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弄色 (48-49) 作者:洛笙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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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弄色】(48-49)book18.org

作者:洛笙辭book18.org

標籤:#獵艷 #劇情 #爽文 #調教book18.org

  第48章 血譜藏沉恨,孤燈照復仇book18.org

  浮影齋,夜色未盡,天光未明。book18.org

  院外風聲極細,像有人以指尖輕輕拂過竹葉,發出若有若無的沙響。book18.org

  整座宅子沉於一種近乎停滯的寂靜中,連燈火都顯得過分安分。book18.org

  這樣的時辰,最容易讓人想起一些本不該再想起的東西。book18.org

  我獨坐於偏廳一角,案上只點了一盞孤燈。book18.org

  燈光不盛,將我的影子拉得極長,落在地上,宛若另一個沉默的人。桌上無書無茶,只有一方迭得整整齊齊的素白紗巾,靜靜躺在燈下。book18.org

  那是沈雲霽留下的東西。book18.org

  也是她最後留給我的東西。book18.org

  我伸手,將那方紗巾緩緩展開。book18.org

  指尖觸及其上血痕時,心裡並無波瀾,甚至連一絲預想中的刺痛也沒有。book18.org

  那血早已干透,在燈下泛著一種近乎黑色的暗紅,像一段再無法說出口的遺言。book18.org

  若換作從前,我也許會怔住,也許會出神,也許會讓那一瞬的情緒將自己拖入更深的深淵。book18.org

  可此刻,我只是看著它。book18.org

  很靜。book18.org

  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能聽見燈芯燃燒時極細微的聲響,也能聽見這方紗巾被我攤開時,那布料間摩擦所發出的輕輕一聲。book18.org

  我不是在想她。book18.org

  至少,不只是。book18.org

  那夜藏象樓中,她最後看我的眼神、她說過的每一句話、她提起「密函」時那種出奇平靜的神色,此刻都在我心中一遍遍翻過。book18.org

  當時局勢逼人,我只能看著她以身入盤,根本來不及細想。book18.org

  如今再回望,卻忽然生出一種極其清晰的感覺——book18.org

  她還有話沒說完。book18.org

  不是沒機會說。book18.org

  而是,她刻意沒有說完。book18.org

  我將紗巾翻過來,細細看那縫角與織紋。book18.org

  沈雲霽素來細緻,身邊用物從不隨意,若這東西當真只是她最後遺下的一塊舊物,那它便只是血跡與布料。book18.org

  但我不信。book18.org

  如今的我,已不再輕易相信任何表象。book18.org

  尤其是在她死後,許多曾被我忽略的細節,都開始顯出另一層意味。book18.org

  燈光微微一晃。book18.org

  我把那紗巾移近一些,目光自血痕、針腳、摺痕上一寸寸掠過,像是在看一張無聲的供詞。book18.org

  她最後那番話里,提到了密函,提到了沈家,提到了「宿命」。book18.org

  但當時的我,只聽見了她要赴死。book18.org

  如今心境稍定,再回想她每一字、每一停頓,卻隱約覺得,她要告訴我的,從來不只是「她該死」。book18.org

  而是——book18.org

  為什麼只有她能死。book18.org

  我目光微沉,將那方染血紗巾攥在掌中。book18.org

  那一瞬間,燈火將我的手指映得蒼白而分明,掌心那片乾涸血色,便像一枚早已嵌入命數中的印記,無聲地提醒我:沈雲霽留給我的,不只是哀傷,也不是懷念。book18.org

