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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沁荷香（農村媽媽的逆襲）】（1-5）book18.org
作者：羅驚天book18.org
標籤：#綠母 #出軌book18.org
第1章 初到深圳book18.org
二零一五年八月，嚴暑未消，殘陽如血，沉甸甸地潑灑在南國大地上。book18.org
一輛塵土僕僕的長途大巴，像一頭疲憊的鋼鐵巨獸，在高速公路上飛馳。book18.org
窗外，「深圳－龍華區」的藍色路牌裹挾著夕陽的餘暉，化作一道道模糊而熾熱的金色光影，在視野中飛速倒退，仿佛要將一切過往都遠遠拋在身後。book18.org
周雨荷靜靜地靠著車窗，目光投向窗外飛逝的景物，眼神卻顯得有些空洞，仿佛穿透了那些浮光掠影，望向了某個遙遠而不可知的未來。book18.org
她那張本應在三十七歲年紀煥發成熟風韻的臉龐，此刻卻沒什麼血色，也沒什麼表情，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泄露了她內心的翻騰。book18.org
與她的沉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上鋪的兒子劉波，他像一隻剛掙脫籠的小鳥，嘰嘰喳喳的亢奮無比，二十五個小時的漫長旅途對他而言仿佛只是一場短暫的打盹，此刻精神頭旺盛無比。book18.org
「媽！看見沒？到龍華了！龍華！我們馬上就到站了！」book18.org
劉波的嗓門洪亮，他幾乎是趴在車窗上，恨不得把整個腦袋都探出去，好第一時間吮吸這大城市的氣息。book18.org
「嗯，看到了。」book18.org
周雨荷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聲音有些發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book18.org
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離開生養她的那片土地，來到這座傳說中遍地黃金也遍地陷阱的陌生都市，她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著，七上八下，每一個毛孔都透著不安與惶恐。book18.org
她總覺得腳下不踏實，仿佛隨時都會跌入深淵。book18.org
幸好，身邊還有兒子，這份血脈相連的溫暖，是她此刻唯一的定心丸。book18.org
「媽，你說深圳到底是個啥樣啊？」book18.org
劉波又扭過頭，眼睛裡閃爍著孩童般未經世事的好奇與渴望。book18.org
「我這可是頭一回到這麼大的城市！乖乖，你看那些樓，那麼高，真氣派！」book18.org
他指著遠處夕陽下如同鋼鐵森林般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語氣里滿是驚嘆與嚮往。book18.org
「媽，你說我明天能麻溜兒地找到活兒干不？」book18.org
「媽，我今晚上歇哪兒啊？」book18.org
劉波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像連珠炮似的，充滿了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卻絲毫沒有察覺到母親那愈發深鎖的眉頭和近乎凝滯的沉默。book18.org
周雨荷依舊望著窗外，眼神深處是一片揮之不去的黯淡。book18.org
她張了張有些乾澀的嘴唇，想說些什麼安慰兒子，或者坦陳自己的茫然，但話到嘴邊，卻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book18.org
兒子的這些問題，她一個也回答不上來。book18.org
深圳是什麼樣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這裡車水馬龍，霓虹閃爍，繁華得讓她心慌，陌生得讓她透不過氣。book18.org
她的兒子能順利找到工作嗎？book18.org
她更不知道。book18.org
兒子從小到大沒正經吃過什麼苦，在家時嬌慣得多，她甚至有些懷疑他能不能適應這裡快節奏的生活和人情冷暖。book18.org
今晚住哪兒？book18.org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頭。book18.org
她也是第一次踏足深圳，兩眼一抹黑，心裡空落落的，一點底都沒有。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伸手到微翹的臀下，摸了摸那個被壓得有些變形的小帆布包，裡面是她們娘倆目前為止的全部家當，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指望。book18.org
「媽，你咋不吭聲啊？是不是不舒服？」book18.org
劉波終於察覺到了母親的異樣，他從上鋪探下頭，眼睛帶著關切。book18.org
