和哥哥的孩子,就是你的第一個報應。」book18.org

趙胭沒等他回答,起身不看他:「宰輔還是走了吧,等一下哥哥要來我殿中纏綿,被您看見,我們還怪不好意思的。」book18.org

趙庭之跪在地上半晌沒動,良久他才支支吾吾地說出口:「祁楊……已經被我殺了。」book18.org

趙庭之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椒房殿的,風大雪大,他殘弱年老之軀,被吹得搖搖欲墜。book18.org

當他知道趙祁楊帶兵回京的那一刻,他就已經下定了決心,這個孩子不能要了。可那是他養了近二十年的孩子啊,每天看著他一點點長大,會喊父親,會念書識字,會寫文作詩,他還曾寄予厚望,望他能夠成龍成鳳,這樣他對他便再也沒有什麼愧疚了。book18.org

可什麼都變了,這個孩子死在了他的劍下,就在他將劍刺進他胸膛的那一刻。趙祁楊還盯著他,看著他,仿佛在質問他:「為什麼?為什麼你們的過錯,要我們來承擔?」book18.org

趙胭也哭啊,她嘶喊著,抓著他的衣領,叫:「為什麼!為什麼我和哥哥什麼都沒有做錯,但是不管是什麼都要我們來承擔!!!!為什麼!!!!」book18.org

趙庭之渾渾噩噩地回道趙府,燕婉瞧他面色不霽,剛想問發生了什麼事,就見小廝匆匆忙忙從外頭趕來,「撲通」一聲跪下:「老爺夫人,皇后娘娘她……她上吊自縊了……」book18.org

趙庭之仿佛什麼也聽不見了,他望了一眼燕婉,忽然一口鮮血嘔出喉腔,人直直地栽了下去。book18.org

(三十六)大結局(下)book18.org

趙庭之病了很久,久到連皇后娘娘的祭禮都沒能參加。燕婉不知道他進宮那日到底發生了什麼,問了他,他也沒說。book18.org

燕婉隱隱約約有些察覺,趙祁楊帶兵進京被斬殺馬下,他當日進宮見趙胭,趙胭自縊身亡。一日之間,痛失兩個孩子,那兩個孩子雖不是自己所生,但是是自己一手帶大的,燕婉豈能不心痛。可又想起當年將趙胭送進宮前,趙庭之那副神色,那些話語,她都覺得頗有深意——他們二人斷不可結合,若結合,那便是逆天之罪。book18.org

表親結合,逆天之罪?book18.org

聰明如燕婉,她不是想不到,她只是不敢想,她一點都不敢想。book18.org

趙庭之醒來的第一句話,是「把念念嫁了吧,嫁給克己,過幾日就去提親,若是到了國喪,這事變數就太多了。」book18.org

徐禮岸早在幾年前便回了京城,做了一品的太尉,徐克己與趙容青梅竹馬,兩個人本就是兩情相悅,這樁婚事再好不過。是以,提親當日,婚期便定下了,是在明年的五月初四。趙容其實沒心情在自家姐姐喪期定親,她還同徐克己說要一起反對,說過幾年再說,左右二人之間容不下別人,晚幾年都沒關係。book18.org

可不管是趙庭之還是徐禮岸,都極力促成這樁婚事,好似若不就此定下,便再也沒可能了一般。book18.org

皇后二十國喪,留下三歲的太子交給作為宰輔的外公輔佐。加之老皇帝本就是趙庭之一手扶植,趙庭之在朝中勢力龐大,又與太子有著莫大的關聯,他撫養太子,無人敢置喙。老皇帝隱隱察覺有什麼事要發生,可他卻無能為力。book18.org

皇后國喪三月之期一過,趙庭之便請旨自降官位至太子太傅,陪伴太子讀書,為國教育儲君。老皇帝看著底下黑壓壓跪著求皇帝不要下降趙宰輔官職,笑了笑,道:「那就不降了,升吧,啊?升,如何?哈哈哈哈——升吧,就……升作攝政王!管教儲君,輔佐政務。朕……就安心養病了,如何?」book18.org

