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埋葬眾神 (28)作者:Androp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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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埋葬眾神】(28)book18.org

作者:Andropovbook18.org

2025年12月8日發表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字數:11736字book18.org

第二十八章 劍影情長book18.org

本篇是第二十一章反轉人生的後續,即林守溪與慕師靖交換人生後的故事。book18.org

神山巍峨,接天連壤,終年繚繞的雲霧在晨曦初臨之時,被染上了一層瑰麗的淡金色,輕紗般曼妙地籠罩著山巔的瓊樓玉宇、飛檐斗拱。book18.org

時光荏苒,當年道門聖子與魔門聖女之聯姻,早已成為世間傳頌不衰的佳話。勢同水火的兩家因此和解,至今仍被引為美談。book18.org

婚後數載,林守溪與慕師靖的身影,已然成為道門中最令人艷羨的風景。他們出雙入對,形影不離,宛若一對真正降臨凡塵的神仙眷侶。只是,這如畫般的和諧,也難免碎了一地芳心,令那些曾仰慕林聖子風姿的師姐師妹,乃至一些位高權重的女長老,在暗地裡唏噓不已。book18.org

這一日,晨鐘的餘韻尚在神山群峰間裊裊迴蕩,薄霧縈繞于山巔殿閣之間,將初升的朝陽濾成一片朦朧而溫暖的金暉。在這片被曦光浸染的雲台之上,兩道身影正沐浴其中,宛如畫卷中走出的神仙人物。book18.org

林守溪手持湛宮,劍鋒在晨光中流淌著一泓清冽的寒芒。他身姿挺拔如孤松獨立,劍勢起處,又如流風回雪。每一式都將那瀰漫的霧靄悄然盪開,衣袂翻飛間,是渾然天成的道韻與力量。book18.org

不遠處,慕師靖靜立凝望。她一襲白裙,純凈勝雪,仿佛不染凡塵。沉重的死證,此刻正被她縴手握持,劍尖輕點地面。book18.org

少女的目光專注地追隨著林守溪的每一個動作,唇角微微揚起。book18.org

「你的劍法,越發精進了。」她輕聲開口,嗓音如清泉漱石,悅耳清脆。book18.org

林守溪聞聲收勢,湛宮劍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歸於身側。他轉頭望向她,眸中含笑:「師靖此言,是在誇讚為夫,還是另有所指,暗自揶揄?」book18.org

慕師靖並未直接回答,只是纖腕微抬,重劍死證仿佛輕若無物般被她提起,漆黑的劍尖遙指向他:「讓我看看,聖子大人的進步,究竟有幾分真章。」book18.org

「師靖這是要親自指點我?」林守溪挑眉,笑意更深。book18.org

「怎麼,不敢?」慕師靖語帶挑釁,眼波流轉。book18.org

「我是怕,」林守溪輕笑一聲,緩步上前,與她相對而立,「待會兒師靖若輸得顏面掃地,又要使小性子,耍起道門聖子夫人的脾氣了。」book18.org

話雖如此,他卻穩穩握緊了手中的湛宮,劍身微震,發出低低的嗡鳴,「既然夫人有此雅意,為夫自當捨命相陪。慕姑娘,請賜教。」book18.org

話音落下,氣氛陡然一變。兩人幾乎是同時而動。book18.org

金鐵交鳴之聲清脆響起,不絕於耳,時而急促如驟雨打芭蕉,時而悠長如古寺鐘聲遠揚。book18.org

他們之間的比試,早已超越了尋常的切磋。對彼此的劍招、習慣、乃至氣息流轉,都熟悉得如同了解自己。這更像是一場劍修道侶之間的共舞。book18.org

劍鋒交錯間,心照不宣;身姿騰挪時,情意纏繞。湛宮與死證的每一次碰撞,都在空氣中激盪起無形的漣漪,伴奏著這對璧人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的劍舞。book18.org

一套正統的道門劍法演練完畢,兩人氣息均未有絲毫紊亂。慕師靖卻忽然劍勢一收,死證輕巧地歸於身側,她狡黠地道:「劍法確有進益,只可惜,心思卻不甚純正。」book18.org

林守溪聞言,略顯愕然:「何出此言?」book18.org

慕師靖好整以暇地抬起素手,輕輕將一縷青絲挽至耳後,語氣悠悠地點破:「聖子大人的目光,從始至終,可都未曾離開過我的臉呢。」book18.org

被當面揭穿,林守溪卻不顯半分窘迫,反而順勢而為,目光更加灼灼地凝視著她,嗓音輕柔:「師靖容顏絕世,風華無人能及,夫君一時失神,沉醉其中,難道不是情有可原麼?」book18.org