「沒事，媽就是……有點累了。」book18.org
周雨荷費力地擠出一絲笑容，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她不想讓兒子過早地分擔這份沉重。book18.org
「媽，你別怕！有我呢！」book18.org
劉波聞言，立刻拍了拍自己尚顯單薄的胸脯，努力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樣子，語氣卻無比認真。book18.org
「等我明兒個找到工作，賺了大錢，就給您買大別墅，讓您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好好享福！」book18.org
周雨荷看著兒子那張稚氣未脫，卻努力想讓她安心的臉龐，心中猛地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沖淡了些許疲憊與不安。book18.org
是啊，她還有兒子，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book18.org
為了兒子，為了這小子剛才那句「買大房子讓她享福」的傻話，她也必須咬著牙，強大起來。book18.org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中積鬱的所有不安、恐懼和迷茫都盡數吐出，然後，她轉過頭，迎上兒子期盼的目光，臉上終於綻開一個真實的笑容：book18.org
「好！媽等著你給媽買大房子！」book18.org
大巴車緩緩駛入市區，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沉悶而規律。book18.org
周雨荷的心跳也跟著車速一點點加快，一種混雜著恐懼與期待的未知感包裹了她。book18.org
新的生活，就像一個等待開啟的盲盒，橫亘在她面前。book18.org
不管裡面是驚喜還是驚嚇，她都必須伸出手，勇敢地掀開它。book18.org
「龍華汽車站到了啊！請各位乘客帶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從前門下車！別擠，一個個來，注意安全！」book18.org
隨著大巴平穩進站，那聲標誌性的「嗤——」的氣剎聲在耳邊響起，行駛了1天的鋼鐵巨獸終於馴服地停靠在指定位置。book18.org
隨車售票員略帶沙啞的嗓音，適時地從車頭傳來，催促著歸心似箭或前途未卜的乘客們。book18.org
「媽！到站了！我下車吧！」book18.org
劉波再次從上鋪探出頭。book18.org
「唔……小波，你先下去，把我的行李從行李艙取出來，看仔細點，別讓人拿錯了。」book18.org
周雨荷揉了揉因長時間坐著而有些發酸僵硬的腰，她的心神還有一部分牽掛在屁股底下那個不起眼的小包上。book18.org
「放心吧，媽！就那幾件破衣爛衫，誰稀罕拿啊！」book18.org
劉波滿不在乎地撇撇嘴，在他看來，那兩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裡，實在沒什麼值得惦記的寶貝。book18.org
「讓你去就趕緊去！廢什麼話！」book18.org
周雨荷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眼神也倏地變得嚴肅起來。book18.org
出門在外，不同以往，凡事都得小心為上，萬一那點家當再丟了，她們娘倆可就真要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深圳喝西北風了。book18.org
「哦，好吧。」book18.org
劉波見母親似乎真的有些動氣，也不敢再犟嘴，只是小聲嘟囔了一句，便一個敏捷的翻身，從上鋪輕巧地跳了下來，隨著緩慢移動的人流往車門走去。book18.org
周雨荷看著兒子那副依舊有些吊兒郎當的背影，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卻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旋即又伸手在他那不算挺翹的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嗔道：book18.org
「這臭小子，還是這麼不讓人省心。」book18.org
她也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身，將那個一直被她壓在臀下的小提包緊緊攥在手裡。book18.org
這包還是兩年前在鄉下趕集時，她咬牙花了二十五塊錢買的，當時可把她心疼了好一陣子。book18.org
不過現在看來，這錢花得倒也值當，帆布的料子結實耐用，容量也不小。book18.org
包裡面，裝著她們娘倆所有的現金，幾張單薄的銀行卡，一部螢幕已經有些刮花的舊手機，幾包皺巴巴的紙巾，半瓶喝剩下捨不得扔的礦泉水，以及她和兒子兩人的身份證。book18.org
這些東西，此刻就是她們娘倆在這陌生城市的「命根子」，是萬萬不敢有任何閃失的。book18.org
