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弄色 (41-43) 作者:洛笙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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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弄色】(41-43) book18.org

作者:洛笙辭book18.org

標籤:#獵艷 #劇情 #爽文 #調教book18.org

  第41章 盤碎心猶裂,棋沉局已開book18.org

  盤動,陣轉。book18.org

  天地,似也在這一瞬間震顫。book18.org

  觀影盤七環如星輪倒旋,原本鐫刻於其上的古老符文,忽地自盤心起火,一環接一環,蔓延如雷火燎原。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聲悶響,無聲而巨。book18.org

  整個藏象樓內,氣流如怒濤激涌,磚瓦顫鳴,陣紋外泄成光,盤下之地竟隱隱崩裂,露出層層空洞深淵,如欲吞噬萬物。book18.org

  我身形一震,氣血翻湧,強行定住丹田氣機,手執長劍,欲上前救人——book18.org

  卻見——book18.org

  沈雲霽,已然站立於盤心之上,衣袂飄揚,血色未乾。book18.org

  她的身軀,竟隨著盤心異動,緩緩地、被一絲絲紅光牽引,向盤中融化。book18.org

  不是消失——是「被抹除」。book18.org

  她並未倒下,亦無苦痛神色,只是靜靜地站著,神情如初,似已超脫萬物,唯有眼角那一滴未墜的清淚,無聲告別。book18.org

  「雲霽——!」book18.org

  我幾乎嘶吼著衝上前去,臂展如鷹,拚命去拉住她的衣袖。book18.org

  但觸及之處,空無一物。book18.org

  她的氣息,已如幽火斷風,越來越輕,越來越遠。book18.org

  唯有一方素白紗巾,隨盤心氣旋翻飛,忽地脫離其軌,被烈風送來,落入我手。book18.org

  那是她常繫於腕間的護巾,素白如雪,微染朱紅。book18.org

  我攥緊它,指節發白。book18.org

  觀影盤忽然一震,盤心劇烈收縮!book18.org

  紅光倒卷,七環炸裂,無聲崩解成萬千光屑,宛如星辰墜落,朝四面八方疾飛而去!book18.org

  「轟!」book18.org

  盤——碎!book18.org

  觀影之陣,破!book18.org

  天地陣息瞬時紊亂,藏象樓內如失控星輪,光影交錯、機關錯亂,牆壁塌陷、石柱倒裂!book18.org

  我被震飛數丈,重重撞在石牆之上,喉頭一甜,鮮血上涌。book18.org

  整座樓宇,在盤破一刻,猶如失魂的軀殼,開始自我崩塌。book18.org

  但我無心顧此。book18.org

  我只是跪在原地,手中緊握那方素巾,眼前是碎盤余火與塵埃飛散——book18.org

  還有她的身影,已不在其中。book18.org

  這一局,雖破——book18.org

  但對我而言,再無勝負之意。book18.org

  我跪在觀影盤前,良久未動。book18.org

  空氣中還殘留著盤碎後的熱流與震鳴,但我似已聽不見。book18.org

  手中那方素巾早已被我握得皺褶斑斑,上頭微染的朱紅,如同燼火燒過的痕跡,悄無聲息,卻將我心底最柔軟的一角,一寸寸割裂。book18.org

  我知這一局不是兒戲,亦非兒女情長可左右。book18.org

  但——我從未想過,是她。book18.org

  是她在我眼前,微笑著,走入那無形的裂縫,走入命運的深處,不帶一絲猶豫,亦不回首。book18.org

  我以為,我見慣了別離,見慣了犧牲。book18.org

  但那一刻,我才知——book18.org

  我所謂的堅強,只是不曾真正失去過什麼。book18.org

  如今,終於失去了。book18.org

  一切都失去了。book18.org

  我不記得自己如何起身,或是否曾起身。book18.org

  也不記得,是不是有人來喊我。book18.org

  四周的碎石、塌瓦、餘燼、殘灰,在我眼中不過是風。book18.org

  我只是站在那盤碎之地,看著那早已空無一物的中心,腦中一片白茫。book18.org

  什麼七情?book18.org

  什麼修煉?book18.org

  什麼天啟、宿命、大道、棋局?book18.org

  都與我——何干?book18.org

  我此刻,既無悲,亦無怒。book18.org

  只是靜靜地想著:book18.org

  她為何不告訴我。book18.org

  她為何笑著走入那裡。book18.org

  她到底……為什麼。book18.org

  那種混亂,像潮水湧來,卻沒有任何方向。不是憤怒,也不是悔恨,只是一種失根的空洞,一種不願承認的……無能為力。book18.org

  我低下頭,把那方素巾貼近心口,閉上眼。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一縷風掠過。book18.org

  塵埃飛起。book18.org

  而我,還站在原地。book18.org

  仿佛塵中一樁未完的碑。book18.org

  塵埃未落,風聲已止。book18.org

  整座藏象樓,只余我與破盤的殘痕,還有那一方紗巾。book18.org

  就在此刻,虛空忽起一道震動,不似聲響,卻能震顫心神,如巨鍾在識海中無形敲響。book18.org

  四周空間驟然凝固。book18.org

  黑與白之間,一抹不屬人世的影子浮現於我面前。book18.org

  無形、無貌、無息。book18.org

  那不是人,也不是鬼。book18.org

  它沒有聲音,卻在我心中說話。book18.org

  「景曜。」book18.org

  「盤已破,局已開。你已承天運。」book18.org

  「自此之後,順天者存,逆天者亡。」book18.org

  我望著那片影。book18.org

  它沒有眼睛,卻彷佛能看穿我此刻混亂之中的每一絲情緒。book18.org

  沈雲霽的笑,沈觀雲的血,我自己的手,那一刻都定格在它的審視之下,像是天條已書,我只是棋中一子。book18.org

  我張口,聲音竟嘶啞得不像我自己:book18.org

  「天運?」book18.org

  「你說這是……天運?」book18.org

  那影無動於衷,只是再次傳來無感之語:book18.org

  「你已被選定。天意如此。你為破局之子,應成其命,不可違逆。」book18.org

  我忽然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初是冰冷,繼而顫抖,再而嘶啞,最後——化為怒吼!book18.org