趙庭之立在堂下,沒說話,良久緩緩下跪,叩首:「臣,謝過皇上。」book18.org

慶曆二十年夏,宰輔趙庭之封攝政王,兼太子太傅,管教儲君,輔佐政務。同年,帝退居後宮,養病安息。book18.org

趙庭之給燕婉拿了個一品誥命的品階,還親自讓人畫了冠冕禕服,用綠松石、白玉石、珍珠、點翠等裝飾頭冠,絲綢金線為底,繡以鸞鳥,雲錦,荷花,白鶴等圖案,賜玉軸承聖旨,風風光光,一如她還是那個名震天下的千金閨秀。book18.org

燕婉看著眼前的景象,失神難言。book18.org

趙庭之望著她,淡淡道:「當年你未能拿的鳳冠,如今我替你拿來了。」book18.org

趙庭之是攝政王,燕婉則是攝政王妃,按理不得戴鳳冠穿禕服,可如今無人敢下趙庭之的臉色,亦無人敢反駁。book18.org

「試試?」趙庭之出聲。book18.org

燕婉搖搖頭,將衣服收了起來:「王爺……我們……退吧。」book18.org

趙庭之聽見這話,緊緊地攥住茶盞,問道:「你說什麼?」book18.org

燕婉輕嘆一口氣:「我說,我們……不要再繼續下去了。」book18.org

權力,野心,已經將你身邊的人消磨殆盡,終有一日,你會燒到你自己的。book18.org

趙庭之仿佛聽見了一個笑話,他邊笑邊起身:「婉兒,就差一步,就差最後一步了。就差最後一步,我們就可以坐上真正的皇位,你就可以穿上真正的禕服鳳冠了。」book18.org

「可是妾身不想要。」燕婉仰頭看著他,她一把抱住趙庭之,「官人,妾身不要。妾身只想一家人好好地在一起,好好地看著念念出嫁,祁松祁棟娶親,我們一家人好好的,妾身其他的什麼都不想要。」book18.org

「不,絕不可能放棄!你還記得當年住持給我解簽,他說了算嗎嗎?他說我想要的東西,只有我自己才能去拿到。婉兒,我們就快成功了,為什麼要放棄呢?」book18.org

「官人!清漪她已經神志不清了,有一次妾身去看她,她望著妾身叫娘……」燕婉淚如雨下,「官人,我們不要再爭了好嗎?我們就安安心心把太子教好,若太子……我們再找個宗室子弟一起養……我們……」book18.org

「不!沒有宗室子弟!也沒有什麼太子!只有我!」趙庭之眼裡是熊熊燃燒的慾望與渴望,「只有我,才配坐上那個位子!」book18.org

燕婉近幾日眼皮總是跳,心也是慌慌的,她將三個孩子送到了徐家,又將魏清漪安置到郊外的凈慈庵,一個人去了慈安寺。book18.org

當年的住持早已圓寂,燕婉找到了他的徒弟,一見面便拜了三拜。book18.org

「阿彌陀佛,施主行如此大禮,心中有何所求?」book18.org

燕婉眼裡蓄滿了淚,遞上當年趙庭之求的簽:「師父,我是何人,想來不與師父說您也是知曉的。這是當年王爺找您師父解的簽,您給看看,是不是算錯了什麼?」book18.org

那僧人頓了頓,笑道:「今時不同往日,當年王爺所求之事,與今日王妃所問之事大相逕庭,那這簽,解得自然也就不同。」book18.org

燕婉愣住:「那今日到底該如何解?」book18.org

「『君問山前未有路,斧在掌中自劈開』,當年解簽是不是說『王爺所求,需得自己去爭取』?」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如今所解,便是『王爺現在已沒有前路了,今後要遭的所有劫難,都是自找的禍根啊』。」book18.org

——今後要遭的所有劫難,都是自找禍根啊。book18.org

燕婉抖著手,跪下來問道:「那該如何化解呀?」book18.org

「在施主您啊。」僧人雙手合十,「當年我師父所說你今後之路一帆風順不假,但也要看您個人和您身邊的人的造化了。」book18.org

「我身邊的人?」book18.org

僧人笑了笑,朝燕婉叩拜,轉身離去。book18.org

太子自出生,便有先天的不足之症。在宮裡好水好食好藥的養了好幾年都不見好。趙庭之的臉色也越來越陰鬱,他想讓太子死,卻不是如今,最起碼得等到老皇帝死才行。可如今老皇帝身體再不好,也要比這個奄奄一息的小孩子活得長久。book18.org

