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暗潮心火book18.org
春風入宮，雲色低垂。鳳城的晨霧未散，宮苑深處一派靜謐，只有遠處傳來微弱的鐘聲。book18.org
樂安每三日必入朝聽政，這是女皇特許的鍛鍊，如今她已能從容應對群臣議論，舉止間多了幾分沉穩。book18.org
楚輕臣隨行在側，自始至終沉默寡言。下朝後，他陪著樂安步入偏苑。一路上無言，直到走過一處曲橋，他才開口：「今日殿上那道摺子，關於玄虎軍糧道之議，殿下可曾留意？」book18.org
樂安略一思索：「有人說軍中開銷過大，也有人暗指墨玄權勢過盛。你是想說這些背後有文章？」book18.org
楚輕臣頷首，神情平靜：「確實如此。這些流言，不止針對玄虎軍。溫辭近來查到，挑起風波的源頭，來自肅陰會。」book18.org
樂安轉頭看他：「又是肅陰會？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book18.org
楚輕臣沉聲道：「肅陰會的起源可追溯至前朝末亂，信奉一條極端教義。以陰制陽，以殺止禍。他們堅信女子應主天下，凡男子立功立威，皆為國患。凡有男子名聲漸盛者，便是她們的獵物。」book18.org
樂安怔住：「也就是說，她們在暗中削除所有有名望的男子？」book18.org
「是。」楚輕臣目光深沉，「這幾年，許多功臣悄然貶斥、離奇病故，皆有她們的影子。這回的風聲，也是她們故意散布，想借眾口壓垮玄虎軍。」book18.org
樂安沉默良久，手指無意間繞著衣袖的邊線。book18.org
「可是，周硯驍只是剛入玄虎軍不久，為何也被牽扯？」book18.org
楚輕臣緩緩說：「因為他姓周。周硯驍與周硯書同為周家遺孤。周家當年滿門英烈，卻在女皇即位初年被誅，理由是謀逆。其實，那次清洗的背後，也有肅陰會的身影。如今周家余脈再現，她們自然不容。」book18.org
樂安低低吐出一口氣：「那兩人……長得的確有幾分相似。」book18.org
「他們從未提起彼此，或許是不知，或許是不敢知。」楚輕臣語氣平淡，但其中藏著一絲難掩的憐憫。book18.org
樂安抬眼看他：「原來你們私下處得還不錯啊，消息互通得挺快。」book18.org
楚輕臣失笑：「若不是為了你，我們怕是誰也不願與誰多言半句。」book18.org
「可我看你們挺能配合的。」樂安語帶挑釁，眼裡閃過一絲戲意。book18.org
楚輕臣無奈地嘆了口氣，低聲道：「殿下，我們之間或有競爭、或有不快，但愛你這件事，從無分歧。若要守你，哪怕與對方並肩，也在所不辭。」book18.org
樂安怔了怔，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似被他的真誠觸動。book18.org
正當氣氛微妙時，前方傳來侍從急步的聲音：「殿下，夜岫國的質子褚翊殿下正在東苑，說是偶遇殿下，欲請安問候。」book18.org
楚輕臣眉頭一蹙，神色明顯冷了幾分。book18.org
樂安微微驚訝：「褚翊？他不是該留在迎陽館，怎麼會在宮裡？」book18.org
「他自年初留在我朝，原是女皇仁心，讓他得以避禍。但他行動向來太過自由，我早覺不妥。」楚輕臣神情警惕。book18.org
「他主動來見我？」樂安輕嘆，「既來，見一見也無妨。」book18.org
東苑桂香馥郁，春陽映在石徑之上，光影斑駁。褚翊立在池畔，身著月白長袍，腰間繫著淺銀細帶，風一過，衣袂微揚。他手中摺扇緩搖，姿態閒散，卻又分明帶著幾分刻意的從容。book18.org
樂安一現身，他便笑了，像是久別重逢的故人。book18.org
「公主殿下，風氣微涼，殿下這樣親自來，倒是讓我受寵若驚。」book18.org
樂安止步，目光打量他：「褚翊，你這樣『巧遇』，可真巧得過頭了。」book18.org
褚翊笑意不減：「只是聽聞殿下今日入朝，恰好路過東苑，便想碰碰運氣。」book18.org
楚輕臣站在一旁，語氣冰冷：「運氣這兩個字，你最好少用。這裡不是你夜岫的宮苑，這座宮中每一寸地，都不是你能隨意徘徊的地方。」book18.org
褚翊收起扇子，緩緩轉頭：「原來楚大人也在。倒是好久不見。」book18.org
「少套近乎。」楚輕臣語氣淡漠。book18.org
樂安見氣氛僵冷，微微一笑：「你留在容朝，應當不易吧？」book18.org