她再次確認了一下包口的拉鏈，又彎腰細心地扣好略有些鬆脫的布鞋鞋跟，這才深吸一口氣，隨著人流緩緩走下車。book18.org
龍華的空氣，仿佛與家鄉的截然不同，帶著一股難以名狀的燥熱與鮮活，讓她那顆因緊張而懸著的心，也稍稍落回了原處幾分。book18.org
然而，剛一下車，一股混雜著汽車尾氣、汗臭、食物酸腐以及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濃烈氣味，便如同一股凝滯的熱浪，劈頭蓋臉地朝她撲來。book18.org
長途旅行的疲憊尚未消散，這突如其來的強烈感官刺激，讓她本就有些虛弱的胃裡立時翻江倒海，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裡面瘋狂地攪動、撕扯。book18.org
「嘔……」book18.org
周雨荷再也克制不住那股洶湧的噁心感，急忙用一隻手死死捂住嘴巴，另一隻手則更加用力地抓緊了懷裡的小提包，踉踉蹌蹌地在人群中四處尋找著可以依靠的東西。book18.org
她的視線瞬間模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只能依稀辨認出不遠處有一個模糊的綠色影子，像是個垃圾桶。book18.org
「嘔……yue……」book18.org
終於撲到目標旁邊，周雨荷一把扶住垃圾桶邊緣，整個人像一隻被瞬間掏空了五臟六腑的蝦米，控制不住地弓著身子，劇烈地嘔吐起來。book18.org
「嗬……嗬嗬……」book18.org
一陣乾嘔之後，周雨荷才終於感到那股噁心勁兒稍稍平息了一些。book18.org
她無力地撐著垃圾桶的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一條瀕死的魚。book18.org
此刻的她，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幾縷被汗水浸濕的黑髮凌亂地貼在毫無血色的臉頰上，顯得狼狽不堪。book18.org
她顫抖著手指，摸索著打開手包，從裡面掏出那半瓶剩下的礦泉水，也顧不上許多，仰起頭便「咕咚咕咚」地灌進嘴裡。book18.org
冰涼的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稍稍緩解了胃裡那股翻騰的燒灼感。book18.org
「媽！」book18.org
一聲焦急而擔憂的呼喊從不遠處的人群中傳來，是劉波的聲音。book18.org
他拎著兩個塞得鼓鼓囊囊的紅藍白三色蛇皮袋，在擁擠的人潮中焦急地搜尋著。book18.org
他剛從車底行李艙取了行李，一轉眼沒在下客點看到母親，差點沒把他急死，各種不好的念頭瞬間湧上心頭，生怕母親被什麼壞人給拐走了。book18.org
劉波終於在那個散發著異味的垃圾桶旁，看到了那個熟悉又讓他心焦的身影。book18.org
雖然此刻的母親看上去狼狽至極，但那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布衫，和前凸後翹的身材，特別是媽是那雙在厚實褲管下依然能隱約透出驚人比例的大長腿，讓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就是他的母親周雨荷。book18.org
他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總算是重重地落回了回去。他一邊奮力地擠開人群朝母親跑去，一邊大聲喊道：book18.org
「媽！您怎麼了？沒事兒吧？」book18.org
他跑到跟前，看著母親慘白的臉色和虛弱的樣子，眼神里滿是未經掩飾的擔憂與心疼，他長這麼大，還從未見過母親如此難受狼狽的模樣。book18.org
此刻的周雨荷，雖然剛剛經歷了一場劇烈的生理不適，但三十七歲的年紀，常年勞作賦予她的並非只有風霜，更有沉澱下來的獨特韻味。book18.org
城裡同齡的女人，或許正值保養得宜、風韻猶存的顏值巔峰，她們比二十多歲的小姑娘少了青澀，多了成熟女人的風情萬種。book18.org
而周雨荷，長期的農村生活，日曬雨淋，又缺乏細緻的保養，讓她那張本應如玉般溫潤的臉龐顯得有些暗淡無光，眼角處也早早地爬上了幾不可見的細細魚尾紋，不施粉黛，近看之下，確實比實際年齡要顯得蒼老幾分，像個辛勞了大半輩子的農村婦人。book18.org
然而，即便天生有著不錯的身體比例，歲月和辛勞也終究在她身上留下了無法抹去的痕跡。book18.org
她的腰腹不再像少女時那般緊緻平坦，積攢了一些因生育和生活留下的鬆軟贅肉；曾經或許挺翹的臀部，也隨著年齡的增長變得稍顯鬆弛。book18.org
儘管如此，她優越的身高和天生的好骨架還在，這讓她身段的底子依然稱得上出色。book18.org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雙長腿，雖然大腿內側的肌膚不復緊實，但整體線條依舊驚人地修長、筆直。book18.org
正是因為這雙腿的支撐，讓她即便在粗布衣衫的包裹下，整體身形看起來依然十分得體，並未因這些細節上的瑕疵而顯得臃腫或走樣。book18.org
一頭未經燙染、烏黑如緞的秀髮，被簡單地攏在腦後，用一個樣式老舊的黑色塑料發卡隨意地固定著，顯得樸素，卻不失整潔。book18.org