  「那她呢?!沈雲霽的命算什麼?!只為成全我這所謂的命運,就該被犧牲?」book18.org

  「你可曾問過她要不要?!」book18.org

  「你可曾問過我——想不想?!要不要!」book18.org

  虛空無答。book18.org

  天啟之影,依舊不悲不喜,如同神明的律令,不以人情為轉。book18.org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承擔。」book18.org

  我渾身氣機震盪,丹田氣血狂涌,一步踏出,身後氣旋亂舞,劍氣未出,怒氣已先行!book18.org

  「我不服——!」book18.org

  「我不認這天運!不信這命!不承這啟!」book18.org

  我抬起手,將掌中那一方血紗高高舉起,仿佛將這天地罪證擲入影中!book18.org

  「你說是我的命運?那我說:你錯了!」book18.org

  「我不為什麼『盤中子』,也不為什麼『破局者』!」book18.org

  「從此刻起,無論天啟是誰,何物……我與你為敵!」book18.org

  那影子無語。book18.org

  天地如故。book18.org

  但我卻明白——book18.org

  在這片無垠的靜默中,真正瘋狂的,不是它。book18.org

  是我。book18.org

  我跪在斷瓦中,低吼如獣,淚已干、聲已啞、心已碎。book18.org

  塵土翻飛,染我滿身瘋癲。book18.org

  這一刻,我才終於明白:book18.org

  原來,這就是天命。book18.org

  ——不是給你選擇,而是逼你選不下去。book18.org

  內觀錄終於入手,柳夭夭將冊卷塞入懷中,正欲轉身與陸青會合,忽聽得地底傳來一聲悶雷似的轟鳴。book18.org

  轟——book18.org

  整座夜巡司為之一震,風自樓外捲入,席捲灰瓦與殘塵。book18.org

  兩人齊身一震,幾乎同時轉頭。book18.org

  只見藏象樓方向,竟有一道赤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直刺夜空!樓頂陣紋狂舞,如有獸形振翼,鳴嘯之聲雖無實音,卻震徹心魄!book18.org