褚翊看向她，眼神一瞬柔了：「若回夜岫，只怕早成一具白骨。留在這裡，至少還能見見明亮的天。」book18.org
「聽說你曾與肅陰會往來。」樂安語氣不疾不徐，「是被逼的，還是自願？」book18.org
褚翊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夜岫被肅陰會滲透已久，我那時若不從，性命不保。被利用也罷，苟且也罷，我只求能活下來。」book18.org
樂安靜靜注視著他，想起溫辭查出的情報，肅陰會近來在暗中試圖拉攏外國質子與朝中重臣，褚翊便是其中之一。book18.org
楚輕臣冷聲：「既然你知道自己被利用，就該懂得閉嘴，而不是跑來找殿下示弱。」book18.org
褚翊笑了，笑意中卻帶著一絲自嘲：「楚大人說得對，可我偏偏只想見殿下一面。世上能讓我真心愿意低頭的人不多，殿下算一個。」book18.org
「褚翊，你放肆！」楚輕臣語氣驟冷。book18.org
「不敢。」褚翊微微低頭，語氣溫柔，「只是想告訴殿下，有人正借我的名字傳話給肅陰會。他們下一步的目標，不在軍中，而在朝堂。」book18.org
樂安神情一變：「朝堂？」book18.org
褚翊點頭：「他們要讓你親眼看著，你所倚仗的男人，一個個被架上火烤。從墨玄開始。」book18.org
空氣凝滯。楚輕臣上前一步，語氣寒如霜：「你敢信口開河？」book18.org
「信不信，隨你。」褚翊笑意又起，慢慢退後一步，「但若真有異動，記得別怪我沒提醒。」book18.org
說完，他一拂衣，轉身離開，衣袂掠過桂花，淡香繞過風，消散在石徑盡頭。book18.org
樂安站在原地許久，心口微顫。book18.org
楚輕臣沉聲道：「我會讓人盯緊他。他既敢來這裡，就不可能單純只是『偶遇』。」book18.org
樂安抬頭，神情有些恍惚：「他說的話……若是真的呢？」book18.org
「那我們就先一步動手。」楚輕臣眼神如鋼，「不管他們有多少陰謀，你只要在這裡就好。剩下的交給我們。」book18.org
樂安微微一笑，似在掩飾心底的不安：「你們這樣說，我都快被養壞了。」book18.org
楚輕臣低頭看她，聲音溫柔了幾分：「不是你被養壞，是你該被護著。」book18.org
樂安的眼神微閃，心中似有火光在暗潮之下流動。book18.org
她不懂權謀，也不懂殺伐，可她懂得，那些男人們。楚輕臣、溫辭、墨玄，雖然性格各異、爭鋒不休，但他們在她面前，都收起了刀。book18.org
為她，三人願舍血與名。book18.org
她看著楚輕臣的眼，那股堅定讓她幾乎無法呼吸。book18.org
「楚輕臣，若有一日，我也想為你們做點什麼。」book18.org
楚輕臣伸手，輕撫她的發：「只需要公主好好的。」book18.org
春風再起，宮鍾再響。遠處傳來玄虎軍的號角，低沉而遙遠，彷佛在預告一場看不見的風暴。book18.org
而風暴的起點，正悄然落在這座深宮之中。book18.org
第八十一章 毒蠱潛流book18.org
夜色深沉，迎陽館外的風卷過樹影，細碎的聲響宛若蟲鳴。book18.org
褚翊伏在榻上，額間冷汗滲出，手指死死攥著床緣。那股蠢動從胸口蔓延，似有什麼東西在皮下遊走。血氣翻湧之間，他聽見自己喉間的低嘶。book18.org
黑影立於檐下，聲音冰冷無情：「你不過是一枚棄子。別忘了，你能留在這裡，全仰賴肅陰會庇佑。若再有半句不該說的話，下一次這蠱就不只是痛。」book18.org
褚翊唇角滲血，眼底那抹笑卻愈發冷冽。book18.org
「庇佑？你們不過是怕死。」他抬起頭，妖冶的面容被燈影映出一層赤色，像極了染血的花。book18.org
黑影不再言語，瞬息散去。門口的風帶著藥香與血腥氣，留下他一人半跪在塌，呼吸混亂。book18.org
褚翊咬牙，壓抑著翻湧的痛意。他知道自己被下了「噬心蠱」。這是肅陰會最常用的手段，不致死，卻能讓人時時受制。book18.org
天將破曉，他強撐著氣力，倒在榻邊，任那痛意一寸寸侵骨。book18.org
翌日的公主府，陽光淡薄。book18.org
樂安坐在花園的長榻上，手裡的玉盞還冒著熱氣，卻已涼了一半。她目光落在遠處的迴廊，心神卻不在。book18.org
墨玄已連續多日未回公主府。從早朝退下便直入軍營處理軍務，連一向準時的侍寢夜也推遲。book18.org
