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賀忍法帖】（1-2）book18.org
作者：雅居賢輩book18.org
2026/02/03 發表於SiS001book18.org
第一章·黑夜中的狩人book18.org
雨落下來的時候，沒有絲毫徵兆。book18.org
不是梅雨季特有的那種綿密細雨，而是徹底的瓢潑大雨。水珠砸在柏油路面上濺起的白色霧氣，將夜晚的街燈暈染成一圈圈模糊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氣味，混雜著城市特有的汽油味和下水道散發的腐敗味。book18.org
在這樣的雨夜裡，沒有人會注意到建築頂端那道纖細的身影。book18.org
赭紅色的忍服在雨中泛著暗沉的光澤，那不是為了炫耀而設計的華服，而是純粹為戰鬥而生的殺戮之衣——胸前交叉的黑色束帶勒緊前胸，便於快速移動時減少晃動。book18.org
腰際收束處露出一片皮膚，在雨水的澆淋下凝結成一滴滴水珠，那是為了感知氣流變化而刻意裸露的部位。book18.org
背後交叉著兩柄入鞘的刀具，刀柄的繩結已被雨水浸透，但用特殊材料製成的疏水鞘讓握持處依然乾燥。book18.org
除此之外，最醒目的莫過於其臉上的面具——book18.org
狐面——白底紅紋，眉間畫著兩點硃砂，眼部開著狹長的孔洞。book18.org
雙眼透過那兩隻空洞的眼眶，俯瞰著這座沉睡的城市。雨水順著面具的弧線滑落，在下頜處匯聚成水滴，一顆顆從高樓上墜落。book18.org
深吸一口氣，雨水的腥氣灌入肺腑。book18.org
今夜，有妖魔遊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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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小時前。book18.org
十月三日，周五早晨，穂見町。book18.org
汐雲中學高中部一年三班在早自習結束後陷入了一陣騷動。擔任教師橫山老師站在講台前，這是個即將步入中年的男人，眼角已有淺淡的皺紋，儘管盛夏已經過去，他的短袖襯衫的依然被汗漬侵染。book18.org
「安靜，大家安靜。」橫山老師敲了敲講台，等待教室里的嘈雜聲平息，「今天我們班來了一位新同學。塚本同學，做個自我介紹吧。」book18.org
門外走進來的少女讓整個教室陷入短暫的沉靜。book18.org
她穿著標準的水手服，深藍色的上衣配紅色領結，百褶裙長度恰好及膝，黑色及膝襪包裹著筆直的小腿。book18.org
黑色的長髮打理得如綢緞版順滑，齊劉海下是一張精緻到讓人移不開目光的臉——皮膚白皙，五官立體，嘴唇帶著淡淡的血色。book18.org
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雙眼眸太過深邃，仿佛在審視著什麼遙遠的、與這個教室無關的事物。book18.org
「我叫塚本小夜子，從東京轉學過來。」她的聲音平靜，沒有初來乍到的緊張或羞怯，只是單純的講述，「請多關照。」book18.org
教室里響起竊竊私語。book18.org
「好漂亮啊…………」book18.org
「感覺是個不合群的傢伙呢……」book18.org
「你在看哪呢？！」book18.org
坐在靠窗第四排的少年高橋慎一抬起頭，目光不經意地與轉學生對上。 就那麼一瞬間，他感到了一股奇異的悸動——不是心動，而是某種更原始的本能反應。但這感覺轉瞬即逝，當他想仔細確認時，少女已經移開了視線。 「好，塚本同學，你就坐在……那邊最後一排靠窗的空位吧。」橫山老師指了指。book18.org
小夜子點頭，拎著書包走向自己的座位。她的步伐很輕，皮鞋落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經過高橋身邊時，空氣中飄過一股淡淡的氣味——不是女生常用的那種水果款式，而是非常清淡的的梔子花香。book18.org
她在座位上坐下，放好書包，從中取出教科書整齊地擺放在桌面上。book18.org
午休時分。book18.org
「喂喂，高橋，你注意到那個轉校生了嗎？」好友柳田健太的腦袋湊到高橋的桌前，壓低聲音說道，「那個叫塚本的，好奇怪啊。一整個上午都一個人坐在位置上，一句話都不說。連午飯都是自己一個人吃便當。」book18.org