慕師靖眸中閃過一絲羞惱,手中的死證如毒蛇吐信,倏然向前一遞,冰冷的劍尖不輕不重地抵在了他的胸口衣襟上。「油嘴滑舌。」book18.org

林守溪低頭看了看胸前的劍尖,又抬眼看向她,笑意盎然:「師靖這是要懲罰我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莫非想要謀殺親夫?」book18.org

「若是懲罰,」慕師靖神情清冷,聲音清寒,「你待如何?」book18.org

林守溪笑容不變,認真地道:「若是師靖所賜,縱是穿心蝕骨,我亦甘之如飴。」book18.org

慕師靖眸光微顫,那刻意維持的清冷,如同春日湖面的薄冰,在他這般直白的情話下悄然融化,泄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柔情。book18.org

少女手腕一翻,收回了死證,側過身去,只留給他一個優美的側影,輕聲道:「你這人,總是這般……沒個正經。」book18.org

林守溪輕笑出聲,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握住她微涼的柔荑,認真道:「在美若天仙、清冷如謫仙的慕姑娘面前,我若還能保持正經,那才是真正的道心不穩,愧對師靖的魅力。」book18.org

「少來這套。」慕師靖似嗔非嗔地抽了抽手,卻被他握得更緊,「我可沒少聽道門的師姐師妹們提及,林聖子自幼便因這副好皮囊,是在胭脂堆里泡大的。這個師姐那個師妹,甚至連一些想吃嫩草的女長老,當年可都對你青睞有加。」book18.org

她眼波橫斜,瞥了他一眼,「只怪我當年眼拙,竟被你那副正人君子、道貌岸然的模樣給騙了過去。」book18.org

「絕無此事。」林守溪立刻板起臉,神色正經,「那些皆是旁人謠傳,在我眼中,唯有師靖一人而已。」book18.org

慕師靖抬眸看他,晨光恰好落入她清澈的眼眸中,仿佛盛滿了細碎的星辰,流光溢彩。她靜靜地看了他片刻,終是輕輕抽回了手,微揚著下巴,輕哼一聲:「罷了,陳年舊事,不與你計較。」book18.org

林守溪輕笑:「說起來,明日恰是人間初雪之期,據說是情侶相會的佳期之一。山下城鎮想必已是張燈結彩,熱鬧非凡。師靖今日可願隨我下山一游,明早一同欣賞這初雪美景?」book18.org

慕師靖卻搖了搖頭,幽幽道:「不去。去年七夕,某人也是這般相約,信誓旦旦要同去看煙火盛會,結果呢?一道師尊仙諭傳來,便毫不猶豫地將我撇下,害得我一人冷冷清清,對著漫天絢爛,看盡他人成雙成對。」book18.org

「師命難違,實非我所願。」林守溪無奈攤手,試圖安撫,「況且,我事後不是精心準備了禮物,向師靖賠罪了麼?」book18.org

「有些事,有些景,」慕師靖目光望向遠方的雲海,聲音飄渺,「只有在特定的時刻,與特定的人共賞,才有其意義。錯過了那一刻,便如同隔夜之花,再如何彌補,也尋不回當時的心境了。」book18.org

「如此說來,」林守溪靠近一步,微微俯身,凝視著她的眼睛,「師靖是對夫君心存怨懟了?」book18.org

「我哪裡敢呀?」慕師靖忽然彎起唇角,委屈巴巴地說,「我不過是一介身份尷尬的被俘妖女,不過是空有幾分淺薄姿色,才僥倖被聖子大人青眼相加。蒙聖子不棄,賜予這聖子夫人的名分。自當是小心翼翼、感恩戴德地服侍聖子大人左右還來不及,怎敢真將自己當作夫人,使那等不識大體的性子呢?」book18.org

「又說胡話了。」林守溪被她這番故作姿態的言語逗得啞然失笑,他伸出手指,輕輕拂過她頰邊青絲,「你口中這位小心翼翼、感恩戴德的聖子夫人,究竟是何方神聖?為何我從來沒有見過?」book18.org

慕師靖聞言,竟真的配合起來。她後退半步,裝模作樣地輕輕提起雪白的裙擺,微微躬身,行了一個似模似樣的禮,「那……聖子大人現在見到了。」book18.org

林守溪笑意更濃,他摩挲著下巴,故作認真地上下打量她,忽然壓低聲音:「既然如此,那不知這位小心翼翼的聖子夫人,在床笫之間,可否能再溫順一些呢?莫要每一回都逞強好勝,每一回都丟盔棄甲,每一回都翻臉嘴硬。」book18.org

「輕浮!」book18.org

慕師靖美眸瞬間睜大,如玉般白皙無瑕的面龐上,迅速飛起兩抹紅霞,直燒到耳根。她又羞又惱,再也維持不住那清冷或故作謙卑的姿態,抬起纖足,狠狠地踢了一下林守溪的小腿。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她仿佛什麼也沒發生般,瀟洒地一個轉身,白裙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徑直朝著雲台之下走去。book18.org