  而是一個,尚未真正打開的答案。book18.org

  我將那方染血的紗巾暫且收起,手邊又翻過幾冊從沈家古宅帶出的舊物。book18.org

  那些東西原本凌亂地堆在案角,此刻在燈下鋪開,帶著一股久經塵封的冷氣,像從另一段時光里被硬生生掘出。book18.org

  紙頁泛黃,邊角脆裂,翻動時有極輕的沙響,彷佛每一頁都在提醒我——這些字,並不願被後人輕易看見。book18.org

  其中一冊,是沈家族譜。book18.org

  我原本並未太過在意。book18.org

  世家大族,多半都有家乘族錄,記名、記婚、記喪,無非是些枝枝節節的血脈脈絡。book18.org

  然而,當我的手指順著一頁頁族名掠過時,卻忽地停了下來。book18.org

  有幾行名字,被刻意抹去。book18.org

  不是墨跡浸漫,不是年久模糊,而是有人以細刀之類的銳物,一點一點將字刮掉。book18.org

  那些痕跡極深,幾乎將紙背都傷透,卻仍依稀能看出筆畫曾經存在的位置。book18.org

  更怪的是,不止一處。book18.org

  自某一代往下,幾代之中,總有一兩名男子,或一兩名女子,名字被抹得乾乾淨淨,像是從未活過,也從未在沈家的血脈里留下過痕跡。book18.org

  我眉頭微蹙,將族譜移近燈火,細看那些被削去字痕的旁註。book18.org

  在一處幾乎被頁角掩住的空白里,我終於看見了兩行極細的小字,字跡與正文不同,顯然不是同一人所書:book18.org

  「供脈已盡。」book18.org

  「內者歸盤。」book18.org

  我心中微微一震,指尖不自覺地停在那兩句話上。book18.org

  供脈已盡。book18.org

  內者歸盤。book18.org

  這八個字看似冷淡,卻像一把鑰匙,將許多原本鬆散凌亂的念頭,一下子鎖進了同一個方向。book18.org

  我盯著那幾處被抹去的名字,胸中那股若有若無的不安,終於慢慢凝實成形。book18.org

  我忽然明白了。book18.org

  沈家,從來不只是「守護無影陣」而已。book18.org

  所謂守陣,不過是一層披在家族之上的體面外衣。book18.org

  真正在這套體系中起作用的,並不是他們的忠誠,也不是他們的學識,更不是什麼世代相傳的使命感。book18.org

  而是——血。book18.org

  用自身血脈,去喂養那座陣。book18.org

  用一代又一代沈家人的命,去維持無影陣持續運轉。book18.org

  我慢慢合上族譜,卻又立刻將它重新翻開。book18.org

  這一回,我不再看那些完整留下的名字,而是專挑那些被抹去的地方去看。book18.org

  越看,心便越冷。book18.org

  每一處缺失,都像是某種無聲的腳註,證明曾有一個人,被推到了那個位置上,然後從家譜、從家族、從人世間,被徹底抹去。book18.org

  他們不是看守者。book18.org

  不是站在陣外,替人護門的角色。book18.org

  他們是被拴在陣法上的活體能源。book18.org

  陣缺了,他們便補。book18.org

  盤動了,他們便填。book18.org

  沈雲霽最後站到觀影盤前,不是因為她臨時做出了某個決絕的選擇,也不是單單因為她比旁人更勇敢。book18.org

  她只是……走到了沈家血脈早已替她安排好的位置。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案上的族譜與那方染血的紗巾,一時間竟有些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原來她不是守著沈家的秘密長大。book18.org

  她是被沈家的秘密,一寸寸養到那一刻。book18.org

  燈火在我眼前微微搖晃,將那幾處被抹去的空白映得格外刺眼。book18.org

  那不是空白,那是人命。book18.org

  是某幾代沈家子弟被抽空、被消耗、被送進盤心之後,留下來的最後痕跡。book18.org

  而沈雲霽,不過是最新的一個。book18.org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只覺胸口那點原本尚未成形的疑雲,此刻終於徹底裂開,露出裡頭最冰冷的真相。book18.org

  沈家這麼多年,守的從來不是陣。book18.org

  守的,是一場代代償命的騙局。book18.org

  我指尖尚未離開那頁族譜,忽然,案前燈火無風自顫。book18.org

  那不是尋常燈影搖晃,而像是有一股極細、極陰冷的氣,自紙頁深處滲出,順著我的指尖一路爬上經脈。book18.org

  那感覺我並不陌生——自觀影盤碎裂後,類似的殘陣之氣,偶爾便會在不經意間與我心神相觸,只是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book18.org