高橋合上正在看的推理小說，目光不經意地掠向教室後方。book18.org
小夜子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擺著一個打開的便當盒。book18.org
陽光透過玻璃灑落，將小夜子的黑髮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她的側臉輪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唇線很薄，抿成一條幾乎看不出弧度的直線。 「你覺不覺得…………」高橋斟酌著措辭，「她好像不是我們這裡的人。」 「哈？什麼意思？」柳田瞪大眼睛。book18.org
「就是那種感覺。」高橋撓撓頭，試圖解釋那種微妙的違和感：「和隔壁班的岸田大小姐有點類似，像是和我們不是一個階級的人，但塚本給我的感覺……好像更遠」book18.org
「你這也太中二了吧。」柳田嘲笑道，但聲音里也帶著一點好奇，「不過嘛，這種冷酷系美少女，確實很有魅力呢。班裡好幾個男生已經在打聽她的事了。」 高橋沒有回話，雙眼一閉打起了盹。今天是他負責放學後的值日打掃，得留點精神才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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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八點，隅田街邊緣的後巷。book18.org
這裡遠離主幹道的繁華，只有幾盞昏暗的路燈和偶爾駛過的車輛。濕漉漉的磚牆上，層層疊疊地糊滿了風乾發黃的招貼和塗鴉，像是一種惡性的皮膚病。 『高額裏バイト（高薪兼職）』的廣告貼紙蓋住了『尋ね人：千風が家出しました（尋人啟事：千風離家出走）』上那個女孩模糊的笑臉。book18.org
『即日融資？無審査』的紅字旁，有人用記號筆潦草地寫著『臓器売買？相談（臟器買賣·諮詢）』的電話聯絡碼。book18.org
巷子深處，一扇生鏽的鐵門半開著，裡面是廢棄的倉庫，黑洞洞的看不見底。 一對年輕男女靠在牆邊親吻。book18.org
男的大概二十出頭，一頭金色的染髮在路燈下顯得廉價而刺眼，左側耳朵上打了個耳釘，穿著緊身的黑色襯衫和灰色長褲，脖子上掛著粗大的仿銀鏈。 女的與他年紀相仿，一頭深栗色的波浪卷，臉上畫著濃妝，穿著暴露的黑色小背心和酒紅色超短裙，高跟鞋已經脫掉扔在一邊，赤腳站在地上。book18.org
他們吻得很激烈，男人的手已經探進女人的裙子裡，粗暴地揉捏著她的臀部。女人發出輕佻的笑聲，雙腿纏上他的腰，手指解開他的皮帶扣。book18.org
「誠……這裡不行……會被人看見…………」女人喘息著說，但身體卻更加緊密地貼了上去。book18.org
「怕什麼。」金髮男咧嘴，在她耳邊吹著熱氣。book18.org
「大晚上的誰會來這種鬼地方。而且……「他的手指滑入更深處，」你不是很想要嗎？」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聲音有點奇怪，像是拖曳的、不規則的、像是喝醉了人走路的聲音。book18.org
一個男人從巷子深處走出來，那是個中年人，五十歲上下，身材臃腫，禿頂，戴著老式的黑框眼鏡，脖子上有一塊奇怪的是灰色胎記。book18.org
他穿著短袖襯衫，藍色的布料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肥胖的身體上，露出肉團般的輪廓。下身是皺巴巴的西褲，褲腳沾著泥污，腳上是一雙舊款的皮鞋。 奇怪的是他的神態——兩眼無神，瞳孔發散，嘴角掛著涎水，走路搖搖晃晃，像是那種喝的不省人事的醉漢。book18.org
他看見牆邊的情侶，停下腳步，歪著頭打量。一股粘稠的痰聲從他喉嚨里發出。book18.org
「喂，大叔。」金髮男不爽地從女人身上抬起頭，book18.org
「看什麼看？滾遠點。」book18.org
中年男子沒有離開。他舔了舔嘴唇，那動作緩慢而詭異，舌頭伸出來的長度似乎比正常人要長不少。book18.org
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萬元日鈔，舉在手裡，手指顫抖著：book18.org
「錢…………給你…………讓我…………干…………」book18.org
聲音含糊不清，像是從腐爛的屍體口中發出的囈語。book18.org