溫辭輕聲勸她勿憂心，她只是笑笑：「他總是這樣，忙起來什麼都不說。」book18.org
楚輕臣今日在旁，穿著深青常服，一改往日鋒銳，語氣里卻帶了幾分凝重：「我聽墨玄的人說，玄虎軍出了點麻煩。」book18.org
樂安抬眼：「什麼麻煩？」book18.org
「糧道被人截過一回，軍中懷疑有內應。周硯驍被牽扯其中，已被暫扣查問。」book18.org
她一怔，指尖一抖，盞中茶水灑出一線：「怎會這樣？周硯驍不是才入軍沒多久，怎可能……」book18.org
楚輕臣微頓：「他確實被人盯上了。墨玄正查，但不方便聲張。」book18.org
樂安的眉皺得更深：「又是肅陰會嗎？」book18.org
楚輕臣沒有直接回答，只輕輕一聲「嗯」。book18.org
當夜，墨玄終於回府。book18.org
他身上的甲冑未卸，連靴上都沾著泥。推門而入時，廊燈的光映出他一張冷峻的臉，神色沉沉。book18.org
樂安迎上前：「墨玄，你好幾天沒回來，我都……」book18.org
話未說完，他已將披風解下遞給侍從，抬手輕摸她的臉：「我沒事。」book18.org
她皺眉：「可是軍中……」book18.org
「我會處理。」他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book18.org
那種疏離的安撫讓樂安更覺不安。她還想問，卻被他順勢摟入懷中。那瞬間，她聽見他低低的嘆息，像是壓抑了太多疲倦。但他下一步的動作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book18.org
墨玄並未放開她，反而用手臂在她腰間一扣，一股強悍的力道傳來，樂安驚呼一聲，雙腳已然離地。他竟只用單手就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讓她面對面地掛在自己身上，雙腿只能本能地纏住他堅實的腰。冰冷堅硬的甲冑緊貼著她柔軟的身體，帶來一種奇異而危險的刺激。book18.org
「墨玄，你……」book18.org
她的話再次被吞沒，這次是被他狂暴而灼熱的吻。這個吻帶著戰場歸來的血腥與硝煙氣息，混雜著多日未見的思念與壓抑的慾望，兇狠地掠奪她口中的每一寸柔軟。book18.org
他的舌頭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與她的小舌糾纏、吮吻。甲冑的金屬邊緣磨蹭著她的肌膚，激起一陣陣酥麻的戰慄。book18.org
樂安被他吻得幾乎窒息，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嗚」聲。她柔軟的身體在他鋼鐵般的懷抱中顯得如此纖細無助，只能被迫承受這突如其來的、充滿占有欲的親密。他的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讓她無處可逃，只能仰起頭，更深地承受這個吻。book18.org
唇分之際，兩人之間牽起一縷曖昧的銀絲。樂安大口地喘息著，臉頰緋紅，眼眸中滿是水光與迷離。她看著墨玄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面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濃烈得化不開的情慾與疲憊。book18.org
「我不在的時候，有人來找你？」他問。book18.org
樂安微怔：「你是說褚翊？」book18.org
墨玄神色一沉：「果然。」book18.org
她不明所以：「他怎麼了？」book18.org
「被肅陰會下蠱。」墨玄語聲低冷，「是他自找的。」book18.org
樂安心頭一震：「他明明是為了提醒我們才……」book18.org
「這樣的提醒，誰知是真是假？」墨玄伸手扣住她的肩，「他身上有蠱毒，已經被人控制。你若再接近他，很可能被利用。」book18.org
她張口欲辯，卻對上他那雙滿是陰霾的眼，只能低下頭。book18.org
「我會處理他的事。」墨玄補了一句。book18.org
次日，褚翊再度出現在宮中。book18.org
他一身素衣，面色蒼白，步履虛浮。見到樂安時，強撐著笑容，卻掩不住眼底的紅。book18.org