幾縷不太聽話的髮絲從鬢角悄悄滑落，被微風吹拂著，在她的臉頰旁輕輕搖曳，反倒為她平添了幾分不經意的靈動。book18.org
她上身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棉布衫，領口微微敞開著，露出裡面那件顏色暗黃的純棉打底衫的邊緣。book18.org
那是她穿了多年、最常穿的一件衣服，領口處已經有些細微的磨損，但依舊被她漿洗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污漬。book18.org
袖口隨意地向上卷了幾道，露出一截健康的小麥色手腕，那是常年操持家務和農活留下的印記，顯得有力而充滿生機。book18.org
前襟上那幾顆黑色的塑料紐扣，有那麼一兩顆已經鬆動得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掙脫棉線的束縛，掉落到地上。book18.org
下身是一條黑色的長褲，厚實的面料一眼便知是那種耐磨耐髒的勞動布料子。book18.org
褲腳略微有些長，鬆鬆地籠罩在腳踝之上，下方則是一雙黑色的圓口布鞋。book18.org
這雙布鞋也有些年頭了，鞋底沾染著些許長途跋涉的塵土，但鞋面卻被她擦拭得一塵不染，看得出主人對物品的愛惜與生活的細緻。book18.org
就是這樣一身簡單到近乎寒酸的裝扮，卻絲毫未能掩蓋住周雨荷身上那股由內而外自然流露出的、難以言喻的迷人氣質。book18.org
寬鬆的衣衫之下，她那成熟軀體，在微風的吹拂中若隱若現，隨著她因嘔吐後急促的喘息而微微起伏，展現出一種未經雕琢卻引人遐思的獨特韻味。book18.org
上衣雖然不緊身，卻也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成熟合度的身形，不顯突兀，反而流露出一種健康而充滿生命力的自然美感。book18.org
那條略顯粗糙的黑色長褲，也絲毫沒能遮掩住她雙腿驚人的修長比例，臀部的線條在褲子的包裹下，雖然有些微微鬆弛，但依舊能看出頗為圓潤的形狀。book18.org
鄉村的勞作與簡樸的生活方式，並未能使她的身體過早地顯得老態龍鍾，反而賦予了她一份特別的成熟魅力。book18.org
那種柔韌的曲線與內蘊的力量感的奇妙交織，讓她的身姿在不經意間愈發顯得動人心魄。book18.org
而最讓人視線不自覺停留，卻是那雙藏在質樸布鞋裡的腳。book18.org
從微微向上提起的褲腳與鞋幫的縫隙間，可以依稀窺見一抹極淡的、近乎肉色的細膩痕跡。book18.org
那是一雙極薄的肉色短筒絲襪，緊緊地包裹著她那雙玲瓏秀致的小腳，在深色褲腳的遮掩下若隱若現，含蓄到了極致。book18.org
而那雙樸素到不能再樸素的黑色布鞋，反倒像是一塊粗糙的畫布，愈發襯托出那纖纖玉足上肉色絲襪所帶來的隱秘誘惑。book18.org
若不格外仔細觀察，恐怕也根本無法發現這細微之處隱藏的「奧妙」。book18.org
劉波看著此刻的母親，竟看得有些痴了。book18.org
他以前怎麼就從未發現，自己的母親竟然可以如此的有魅力？book18.org
那種感覺，就像一件蒙塵的珍寶，在不經意間被拂去了表面的灰塵，驟然間綻放出的光芒，讓他有些措手不及，甚至心跳都漏了半拍。book18.org
他甚至感到一絲莫名的懊悔，以前的自己，眼睛都長到哪裡去了，怎麼就從來沒有注意到母親身上這些驚人的細節呢？book18.org
這個發現讓他心頭猛地一緊，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這樣的母親，這要是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看到了，那還得了？book18.org
不行，以後可得把媽看緊一點！book18.org
絕對不能讓那些臭男人占了便宜！book18.org
劉波的聲音在嘈雜紛亂的人群中顯得格外清晰，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周雨荷跟前，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試圖掩蓋自己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那樣子，倒像個急於邀功的孩子。book18.org
周雨荷緩緩轉過身，幾縷被口水和汗水浸濕的頭髮狼狽地粘在她的嘴角和臉頰。book18.org
她抬起略有些顫抖的手，輕輕將它們撥開，露出一張因疲憊和不適而更顯憔悴的臉。book18.org
歲月的刻刀終究沒有完全放過她，在她眼角悄悄地刻下了幾道細紋，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清澈明亮，像極了家鄉那條蜿蜒流淌的小河，溫柔中透著一股不屈的堅定。book18.org
「早就跟您說坐高鐵來吧，您偏要為了省那點錢。」book18.org
劉波嘴上忍不住埋怨著，但眼神里卻盛滿了無法掩飾的心疼。book18.org
「您看吧，我年輕身體好，扛得住，您這下可受大罪了吧！」book18.org
周雨荷虛弱地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那掌心的溫度，讓劉波感到一陣安心。book18.org