林守溪看著她帶著些許氣惱離去的背影,不僅不惱,眸中的溫柔與寵溺幾乎要滿溢出來。他快步跟上,很快便與她並肩而行。book18.org

山風拂過,帶來草木的清新氣息。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林守溪忽然開口:book18.org

「師靖,你說……百年之後,千年之後,當我們都垂垂老矣,你還會記得如今日這般,我們在這晨光霧靄中,日日相伴練劍的情形嗎?」book18.org

慕師靖側過頭,略作思索,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或許……會吧。」book18.org

「為何是或許?」林守溪追問。book18.org

慕師靖轉過臉,迎上他的目光,神色間恢復了那份獨有的狡黠與清冷,唇角彎起:「因為,我記仇啊。」book18.org

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誰叫你整日欺負我?言語上占盡便宜,劍術上也不知相讓。豈不聞古人云:十世之仇,猶可報也。這百年千年的仇怨,我自然要一一記下。」book18.org

林守溪先是一愣,隨即朗聲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山間顯得格外清越:「那我可要小心提防了,免得不知哪一世,就被慕姑娘暗中算計,報仇雪恨。」book18.org

「你若是再這般油嘴滑舌,不知收斂,」慕師靖停下腳步,定定地看著他,眸中似有無限情深,「我定會將你牢牢刻在心裡,歲歲年年,永生不忘。」book18.org

林守溪心中驀地一顫,一股暖流與悸動交織蔓延。他迎著她的目光,含笑道:「若真是如此……那我還真就要日日如此,年年如此,讓慕姑娘無論經歷多少輪迴變遷,都永遠無法將我忘懷。」book18.org

慕師靖聞言,倒也不惱,只是靜靜地回望他。良久,那清冷絕艷的容顏上,如同冰蓮初綻,緩緩漾開一抹動人的莞爾笑意。book18.org

……book18.org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book18.org

吳地之繁華,確非虛傳。即便時令入冬,寒意也被這鼎沸的人聲與絢爛的燈火驅散了大半,長街兩側,燈籠如一條蜿蜒的火龍,將青石板路映照得暖意融融。酒旗招展,商鋪林立,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嬉笑聲、茶樓里傳出的絲竹聲……種種喧囂混雜在一起,織成了一幅鮮活生動、煙火氣十足的盛世畫卷。book18.org

行走在這片繁華之中,林守溪與慕師靖無疑是最引人注目的存在。少年身著黑衣,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絕倫,眉眼間自帶一股疏離出塵之氣;少女一襲白裙,風姿綽約,容顏傾世,宛若月宮仙子誤入凡塵。book18.org

他們並肩而行,便是一道移動的風景,引得路人紛紛側目,眼中無不流露出驚艷與羨艷。book18.org

慕師靖落落大方地挽著林守溪的手臂,姿態親昵自然,唇角噙著淺淺的笑意,仿佛極為享受這人間熱鬧。反倒是素來從容的林守溪,身形顯得有些僵硬,被少女挽住的手臂微微緊繃,俊美的臉龐上帶著一絲侷促,目光游移,似乎對這摩肩接踵、人聲鼎沸的環境頗有些不適應。book18.org

他這般略顯窘迫的模樣,落在慕師靖眼中,只覺得新奇又有趣。她輕輕晃了晃他的手臂,仰起臉,眸中閃爍著促狹的光芒,戲謔道:「哼哼,自幼生長在冷冷清清、不食人間煙火的道門仙山上的聖子大人,在這紅塵萬丈、繁華熱鬧的人間俗世之中,是不是覺得不知所措,格格不入了?」book18.org

林守溪聞言,微微蹙眉,猶自嘴硬:「斬妖除魔,護衛蒼生,我亦曾多次下山,踏遍凡塵,豈會畏懼這區區街市喧鬧?」book18.org

「哦?」慕師靖黛眉輕挑,纖纖玉指漫不經心地纏繞著一縷垂落胸前的青絲,拉長了語調:「既然不怕,那你為何身體緊繃,眼神飄忽,像是在提防什麼似的?緊張什麼?」book18.org

「我……」林守溪語塞一瞬,隨即找了個藉口,「我是在警惕,怕有仇家隱匿於人群之中,尋機報復。」book18.org

這個理由顯然未能取信於慕師靖。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波流轉,仿佛在逗弄一隻弓背哈氣的貓兒:「喔~原來是怕仇家呀。不過,看你如今這幅迷途羔羊般的模樣,我總覺得,若是在這裡將你丟下,你怕是連回神山的路都找不到呢。」book18.org