「我來，是想說……」book18.org
話未完，墨玄從側門而入，聲音如霜：「你不該出迎陽館。」book18.org
褚翊抬眼看他，那笑意里多了幾分無奈：「將軍好大的氣勢。可我若不來，恐怕連話都沒機會說。」book18.org
樂安上前一步：「他……」book18.org
墨玄沉聲打斷：「他不該見你。」book18.org
空氣在瞬間緊繃。褚翊神情掙扎，喉間似有什麼湧出，他咳出一口黑血，倒在台階前。book18.org
樂安驚呼，欲上前，被墨玄伸臂攔下。book18.org
「別靠近。」墨玄低聲道，「是蠱毒發作。」book18.org
褚翊抬頭，目光朦朧：「你若信我……別讓他們動周硯驍……」book18.org
話音斷裂，他身子顫了顫，暈了過去。book18.org
樂安怔怔地看著他，胸口一陣發緊。book18.org
墨玄吩咐人將褚翊抬回迎陽館，神色不動：「他不會死，但活著比死難。」book18.org
那夜，宮中風聲四起。book18.org
御史台上有人上奏，玄虎軍疑有叛變，周硯驍為首，墨玄縱容不報。book18.org
短短兩日，謠言便傳遍京中。有人說墨玄擁兵自重，有人說周家遺孤圖謀不軌，還有人暗嘲公主府的男人們各懷鬼胎。book18.org
樂安坐在燭下，翻看楚輕臣送來的密信。字跡急促而冷：「有人在朝中推波助瀾，恐牽出高官。」book18.org
她緊握著信紙，抬眼望著窗外的夜。book18.org
墨玄、楚輕臣、溫辭，每個人都在為她遮風擋雨，可她忽然明白，這場風暴早已不是她能置身事外的。book18.org
風穿過殿宇，燈焰晃動。她低聲喃喃：「若這天下真為女所尊，那我至少該守住他們的命。」book18.org
遠處，宮牆深處的陰影微動。肅陰會的暗網，正一寸一寸收緊。book18.org
第八十二章 玄虎軍亂局book18.org
宮牆高處，晨霧繚繞。book18.org
三日來，大理寺前的台階幾乎被踏平。玄虎軍糧道之案發酵，軍中疑有叛徒的流言傳得沸騰。女皇下旨親審，卻命大理寺丞韓若蘅主筆，意圖昭然。book18.org
韓若蘅素以冷麵聞名。她出身書香門第，卻投身肅陰會，是那群女子中最狠的一位。她信奉「以陰制陽」，認為男子皆該為容朝權力的器。凡敢功高震主者，皆該誅滅。book18.org
這次她的筆，指向墨玄。book18.org
樂安自晨起便未言。book18.org
她坐在銅鏡前，楚輕臣替她挽發。指尖溫熱，卻透出不安。book18.org
「你不該再進殿旁聽了。」楚輕臣終於開口，「韓若蘅盯著你，不僅想殺墨玄，也想試探公主府的勢力。」book18.org
樂安看著鏡中他，聲音輕淡：「若我不去，旁人更會說我懼了。」book18.org
楚輕臣指尖一頓，仍低頭為她系上玉釵。book18.org
「墨玄是將軍，當在軍堂自辯。你出面，反落人口實。」book18.org
她沒再說話，只抬手握住楚輕臣的手。book18.org
「那你替我去。」book18.org
他愣了愣，神色柔了幾分：「我會去，你放心。」book18.org
辰時，審案之堂設於御前。韓若蘅身帶律卷，立於中央，聲音如霜。book18.org
「玄虎軍糧道失守，主帥墨玄失察，副將周硯驍疑通外敵。此案涉及軍律與叛逆之嫌。若查屬實，當按律誅三族。」book18.org
眾臣低聲議論。book18.org
墨玄立於堂中，手中兵符早已暫繳，神色冷靜。book18.org
「臣願以命作保，糧道之亂並非叛變，而是外力滲入。」book18.org
韓若蘅唇角微勾，語氣淡漠：「外力？誰能動我朝糧道？玄虎軍自詡鐵壁無缺，如今卻糧草斷絕，還談什麼外敵？」book18.org
她微抬下頜，目光冷冷落在他身上。book18.org
「當年護國大將軍案中，也有此辯。最後，整族皆誅。」book18.org
堂上瞬時鴉雀無聲。book18.org
楚輕臣站於殿後，指節暗暗收緊。那句話明擺著是挑釁。book18.org
韓若蘅轉身對女皇稟道：「臣以為，墨玄雖戰功赫赫，然此等失察，軍紀難容。請暫收其職，以待查明。」book18.org
女皇微抬手，未置可否，只道：「暫緩三日，待大理寺再查。」book18.org
韓若蘅頷首退下，面上不動聲色，眼底卻閃過寒光。book18.org
——book18.org
午後，樂安立於熙芳殿的軒廊，神情凝滯。book18.org
楚輕臣自府外歸來，衣襟仍帶著未散的冷氣。book18.org