  「那是……!」柳夭夭面色劇變,話未出口,身形已化一道流光,直掠而去!book18.org

  陸青不語,亦隨之疾行。book18.org

  藏象樓前,殘垣斷瓦、柱傾石裂,宛如天雷炸落後的廢墟。book18.org

  氣機紊亂至極,空氣中猶自留著未散的陣息與血腥。book18.org

  兩人剛一踏入樓內,便如被什麼扼住了心臟。book18.org

  ——景曜,就跪在那裡。book18.org

  天地塌陷之處,他一人跪地,滿身塵泥,長發披散,氣息微弱如燼火欲熄。book18.org

  他一語不發,雙眼空洞,望向某處已不存在的方向。book18.org

  他的手中,緊緊握著一方素白的紗巾。book18.org

  那上頭,染著朱紅未乾的血痕。book18.org

  柳夭夭驟然停步。book18.org

  她平素再如何飛揚跋扈,見過多少生死,也未曾見過如此的景曜。book18.org

  那不是傷心。book18.org

  那是一種將整個人燃盡後的寂靜。book18.org

  她喉頭一滯,唇角顫動,最終只吐出一個字:「……你……」book18.org

  陸青亦不再言語,只微微垂首,眼神凝於那破碎的盤陣與滿地焦痕之中。book18.org

  他是第一次,看見這位傳說中理智如鋒、策算如神的「景公子」,在一場命運的賭局後,輸得如此徹底。book18.org

  柳夭夭終於走上前,蹲下,伸手想碰他的肩。book18.org

  但那一瞬,景曜僅僅微微一震,卻未回首,也未言語。book18.org

  只是一動不動地,繼續跪在原地。book18.org

  一如——守著某段,再也回不去的時光。book18.org

  聲音,是遠處傳來的,模糊不清。book18.org

  像隔著水,隔著霧,又像是從千年之外傳來的低喃。book18.org

  「……你醒醒啊!」book18.org

  「景曜!」book18.org

  那聲音焦急,帶著熟悉的尾音微揚,直直刺進我混沌不堪的心神中。book18.org

  我微微抬眼。book18.org

  視線依稀,卻能看見那張熟悉的面容——book18.org

  柳夭夭。book18.org

  她正蹲在我身前,急得雙眼通紅,額上細汗微出,雙手緊緊攥著我的肩,唇角因焦急而微微顫動。book18.org

  我眨了眨眼,世界像是慢慢拼湊回來了。book18.org

  旁側的陸青站得筆直,手已握於劍柄之上,眼神警覺地掃視四周。book18.org

  我依舊跪在地上,手裡緊緊抓著那方素白紗巾,仿佛只要一鬆手,她就會徹底消失。book18.org

  腦海里還在反覆閃現剛才的一切——book18.org

  沈雲霽的微笑。book18.org

  那滴淚。book18.org

  那一聲無聲的再見。book18.org

  ——轟!book18.org

  耳邊忽傳來風聲怒嘯!book18.org

  「來了——夜衛!」book18.org

  十數道氣機破空襲來,踏地聲如雷,黑甲銀刀,瞬間將藏象樓殘跡團團圍住!book18.org

  陸青低聲罵了句,柳夭夭早已站起,眼神一冷:「我們沒時間了!」book18.org

  她猛然轉頭,朝某處打出一枚信符!book18.org

  唰唰唰——!book18.org

  數道身影自樓檐之上躍下,俱是黑衣蒙面之人,正是柳夭夭所召來的影衛,迅速與夜衛接戰!book18.org

  「青哥!幫我拖著他!」book18.org

  柳夭夭一聲怒喝,雙手猛地托住我腋下,陸青亦迅速上前,我只覺一股大力托起身形,整個人被架起!book18.org

  「走!」陸青一聲低喝,三人化作殘影,縱身躍出塵灰狼藉的藏象樓。book18.org

  我被他們一左一右挾持著飛馳於瓦梁樹梢間,夜風獵獵掠面,耳邊皆是兵刃交擊與影衛斷喝之聲。book18.org

  可我……依舊低著頭。book18.org

  那方沾血的素巾,仍握在我手中。book18.org

  不知何時,風從我指縫中吹過。book18.org

  吹不散那巾上的血痕,卻吹動我心中那已死的情。book18.org

  夜深,司署之中燈火通明。book18.org

  整座夜巡司雖歷震動,卻未有一人敢稍稍放鬆,帳房、兵堂、記錄室、刑訊廳,皆有人來回奔走,聲音壓低,氣氛凝重如山雨欲來。book18.org

  夜令一身玄袍,坐於主堂之後,案上筆硯未動,燈影將他面容映得半明半暗。book18.org

  他未曾說話,只靜靜聽著一個又一個屬下疾聲稟報。book18.org

  「回夜令,觀影盤已然全毀,殘塊無法復原。」book18.org

  「回夜令,藏象樓已塌,內部禁制盡毀,疑為血陣觸發……有人獻祭。」book18.org

  「回夜令,景曜已被人救出,應為柳夭夭與陸青所為,方向……向西。」book18.org

  「回夜令,影衛損傷三成,尚有零星交戰——」book18.org

  夜令始終未發一言,只輕輕抬手,示意退下。book18.org

  眾人如蒙大赦,低頭退出。book18.org

  堂內,終於只剩他一人。book18.org

  片刻無聲後,他忽地輕輕吐出一口氣,似是鬆了口氣,又似將什麼計算放下。book18.org

  他緩緩起身,走至窗前,望向遠處那仍殘存余焰的藏象樓方向,低聲道:book18.org

  「該碎的,終究是碎了。」book18.org

  他的唇角,似笑非笑,聲音微不可聞:book18.org

  「一如……預料。」book18.org

  他轉身,袖袍一拂,吩咐門外侍從:book18.org

  「備筆墨。」book18.org

  「本座,要上報天聽。」book18.org

  「……就說——一切皆在掌握。」book18.org

  第42章 夢起井中聲,命牽情哀骨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醒來。book18.org

  不是從睡夢中醒來,更像是從一場無聲無息的沉溺里抽離出來。耳邊有鳥鳴聲,屋外晨光透過窗欞,在地上落出一道道斜斜長影。book18.org

  我躺著,一動不動。book18.org

  記憶像潮水般湧來,又似春雪消融,倏忽即散。book18.org

  我似乎夢見了許多人。book18.org

  有沈雲霽,站在觀影盤前,眼中有笑,眸底是死意。book18.org

  有林婉,輕聲呼喚著我名字,卻始終摸不著我的衣角。book18.org

  還有空影,在風裡低語:「棋局之外,才有命運。」book18.org

  可當我睜開眼,那些人,那些聲音,全都消失了。book18.org

  我看見屋樑,黑漆斑駁,窗紙微動,一切如昔,彷佛什麼都未曾發生。book18.org

  我撐起身子,坐了起來。book18.org

  桌案上,一盞茶已冷,香煙余灰沉底。book18.org

  我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掌——仍緊握著那方素白的紗巾。book18.org

  血痕早已乾涸,在晨光下呈現出暗紅的枯色,如開過的花凋謝後留下的痕跡。book18.org

  我慢慢攤開手掌,掌心的肌肉似仍殘留著當時用力攥握的記憶。這巾,是她的。book18.org

  我想起昨夜種種——藏象樓、陣盤、她的血、她的笑,以及……那句我未曾說出口的話。book18.org

  我想,我應該悲傷?book18.org

  還是,應該怒吼?book18.org

  或是乾脆笑出聲來,像那些瘋子一樣,為這天命、這命運的荒唐,放聲大笑?book18.org

  但我什麼也沒做。book18.org

  我只是靜靜坐著,靜得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甚至靜得可以聽見窗外一片落葉墜落時,輕輕觸地的聲音。book18.org

  我以為,我瘋了。book18.org

  可我忽然發現,從來沒有哪一刻,我比現在更清楚。book18.org

  我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我知道觀影盤已毀。book18.org

  我知道沈雲霽死了。book18.org

  我甚至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book18.org

  只是不知為何,我心裡,像被人取走了一塊什麼——空了一處,洞著,風從那裡吹過,沒有聲音。book18.org

  不是痛,也不是苦。book18.org

  只是一處空。book18.org

  我低頭,將那巾重新收好,藏入衣內,動作極輕,彷佛怕驚擾了什麼已遠去的靈魂。book18.org

  晨光照進來,我走出房門。book18.org

  院中風聲微動,樹影婆娑,我站在其中,一身素衣,無喜無悲,宛若石像。book18.org

  只是眼神,清明得駭人。book18.org

  院中空氣,靜得有些過分。book18.org

  我走出房門,光影從我身後拉出長長一道,落在石板地上,像一柄未出鞘的劍。book18.org

  我的腳步不快,卻無聲。book18.org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小枝。book18.org