  我沒有收手。book18.org

  反而將掌心按得更穩了些。book18.org

  下一刻,眼前景物忽然一陣模糊。book18.org

  燈火、書案、窗影,都像被無形之手輕輕抹去,四周光線驟然一沉,我整個人像是被拉入另一層無聲的深水之中。book18.org

  我看到了一座陣。book18.org

  那不是觀影盤,也不是我此前所見的藏象樓殘影,而是一座更古老、更原始的東西。book18.org

  四面無牆,只有高高低低的黑石台,石台之上刻滿我看不懂的符紋,紋路之間流動著一種黯紅的光,像血,又像火,緩慢而陰冷地沿著陣脈爬行。book18.org

  陣心之中,有人。book18.org

  第一個,是一名中年男子,衣冠尚整,眉目與沈雲霽有幾分相似,卻已被數道黑色鎖鏈固定在石柱之上,雙臂平展,頭微微低垂。book18.org

  他似乎還活著,胸膛起伏極輕,眼神卻已近乎空白。book18.org

  有人自他腕間劃開一道細口,血便順著引流的玉槽,一滴、一滴,落入陣心。book18.org

  那血一入盤,整座大陣便微微亮了一瞬。book18.org

  然後,是另一人。book18.org

  是女子。book18.org

  她年紀不大,長發散亂,唇色蒼白,卻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book18.org

  她被人按住肩頭,跪在陣心前,頸側血脈被針刺破,鮮血順著鎖骨滑下,一路流入盤中。book18.org

  她明明還有意識,眼神卻像是看著極遠的地方,沒有求饒,也沒有反抗,彷佛早已知道,自己此刻所站的位置,便是此生最後的位置。book18.org

  畫面一轉,又是一人。book18.org

  又是一人。book18.org

  男女老幼,衣著各異,但他們都有同一個姓。book18.org

  沈。book18.org

  我看得很清楚。book18.org

  那不是偶然被選中的幾個人,而是一代又一代,被帶到同一處陣心、以同一種方式滴血入盤的人。book18.org

  有人神色驚恐,有人木然,有人淚流滿面,有人平靜如死。book18.org

  可不論他們帶著怎樣的表情走進去,最終都會在那盤心的光里,一點點失去自己的輪廓。book18.org

  我站在那幻象之外,胸口卻一寸寸發冷。book18.org

  那些人並非單純被殺。book18.org

  他們是在被使用。book18.org

  被抽取,被耗盡,被歸入陣中,像柴薪,像油火,像為了維持某種秩序而不得不被投入其中的東西。book18.org

  最後,我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book18.org

  沈雲霽。book18.org

  她並不是站在最前面,而是站在無數殘影之後,像是這場漫長而殘酷的輪迴中,最新的一筆。book18.org

  她靜靜望著我,眼神與那夜藏象樓中並無不同,平靜、溫柔,又帶著一種早已看透一切的疲憊。book18.org

  她沒有開口。book18.org

  可我忽然聽懂了。book18.org

  這不是她一個人的命。book18.org

  這是沈家幾代人,積在骨血里、刻在名字上,最後又被一筆抹去的命。book18.org

  幻象只持續了短短一瞬。book18.org

  下一刻,燈火猛地跳了兩下,我已重新坐回案前,掌心卻冰冷得像剛從井水裡撈出。book18.org

  族譜仍攤在面前,那兩行字——「供脈已盡,內者歸盤」——仍安安靜靜地伏在紙上,像是從未動過。book18.org

  我緩緩收回手,卻發現指尖竟微微顫抖。book18.org

  不是因為恐懼。book18.org

  而是因為,直到此刻,我才真正看清這件事的形狀。book18.org

  沈家不是守著陣。book18.org

  沈家本身,就是陣的一部分。book18.org

  而那些被按進盤心、滴血入陣的人,從來不是例外,也不是犧牲——他們只是這套規則運轉到最後,必然被吞沒的名字。book18.org

  我望著案上的族譜,久久未動。book18.org

  那幾處被刻意抹去的名字,那兩行細若針腳的小字,還有方才殘陣中一閃而逝的畫面,像一塊塊冰冷的石頭,在我心中慢慢拼湊成一座完整而殘酷的輪廓。book18.org

  直到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book18.org

  沈雲霽早就知道。book18.org

  她未必知曉全部,也未必能看穿所有脈絡,但至少,她早已知道自己站在一條怎樣的在線。book18.org

  她在藏象樓里那樣平靜,不是因為臨危不亂,也不是因為她比旁人更能看破生死。book18.org

  那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有人自幼便知道,自己腳下的路其實只有一條,無論走得多慢,無論繞得多遠,終究都會回到那個位置。book18.org

  她不是在那一刻才決定犧牲。book18.org

  她是從出生起,就已經被寫進了那個位置。book18.org

  我閉上眼,腦中浮現出她平日的模樣。book18.org

  她說話時總是帶著一點克制,行事也總比旁人更安靜,更像是在替誰保守秘密。book18.org

  從前我以為那只是她的性子,如今想來,那哪裡只是性子。book18.org

  那是長年累月被家族、被舊檔、被那些說不出口的真相一寸寸磨出來的沉靜。book18.org

  她之所以不說,不是因為不信我。book18.org

  不是她不肯把真相交給我,而是她知道,這個局裡,從來沒有「大家一起活著走出去」的解。book18.org

  她若說破,我會攔她。book18.org

  我若知道得更早,或許會在那之前做更多無謂的掙扎,試圖將她從那個位置上拖開。book18.org

  可她明白,有些位置,不是靠意志就能讓開的。book18.org

  觀影盤缺了血,沈家之血便要補上;無影陣動了心脈,沈家的命便要填進去。book18.org

  這不是一夕之變,也不是她一人之命,而是整個沈家幾代人被推向同一個深淵後,終於輪到了她。book18.org

  她沒有選擇那個位置。book18.org

  她只是,終於走到了沈家每一代都被推向的地方。book18.org

  想到這裡,我胸口竟沒有預料中的劇痛,反倒是一種比痛更沉的東西,一點一點壓了下來。book18.org

  原來她最後看我的眼神,不只是告別。book18.org

  那裡面,還有一種我當時沒來得及看懂的安靜——不是釋然,而是終於不用再替這個家族繼續守著沉默。book18.org

  她不是在求我原諒,也不是在求我記住,她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把最後一塊掩著真相的布揭開,然後自己走了進去。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那方染血的紗巾,忽然覺得那血不只屬於她。book18.org