「他沒事，暫押在將軍府。」book18.org
樂安轉頭，目光里的光微顫：「那韓若蘅呢？」book18.org
「她沒停下。」楚輕臣低聲說，「她在搜舊卷，要重新翻查當年的護國案。」book18.org
樂安的心口緊了一瞬，彷佛又回到那場血色傳聞的夜。book18.org
「那是墨玄父親的案子。」她輕聲，「她是要徹底毀他。」book18.org
楚輕臣看著她：「韓若蘅是肅陰會的人。」book18.org
樂安一怔。book18.org
楚輕臣冷聲道：「我們查過，她以律之名行殺之權，專為女尊除權貴之男。任何功高者，皆死於他手。這案子，是殺墨玄的藉口。」book18.org
樂安頷首，眼神一寸寸冷下來：「那就不能讓她查下去。」book18.org
風從窗外灌入，樂安指尖一冷。book18.org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通報「迎陽館褚翊求見。」book18.org
褚翊立於風口，衣袍被夜風掠得微顫，臉色蒼白如紙。book18.org
「殿下。」他低聲喚，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book18.org
樂安皺眉：「你怎麼成這樣？」book18.org
楚輕臣上前半步，手按劍柄。book18.org
褚翊微笑，那笑意卻帶著疲憊與痛楚：「我背叛了他們。」book18.org
「肅陰會？」樂安問。book18.org
他頷首，指尖顫抖：「我偷出了一份密件……能救墨將軍。」book18.org
說完他身子一晃，幾乎倒下。楚輕臣本能伸手扶他，卻被他低喝阻止。book18.org
「別碰我……他們在我體內種了蠱。」book18.org
空氣中一瞬沉寂。book18.org
褚翊喘息著，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楚輕臣：「這是韓若蘅與外敵的暗書，她借外國走私軍糧，以栽墨玄。信中有肅陰會印記……」book18.org
樂安接過信，看著他蒼白的臉，心底五味翻湧。book18.org
「你這是……在求死。」book18.org
褚翊苦笑：「我本來，就不該活。」book18.org
——book18.org
翌晨，大理寺內。book18.org
韓若蘅正在審對口供，忽有女吏匆匆入堂，呈上一封奏函。book18.org
她展開一看，臉色驟變。book18.org
那是她親手簽下的密信，信中印著肅陰會的標記與她的手印。book18.org
她瞬間明白——褚翊。book18.org
「來人，封迎陽館！」book18.org
話未落，一道冷令傳來：「奉女皇旨，韓若蘅勾結外敵，意圖誣陷墨玄大將軍，暫押審問！」book18.org
堂內人聲譁然。book18.org
韓若蘅被帶走時仍冷笑，回首看向門外：「不過一人倒下，肅陰會不會死。女子當立，終會立在男人屍骨上。」book18.org
那笑聲在堂中迴蕩，令人心寒。book18.org
迎陽館深處，褚翊伏在床上，氣息幾近微弱。book18.org
溫辭派來的聽風閣信使取走毒血，留下一瓶解藥：「這只能暫壓。」book18.org
楚輕臣問：「他還能撐多久？」book18.org
信使垂眸：「看他自己有多想活。」book18.org
樂安走近床邊，看著那張幾乎失去血色的臉。book18.org
遠處迎陽館燈火漸暗，風掠過宮牆，似有低低的嘆息。book18.org
朝堂翌日傳詔：韓若蘅褫職查辦，玄虎軍案結。book18.org
一場陰謀落幕，新的風暴，才剛要開始。book18.org
第八十三章 夜色歸心book18.org
夜色深沉，窗外的風靜靜吹過枝梢，公主府的燈火一盞一盞滅去，只剩寢殿里還亮著一盞微黃的燈。book18.org
樂安坐在案前，桌上的茶早已冷透，蒸氣散成了無聲的霧。她穿著薄紗睡袍，髮絲散在肩頭，神情有些恍惚。book18.org
門被推開的時候，她並未回頭。那熟悉的腳步聲很輕，卻在靜夜裡格外清晰。樂安的手指微微收緊，過了片刻才開口，聲音低低的：「回來了。」book18.org
墨玄站在門邊，只著黑衣，靴上還沾著塵。燈光映在他臉上，顯得有些疲倦。他走近她，停在她身旁，語氣低啞：「回來晚了。」book18.org