「若真如此,」林守溪板起臉,試圖維持最後的鎮定,「我便去尋此地官府,求助官差。」book18.org

慕師靖立刻接話:「見了官差該怎麼說呀?小公子?」book18.org

林守溪順著她的話,一本正經地回答:「就說,有一位姑娘,將我從與世無爭的山村中誘拐至此,然後狠心丟下我,獨自走了。」book18.org

慕師靖忍著笑,繼續追問:「那官差若是再問了,是不是見人姑娘美若天仙、你小子色令智昏,這才心甘情願跟她走的呀?」book18.org

「……」 林守溪徹底無言以對,耳根處悄然漫上一抹薄紅。book18.org

「呵呵呵……」 慕師靖終於忍不住,抬起縴手掩住櫻唇,發出一陣清脆如風鈴般的嬌笑,肩頭微微聳動,為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清冷自持的道門聖子,竟流露出如此意外純情的一面而感到極大的樂趣。book18.org

少女肆意而靈動的笑聲,以及周圍投來的或艷羨、或嫉妒、或善意的目光,終於讓林守溪覺得,有必要稍稍振作一下身為夫君的威嚴了。book18.org

他忽然停下腳步,在慕師靖尚未反應過來之際,微微側身,低下頭,一個輕柔而堅定的吻,輕輕落在了她光潔飽滿的額間。book18.org

這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讓慕師靖的笑聲戛然而止。她微微一怔,抬起眼眸,對上少年那雙漾著溫柔與笑意的眸子。隨即,一抹更加明媚動人的笑意在她唇邊綻開,宛若夜曇盛放。book18.org

她眼中神色複雜,似嗔怪他的大膽,又似欣喜於他的主動,最終化為一片瀲灩的波光。book18.org

她沒有推開他,反而順勢用另一隻空著的手,緊緊抓住了他骨節分明的手,掌心相貼,十指自然而然地交錯緊扣。那溫暖的觸感,仿佛能驅散人間夜色的微寒。她踮起腳尖,湊近他耳邊,吐氣如蘭,聲音柔媚入骨:「走吧,我的小聖子。握緊姐姐的手,這人山人海,若是真把你弄丟了,我可是會心疼的。」book18.org

林守溪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柔軟與堅定,心中的侷促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珍視的暖意。他聽著她那聲「小聖子」,雖覺有些好笑,卻也不知該如何反駁,只是下意識地低聲強調了一句:「……我不小。」book18.org

慕師靖但笑不語,只是牽著他的手,繼續向前走去。book18.org

兩人信步閒遊,不知不覺走到一處捏糖人的小攤前。攤子不大,架子上插著幾個已做好的糖人,有騰雲駕霧的龍,有憨態可掬的兔子,在燈籠暖光的映照下,泛著誘人的琥珀色光澤。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嫗正坐在小凳上,熟練地用溫熱的糖勺勾勒著新的造型,空氣中瀰漫著糖漿特有的甜香。book18.org

林守溪的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他的目光落在老嫗手中那逐漸拉伸出形狀、變得栩栩如生的糖人上,清冷的眉眼間,竟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好奇。book18.org

慕師靖瞥見他這副模樣,輕輕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揶揄道:「怎麼?聖子大人竟連這凡間最常見的糖人也沒見過?」book18.org

林守溪俊臉微紅,他輕咳一聲,試圖維持風度,辯解道:「非是未見過,只是……幼時師尊曾諄諄教誨,言甜食過於膩俗,有礙清心寡欲,修身養性。我不過是恪守師命,謹遵教誨罷了。」book18.org

慕師靖聞言,徑直從素雅的衣袖中掏出幾枚溫潤的銅錢,輕輕放在老嫗攤前的木盒裡,聲音清脆悅耳:「婆婆,借您這攤子與工具一用,可好?」book18.org

老嫗自然同意,這靈慧絕倫的少女已執起那柄糖勺,從旁邊溫著的銅鍋里舀起一勺濃稠的琥珀色糖漿。只見她纖纖玉指如穿花蝴蝶般靈活翻轉,手腕抖動間,糖漿如同被賦予了生命力的金色絲線,流暢地滴落、勾勒、纏繞。book18.org

不過是幾個呼吸的工夫,一個執劍而立的少年糖人便已躍然眼前。那清冷的眉眼,挺拔的身姿,甚至連衣袂飄拂的細節都刻畫得細緻入微,赫然是林守溪的模樣,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仿佛下一個瞬間就要活過來,施展出精妙絕倫的劍法。book18.org

慕師靖滿意地端詳了一下自己的作品,然後笑盈盈地將其舉到林守溪嘴邊,一雙美眸彎成了月牙兒,語氣像是在哄一個鬧彆扭的孩子,帶著十足的寵溺與戲謔:「來,好弟弟,方才姐姐笑話你了,現在給你道歉。嘗一嘗這人間煙火,是不是比清規戒律更有滋味?」book18.org