金髮男愣了下，然後爆發出大笑：「哈？你他媽說什麼？」book18.org
「誠，我們走吧！」里沙拉了拉男人的衣袖，她看著那個大叔，莫名感到一股寒意。book18.org
但金髮男盯著那幾張鈔票，眼神出現了變化。book18.org
三萬日元，對於一個整天泡在遊戲廳和彈子房、口袋裡永遠只有幾個硬幣的不良來說，這不是小數目。book18.org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大腦里飛快地計算著什麼。book18.org
「等等，里沙。」他摟住女人的腰，在她耳邊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病態的興奮，book18.org
「就讓他摸摸。三萬塊呢，夠我們吃一個星期的好料了。」book18.org
「你瘋了嗎？！」里沙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男友。她看到他的眼睛——那雙曾經讓她怦然心動的眼睛，此刻裡面只有貪婪和扭曲。book18.org
「就一下，沒事的。」金髮男的手指捏住女人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你不是說想要新的手機嗎？你不是說想去海邊玩嗎？機會來了，寶貝。就當…………幫我個忙。」book18.org
里沙的盯著男友的臉，那張曾經說會永遠保護她的臉，此刻顯得如此陌生。她的嘴唇顫動著，想說些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book18.org
金髮男已經轉向大叔，露出諂媚的笑容：「大叔，三萬可不太夠。五萬，讓你來一發，怎麼樣？」book18.org
中年男子呆滯地點頭，又顫巍的從口袋裡掏出兩張鈔票。book18.org
交易達成。book18.org
里沙被推向大叔。她的身體僵硬，眼淚無聲地流下來。book18.org
中年男子伸出肥胖的手，指腹摩擦過她的臉頰，留下粗糙的觸感。他的手沿著脖子向下，抓住她的乳房用力揉捏。book18.org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隨著眼鏡後面的眼睛充血發紅，他將女人推倒在地上。 里沙趴在骯髒的混凝土地面上，冰冷的觸感貼著她的臉頰。她能感覺到地面上的粗糙顆粒刺入皮膚，能聞到地面上殘留的尿騷和霉味。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任由大叔扯下她的內褲，粗糙的手指探入她乾澀的下體。那手指冰冷，指甲刮擦著敏感的內壁，帶來刺痛。book18.org
金髮男站在一旁，點了根煙，看著女友被陌生男子玩弄，臉上沒有絲毫愧疚的表情。book18.org
大叔脫下褲子。他的動作遲緩，但里沙能聽到拉鏈拉開的聲音，感覺到他趴在自己背上時那肥胖身體的重量，聞到他身上散發的臭味——那不僅是體臭，還有一種像是從內腐爛而散發出的臭味。book18.org
男人挺身進入她的身體。book18.org
里沙沒有發出聲音。她只是閉著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流下，滴落在地面上，與尿漬混在一起。book18.org
背後身體的開始抽動，動作笨拙而粗暴。汗水滴在女人的背上，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濕滑的聲響和含糊不清的呻吟。大叔的手抓住女人的頭髮，強行扯起她的頭，讓她的臉對著牆壁上貼的廣告與啟事。book18.org
三分鐘。book18.org
五分鐘。book18.org
金髮男已經抽完了一根煙，正準備點第二根。book18.org
漸漸的，里沙感受到了異樣——book18.org
壓在她身上的重量似乎變重了，那肥胖的身體正在膨脹，她能感覺到大叔的皮膚開始發燙，燙得像是在發高燒。而那在她體內攪動的東西，正在不斷變粗、變長，表面開始出現粗糙的凸起。book18.org
她睜開眼睛，恐懼地想要回頭看。book18.org
但大叔的手按住了她的後腦，強行將她的臉壓向地面。她只能從余光中看到——大叔的影子投射在牆上，那影子正在扭曲變形，膨脹成某種非人的形狀。 「喂…………大叔？你…………」金髮男也注意到了異常。他後退一步，煙從手裡掉落。book18.org