樂安終於轉過頭，看到他時眼裡有一瞬的紅。她站起來，動作極輕地伸手去理他領口的塵灰，指尖掠過他頸側的細微傷痕，喉間有些酸。book18.org
「還好你回來了。」book18.org
墨玄看著她，眼底的冷色逐漸被溫意取代。他伸手，將她拉進懷裡。book18.org
那一刻兩人誰也沒說話，只聽見彼此的心跳。樂安的臉頰貼在他胸前，感受著那穩重的鼓動。墨玄的手覆在她背上，掌心溫熱，力道極輕，像怕驚碎什麼。book18.org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極輕：「以後不可以再這樣嚇我。」book18.org
他低聲應了一句：「臣盡力。」book18.org
樂安抬起頭，目光正對著他。燈火映出她眼裡的水光，那光微微顫抖，卻透著倔強。book18.org
「那就讓我來保護你。」book18.org
墨玄怔了怔，像是不相信自己聽錯。他喉頭一動，唇微張，卻沒能立刻出聲。book18.org
樂安伸手輕撫他臉側的傷痕，聲音柔和卻堅定：「你為我做了那麼多，為我擋過那麼多。可我不想再看著你們一個個受傷。我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公主，也不是只會依賴別人的人。你們護著我太久了，換我護著你們，好不好？」book18.org
墨玄的心在胸腔里一寸一寸發燙。他從未聽過這樣的話。自小，他的世界裡沒有溫柔的允諾，只有生存與服從。被庇護這個詞離他太遠了，他一生都在學著如何讓自己更強，好用力去保護別人。book18.org
可此刻，這個女人竟然對他說，要保護他。book18.org
那一瞬間，他幾乎忘記呼吸。book18.org
樂安沒有察覺他的震動，只靜靜靠在他懷裡。她的眼神柔和下來，心中一層一層地翻湧。這一年來，她看過太多鮮血，也受過太多驚嚇。每當風聲起時，總有人替她擋在前面。楚輕臣、溫辭、墨玄、褚翊……他們每個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在她身前築起一道牆。book18.org
她曾以為這就是幸福，有人守著她，有人寵著她。可如今她才明白，若她不去成為能撐起這一切的人，那麼他們就永遠要在風口浪尖上替她擋。book18.org
樂安輕輕收緊了手臂，抱得更緊一些。book18.org
「墨玄，你不該總是一個人撐著。讓我也做點什麼，好不好？」book18.org
墨玄垂下頭，額輕觸她的發頂。呼吸間全是她發間的香氣，他的聲音沙啞得近乎顫抖：「殿下，你這樣說，我該怎麼答應才好。」book18.org
樂安抬起頭，對上他的眼。那雙眼原本清冷如刃，此刻卻像被春水融化，柔得能讓人溺在裡面。她笑了，笑裡帶著一點淚：「你只能答應！」book18.org
墨玄看著她的笑，心裡有股酸意緩緩升起。他伸手，替她把散亂的髮絲撫到耳後，動作極輕，像在碰一件珍寶。樂安沒有躲，她只是靜靜地望著他。book18.org
「從前我總覺得自己只是被命運推著走的人。可是現在我想，既然老天讓我成為這樣的人，那我就該讓這天下為我而改。」book18.org
墨玄怔住，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看著她的眼，那眼底燃著一簇火，溫柔卻銳利。book18.org
「殿下若真這樣想，臣便隨你。」他語氣低沉而堅定，「不論前路如何，只要你走的地方，就是我該去的地方。」book18.org
樂安望著他，目光漸漸柔了下來，終於點頭：「好。」book18.org
墨玄終是忍不住將樂安擁進懷裡，那懷抱帶著徹骨的涼意與風塵僕僕的氣息，緊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他像個溺水之人，死死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將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溫暖的香氣。book18.org
樂安輕輕拍撫著他寬闊的背脊，無聲地安撫。可這安撫卻像火星落入乾柴，瞬間點燃了他壓抑已久的慾望。墨玄猛地抬起頭，黑沉的眼眸里翻湧著濃烈的、不加掩飾的占有欲。他不由分說地吻上了她的唇。book18.org