林守溪看著那與自己神似的糖人,又看看眼前人比花嬌、巧笑倩兮的少女,心頭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層層漣漪。book18.org

他面上卻仍故作鎮定,挑眉道:「師靖這是想用這凡俗甜食,誘我破戒,壞我道心?」book18.org

「破戒又如何?」慕師靖眼波流轉,光華璀璨,「聖子大人日日苦修,清心寡欲,偶爾偷得浮生半日閒,嘗嘗這人間至味,方知紅塵值得。況且,佛家有云: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你若真覺得這小小一枚糖人,便能破了你的清修,動搖你的道心,那你這本來也就修了個寂寞,不堪一擊。」book18.org

「好一段歪理。」林守溪被她這番強詞奪理逗笑了,他接過那枚精緻的糖人,在慕師靖滿是期待的目光中,輕輕低頭,在那「糖人林守溪」執劍的手臂上,小心地咬下了一小口。book18.org

「咔嚓」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糖殼在齒間碎裂,溫熱的糖漿瞬間在舌尖化開,甘甜的味道帶來一種令人愉悅的韻味,順著喉間滑下,仿佛連心底都沾染上了這份暖融融的甜意。book18.org

「如何?」慕師靖眨著眼睛,迫不及待地追問。book18.org

林守溪細細品味著口中甜蜜的滋味,抬眸望進她漂亮的眼底,那裡面清晰地映照著他的身影。book18.org

他緩緩點頭,唇邊漾開一抹清淺而真實的微笑,誠實地給出了評價:book18.org

「很香,很甜。」book18.org

……book18.org

林守溪一手被慕師靖親昵地挽著,另一隻手中,則小心翼翼地握著那個剛剛出爐、還帶著餘溫的糖人——那是一個少年與少女仗劍攜手的造型。book18.org

正是慕師靖方才靈巧手腕下誕生的「他們」。糖人晶瑩剔透,在周遭燈火的映照下流轉著琥珀色的暖光,線條流暢,連兩人衣袂飄拂的細節都清清楚楚。book18.org

然而,這畫面落在不知情的路人眼中,卻難免透出幾分微妙。book18.org

玄衣清冷的俊美少年,被白裙絕美的少女挽著手臂,而他手中卻握著這樣一個孩童喜愛的糖人……這情形,怎麼看,都隱隱約約透著一股彆扭……像是被自家年輕母親牽出來逛集市、還得了個甜頭哄著的彆扭孩童氣息。book18.org

兩人信步踏上一座橫跨河面的拱橋。橋下流水潺潺,倒映著兩岸燈火與天上疏星,波光粼粼。橋上行人不絕,笑語聲混雜著晚風,拂面而來。book18.org

一個被母親牽著路過的小童,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對過於出色的男女,最終目光定格在林守溪手中的糖人上。他伸出小手指著,用稚嫩清脆、毫無遮攔的嗓音對他母親說道:book18.org

「娘親,你看那個哥哥,好羞羞呀!這麼大了還要吃糖人,還要像小孩子一樣被娘親牽著走哎!」book18.org

在小孩子的世界觀里,尚無法理解「神仙眷侶」、「耳鬢廝磨」為何物,只能憑藉最直觀的所見進行歸類——吃糖人是小孩行為,被牽著走也是小孩行為。book18.org

這毫無惡意的童言稚語,如同一聲清磬,敲在了林守溪心頭,讓他驟然驚覺自己與慕師靖此刻的姿態,在外人眼中竟是這般解讀!book18.org

他俊美的臉龐上,一抹難以言喻的尷尬與窘迫迅速爬上眉梢。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一旁的慕師靖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再也忍不住,銀鈴般的笑聲肆無忌憚地迸發出來。她笑得彎下了腰,眼角甚至沁出了些許晶瑩的淚花,一手捂著腹部,一手仍緊緊挽著林守溪的手臂,仿佛不這樣就會笑倒在地上。book18.org

林守溪聽著耳邊毫不收斂的嬌笑聲,感受著周遭因小童話語和慕師靖大笑而投來的更多好奇的目光,只覺得手中的糖人瞬間變得滾燙無比。book18.org

這東西,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如此招搖地握在手裡了。book18.org

他正欲幾口將糖人吃掉,慕師靖卻止住了笑,笑眯眯地看著他,提議道:「好啦好啦,這糖人我們一人一半,分著吃了,便不會惹人笑話了,好不好?」book18.org

「嗯。」林守溪點了點頭。這是個解決當前尷尬的好辦法。他下意識地就要抬手,準備像平常吃東西那樣,乾脆利落地將這糖人從中間咬斷、分食。book18.org

然而,卻被慕師靖輕輕按住了手腕。book18.org

「守溪,」少女的聲音忽然放得極輕,「情侶之間,分食一樣東西,可不是這樣吃的。」book18.org

林守溪疑惑地看向她。燈火下,慕師靖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眸光流轉,似有星辰墜入其中。book18.org