  她跪坐在院中老樹之下,臉埋在袖中,整個人如一隻縮成團的鳥雀,顫抖不止。book18.org

  柳夭夭正蹲在她旁邊,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慰。book18.org

  那語氣不像平日的打趣與譏諷,而是有些慌,有些惱,更有些說不出口的悲傷。book18.org

  「哭夠了就起來吧,雲霽她……也不想你這樣。」book18.org

  柳夭夭說著,聲音一緊,自己也忍不住吸了口氣,轉過臉去,不讓人看見眼角的濕。book18.org

  林婉坐在石階邊,捧著一隻溫茶的白瓷杯,目光落在茶湯中許久未曾移動。book18.org

  她輕輕抹著眼角,卻沒說話,只默默地伸手替小枝理了理披散的髮絲,低聲道:「姑娘不會白走的……」book18.org

  她語氣溫柔,卻也難掩哀意。book18.org

  再旁邊,陸青靠在廊柱上,雙手抱劍,平日裡吊兒郎當的姿態全無,頭微低,像是在等什麼,又像在默禱。book18.org

  我看到他們。book18.org

  他們也看到了我。book18.org

  一瞬間,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我身上。book18.org

  沒有誰先開口,氣氛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霜凍住。book18.org

  最終還是柳夭夭最先起身,她的聲音小心翼翼:「你……感覺好些沒?」book18.org

  林婉跟著站起,輕聲說:「你若想說點什麼,我們都在。」book18.org

  陸青則只是點頭,沒說話,眼裡的神色卻沉穩如石。book18.org

  我站在院中,目光掃過他們。book18.org

  他們的悲傷是真實的。book18.org

  但我卻……什麼也沒有。book18.org

  「我很好。」我淡淡道。book18.org

  柳夭夭一怔:「你……」book18.org

  「雲霽死得其所,破盤有她,夜巡司亂,我們贏了第一場。」book18.org

  我說得很平靜,語速不急不緩,如同報告。book18.org

  「不要再哭了,也別浪費力氣去懷念死人——接下來的事才更重要。」book18.org

  我的聲音落下時,院中一片死寂。book18.org

  風拂過樹梢,落下一片黃葉,打在石階上,聲音清脆如擊鐘。book18.org

  沒有人說話。book18.org

  林婉咬了咬唇,低下了頭。book18.org

  小枝再次捂臉哭了起來。book18.org

  柳夭夭看著我,眼神複雜至極,那裡有驚、有怒、有疑,卻最終什麼也沒說。book18.org

  而我,站在他們面前,只覺得他們離我很遠。book18.org

  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book18.org

  一個還在流淚的世界。book18.org

  我看著天色漸暗,遠處的雲如墨鋪開,似有風雨將至。book18.org

  觀影盤雖碎,但心中那股不安,卻如影未去。book18.org

  我吩咐小枝退下,喚來陸青。book18.org

  他快步而來,神色還未從昨夜激戰中完全平復,眼底仍有幾分凜意。book18.org

  「欽天監那邊……你說過,有些不對勁。」book18.org

  我開門見山。book18.org

  陸青沒多言,微一頷首,直道:「我潛入過地部外放支線,發現他們近來頻繁提及一場即將開啟的祭儀。」book18.org

  他眼神沉下來:「他們稱那祭儀為『定衡』,是一次大型的情緒回溯校準……為此,他們正在四處追查那些缺失情緒體的蹤跡。」book18.org

  「缺失的情緒體?」我喃喃。book18.org

  「他們認為,有些七情已經脫離原本秩序,而那是他們『天律調衡』的一部分。」陸青冷笑一聲,「說白了,就是想把那些『情緒不正常』的人重新標記、定位,必要時——銷毀。」book18.org

  我眉心微動,忽然想到空影所言:「我們不是執棋者,只是棋子。」book18.org

  而這欽天監,看來正是那「擺盤者」。book18.org

  「他們還提到什麼?」我問。book18.org

  「無影門。」陸青吐出這三字,聲音低得近乎壓住了氣。book18.org

  「據說那是他們的底牌,原型來自沈家,能定向監測七情波動,一旦找到對應的情緒體,就能開啟『定衡』。」book18.org

  我沉吟片刻,忽聽身後傳來柳夭夭的聲音:「你們在說欽天監?」book18.org

  她一身輕衣,氣息沉穩,顯然情緒已平。book18.org

  我轉身看向她,她嘴角含著那熟悉的微弧,卻沒有笑意。book18.org

  「我聽到你提無影門了,那我也得說說我知道的。」book18.org

  「我知道你以前是『外五道』的人。」我道。book18.org

  「不錯。」她大方承認,拂了拂衣袖,坐在檐下石凳:「外五道成立本就是為了對抗欽天監的秘密計劃,只不過後來被滲透殆盡……只剩些零星線人在外存活。」book18.org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能這麼大權在握?」book18.org

  我搖頭。book18.org

  「因為欽天監隸屬朝廷,它是一隻眼。」柳夭夭語氣變得冷冽。book18.org

  「朝廷是殼,欽天監是眼,而夜巡司……只是手。」book18.org

  我與陸青同時一震。book18.org

  「換句話說,觀影盤毀了,夜巡司失衡,但欽天監還在,他們只會更急於啟動那場『定衡祭儀』。」柳夭夭望向我,目光深深:「而你——就是他們最想調整的那個人。」book18.org

  我轉身看向柳夭夭,語氣平靜:「你說的那場祭儀,若真如陸青所言,即將開啟,那我們不可能等到你們的影衛慢慢摸索。」book18.org

  「那你有什麼法子?」她挑眉問我,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幾分試探。book18.org

  「你不是說,你們拿到了《內觀錄》?」book18.org

  柳夭夭眼神一動:「是,有幾頁未毀的殘本,皆為欽天監觀察七情異動者的紀錄。」book18.org

  「那就簡單了。」我目光如刀,「名錄上既然有七情體的標記者,我們只需挑一個,設法讓他暴露——欽天監自然會追蹤而來。」book18.org

  柳夭夭眉頭微蹙,語氣不自覺慢了下來:「你的意思是……用他作餌?」book18.org

  「不正是他們想抓的人麼?我們只不過,替他們把餌擺得更明顯一點。」book18.org

  我說得很平靜,仿佛是在擺弄棋子,沒有一絲情緒波動。book18.org

  陸青沉默地看了我一眼,沒有插話。book18.org

  柳夭夭看著我,久久沒有作聲。book18.org

  我也不催她,只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放下,聲音清脆,落在空氣里像一聲斷音。book18.org