大叔的腦袋猛地扭轉一百八十度，在脖子發出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聲中，那張臉直直地盯著金髮男。book18.org
那已經不是人類的臉了。book18.org
皮膚從額頭開始裂開，像撕破的紙張，露出下麵灰白色的、布滿膿皰的真皮。 眼珠深陷，鼻子塌成兩個小孔，不斷噴出灰色的霧氣嘴巴裂開，從嘴角一直裂到耳根，下頜骨發出咔嚓聲，脫臼般地張開到不可能的角度，露出裡面四排的尖牙，每一顆都閃爍著冷光。book18.org
從口中伸出的舌頭，足足有三十多公分長，末端分叉成三條，滴著粘稠的涎水，落在地上發出嘶嘶的腐蝕聲。book18.org
「什…………什麼玩意…………」金髮男的身體如篩糠般開始戰慄。book18.org
那個人——或者說那個曾經是人類的東西——從里沙身上爬起，它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book18.org
藍色的襯衫被撐裂，紐扣崩飛，露出下麵灰白色的皮膚。那皮膚上鼓起一個個拳頭大小的肉瘤，每個都在緩慢的蠕動。book18.org
頭顱向上伸長，顱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那張裂開的嘴繼續擴大，上下顎分離，露出喉嚨深處的黑暗。book18.org
四肢骨節突出，手指變成了覆蓋著角質層的利爪，每根爪子都至少有十厘米長，末端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book18.org
整個身體比原來大了將近一倍，肌肉糾結成醜陋的團塊，上面布滿了脈動的血管，血管里流淌著黑色的液體。book18.org
怪物慢慢轉向金髮男，隨便地揮了揮手。book18.org
但是金髮男並沒有看見，或者說——他的眼球還沒來得及跟隨怪物手臂的運動軌跡，就與腦漿和顱骨碎被拍飛到了身後的牆上，濺出一朵猩紅的花。book18.org
無頭的身體還站了兩秒，鮮血從斷裂的頸動脈噴涌而出，像開啟的消防栓。隨後搖晃了兩下，如爛泥版癱倒。book18.org
巷子一片靜默。只剩下血液滴落的聲音。book18.org
怪物回過頭，盯著面前癱軟女人。它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女人終於叫出聲來。並非快感的呻吟，而是絕望的慘呼。book18.org
呼聲在雨夜的巷子裡迴蕩，最終消散在漆黑的天穹與大雨的滂沱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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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暴雨般的邂逅book18.org
同一時刻，三公里外。book18.org
汐雲中學高中部，一年三班的教室。book18.org
其他人早就收拾書包離開了學校，只剩下高橋慎一一人還在擦窗戶。book18.org
高橋並不討厭值日。相反，他很享受這种放學後獨處的時光——沒有吵鬧的同學，沒有老師的催促，只有他和逐漸暗下來的天空。book18.org
他可以一邊擦窗戶一邊思考今天看的推理小說的敘詭，或者單純地放空大腦，看著夕陽的餘暉一點點消失在地平線下。book18.org
擦完最後一扇窗，他看了看錶。晚上七點半。天已經完全黑了，校園裡空蕩蕩的，只有保安室還亮著燈。book18.org
高橋背起書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靜，他的腳步聲在空蕩的空間裡迴響。 路過最後一排座位時，他不自覺地看了一眼那個空位——塚本小夜子的座位。桌面整潔得近乎嚴苛，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甚至連灰塵都沒有。book18.org
搖搖頭，將腦中雜亂的思緒甩開，高橋加快腳步走出校門。book18.org
從學校到車站，有兩條路。一條是大路，沿著主幹道走，明亮安全但要多繞三十多分鐘；另一條是抄近道，穿過幾條後巷，不足一刻鐘就能到家，只是會路過一段「無人區」——曾經被繁華但隨著經濟泡沫破裂而廢棄的汽車工廠。 高橋看了看天空。烏雲正在聚集，空氣中有水汽的味道。他不想淋雨，於是選擇了近道。book18.org