  那上面,還有沈家幾代人未曾干透的命。book18.org

  燈火微微一晃,將我的影子映在牆上,像一柄被誰強行釘在原地的劍。book18.org

  我終於明白,我失去的不是一個沈雲霽。book18.org

  而是一整個本該被世人知道、卻被悄無聲息吞掉的沈家。book18.org

  我緩緩將那冊族譜合上,紙頁之間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挲,像某種早已寫定的命數,終於在我眼前徹底閉攏。book18.org

  直到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自己欠沈雲霽的,早已不是一句「喜歡」,也不是一句「來不及」。book18.org

  我欠她的,不只是愛,也不是悔。book18.org

  我欠她的,是一筆血債。book18.org

  沈家代代被困於陣中,以血續陣,以命填盤,所謂守陣,不過是一層替朝廷、替天啟粉飾太平的外衣。book18.org

  那些被抹去的名字,那些被歸入盤中的「內者」,從來都不是守護者,而是被獻上的薪柴,是一代又一代,在無聲中被燒盡的人。book18.org

  我低聲開口,聲音在空蕩的偏廳里顯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原來沈家守的,不是陣。」book18.org

  我停了片刻,目光落在那方染血的紗巾上,語氣愈發低沉:book18.org

  「是一場代代償命的騙局。」book18.org

  燈火輕輕一晃,像是連這一室的空氣,也因這句話而沉了幾分。book18.org

  我伸手,將那份族譜殘卷折起,與那方紗巾一併收入袖中。動作很慢,也很穩,像是在將某種尚未償還的債,親手收進自己懷裡。book18.org

  然後,我抬頭,看向窗外。book18.org

  夜色已深,東都城中的燈火遙遙如星,繁華依舊,喧鬧依舊,仿佛從來沒有人死在陣中,也從來沒有哪個家族,被悄無聲息地吃干抹凈。book18.org

  可我知道,那片夜色之後,還有更大的黑暗,藏在東都之外,藏在欽天監之後,藏在那一套自稱「天意」的規則之後。book18.org

  我忽然輕聲道:book18.org

  「雲霽,你不該是這個命運。」book18.org

  那不是哀嘆。book18.org

  也不是告別。book18.org

  而是一句遲到了太久的判詞。book18.org

  我緩緩起身,燈影將我的身形拉得極長,投在牆上,像一柄終於出鞘的劍。book18.org

  從前的我,總以為自己是在追真相。book18.org

  一步步揭開夜巡司、觀影盤、無影陣,像是在摸索一條通往答案的路。book18.org

  可現在我才明白,真相併不只是讓人看見,它還會讓人必須選擇。book18.org

  而我的選擇,已經不再是退,也不再是忍。book18.org

  我不再只是走向真相。book18.org

  我開始走向復仇。book18.org

  第49章 借火焚天局,以命試人心book18.org

  夜色沉沉,東都之外,山風如刃。book18.org

  我披著一身夜露,自浮影齋出來後,便一路循著影殺送來的密訊,直往西北方向而去。book18.org

  那條線索極短,只有寥寥幾句,卻指向同一件事——觀影盤既碎,天啟一系不會坐視空缺,欽天監已在尋覓一座「替代之陣」,意圖重啟觀測。book18.org

  這本不出我所料。book18.org

  真正令我在意的,是那線索留下的痕跡太過明顯,明顯得近乎刻意。book18.org

  像有人故意在黑暗中留下一串腳印,既不怕我看見,也不怕我順著它一路追來。book18.org

  但我還是來了。book18.org

  因為這世上有些局,明知是人設下,也不得不入。book18.org

  山道曲折,碎石滿地。book18.org

  月色時隱時現,將四下景物照得忽明忽暗。book18.org

  前方是一片早已荒廢的舊地,殘碑斷樹,草木瘋長,地氣卻沉得異常,像是地下埋著某種尚未死透的東西,隔著厚厚泥土,仍在緩緩吐息。book18.org

  我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四周。book18.org

  這裡,不像欽天監慣用的布局之地。book18.org

  沒有外圍警戒,沒有符索暗哨,也沒有那種一望可知的森嚴秩序。book18.org

  若是宗玦一系當真在此設陣,不該如此鬆散。book18.org

  可若不是欽天監,又有誰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新陣」的消息放得如此恰到好處?book18.org

  我心中微微一沉。book18.org

  風從林間吹來,帶著一絲極淡的冷香,不似山野草木之氣,倒像某人衣襟上慣常沾著的味道。book18.org

  我忽然笑了笑。book18.org

  笑意極淡,也極冷。book18.org

  原來如此。book18.org

  我本以為自己在追欽天監,追那座尚未成形的新陣,追天啟遺下的下一隻眼睛。book18.org

  可直到此刻,我才真正看明白——這一路走來,我所循的,根本不是宗玦的線,而是另一個人的手。book18.org

  有人比欽天監更早一步,把我引到了這裡。book18.org

  也有人早知道,我一定會來。book18.org

  我緩緩抬頭,望向前方那座半塌的古台。book18.org

  石階已殘,草藤纏繞,夜色將它包得像一頭伏在黑暗中的獸。book18.org

  可就在那石台最高處,卻隱約立著一道人影,衣袂隨風,靜若夜雨未落前的一線薄雲。book18.org

  我沒有再向前,只淡淡開口道:book18.org

  「既然都引我到這裡了,還不現身?」book18.org

  那人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只是風又起了一陣,將他袖角輕輕掀開。片刻後,一聲熟悉的低笑,自石台之上順風飄了下來。book18.org