  「你皺眉作甚?」book18.org

  她嘴唇微啟,卻終究沒說出口。book18.org

  「不妥?」book18.org

  我問。book18.org

  她低頭沉思片刻,終於道:「……你變了。」book18.org

  我沒有回應。book18.org

  柳夭夭抬頭看我,眼中有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從夜巡司回來以後……你為何做事,只問有效,不問對錯。」book18.org

  我目光如常,語氣淡然:「若你有更快的法子,我聽你的。」book18.org

  她沉默半晌,終於搖頭:「沒有。」book18.org

  我頷首:「那就照我的辦。」book18.org

  柳夭夭深吸一口氣,終於點頭,語聲低啞:「……我會去辦的。」book18.org

  她轉身離去的背影,比往常更加寂靜。book18.org

  我沒有再說話,低頭攤開《內觀錄》,指節在名單上緩緩滑過。book18.org

  無聲的選擇,在此刻,反而勝過千言萬語。book18.org

  夜深,燈寒如豆。book18.org

  我獨坐於廂房,桌上一卷《內觀錄》攤開,頁頁斑駁,唯余殘文可見。book18.org

  我拈起筆,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名錄。每一行文字,都記錄著曾被欽天監觀察過的「七情異體」——book18.org

  「喜極而幻者,一名吳小離,常夢笑語入骨。」book18.org

  「憂深不拔者,一女蕭音,半夜常自對影泣。」book18.org

  「怒而不覺者,名高壯,四歲時力斷親叔。」book18.org

  每一筆記錄,都是一段曾被觀測的情緒碎片。book18.org

  我細讀、再讀,將太過平庸者划去,太過明顯者亦舍。book18.org

  這不是選擇祭品,這是擇局破棋。book18.org

  「……要的,是有異象,卻未完全暴露之人,能引得欽天監親至……」book18.org

  我喃喃。book18.org

  ……book18.org

  同時,數百里之外。book18.org

  欽天監,地部密堂。book18.org

  宗玦手負於後,站在牆前。book18.org

  那是一幅動態水紋投影圖,乃以「無影陣心」導引,記錄最新七情波動。book18.org

  水紋泛起異光,七個光點閃爍如星,一一映照著對應情緒。book18.org

  「前六已回歸序列,唯『哀』未控。」book18.org

  宗玦低聲道。book18.org

  他身後,兩名監吏跪伏,將一迭刻錄名冊呈上。book18.org

  宗玦翻閱間,目光如鷹。book18.org

  「太顯眼的,不可用。」book18.org

  「太穩定的,沒用。」book18.org

  「要的是……能引反應者。」book18.org

  手指停下,眉心微動:「此人——適合引導『哀』的反轉。」book18.org

  我終於停下筆,目光落在某一名上:book18.org

  「楚言生,男,十七,母亡於火,喜與人為善,近有夢魘之象。」book18.org

  我眼中一動,圈下一筆。book18.org

  宗玦同一時刻,闔上名冊,沉聲說:book18.org

  「就是他——楚言生,將之記號,三日內執回。」book18.org

  兩地,同一名字。book18.org

  命運,已潛然扣緊了繩索。book18.org

  此時的楚言生。book18.org

  他夢見一口井。book18.org

  井極深,水極黑,望之如萬古沉淵。book18.org

  夢中的他,一身布衣,站在井邊,看不見底,也看不見天。book18.org

  只有風。book18.org

  風自井底吹上來,帶著女人低低的哭聲,似有似無,彷佛從多年以前傳來,又像是昨日耳語。book18.org

  他想張口問那哭聲來自何方,卻發不出聲。book18.org

  只覺雙腳漸沉,似有一股無形之力,欲將他拉入井底。book18.org

  就在他即將失衡之際,一隻白皙的手從暗處伸出,將他一把拽回。book18.org

  他驚醒時,額上冷汗淋漓,掌心發涼,耳邊仍似迴蕩著那句夢語:book18.org

  「言生……你還記得娘嗎?」book18.org

  他呆坐床上許久,直到窗外雞鳴聲起,晨光斜入草屋。book18.org

  楚言生十七歲,東都城南「小望巷」里一戶寒門少年。book18.org

  父親早逝,母親數年前葬身火災,自此寄居於舅父家,幫傭為生,朝起暮歸。book18.org

  他性子溫順,不與人爭,常有人欺他、戲他,他也只是一笑置之。book18.org

  鄰家老婦常言:「這孩子命苦,但心軟,有福報。」book18.org

  而今日的他,早早起身,在小院中打水洗臉。寒水撲面,他微皺眉,卻仍一臉從容。book18.org

  洗畢,便取了草簍,照常往菜市場去,替舅家買菜。book18.org

  他走過橋邊時,忽有一隻紙風車從天而降,飄然落在他腳邊。book18.org

  他拾起風車,看了片刻。book18.org

  那風車無柄無軸,紙上畫著古怪的七重環紋,中間有個極淡的「哀」字。book18.org

  他怔了一下,忽有一絲隱痛從胸口湧起,心中竟莫名泛起難以言說的哀意。book18.org

  那感覺說不清,道不明——book18.org

  像是胸中藏了一滴淚,卻永遠流不出來。book18.org

  他將風車收起,沒人發現他手指在微微顫抖。book18.org

  他不知道,此刻,兩方勢力已悄然朝他逼近。book18.org

  有人將他視為祭品,有人將他視為鑰匙。book18.org

  但此刻的楚言生,仍是那個安靜走過晨霧的少年,只是他夢中那口井——越來越清晰了。book18.org

  午後時分,陽光正好,市井巷道人聲鼎沸。book18.org