這個吻粗暴而直接，彷佛要將她吞噬入腹。他的舌頭強硬地頂開她的貝齒，在她的口腔內肆意掃蕩、掠奪。樂安被他吻得頭暈目眩，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她感覺到他滾燙得嚇人的體溫。book18.org
他一邊深吻著，一邊將她抱起，大步走向床榻。樂安被他壓在柔軟的錦被之間，薄紗睡袍被他粗暴地撕開，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他埋首在她的胸前，像饑渴的獸，急切地含住一側的豐盈，力道大得讓她痛呼出聲。book18.org
「啊……墨玄……輕點……」她的求饒換來的卻是更兇狠的吮吻與啃咬，另一隻手則探向她腿間的秘境。book18.org
那裡早已因方才的深吻而一片泥濘。他粗糙的指腹帶著薄繭，在那濕熱的入口處打著轉，然後毫不猶豫地探了進去。book18.org
「啊……」樂安的身體猛然弓起，他的手指在她緊緻溫熱的甬道內肆意開拓、攪動，尋找著能讓她瘋狂的所在。book18.org
當他找到那一點時，樂安發出一聲尖銳的抽泣，花穴深處猛地收縮，絞緊了他的手指。蜜液不受控制地湧出，濡濕了他的手掌與身下的錦被。book18.org
墨玄低吼一聲，抽出手指，褪下自己的衣物。他那勃發的巨物早已昂然挺立，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猙獰而駭人。他分開她的雙腿，便挺腰而入。book18.org
「啊──」樂安溢出哭音，聲音細碎又柔軟。book18.org
他的吻變得溫柔，舌尖細細地描摹著她的唇形，輕柔地舔舐著。身下的動作也隨之變得緩慢而溫存，耐心地等待著她適應。book18.org
樂安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疼痛感慢慢被一種酸脹的、被填滿的感覺所取代。她環住他的脖頸，生澀地回應著他的吻。book18.org
墨玄感覺到了她的變化，便開始了緩慢而深入的律動。每一次都研磨過她體內最敏感的軟肉，引得她發出細碎的呻吟。快感如細密的電流，從兩人交合之處蔓延至四肢百骸。book18.org
他看著她在自己身下綻放出動人的媚態，眼神愈發深沉。他加快了速度，每一次撞擊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道，像是要將這些時日的疲憊、憤怒與思念，全部發泄在她的體內。book18.org
「墨玄……啊……慢點……我不行了……嗯啊……」樂安在他狂風暴雨般的衝撞下，意識漸漸渙散，只能本能地抓緊他的背脊，隨著他的動作起伏。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在一聲高亢的尖叫中，她攀上了極樂的頂峰，花穴深處劇烈地痙攣收縮。墨玄也在一聲低吼中，將自己滾燙的精華盡數釋放在她的身體最深處。book18.org
寢殿內，只餘下兩人交織的喘息與濃郁的麝香味。book18.org
墨玄的手輕輕撫過她的發，一下又一下，像是要將她從這一年的風雨里撫平。book18.org
他在心底想，若能一生如此，該多好。可他也知道，外頭的風還未停。她會變得更強，而他，會一直在她身邊。book18.org
他低聲喃喃：「殿下……若真要保護臣，那臣也會一生為你而戰。」book18.org
外頭的風又起，吹散了最後一點燭火。整個寢殿陷入溫柔的黑暗。book18.org
樂安的夢裡，有火，有劍，有血光，也有他。她在夢裡看見自己站在高處，背後是她的男人們，前方是未知的風暴。她沒有退，她只是微笑著抬手，掌心朝前。book18.org
那一瞬，她終於明白，從此以後，這天下的局，不再由人擺布。book18.org
天色漸亮。墨玄還未合眼，只靜靜看著懷中的人。book18.org
她呼出的氣息溫軟，依舊帶著睡夢的甜意。墨玄伸手輕觸她的發梢，指尖的觸感像春雪融化。他嘴角輕輕一彎，心裡忽然湧上一種久違的踏實。book18.org
一生為戰，一生為她。book18.org
而此刻，他終於知道，這場戰，不再只有他一人。book18.org
第八十四章 春朝映影book18.org
晨光被簾影篩進寢殿，薄薄一層光霧瀰漫在玉幾與氤氳的香氣之間。樂安仍半倚在榻上，髮絲散落肩側，綿被微亂，指間還殘著溫度。book18.org