  不高,不急,卻像一枚棋子終於落定。book18.org

  我聽著那聲音,眼神一寸寸沉下。book18.org

  我知道,今晚要見的,已不再是欽天監。book18.org

  而是——謝行止。book18.org

  我望見石台上那道熟悉的身影時,心中仍是不由自主地一緊。book18.org

  謝行止立在高處,衣袂隨風,眉眼間還是那副讓人看不透的從容,像是天下局勢再亂,也亂不到他心底半分。book18.org

  可正因如此,我才更不敢對他有半點鬆懈。book18.org

  畢竟,這人前腳方才與我言及「同一條命」,後腳便能將旁人送入火中,拿來試天、試命、試局。book18.org

  像他這樣的人,或許可以共謀,卻絕不可交心。book18.org

  我立在台下,冷冷看著他,語氣中沒有半分寒暄之意。book18.org

  「你又設了什麼局?」book18.org

  謝行止聞言,竟低低笑了一聲,笑意在夜色中若有若無,像一縷飄在雨後濕氣里的冷煙。book18.org

  「景公子這話,可真叫人傷心。」他緩緩走下兩級石階,聲音依舊不急不徐,「我今日來此,倒也並非全是我自願。」book18.org

  我眉頭一動。book18.org

  「不是你想來?」book18.org

  「不然呢?」謝行止攤了攤手,神情竟有幾分無奈,「你以為這世上,真有人能想去哪裡便去哪裡,想退哪局便退哪局?」book18.org

  他說到這裡,目光微微一沉,終於少了幾分戲謔,多了一點真正的冷意。book18.org

  「有些地方,一旦被那東西盯上,便不是你想不想來,而是……你不得不來。」book18.org

  風自山間吹過,掠得殘草簌簌作響。book18.org

  我靜靜望著他,沒有接話。book18.org

  謝行止也不再賣關子,輕聲道:「今日這局,本不是我親手布下,可既然來了——」book18.org

  他抬眼看我,嘴角那抹熟悉的似笑非笑又浮了起來,只是這次,那笑意里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book18.org

  「那便索性將它做成一場大的。」book18.org

  他語聲極輕,卻一字字像釘子般落下。book18.org

  「你我都明白,天啟不是人,也不是朝廷,更不是夜巡司與欽天監那幾條狗能比的東西。它高高在上,不悲不喜,只管觀測,只管分判,只管將一切活物按進它應有的位置。」book18.org

  「要毀掉它,尋常的法子沒用。」book18.org

  謝行止緩緩抬手,指向我,眼底竟燃起一抹異樣的亮色。book18.org

  「但你不一樣。」book18.org

  我目光一寒,尚未出聲,他已低笑道:book18.org

  「你身上有盤碎之痕,有七情印法,有沈家留下的血債,還有……你自己都未必看清的那把火。」book18.org

  他微微偏頭,看著我,像是在看一件極危險、也極珍貴的東西。book18.org

  「想利用你,把天啟滅絕——」book18.org

  「今日,或許便是個契機。」book18.org

  夜色之中,他這一句話說得平靜,卻讓我心中驟然生出一股說不出的寒意。book18.org

  原來如此。book18.org

  他不是來赴約的。book18.org

  也不是來與我並肩的。book18.org

  他是被推來的,卻也甘願順勢而行,甚至比任何人都更快地抓住了這個機會——想借我這一身未曾熄滅的七情之火,去燒一場足以吞沒天啟的大劫。book18.org

  我望著他,胸中氣機微微翻湧,卻反倒愈發冷靜。book18.org

  「謝行止,」我終於開口,聲音沉得像夜雨壓地,「你果然還是老樣子。」book18.org

  他挑眉一笑。book18.org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道:book18.org

  「你從不站在哪一邊。你只站在——最可能活下去的那一邊。」book18.org

  謝行止聽了,竟未否認,只是微微拍了拍手,像在贊我這一句說得漂亮。book18.org

  「說得不錯。」他輕聲道,「可惜,活下去這三個字,從來都比你以為的重。」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忽然收了笑,眼神也在一瞬間變得異常認真。book18.org

  「景曜,今天這局,不是我在逼你。」book18.org

  「是它。」book18.org

  他抬頭望了望夜色深處,聲音低如耳語。book18.org

  「而我,只是替你看見——你到底能燒到哪一步。」book18.org

  我胸中分明有怒。book18.org

  那怒意並不熾烈,卻像一柄早已淬冷的刀,沉在心口最深處,越是無聲,越是鋒利。book18.org

  我看著謝行止,語氣反而平靜得近乎冷酷。book18.org

  「你不是反抗天啟。」book18.org

  他眼神微微一動。book18.org

  我一步步朝他走近,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落在夜色之中,竟比山風更寒。book18.org