  楚言生提著籃子,從賣菜的老張頭手中接過一捆小蔥,道聲謝,轉身便欲離去。book18.org

  就在他轉入巷口的那一瞬,他腳步微頓。book18.org

  他感覺,有人正看著他。book18.org

  那目光不冷不熱,不善不惡,卻異常清晰,如一根細針,輕輕刺入背脊,讓他遍體生寒。book18.org

  他猛然回頭——book18.org

  巷尾風聲輕過,唯見幾個小孩在追逐玩鬧,並無異樣。book18.org

  他垂下眼,搖頭笑了笑,自嘲般地喃喃:「最近真是多夢多疑了。」book18.org

  他沒看到,在那破舊屋脊上,一名白衣人靜靜蹲伏,身披灰袍,手持銅鏡,鏡面上正映著他的身影。book18.org

  白衣人輕聲低語:book18.org

  「七情之哀,果然應在此人……」book18.org

  他翻手收鏡,轉身進入屋後暗影中,如幽魂般消失不見。book18.org

  片刻之後,另一道人影從樹下緩緩現身,低聲問道:book18.org

  「可確定?」book18.org

  「無疑。」book18.org

  「那,啟動『定衡』?」book18.org

  白衣人點頭,聲如細沙落盤:book18.org

  「立刻奏報宗玦大人。」book18.org

  而此時,楚言生正提著菜籃,一步步踏上回家的青石巷道。book18.org

  陽光落在他背上,灑得長長。book18.org

  卻沒有人告訴他——book18.org

  他的名字,已被刻進了命運之冊的深頁。book18.org

  第43章 哀火焚心局,靜影斷人情book18.org

  夜深如墨,孤燈搖曳。book18.org

  我披衣而坐,手中一卷絹帛,正是影殺自欽天監密庫中傳回的「定衡祭儀」布署記錄,乃宗玦一系密令之節錄。book18.org

  帛面字痕細瘦如針,以硃砂筆尖點畫而成,觀之若無,烙之難忘。book18.org

  最下方一道勾勒粗紅圓環,圍住三字:「楚言生」。book18.org

  我目光微垂,指尖輕輕撫過那名字,並無喜怒,卻似山雨將來前的寂靜。book18.org

  陸青站在一側,低聲道:「欽天監此番動作極隱,但仍被我等覓出破綻。這名少年……似乎真有異象。」book18.org

  「哀之一脈,原本最難現形。」我淡淡說道,「如今卻自現於眼前,是他運數不濟……亦或是天道存心要我等行此一步?」book18.org

  片刻沉默,屋中風過,燈芯微跳。book18.org

  「君郎……」柳夭夭的聲音自窗外傳來,帶著遲疑,「是否要……提前警示?」book18.org

  我閉上眼,思索半晌,終於輕聲道:book18.org

  「不必。」book18.org

  柳夭夭倏然止語。book18.org

  我緩緩開口,每一字都如鐫石沉斧:book18.org

  「繼續觀察,放風引蛇。」book18.org

  「此子,便為我局中之線,釣出欽天監真正布局者……亦釣出天意所指。」book18.org

  語畢,我親手將那絹帛疊起,投入爐中。book18.org

  火舌一卷,那段祭儀密令,化為灰燼。book18.org

  我轉身,披上長衣,行至窗邊,望向無聲夜色。book18.org

  月色如刃,冷落滿庭,恍若斷棋橫盤,靜候下一子落下。book18.org

  而這一子——將是血之引,情之爆,命之局。book18.org

  夜入三更,寒意逼人。book18.org

  楚言生倚著破舊窗扉,靜靜坐在床邊,未燃燈火,亦未入眠。book18.org

  他近來幾乎夜夜皆夢,一夢即醒,醒後常有異感——book18.org

  今日早晨,他剛走出門口,便閃過一念:「前巷井邊,婦人摔瓦。」book18.org

  半盞茶後,竟真有鄰婦提水失足,瓦罐碎了一地。book18.org

  「是巧合嗎……還是……」book18.org

  他低語。book18.org

  而此刻,一道幽影靜伏在屋後小牆之上。book18.org

  柳夭夭。book18.org

  她今日未攜扇,只以素衣藏形,遠望不顯,隻眼神如霜雪映月,清明如水。book18.org

  她早已潛伏數日,今日終於等到少年獨處的時刻。book18.org

  這少年並無武力,卻有一股奇異氣場,仿若春雪初融,內里潛藏洪流。book18.org

  忽聽屋中傳出少年自語:book18.org

  「她……她今天應該會來,對不對?」book18.org

  柳夭夭眸光一閃,心中一震:「這句話,是說我?」book18.org

  只聽少年又道:「夢裡她站在我牆頭,和風一樣,來了又不見了。」book18.org

  柳夭夭輕吸一口氣,心中浮現景曜交代:「七情異動,情感強烈時可現『預視』,尤以哀之情為最。」book18.org

  她本想再潛伏觀察,誰知少年驀地抬頭,望向夜色。book18.org

  「你若是夢中之人……今日應該會答我一句話吧?」book18.org

  他聲音不大,卻透出一股溫馴中難掩的堅定。book18.org

  柳夭夭知藏不住了,心念一轉,落身於屋前枯井之畔,現身月下。book18.org

  楚言生微怔,居然無甚驚慌,反倒一笑,仿佛早已知道她會來。book18.org

  「你……果然是她。」他低聲說。book18.org

  柳夭夭未語,卻在他目光中看到一種說不出的悲意,如長夜不眠,沉舟斷水。book18.org

  她終於開口:「你夢見我做什麼?」book18.org

  楚言生眨了下眼:「你站在風裡,看著我……像是要我自己選。」book18.org

  柳夭夭心頭微震,隱隱覺得這少年體內那一絲「哀」已如絲線盤根,牽動天地。book18.org

  她轉身離去前,淡淡說道:「楚言生——你的夢,不久就會醒。」book18.org

  而那少年,久久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輕聲道:「我知道……但我怕醒了之後,會更冷。」book18.org