他沿著昏暗的小巷快步走。兩側是老舊的倉庫和廢棄的店鋪，牆上塗滿了塗鴉和發霉的痕跡。路燈壞了一半，只有稀疏的光斑。book18.org
他的影子在光與暗之間拉長、縮短、扭曲，像是一隻追逐著他的怪物。 忽然，雨落下來了。book18.org
大顆大顆的雨點砸在他頭上、肩上，轉眼間就浸透了校服。高橋咒罵一聲，加快腳步向前衝刺。book18.org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聲音。book18.org
那是一種…………濕滑的、粘稠的、肉體撞擊的聲音。伴隨著低沉的、野獸般的呼嚕聲。還有女人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嗚咽，那聲音里充滿了絕望和痛苦，像是臨死前的哀鳴。book18.org
高橋的腳步停住了。book18.org
理智告訴他趕緊離開，但善心、同理心、好奇心——或者說，他那與生俱來的更深層的本能，驅使他向聲音的方向看去。book18.org
那是個更狹窄的岔路口，幾乎被陰影完全吞沒。雨水順著牆壁流淌，在地面上匯聚一灘又一灘淺塘。book18.org
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躲在牆角，探頭看——book18.org
然後他看見了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景象。book18.org
地上躺著一具屍體。或者說，曾經是人的碎片。book18.org
那個金髮的不良，此刻只剩下半邊身體。頭顱不見了，整個上半身被從胸腔處撕開，白色的骨頭上還粘連著碎肉。只剩下一些粘連的組織還掛在骨頭上，隨著雨水沖刷而輕輕擺動。book18.org
血。到處都是血。book18.org
牆上、地上、甚至頭頂的管道上，都是飛濺的血跡，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被雨水稀釋後流淌成一道道細小的猩紅溪流。book18.org
而在屍體旁邊——book18.org
一個「東西」正趴在一個女人身上。book18.org
高橋的大腦拒絕承認他看到的東西。那不可能存在，更不可能是真的。 但那個東西就在那裡。book18.org
它有著人形的輪廓，但已經扭曲到難以辨認。皮膚是病態的灰白色，布滿膿皰和腫瘤，每個腫瘤都在跳動，像是裡面有心臟在跳動。背部裂開了數道口子，從傷口裡鑽出的不是血，而是如絨毛般的細短觸手，在空氣中擺動，末端分裂成更細小的觸鬚，像是在品嘗空氣中的味道。book18.org
它的頭顱已經完全異化。原本應該是臉的地方，現在是一團扭曲的肉塊，眼睛變成了黑洞，嘴巴裂成了巨大的口器，裡面密密麻麻的牙齒層層疊疊。book18.org
女人在它身下，此刻赤裸著身體，渾身是血。她的眼睛睜著，但瞳孔已經渙散，嘴巴微微張開，白色的泡沫從嘴角溢出。她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但那更像是本能的脊椎反應，而不是真正的生命跡象。book18.org
高橋的大腦一片空白。book18.org
他想尖叫，想逃跑，想做點什麼——報警、呼救、或者至少移開視線，但他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雙腿像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喉嚨像被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睛無法閉上，只能睜著，持續地看著這場噩夢。book18.org
恐懼。book18.org
純粹的、原始的、來自基因深處的恐懼。那是獵物遭遇天敵時的恐懼，是人類面對未知時的恐懼，是意識到自己在食物鏈底端時的絕望。book18.org
他的膀胱失去控制，溫熱的液體順著褲腿流下，但他甚至感覺不到羞恥，所有的情緒都被恐懼吞沒了。book18.org
就在這時，怪物停止了動作。book18.org
它緩緩抬起那團扭曲的頭顱，轉向高橋的方向。book18.org
黑洞洞的眼窩裡，忽然亮起兩點幽藍色的光。book18.org
它看到他了。book18.org
「吼……」book18.org
高橋沒聽清面前的「東西」說了什麼，他嘴唇抽搐著，發出毫無意義的音節。他的身體終於動了，但不是向前逃跑，而是向後跌坐在地。雨水立刻浸透了他的褲子，冰涼的觸感刺激著皮膚，讓他稍微恢復了一絲神智。book18.org