  「你只是學會了像它那樣——選人去死。」book18.org

  謝行止面上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終於淡了些。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反駁,只是望著我,目中那絲異樣的亮色反而更深,像是早料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又像是在等著看我是否真能把這份怒意化作劍。book18.org

  風勢忽然一緊。book18.org

  下一刻,我已出手。book18.org

  腳下石階「喀」地一聲微裂,我身形暴起,七情劍不見花巧,直取中宮。book18.org

  這一劍,沒有半分試探,沒有往日留出的餘地,只有一線逼命的殺意。book18.org

  劍鋒所過,空氣中竟響起一聲極細微的裂帛之音,像是連夜色都被這一劍斬開。book18.org

  謝行止身影一晃,飄然後退,衣袂翻飛,堪堪避過劍鋒,面色卻已不像先前那般從容。book18.org

  「好快。」他低低一笑,手中不知何時已多出一柄薄若蟬翼的短刃,刃身映著殘月,泛起一層幽冷微光。book18.org

  我沒有答他,第二劍已至。book18.org

  這一劍自左肩斜劈而下,劍勢未老,半空中已連變三路,封死他後退之勢。book18.org

  謝行止眉頭微蹙,袖中寒芒連閃,短刃與我劍鋒接連碰撞,火星一簇簇濺落石台。book18.org

  兩股氣勁同時外盪,震得周遭殘碑斷木簌簌作響。book18.org

  謝行止終於冷聲道:「景曜,你若真在此時與我死斗,便正中了——」book18.org

  他話未說完,我劍勢猛然一沉,劍尖貼著他衣襟斜掠而過,將他胸前一片衣角生生削落,寒聲截斷了他後半句話。book18.org

  「少拿天啟來壓我。」book18.org

  夜風呼嘯,殺機愈濃。book18.org

  我與謝行止在那半毀石台之上倏進倏退,劍光與刃影交錯成一片冷白的網,幾次幾乎同時擦著彼此喉頸而過。book18.org

  若說謝行止的出手是詭,像水中暗流,處處留有餘地與退路;那我的劍,便是決,劍劍向前,不問後果,只問能否將對面這個人連同他那一身算計一起斬開。book18.org

  便在此時——book18.org

  遠處忽傳一道極冷的女子聲音,穿風破夜而來,竟比刀更直,比冰更硬。book18.org

  「謝行止,舊債未清,你今天走不了。」book18.org

  我與謝行止同時一震,劍刃錯開,各退半步。book18.org

  只見山道盡頭,數道黑影掠來,行動整齊如一,衣色沉沉,俱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book18.org

  而走在最前方的女子,一襲冷色長衣,髮絲束起,面容如霜月照雪,正是冷霜璃。book18.org

  寒淵,也到了。book18.org

  她身後之人,個個氣息內斂,步履無聲,顯然皆是寒淵好手。book18.org

  這些人一現身,原本便已緊繃至極的局勢,頓時像被誰又壓上了一塊巨石,空氣都沉了幾分。book18.org

  謝行止望著冷霜璃,竟罕見地沉默了一瞬,隨即苦笑道:「我就知道,這筆帳遲早要找上門。」book18.org

  冷霜璃神情未動,只緩步逼近,語氣平得像在宣讀一紙判令。book18.org

  「十年前,你借寒淵之手走線,引我三部暗樁去試那座死陣,三十七人,一個都沒回來。」book18.org

  她停下腳步,抬眼看著謝行止,眸中寒意更甚。book18.org

  「今日,你若還想走,便先把那筆血帳還清。」book18.org

  我立在一側,劍未歸鞘,目光自冷霜璃與謝行止之間一掃而過,心中已然瞭然。book18.org

  果然。book18.org

  像謝行止這樣的人,怎可能只與夜巡司、欽天監有牽連?book18.org

  他這一路活到今日,腳下踩過的,不止敵人的血,也有盟友的命。book18.org

  寒淵會找上來,一點也不奇怪。book18.org

  山風自谷底席捲而上,吹得眾人衣袂獵獵。book18.org

  石台之上,三方對立。book18.org

  一時間,竟無人再動。book18.org

  謝行止輕輕轉了轉手中短刃,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又移向冷霜璃,忽而低低笑了一聲。book18.org