只見她微微踮起腳尖,引導著他拿著糖人的手,將糖人輕輕送到兩人唇邊。她伸出纖指,點了點糖人上那個「少女」的部分,眼波盈盈地望著他。book18.org

林守溪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嬌艷欲滴的唇瓣,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沒有再多言,他依循著她的暗示,微微低頭,張開唇,小心翼翼地含向糖人上那個代表著「慕師靖」的部分。book18.org

與此同時,慕師靖也微微仰首,帶著甜美的笑意,輕輕咬向了那個代表著「林守溪」的部分。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由於兩人幾乎是同時咬下,在糖人應聲分離的剎那,他們的唇瓣,也不可避免地、輕輕地碰到了一起。book18.org

那觸感,微涼,柔軟,還有彼此呼吸間溫熱的氣息。book18.org

一觸,即分。book18.org

林守溪感覺到仿佛有細微的電流從相觸的那一點竄遍全身,帶來一陣令人心悸的酥麻。他下意識地抬手,用手指輕輕撫過自己的下唇,心湖蕩漾開一圈圈難以平息的漣漪。book18.org

慕師靖也飛快地低下了頭,耳根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方才大膽提議的是她,此刻羞不可抑的也是她。book18.org

她輕輕咀嚼著口中甜脆的糖塊,只覺得那股甜意從心底最深處瀰漫開來,一直甜到了四肢百骸。book18.org

……book18.org

兩人離開拱橋,隨著人流繼續漫行。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售賣著各式各樣的物什,從精緻的糕點、香氣四溢的小吃,到琳琅滿目的首飾玩物,無不吸引著遊人的目光。林守溪雖對多數凡俗之物興趣不大,但目光偶爾也會在一些精巧別致的小玩意兒上停留片刻。book18.org

在一家看似古樸、內里卻陳設雅致的首飾鋪前,林守溪駐足。他的目光掠過那些金銀珠玉,最終落在了一串並不算起眼,卻造型別致的銀質鈴鐺上。book18.org

那鈴鐺小巧玲瓏,以細銀鏈串聯,鈴身似乎還鏤刻著極其細微的雲紋,輕輕一晃,便發出清脆空靈、不顯聒噪的聲響,宛如山間清泉滴落玉石。book18.org

他幾乎沒有猶豫,便將其買下,放入袖中。book18.org

當那串鈴鐺映入慕師靖的眼帘,特別是聽到那一串陌生的清脆鈴音時,她絕美仙顏上雙頰飛霞,連纖細的脖頸都透出了一層淡淡的粉色。book18.org

不堪回首的記憶在攻擊她。book18.org

在某個夜晚,林守溪便是用一串類似的鈴鐺,將系在了她珠圓玉潤、白皙纖秀的腳踝之上。而後隨著少年腰背充滿力量感的起伏,她的雙腿亦不由自主地隨之晃動,那串鈴鐺便如同被賦予了生命,伴隨著她壓抑不住的喘息與嗚咽,演奏出一曲羞恥而美妙的勾魂奪魄的仙音……book18.org

事後,從眩暈與空白中回過神來的慕師靖,看著自己腳踝上的鈴鐺,羞憤欲絕,抽出利劍把它砍了個粉碎。book18.org

而今日,這個登徒子竟然又買了新的!其用心之險惡,可想而知!book18.org

慕師靖貝齒輕輕咬住下唇,那飽滿紅潤的唇瓣被她咬得微微泛白。她纖細如玉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林守溪袖中那剛剛存放了鈴鐺的位置,隔著衣料,似乎都能感受到那銀質鈴鐺冰涼的觸感。book18.org

「你……」 少女朱唇輕啟,卻只吐出一個字,便再也說不下去。千言萬語,萬般情緒,都堵在了喉嚨里,那神色分明是在質問:你又想故技重施?book18.org

林守溪自然讀懂了她的未盡之語。他微微俯身,湊近她早已紅透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垂:book18.org

「師靖放心,這次的鈴鐺堅韌無比,可不會再像上次那般,輕易被毀屍滅跡了。」book18.org

慕師靖的臉頰瞬間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腦海中卻不聽使喚地,再次浮現出那時的種種畫面。昏暗的燈火,交織的呼吸,滾燙的肌膚,還有那隨著身體節奏不斷作響的、清脆而羞人的鈴聲……book18.org