跑。book18.org
他必須跑。book18.org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炸開。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書包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拔腿就跑。book18.org
身後沉重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像是錘擊著大地，震得地面晃動，水花飛濺。高橋不敢回頭，只是拚命地跑。book18.org
他沖向巷口，進入主街道。雨還在下，越來越大，砸在他臉上生疼。路上空無一人，遠處的便利店發出慘白的螢光，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燈塔。book18.org
快了，再跑五米就到了——book18.org
一道勁風從他的頭頂呼嘯而過。book18.org
高橋本能地低頭，利爪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帶走幾縷頭髮。強勁的風壓讓他失去平衡，整個人撲倒在雨中的柏油路上。他翻過身，看到那個怪物正站在自己面前。book18.org
雨水從它灰白的皮膚上滑落，在肉瘤上形成細小的溪流。它彎下腰，那張裂開到耳根的嘴離高橋的臉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是地獄的吐息，是死亡的味道，。book18.org
高橋看著那張臉，看著那些尖刺般的牙齒，看著喉嚨深處的蠕動。book18.org
他的思維開始渙散，各種念頭混亂地在腦海中閃過——媽媽做的晚飯、青梅竹馬的笑顏，還沒看完的推理小說、窗邊那個黑髮少女的眼睛…………book18.org
這就是死亡嗎？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book18.org
——噗。book18.org
一聲輕響。book18.org
像是什麼鋒利的東西劃破空氣的聲音，又像是刀刃切入肉體的聲音。緊接著，幾滴滾燙的液體灑濺在高橋的臉上，帶著粘稠的觸感和腐臭的氣味。book18.org
他睜開眼，看到那個怪物的右臂從肩膀處掉落。book18.org
斷口異常整齊，水泥色的血液從斷口噴涌而出，落在地上發出嘶嘶的腐蝕聲，柏油路面被燒出一個個小坑。那條斷臂落地後迅速腐爛，化作一灘黑色的膿液，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book18.org
怪物發出憤怒的咆哮，轉過身。book18.org
一個身影站在雨中。book18.org
高橋的視線越過怪物，看到了那個突然出現的人形。book18.org
白色的狐狸面具在雨夜中格外醒目，眉間的硃砂紋路像是燃燒的血，面具兩側的尖耳高高豎起。book18.org
赭紅色戰術服在雨中幾乎變成黑色，胸前交叉的黑色束帶勒出深深的溝壑，後腰背露出的皮膚在雨水的浸潤下泛著白皙的光。下身是極短的裙擺，大腿套著及膝的長靴，靴子表面有複雜的繩結固定。book18.org
右手握著一把出鞘的利刃，從長度看似乎比略長於通常的脅差。刀柄用黑色的繩結纏繞，刀身上隱約能看見古老的符印在輪轉，在雨幕中散發著若隱若現的虹光。book18.org
簡直就像…………傳說中的忍者！book18.org
怪物咆哮著沖向眼前的亂入之人，斷臂處已經長出新的肉芽。book18.org
他的左臂向前揮出，嘴角甩出的黏綠液體將要滴到白狐面具上。book18.org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狐面輕輕側身避開了這次爪擊——並非以忍術或者魔法，而是以更勝怪物的迅捷。右臂順勢揮砍怪物下盤。book18.org
刀光閃過，怪物的左腿被齊根斬斷。隨著烏血噴涌，它失去平衡，單膝跪地。 看著眼前被封鎖行動的怪物，狐面雙手握住手中的刀，朝著怪物的頭顱部位猛然下劈。book18.org
烏血灑濺，但怪物並未被擊倒，在忍刀即將觸及到它的顱骨前，怪物竟向後一縮，將大半的頭與脖子藏到它那肥大的胸腔。book18.org
乘著狐面空揮的間隙，它的巨口開裂到耳根，喉嚨深處湧出一股墨綠色的酸液，從口中噴出。book18.org