  「好,好得很。」他語氣聽似輕鬆,眼底卻終於有了一絲真正的陰沉,「看來今晚,不只是我想借局而行,連舊人也都到了。」book18.org

  冷霜璃不答,只是抬手,身後寒淵諸人已無聲散開,隱隱成一個收口的勢。book18.org

  而我,則緩緩提起手中之劍。book18.org

  我知道,今夜這局,已再不是我與謝行止兩人之間的生存之爭。book18.org

  舊帳、新局、天啟、寒淵——全都撞在了一處。book18.org

  石台之上,風聲如刃。book18.org

  我提劍立於側方,並未立刻再進。book18.org

  謝行止與冷霜璃一東一西,彼此相對,兩股氣機在夜色中無聲交纏,如兩條潛伏已久的毒蛇,明知對方致命,卻都在等著那最合適的一口。book18.org

  而我,反倒成了局外之人。book18.org

  至少,在這一瞬間,是如此。book18.org

  我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一掃,心中竟生出一絲極罕見的遲疑。book18.org

  謝行止是敵,這一路走來,他步步設局,拿人作柴,從不手軟;可若沒有他,我也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看見天啟背後那一層更深的輪廓。book18.org

  冷霜璃是舊識,甚至曾與我在同一條在線出生入死,可寒淵的刀,從來也不是為我而握。book18.org

  她今夜來此,只為清債,不為救世,更不為我。book18.org

  這兩人,都曾是友。book18.org

  也都曾是敵。book18.org

  一時間,我竟無法斷定,自己這一劍若再起,該落在哪一邊。book18.org

  風又急了三分。book18.org

  冷霜璃身後的寒淵人馬已然散開,步伐無聲,卻暗成圍勢。book18.org

  謝行止手中那柄薄刃映著殘月,亮得像一線冰。book18.org

  三方氣機越繃越緊,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任誰只要先動一寸,下一刻,便是滿場見血。book18.org

  偏偏這種時候,最怕的就是有人先沉不住氣。book18.org

  果然。book18.org

  寒淵那頭,一名年輕刀手大約是受不了這等壓抑,忽然低喝一聲,掌中短刀朝地一插,刀身上原本黯淡無光的符紋竟倏然亮起,沿著地面石縫一寸寸蔓開!book18.org

  我心中一凜。book18.org

  不好。book18.org

  那不是單純的示威,而是寒淵暗線中專用的「困殺陣引」,一旦催動,四周地氣立刻會被死鎖,誰都別想再輕易抽身。book18.org

  冷霜璃顯然也未料到手下會在此刻擅動,她眉頭一沉,正欲喝止,卻已來不及了。book18.org

  陣紋如活物般沿著石台四周迅速遊走,轉眼便亮起一圈淡青色的冷光,地脈隱隱一震,連我腳下碎石都微微顫鳴起來。book18.org

  謝行止見狀,眼底精光一閃,腳下已暗暗移位。book18.org

  他也知道,一旦陣成,今夜便再無退路。book18.org

  而就在這一觸即發之際——book18.org

  忽有一聲極輕的嘆息,自夜風深處傳來。book18.org

  那聲音並不高,卻像一滴冷水,落入滾油之中,讓本已沸騰的局勢,竟生生頓了一頓。book18.org

  下一刻,一道人影無聲無息地落在石台最高處。book18.org

  沒有劍鳴,沒有氣爆,也沒有任何刻意張揚的威勢。book18.org

  他只是立在那裡,灰衣舊袍,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極淡,像是一片早就存在於夜色中的影子,直到此刻,才被眾人看見。book18.org

  空影。book18.org

  我心頭微微一震。book18.org

  冷霜璃目光一寒,謝行止則終於收起了那層淡笑,眼中第一次浮起真正的忌憚。book18.org

  空影立於高處,目光從我們三人身上一一掠過,像是在看三枚落到了同一盤上的棋子。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book18.org

  「你們現在爭的,不過是誰先替它把火點起來。」book18.org

  一句話,如石落深潭。book18.org

  寒淵那名擅動陣引的刀手臉色微變,連冷霜璃也不由得眸光一沉。謝行止則輕輕眯起了眼,像是被誰一語戳破了心底最隱秘的打算。book18.org

  而我,只覺胸中那股原本已被壓住的火意,竟在這一句話里,微微一顫。book18.org

  空影看著謝行止,語氣不帶半分起伏:book18.org

  「當年你與我連手,不是為了破盤。」book18.org

  謝行止沒有答。book18.org

  空影又看向冷霜璃,淡淡道:book18.org

  「你今夜來,也不是為了討債。」book18.org

  冷霜璃唇角微抿,未曾反駁。book18.org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極短的一瞬。book18.org

  「而你,景曜——」book18.org

  他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book18.org

  可我知道,那未出口的半句,才是最重的。book18.org

  山風穿台而過,陣紋未散,殺機未退,所有人的手都還按在兵刃之上。可空影一現,這場原本即將爆發的混戰,竟像被誰硬生生按住了咽喉。book18.org

  石台之上,仍是三方對峙。book18.org

  空影立於石台最高處,衣袂被山風拂得微微揚起,整個人卻像一塊沉在深水中的古石,任憑四面殺機翻湧,亦不見半分波瀾。book18.org

  他看著我們,目光很平,平得幾乎沒有情緒,卻偏偏讓人覺得,今夜所有人的來去、進退、試探與殺意,早已被他看在眼中,甚至——早已被他算進局裡。book18.org

  片刻後,他終於開口。book18.org

  「今日這局,是我引來的。」book18.org

  此言一出,石台四周的氣機,像是又緊了一分。book18.org

  謝行止眼底寒光微閃,冷霜璃則眸光一沉,連那幾名寒淵刀手都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兵刃。book18.org