  黃昏未臨,庭中燈火已然初燃。book18.org

  柳夭夭踏入廳中,未語先嘆,低聲道:「楚言生果然如你所判。七情已動,應是『哀』之一線,夢中預兆不絕,甚至可感我之潛伏。」book18.org

  我站在窗前,手指敲著窗欞,一聲一聲,似是節奏,實為深思。book18.org

  她走近兩步,道:「欽天監應不會坐視不理。此人若是祭儀所需,那宗玦怕是已在動身。」book18.org

  我沒有轉身,只淡淡道了一句: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柳夭夭微怔,還想說什麼,我卻已轉頭,神色平靜得如深潭寒月。book18.org

  「後續……自有安排。」book18.org

  她望著我,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說的神情,但終究沒有多問,緩緩退下。book18.org

  ……book18.org

  就在同一時辰,楚言生正從集市歸來。book18.org

  他尚未走入巷口,前路已被一隊灰衣人攔下。book18.org

  無令、無聲。book18.org

  其中一人掣出銅製小鏡,對準楚言生眉心。book18.org

  「觀象啟。」book18.org

  三字一出,銅鏡泛起微光,楚言生身子一震,腦中隱隱如針刺,腳下竟不由自主地跪倒。book18.org

  他驚懼抬頭,卻只見那人冷然吐出一句:book18.org

  「楚言生,奉欽天監宗主之命,今起納入祭衡。」book18.org

  夜幕低垂,燈火如海。book18.org

  在東都城南偏郊,一處荒廢祠廟內,欽天監早已布下重陣。book18.org

  祭壇居中,設九重台階,台上黃金羅幔繞柱,玉制鼎爐三座,爐內焚燒著聞所未聞之香,其氣若隱若現,令人心魄欲墜。book18.org

  台下四方,各置青銅立像,形貌皆異,似人非人,或悲或笑或怒或哀——正是七情映像所鑄。book18.org

  四周守衛森嚴,皆為欽天監「地部近衛」,身著制式暗甲,手持連環勾刃,布成八重防衛,環環相扣,滴水不漏。book18.org

  更有數名黑衣祭者分立四方,口中默念咒文,金線自指尖盤繞,向祭壇之心延展如蛛網。book18.org

  中心處,楚言生已被束於情柱之上,雙目微閉,臉色蒼白,汗如雨下。book18.org

  他似想開口,卻被符文封喉,只能眼睜睜看著台上白衣宗者捧著「七情血針」緩步而來。book18.org

  這時,一聲鴉鳴,破空而起——book18.org

  陰風忽至,燈火亂舞。book18.org

  而遠處夜色中,一道人影已悄然逼近。book18.org

  月光被烏雲掩去,整片天幕如墨池倒覆,僅余祭壇燈火搖曳。book18.org

  我立於祠廟一隅,與柳夭夭、陸青一同潛伏於高牆破角之後,隔著一層靜氣咒結,將氣息完全斂去。book18.org

  目光所及,祭壇正中,楚言生雙手被鎖鏈縛於「七情柱」上,額角冷汗淋漓,身子止不住地顫抖。book18.org

  他的七竅已隱隱滲血,血痕自耳、鼻、眼角緩緩流下,如墨似泣。book18.org

  我眯起眼,喃喃低語:「覺醒已臨……」book18.org

  無影門開啟的徵兆愈發明顯——book18.org

  祭壇地面浮現一枚巨大的圓陣,金紋紫光交錯閃現,其上浮動著一道道似有實形的光影裂縫,仿佛在另一重空間中開啟一道門扉。book18.org

  柳夭夭緊盯著場中,眼角微顫,低聲道:「這樣下去,他撐不住了。」book18.org

  陸青手已按劍柄,目中殺意明滅:「再等就來不及了。」book18.org

  我側目望他們一眼,聲如冷泉入石:book18.org

  「再等等。」book18.org

  兩人慾言又止,只能壓下躁動,強行沉住氣。book18.org

  此時——book18.org

  祭壇之上,主導儀式的欽天監高階祭司,原本穩定如山,忽然身軀一震,口鼻亦有血絲滲出,強行按壓之下,整座無影陣竟現崩動之相!book18.org

  楚言生在柱上猛然睜眼,雙瞳深處宛如映出千百張面孔,皆在哭泣、哀嚎——那是他埋藏心底的「哀」之源泉,被強行抽取而出!book18.org

  四周空氣激盪,符紋開始扭曲。book18.org

  我眼神一冷,終於吐出兩字:book18.org

  「動手。」book18.org

  話音未落,柳夭夭與陸青已身影飛掠,宛如兩道劍光自虛空斬入,直取祭壇核心!book18.org

  但早有布置的守衛驟然啟動,八重防衛勾陣如同棋盤落子,刃鋒齊至,死戰無懼!book18.org

  柳夭夭一展袖,銀絲飛舞,瞬斷三刃;陸青則步伐不亂,以殺招破陣,卻仍被死死圍於陣外,陷入苦戰!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終於邁步走出陰影,一道劍光倏然劃破夜空。book18.org

  ——劍出·照天。book18.org

  宗玦早已感應,轉身之際,手掌一攏,袖中飛出一柄極細鎖刃,迎我而上!book18.org

  兩股氣勁交擊,空氣瞬間撕裂出尖嘯聲!book18.org

  我與宗玦,終於正面交鋒!book18.org

  風起於壇心,夜色驟寒。book18.org

  我與宗玦交手之處,已然脫離祭壇主區,來至祠廟右側石庭間。瓦檐崩裂、灰塵翻飛,四周早成廢墟。book18.org

  宗玦立於飛塵之中,白衣如鶴,卻滿眼幽寒。book18.org

  他雙袖鼓動,十指張開,其掌心赫然各有一道血色咒印,宛如活物蠕動。book18.org

  「景曜……」他聲音低沉,仿佛自陰谷傳來,「你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book18.org