狐面右足點地，向後一躍，身體在空中旋轉，酸液擦過腳尖，落在柏油路面上。嘶嘶的腐蝕聲響起，路面被燒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深坑。book18.org
落地後的一瞬，狐面整個人如彈簧般射出，刀光在雨幕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旋轉、躍起、落下，每一次揮刀都指向怪物的要害。 那不是蠻力的廝殺，而是技巧的碾壓。怪物在其面前，就像笨拙的野獸面對訓練有素的獵手。book18.org
怪物被逼退到牆邊，身上已經有十幾處傷口，深灰色的血液混合著雨水流淌。 它發出絕望的咆哮，身上所有的肉瘤同時產生裂紋，更多的酸液在它身上積蓄。book18.org
只要一秒，噴出的酸液就能將方圓５米內一切溶解腐蝕。book18.org
然而在下一個瞬間，怪物的身體僵住了，那些揮舞的肉芽觸鬚也停止了擺動。 忍刀的刀鋒已經精準貫穿了怪物心臟的位置，烏血噴涌，順著刀身流淌，滴落在地上。book18.org
望著雙手把持著忍刀刀柄的忍者，怪物那閃著幽光的眼眶漸漸熄滅，隨著幾下身體的抽搐，肉瘤開始乾癟，觸手化作灰燼飄散。book18.org
狐面忍者乾淨利落的甩走了刃上污穢，隨即將刀插回肩背的鞘中。隨即轉過身，雙眼透過面具的孔洞，望著癱坐在地上高橋。book18.org
雨水混雜著汗水、淚水和不知何時流出的鼻涕，濕透的下半身，讓高橋顯得一片狼藉。他只是戰慄著，癱在那裡。book18.org
ｔａ是誰？ｔａ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ｔａ殺了那個怪物——不，ｔａ救了我？ｔａ會不會也殺了我？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ｔａ會滅口嗎？我要逃嗎？但我逃得掉嗎？ｔａ的刀那麼快，ｔａ果她想殺我，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book18.org
狐面沒有發出聲音。雨水順著面具滑落到裸露的側腰，最後滴落在地上。 「啪噗嘰！」book18.org
這是雨水滴落到地面的聲音嗎？高橋接近宕機的腦子本能的思想著。book18.org
不對！這聲音太重，太粗糙了——這是狐面身後從怪物的「屍體」中發出的聲音。book18.org
那具屍體——那個已經被貫穿心臟的怪物的屍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狐面忍者似乎微微一怔。book18.org
與此同時，怪物的皮膚開始翻轉，傷口的裂縫中湧出深色的煙塵，肉體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book18.org
下一秒，它猛地從地上彈起，四肢著地，發出一聲尖銳而短暫的嘶鳴，向著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book18.org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忍者立刻轉身追了上去。book18.org
僅僅幾個跳躍，忍者和怪物就消失在了雨幕中，只留下屋頂上的瓦片碎裂聲。 巷子裡重歸岑寂。只剩下高橋一個人，還有地上那灘血泊，巷邊的兩具人類屍體。book18.org
高橋跪在雨中，渾身發抖。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掌還在發顫，指尖發白。他看著地上的血，看著那些被斬斷的觸手殘骸正在化作黑色的膿液蒸發，看著牆上那朵血肉之花——曾經是一個活人的腦袋。book18.org
嘔吐感湧上來。book18.org
他彎腰，吐了。吐出下午吃的麵包，吐出中午吃的咖喱飯，吐到胃裡什麼都不剩，只能幹嘔出酸水。book18.org
胃酸燒灼著食道，他跪在地上咳嗽，眼淚止不住地流。book18.org
良久，他才稍微恢復了一些神智。book18.org
遠處傳來警笛聲，紅藍交替的燈光開始在雨幕中閃爍，越來越近。book18.org
高橋機械地站起身，撿起掉在地上的書包，一步一步地走出巷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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