  我立在側方,心中亦是一震,卻沒有立刻出聲,只是看著空影,等他把後半句話說完。book18.org

  空影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往事。book18.org

  「景曜,你已徹底入局。」book18.org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沒有責備,也沒有憐憫,只是很清楚地說出了一個我心底早已隱約察覺、卻始終未曾真正承認的事實。book18.org

  「到了這一步,不該再讓你只從別人留下的殘痕里猜。」book18.org

  山風掠過殘碑,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book18.org

  空影緩緩轉開視線,先看向冷霜璃。book18.org

  「你也在我破局之列。」book18.org

  冷霜璃聞言,神色未變,只是下顎線條微微繃緊了些。book18.org

  她並未立刻發問,因她知道,空影此人若肯把話說到這一步,便不會只是隨口一提。book18.org

  寒淵今夜的到來,絕非偶然,而她自己,也未必真是循著私仇追到此地。book18.org

  或許,在她以為自己是為謝行止而來時,實則早已被另一隻手,輕輕推到了這盤棋上。book18.org

  空影又將目光轉向謝行止。book18.org

  那目光,終於多了一點難以言說的深意。book18.org

  「至於你……」book18.org

  謝行止唇角微微一勾,像是早已料到自己逃不過這一句,卻沒有插話。空影看著他,聲音低了幾分,卻字字清晰:book18.org

  「這個局,本就是因『空影』而起。」book18.org

  他說這句話時,竟將自己的名字咬得極重,像是在點破一層多年來被眾人混淆的幻影。book18.org

  「若非當年我先一步看見,先一步逃出,先一步拒絕那套東西,你也不會在後來被卷進來。」book18.org

  他停了片刻,才補上後半句。book18.org

  「謝行止,你從來不是執棋者。」book18.org

  「你不過是多年前,被捲入這場局中的一枚棋子。」book18.org

  這話說得極狠。book18.org

  謝行止面上原本那層似笑非笑的從容,終於裂開一道極細的痕。book18.org

  他沒有反駁,卻也沒有承認,只是握著那柄薄刃的手,指節微微收緊。book18.org

  顯然,這句話刺中的,不只是他的舊事,更是他這麼多年始終不願承認的一點——他以為自己早已學會與天啟對弈,實則不過是從一枚被放逐的子,慢慢走成了一枚自以為能夠選邊的子。book18.org

  空影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石台四周。book18.org

  「今夜不同。」book18.org

  他這一句,說得更慢。book18.org

  「天啟之局裡,三個不可控之人,外加一個不屬朝廷、不屬江湖的破局之人,同時立於一盤之上……」book18.org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卻任誰都聽得出,後面那半句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可能。book18.org

  只可能。book18.org

  這樣的局面,本身就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契機。book18.org

  我聽著這些話,心中竟沒有預想中的驚怒,反而生出一種極其清醒的寒意。book18.org

  原來從觀影盤碎裂,到沈家血債,再到謝行止的引局與冷霜璃的追殺,看似彼此分裂、各有因果,實則都被更深的線牽著,緩緩收向今晚這座石台。book18.org

  我終於明白,空影今夜現身,不是為了阻戰,也不是為了勸和。book18.org

  他是來掀盤的。book18.org

  或至少——來讓我們看清,這盤底下真正壓著的是什麼。book18.org

  謝行止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意有些冷,也有些自嘲。book18.org

  「好一個空影。」他抬起眼,看著高處那道灰衣身影,語氣聽似輕飄,實則每個字都帶著刃口,「你當年不願做火,今日卻想看我們來點?」book18.org

  空影沒有被激怒,只淡淡道:book18.org

  「我不是來點火的。」book18.org

  「我只是來看看,你們三個,究竟誰想活,誰想死,誰又想拿別人的命去換一個自己都未必信的結果。」book18.org

  這一句話落下,石台之上再度沉寂。book18.org

  冷霜璃的手仍按在刀上,謝行止的刃也未放下,我的七情劍則在掌中微微發鳴。book18.org

  誰都沒有動,卻誰都知道,今夜這局再往前一步,便不只是寒淵與謝行止的舊債,也不只是我與謝行止的生存之爭,更不是空影口中的幾句舊語那般簡單。book18.org

  這是天啟第一次,被逼到不得不與自己漏下的棋子正面相對。book18.org

  而我們這幾個本不該站在一處的人,竟陰差陽錯地,被推成了一把可能真能撬動整盤天局的槓桿。book18.org

  山風愈急,遠處雲層隱隱壓低。book18.org

  我忽然覺得,今夜之後,許多事都會不同了。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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