趙庭之看著這孩子,滅頂的無力感潮水般湧來——這可不就是趙胭與趙祁楊給他的報應嗎?book18.org

朝上不順心,他自己的身體也每況愈下,燕婉心疼,想叫太醫來看看。趙庭之卻是打死不從,絕不讓太醫碰到自己一分一毫。book18.org

只要燕婉求他看病,他便開始砸鍋砸盤:「本王沒病!本王還可以活得長長久久!本王沒病!」book18.org

可就算他在倔強,也有知道自己大限將至的一天。book18.org

小太子還是死了,就死在趙庭之的懷裡,就像好多年前,趙祁楊死在他手下,趙胭死在他眼前。book18.org

離宮前,他還撐著一口氣,可一到王府門口,他便再也撐不住了。book18.org

如一座巨山轟然傾塌,石落土崩,總會殃及他人。攝政王黨派的人開始蠢蠢欲動,他還沒死,便就已感受到了樹倒猢猻散的徵兆。book18.org

趙庭之留著最後一口氣,命徐禮岸篩選合適的宗室子弟進京繼承大統。徐禮岸怕他看不到了,便立即命人去辦。book18.org

皇家親族凋零,旁系卻是人丁興旺。徐禮岸挑了個十五歲的少年,眉目清秀,器宇軒昂,乾淨灑落,渾身上下皆是朝氣蓬勃。趙庭之只看了一眼,便點頭:「就他了。」book18.org

攝政王下旨封青州團練使之子為太子,其妹為公主,又給趙祁松與那個公主賜了婚,還要再寫什麼的時候,終究是提不起筆了。book18.org

那夜,燕婉帶著孩子們跪在他的榻前,隱忍著哭聲:「官人……」book18.org

趙庭之朝她招了招手,燕婉連忙膝行上前:「官人?」book18.org

「我死後,有徐家……和陸家作保,他們不會……為難……你們,好好地,帶著……孩子……好好……活下去……」book18.org

「是,是!妾身明白!」book18.org

「我這輩子……造孽太多……皆是報應……皇位近在咫尺……我卻只能……拱手、讓人……恨啊——恨——」一口氣呼出,「恨」字彌留在嘴邊,就再也咽不回去了。book18.org

慶曆二十一年夏,攝政王趙庭之歿,享年四十三歲。book18.org

在安頓好趙庭之葬禮很久後,燕婉一直想不明白原先還生龍活虎的一個人,為何會變得如此萎靡,幾月之間形容枯槁,命踏黃泉。book18.org

她漫步在趙府的後宅花園裡頭,想著去看看魏清漪,只見她院子裡的花開得極為鮮艷,紅色黃色藍色,濃烈地簇擁著生長,還散發著迷人香氣。燕婉站著聞了許久,忽然有些頭暈。她匆匆走過,心下驚奇,這花原先也沒在後宅見過,怎麼今兒個就那麼多了呢?book18.org

而且……這花的模樣,她似乎在哪裡見過?book18.org

燕婉沒法細想,她推開魏清漪的屋子,只見她屋裡的窗戶盡數打開,陽光灑進,整間屋子亮堂堂的晃人眼。自魏清漪發狂病一來,她總是喜愛關緊門戶,不讓任何人進入,只允許燕婉日常來看她。今兒個怎麼忽然變了呢?book18.org

燕婉看魏清漪在繡花,笑著湊過去:「繡什麼呢?」book18.org

魏清漪手上沒停,一針一線耐心地繡著:「曼陀羅。」book18.org

「曼陀羅?」燕婉忽然想起什麼:那不就是院子裡種的那些嗎?book18.org

她訝異地看著魏清漪,只見她微微瞥眸,眨著清亮的眼睛,對她抿唇一笑。book18.org

那一瞬間,燕婉記起了所有——廚房送來的清粥小食總會蓋上那麼幾片花瓣,趙庭之說吃了舒心許多,燕婉邊囑咐小廚房以後他所有的吃食都記得放些花瓣進去,還不許孩子們動,必須全部留給他。book18.org

她還記得趙庭之的書房裡頭,也插著一束曼陀羅,顏色鮮艷,無與倫比。book18.org

所有的所有在今天交匯,讓她得出一個根本不願意相信的答案。她抬眼看向魏清漪,只見她眯著眼,噙著笑,開口道:「姐姐,我聽說念念有了身孕,那祁松的婚期,又是什麼時候呀?」book18.org

燕婉渾身發抖,她緊緊地捂住了自己嘴,因為她怕有些話,她會忍不住說出來。book18.org

【全文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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