掙扎了許久,慕師靖才含糊地懇求道:「回去……回去再戴……好不好?」book18.org

林守溪看著她這副羞不可抑卻又強自鎮定的模樣,心中愛極。他知道這便是她所能表達的極限了。他見好就收,不再逗弄。book18.org

「好。」book18.org

……book18.org

次日清晨,天光尚未完全驅散夜的深藍,窗欞外還是一片朦朧的灰白。book18.org

客棧精緻的客房裡,慕師靖已是一身整齊的雪白裙裳,青絲如瀑,梳理得一絲不苟。她站在床邊,看著榻上依舊擁被而臥、睡意正酣的林守溪,忍不住伸出纖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book18.org

「起床了!要遲到了!你平日在宗門裡,聞雞起舞,晨練修行那般勤快自律,怎的今日就這般憊懶了?」book18.org

林守溪被她擾了清夢,睡眼惺忪地微微睜開一條縫,映入眼帘的是慕師靖那張無論何時都清麗絕倫的容顏。book18.org

他含糊地「唔」了一聲,慢吞吞地撐坐起身,寢衣的衣帶鬆散,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和白皙的胸膛。他揉了揉尚且迷濛的眼睛,一邊下意識地整理著微亂的衣襟,一邊笑道:book18.org

「時辰尚早,不會遲到的。師靖就不能看在我昨夜辛勤的份上,寬容一些麼?」book18.org

慕師靖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話中所指,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昨夜纏綿悱惻、令人面紅耳赤的畫面。book18.org

剎那間,美玉般的臉頰上緋紅驟起,如同雪地里驟然綻開的紅梅,一直燒灼到耳根後去。她又羞又惱,美眸圓睜,嗔怒道:book18.org

「你、你胡說些什麼!你昨夜有什麼功勞?!不過、不過是……」 她羞得難以啟齒,索性不再多言,纖纖玉指化作利爪,又快又准地探向少年精瘦的腰側,狠狠地掐了一把。book18.org

「嘶——」 林守溪吃痛,倒抽一口涼氣,殘存的睡意瞬間煙消雲散。他動作敏捷地抓住她行兇的手腕,觸手一片溫潤滑膩。book18.org

慕師靖豈肯罷休,另一隻手又攻了過來,兩人頓時在柔軟的床榻邊扭作一團。book18.org

「登徒子!看我今日不撕了你這張嘴!」book18.org

少女羞惱的嬌叱聲伴隨著少年愉悅的笑聲在房間裡迴蕩。錦被被踢踏得凌亂,枕頭也落在了地上。慕師靖攻勢雖猛,卻終究留了力道,更像是情侶間的嬉鬧;林守溪則是見招拆招,每每在她快要得逞時巧妙格開,卻又故意賣個破綻,讓她能碰到自己,引得她愈發氣急敗壞。book18.org

一番追逐打鬧下來,慕師靖氣息略喘,臉頰上的紅暈愈發嬌艷動人。林守溪也早已徹底清醒,睡衣更是被扯得鬆散。book18.org

他看著她嗔怒的嬌俏俏模樣,只覺得比任何景致都要動人千百倍。book18.org

「好了,好了,是為夫失言。」 他終是笑著告饒,握住她兩隻不安分的手腕,將她輕輕拉近,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輕吻,「不會耽誤了師靖心心念念的初雪。」book18.org

突如其來的溫柔一擊讓慕師靖滿腔的惱怒頓時消散了大半,只是嘴上仍不饒人,輕哼一聲,抽回手,背過身去:「知道就好!還不快些收拾!」book18.org

最終,當兩人走出客棧房門時,天色已由靛藍轉為魚肚白。冬日的清晨,空氣冷冽而清新。長街之上不復昨夜的喧囂,只有零星早起的行人與清掃街道的夥計,顯得格外寧靜。book18.org

慕師靖理了理微亂的長髮,恢復了她平日裡清冷聖潔的模樣,只是眼角眉梢殘留的一絲春色與羞意,悄悄泄露了方才的戰況。林守溪跟在她身側,那微微上揚的唇角,顯示著他此刻極佳的心情。book18.org

……book18.org

時辰尚早,加之冬日清晨的寒意,平日裡熙熙攘攘的城鎮街道,此刻顯得格外冷清。青石板路面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發出細微的「嘎吱」聲響,更襯得四周空曠寂靜。這與昨夜的火樹銀花、摩肩接踵形成了鮮明對比,仿佛整個城鎮都還在溫暖的夢境中酣眠。book18.org

稀稀疏疏的人影,大多都是年輕的男女,或攜手並肩,或相依相偎,緩步行走在清冷的街道上。他們臉上帶著相似的期待與甜蜜,呵出的白氣在寒風中交織,化作一團團溫柔的霧。book18.org

顯然,與林守溪、慕師靖一樣,他們都是專程為了這年的初雪而來,其中甚至不乏一些氣息內斂、步履輕盈的修行者,褪去了平日的超凡脫俗,此刻也只如尋常愛侶,貪戀這人間至純至凈的浪漫。book18.org