  我不語,只將七情劍緩緩橫於胸前。book18.org

  心念所動,劍上寒芒閃爍,劍身無風自鳴,仿佛壓抑多時的七情,終於尋得一處出口。book18.org

  「既然你執意破局……那便成全你!」book18.org

  宗玦驟然踏前,雙掌推開,空氣頓時浮現重重虛影,如蛛網般的光線自四方升起,交織成一口「無縫靈獄」,將我罩入其中!book18.org

  此獄非實非虛,劍光穿之無聲,意念入之無回。宗玦大袖一展,靈獄中浮現數十道「記憶投影」,竟是我過去每一次情緒失控之境!book18.org

  沈雲霽回首一笑、空影孤身對立、林婉淚眼相望……一幕幕宛如妖魔幻影,縱橫疊疊地湧入我心。book18.org

  宗玦冷聲道:「你之劍,源於七情。情亂,劍斷。你可奈我何?」book18.org

  我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目光如雷。book18.org

  「七情劍……本就來自人心。你以人心惑我,我便以人心破你!」book18.org

  語畢,劍勢陡變。book18.org

  「怒·破風!」book18.org

  一劍斬出,空氣中竟響起風雷之聲,斬裂靈獄一角!book18.org

  宗玦一驚,急忙再施法印,數重術陣堆疊重構,卻見我身形一閃,竟已突入其近身!book18.org

  「哀·斷念!」book18.org

  劍光如水,從他袖口削過,竟將其左臂咒線斬斷一條!book18.org

  宗玦身形暴退,面色終於有變,喉中悶哼,卻強行封住氣機,怒喝一聲:「你已失控,無情即是無我!」book18.org

  我踏前一步,劍再舉起,氣息凝如磐石:book18.org

  「不。是因為我『有情』,才知該殺誰!」book18.org

  陣心風雷翻湧,天地之氣,皆聚一點。book18.org

  楚言生伏於七情柱下,已近崩潰。他的手指深深抓入泥地,整張臉漲紅如火,七竅流血不止,雙瞳無神,神識如崩塌之岸,支離破碎。book18.org

  柳夭夭已再顧不得命令,抽身欲上前救援。book18.org

  「我去……」book18.org

  我一手壓住她肩頭,低聲冷然道:book18.org

  「他,還有最後一擊。」book18.org

  說罷,我身形一閃,斜掠一個弧線,劍光不見、氣息無痕,卻刻意引宗玦一退,剛好落至楚言生身前三丈處。book18.org

  宗玦尚未察覺異樣,只覺氣場忽冷,猛然回首。book18.org

  而楚言生,正緩緩抬起頭。book18.org

  那是一張哭過卻無淚的臉。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他聲音低到風中難辨,卻如針入耳心。book18.org

  「為什麼我從頭到尾……都只是你們的棋子?」book18.org

  宗玦一驚,欲起手封禁。book18.org

  但已遲。book18.org

  楚言生眼中一閃而滅的光——不再是預視,而是決絕。book18.org

  「這場棋,我不下了。」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道刺目的光柱自地而起,如隕星墜地,將整個祭壇照成一片蒼白!book18.org

  楚言生,以「哀之一情」,點燃了自己所有生機,甚至連殘存之神識都一同湮滅!book18.org

  他不是自爆——book18.org

  他是在以情緒為引、命魂為火,焚盡所有「被操控的軌道」。book18.org

  宗玦正值氣脈未復,一身術氣尚未重聚,首當其衝!book18.org

  他口吐鮮血,被爆震之氣震得橫飛數丈,撞斷半根立柱,生死不明!book18.org

  我神色一凜,未作片刻遲疑。book18.org

  身形飛起,落於祭壇之巔,一劍直斬,劍氣狂掃之下,壇心七情柱裂為兩段,地紋符咒盡毀!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整座祭壇開始崩塌,四周禁陣錯亂,符光翻飛、金線走火!book18.org

  我轉身大喝:book18.org

  「走!」book18.org

  柳夭夭與陸青已飛身而至,三人攜影殺殘部衝出煙霧!book18.org

  在那混亂與雷霆之後,唯餘一縷青煙,繞著楚言生曾站立的地方,久久不散……book18.org

  夜沉如墨,風聲穿過浮影齋後院的竹林,發出沙沙低語,如人心中的不甘與疑惑。book18.org

  我緩緩步入大廳,尚未說話,已察覺屋中空氣微寒。book18.org

  柳夭夭站在窗邊,背對著我。book18.org

  林婉與小枝坐於榻上,小枝已無法掩飾眼中的悲意,林婉則低頭不語,指尖緊扣。book18.org

  我本以為,她們會問——book18.org

  會質問我,為何讓楚言生走向那一步;會質問我,是否早知他的命運。book18.org

  但她們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只是一道道目光落於我身上,有悲、有怒、有說不清的隔閡與疏離。book18.org

  我像被千斤之重壓於胸口,卻終究只道了一句:book18.org

  「不走這一步,死的……會是更多人。」book18.org

  沒人回話。book18.org

  連柳夭夭都沒轉身。book18.org

  我本以為自己早已習慣這種孤獨。book18.org

  但這一刻,我才知道,最難承受的,不是敵人手中的刀,而是身邊人眼中的距離。book18.org

  那夜無夢。book18.org

  也許,是因為夢裡,也不願再見到楚言生含淚問我:「我……是不是你的棋子?」book18.org

  而我,連否認的力氣都沒有了。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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