墨玄低聲笑著替她整理衣襟，那笑里有一種昨夜未消的柔意與不舍。他動作極輕，指尖貼過她的發，眼底卻掩不住占有的深色。book18.org
樂安被他纏得幾乎起不了身，伸手推他胸口，語氣帶著懶倦的笑意：「你該去玄虎軍了。」book18.org
墨玄的目光沉了沉，仍緊緊摟著她，額頭抵在她頸側，低聲道：「想再多留一會。」他一向寡言冷峻，只有在她面前才有幾分近乎任性的溫柔。樂安被他繞得心口微軟，只得輕拍他肩，哄著說軍中還需他安撫。book18.org
直到寢殿外傳來通報聲，墨玄才不情願地鬆開。臨行前他仍俯身，親吻樂安的唇，目光里滿是難掩的戀慕與不放心，輕聲囑咐她好好歇息。book18.org
他方才轉身，樂安便注意到殿門外站著的人。周硯書一身素色常服，神情拘謹卻堅定。墨玄顯然早就發現他，只是刻意拖了許久才離開。樂安看出那份小小的占有與吃醋，唇邊不覺漾出笑意。book18.org
「進來吧。」她開口時，語氣柔和。book18.org
周硯書進殿，低頭行禮。晨光正好照在他側臉，顯得有些緊繃。樂安仍未全然理好頭髮，衣襟口微散，卻自有一種不容褻瀆的從容。周硯書一時怔住，神色複雜，似乎不知該如何開口。book18.org
樂安看他這樣，反倒先笑了：「一早便來，可有要事？」book18.org
周硯書垂眼，似乎是鼓起勇氣才開口：「殿下，臣聽聞玄虎軍一案既已翻轉，副將周硯驍已返回玄虎軍，臣……臣想請殿下允臣一見。」book18.org
樂安神色一凝，端起茶盞的手略頓。book18.org
「你確定要見他？」她語氣仍柔，卻不再帶笑。book18.org
周硯書深吸一口氣，指節微緊：「臣確定。臣在大理寺時見過他一面，雖相隔多年……但那正是臣的親弟。」book18.org
樂安沉默片刻，眉目間掠過些許思索。她想到溫辭先前曾提過兩人相貌有幾分相似，如今聽他親口承認，才知這對兄弟竟被命運拆散至此。book18.org
她將茶盞放下，語氣終於柔了些：「他如今暫留軍中，我允你見他，但需有人安排。」book18.org
周硯書抬眼，眼裡閃過一絲難掩的感激。book18.org
正此時，殿外傳來輕敲聲。溫辭踏入殿中，依舊一身淡衣，神色如風。見周硯書在場，他只微微一禮，便走至樂安身側。book18.org
「殿下未用早膳？」溫辭語調溫潤，似不經意地望了眼尚未完全整齊的榻面，目光深處卻有一抹暗藏的笑意。他親自扶她起身坐至榻邊的案前，吩咐人上膳。book18.org
樂安側首看他，語氣輕淡：「硯書說他在大理寺見到了周硯驍，要見一見他。」book18.org
溫辭頷首，未多問，只輕聲道：「此事交我便可，會妥善安排，不致引起人疑。」book18.org
周硯書一怔，急忙躬身行禮：「謝大人。」book18.org
溫辭笑了笑：「不必多禮，公主府中皆是一家人。」book18.org
一句話，氣氛柔了下來。book18.org
樂安用膳時心思卻微亂，想起玄虎軍一案，想起墨玄臨行前那抹深重的眼神。這府中的每一個人，無論是冷肅如墨玄、靜若風的溫辭、或含忍如周硯書，似乎都將她放在心底最深處。book18.org
她並非不明白他們之間的情意糾纏，只是如今朝局未定，肅陰會暗流仍動，她已無法再只是被保護的那個人。book18.org
晨光漸明，風過殿簾。樂安垂眸，端起茶盞，輕聲對溫辭說：「麻煩你了。」book18.org
溫辭微微一笑：「殿下說這話，倒讓人覺得生分了。」book18.org
樂安抬眼，那一瞬，目光里的柔意與堅定交織。她知道，從今日起，她的每一個選擇，都不只是為自己。book18.org
這一年來，從穿越至此，她以為能在女尊國中放任一世風華。她是容朝嫡尊公主，陛下最寵愛的皇妹，生來便應被萬人敬仰。她也曾天真地以為，只要守好她的府、她的男人們，便能安穩度日。book18.org
可一場場血與火，一次次暗殺與陷害，終讓她看清這世上，沒有人能永遠護著她。book18.org
褚翊被下蠱，墨玄蒙冤入獄，楚輕臣日日奔波，溫辭更是藏身暗影，為她擋下不知多少刀。book18.org
他們一個個，都不曾讓她見血，卻早已為她流盡了血。book18.org
殿外風聲微動，遠處傳來宮鐘的低鳴。樂安靜靜望著那扇微掩的殿門，心底忽然湧上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她知道，真正的試煉，才剛開始。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