這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習俗,一種獨屬於年輕心靈的儀式。book18.org

慕師靖與林守溪並未在街上多做停留。他們穿過幾條寂靜的巷弄,來到一座古老的鐘樓之下。這鐘樓高聳,是此地最高的建築,飛檐翹角,承載著歲月的滄桑。與管理鐘樓的老者微微頷首示意後,兩人便沿著狹窄而盤旋的石階,拾級而上。book18.org

登臨樓頂,視野豁然開朗。整座尚在沉睡中的城鎮盡收眼底,灰瓦白牆,錯落有致,宛如一幅徐徐展開的水墨畫卷。遠處蜿蜒的河流在晨曦微光中如同一條沉寂的玉帶,更遠方山巒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book18.org

天地間,萬籟俱寂,唯有風過檐角的嗚咽,以及——book18.org

「鐺——」book18.org

「鐺——」book18.org

「鐺——」book18.org

雄渾而悠遠的鐘聲,自他們身旁那口巨大的銅鐘內響起,由樓內值守的鐘錘準時敲響。book18.org

聲音洪亮、莊重,一圈圈地蕩漾開去,穿透清冷的空氣,仿佛能洗滌靈魂,宣告著新的一日正式來臨,也像是在為即將登場的初雪奏響序曲。book18.org

慕師靖倚著冰涼的欄杆,任由清晨的寒風吹拂著她飛舞的髮絲和潔白的裙裾。她微微仰起頭,望向那片天空。林守溪站在她身側,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默默運轉了一絲真氣,化為無形的暖意,籠罩在兩人周圍,驅散了刺骨的寒意。book18.org

就在鐘聲餘韻裊裊,將散未散之際,一片、兩片……無數潔白晶瑩的冰晶,從灰濛濛的天幕深處,悄無聲息地、翩躚搖曳著,灑落人間。book18.org

下雪了。book18.org

那一片片六角形的冰晶,小巧玲瓏,精緻得如同天工雕琢,它們不像冬日的暴雪那般急促猛烈,而是慢悠悠地,帶著幾分試探與羞澀,在空中旋轉、飛舞,劃出無數道優美的弧線。book18.org

慕師靖眼眸倏地亮了起來,她情不自禁地伸出纖纖玉手,攤開掌心,遞向那飄雪的虛空。一朵、兩朵……冰涼的雪花輕盈地落在她溫熱的掌心。book18.org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注視著,看著那潔白的晶體在她肌膚的溫度下,一點點變得透明,最終化作一滴極小、極晶瑩的水珠。book18.org

「真的……下雪了呢。」她輕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種如夢似幻的喜悅,美眸中倒映著漫天飛舞的潔白,純凈得不染一絲塵埃。book18.org

林守溪沒有去看雪,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慕師靖的側臉上。看著她專注而欣喜的模樣,看著她長睫上偶爾沾染的細小雪晶,看著她因寒冷而微微泛紅、卻比任何胭脂都動人的鼻尖和臉頰。book18.org

在他眼中,這世間萬千風景,當然都不如她。book18.org

慕師靖收回手,看著掌心那些融化雪水,輕輕握攏,仿佛要將這初雪的涼意與純凈牢牢握在手中。book18.org

她轉過身,看向身旁一直凝視著她的少年,嫣然一笑:book18.org

「聽說,在初雪落下時誠心許願,願望便會實現。」book18.org

「那師靖許了什麼願?」林守溪柔聲問。book18.org

慕師靖卻搖了搖頭,眸光流轉,將問題拋回給他:「不告訴你。說出來,便不靈了。」book18.org

她頓了頓,望向樓下漸漸被一層薄白覆蓋的街巷屋宇,雪花仍在飛舞,落在他們的發間、肩頭。在這古老鐘樓之上,仿佛隔絕了塵世的一切喧囂,只剩下彼此,以及這天地間最純凈的白。book18.org

「而且,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book18.org

林守溪聞言,心中微動,已然明了。他伸出手,拂去她發間與肩頭落下的、那些試圖停留的雪花。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向他靠近了一步,任由他身上清冽的氣息驅散了周遭的寒意。兩人並肩立於欄杆前,靜靜地,看著這銀裝素裹的世界,如何一點點在初雪的妝點下,變得純凈、安寧,恍若夢境。book18.org

許久,慕師靖才輕輕開口,聲音幾乎融在風雪裡:book18.org

「林守溪。」book18.org

「嗯?」book18.org

「來看雪,是對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簡單的對話,無需更多言語。他伸出手,將她微涼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在這漫天飛雪的見證下,所有的言語都顯得多餘。book18.org

人間初雪,佳人共賞,便勝卻了無數仙家妙境,洞天福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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