「以後啊，您就得多聽我的。媽，我現在已經長大了，能照顧您了。」book18.org
劉波努力挺了挺尚顯稚嫩的胸膛。book18.org
「好好好，以後都聽我們家小波的！」book18.org
周雨荷的聲音里充滿了寵溺，她看著眼前這個努力佯裝大人模樣的兒子，那顆因嘔吐而冰冷的心，漸漸湧起一股暖流。book18.org
「媽，那我們一會兒住哪兒啊？」book18.org
劉波突然想起這個最實際的問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book18.org
「你剛才不是還說以後都聽你的嗎？那你決定吧。」book18.org
周雨荷難得地打趣道，想讓氣氛輕鬆一些。book18.org
「嘿嘿，這個……這個還是先聽媽的安排。」book18.org
劉波立刻就泄了氣，不好意思地笑了。他雖然嘴上總嚷嚷著自己長大了，但在母親面前，他似乎永遠都是那個需要被照顧的孩子。book18.org
「你啊，就知道耍貧嘴。」book18.org
周雨荷伸出食指，象徵性地點了點兒子的額頭，語氣無奈卻帶著笑意。book18.org
「走吧，先找到出站口，離開這個亂糟糟的地方再說。」book18.org
「嗯嗯！」book18.org
劉波連忙點頭，開始仔細地環顧四周，試圖在密密麻麻的人群和花花綠綠的指示牌中，找到那個能指引他們方向的「出站口」標誌。book18.org
他一把拉起周雨荷略顯冰涼的手，語氣堅定地說：book18.org
「媽，我看到好像在那邊！您跟著我，我保證把您帶出去，丟不了！」book18.org
周雨荷看著兒子那副自信滿滿、一馬當先的樣子，終於忍不住欣慰地笑了。她緊緊地回握住兒子的手，感受著那份來自血脈相連的溫暖與依靠。book18.org
費了好一番功夫，母子二人總算是隨著人潮湧出了混亂不堪的車站。book18.org
剛一踏出那道玻璃門，一股更為強烈的都市氣息便撲面而來，眼前的景象，更是讓周雨荷和劉波雙雙震在了原地。book18.org
人潮洶湧，車流滾滾，摩肩接踵，喧囂震天。book18.org
這與他們家鄉那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寧靜與緩慢形成了天壤之別的強烈對比。book18.org
母子二人有些無措地站在車站出口的廣場邊緣，像兩隻不小心誤入奔騰狼群的迷途羔羊，茫然四顧，一時間竟不知何去何從。book18.org
「住宿！住宿了喂！單間、標間都有，便宜實惠，一晚上只要三十塊，有熱水，能洗澡！」book18.org
「靚仔，靚女，住宿嗎？我們這兒有熱水，獨立衛生間，一晚三十，安全又乾淨！」book18.org
幾個手裡舉著簡陋紙牌子的大媽，目光銳利，熱情似火地朝著每一個剛出站的旅客大聲招徠著。book18.org
她們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人群中來回掃射，很快就精準地鎖定了周雨荷母子這兩個神情有些迷茫的目標。book18.org
「大……大姐，請問你們這兒住的地方……離這兒遠嗎？」book18.org
周雨荷的聲音有些微微發顫，她下意識地更緊地拽住了兒子的手，生怕在這洶湧的人潮中把他給衝散了。book18.org
「不遠不遠，妹子，就在這旁邊，走路幾分鐘就到！看你們娘倆也累了，要不要先找個地方歇歇腳？我帶你們去看看房，保證你們滿意！」book18.org
其中一個身材有些微胖，燙著一頭不太時髦的棕色卷髮的大姐，操著一口帶著濃重口音卻努力字正腔圓的普通話，滿臉堆笑地湊了上來，不由分說地就想拉周雨荷的胳膊。book18.org
「那……那好的，麻煩您了，大姐。」book18.org
周雨荷此刻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也顧不上多想，連忙應道。book18.org
「哎呀，不麻煩不麻煩，出門在外都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跟我來吧，一會兒就到了。」book18.org
那位卷髮大姐見生意上門，更是熱情了幾分，說著便不由分說地在前頭引路，領著周雨荷母子二人朝著車站外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路走去。book18.org
跟著大姐在迷宮般的小巷裡七拐八繞，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食物的油膩味，腳下的路面也坑坑窪窪。book18.org
大約走了十分鐘，汗水已經浸濕了周雨荷的後背，那位大姐終於在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農民自建樓前停下了腳步，走了進去。book18.org
「靚女，喏，就是這裡了。這間是大床房，裡面有熱水壺，電視也能看。要洗澡的話，就在走廊盡頭那個公共浴室，也方便得很。」book18.org
大姐指著一間光線昏暗、空間逼仄的房間，又朝著黑漆漆的走廊盡頭努了努嘴。book18.org
周雨荷探頭往裡望了望，房間裡除了一張看起來就不太乾淨的舊木板床，幾乎就沒什麼像樣的家具了。book18.org
斑駁的牆壁上，還殘留著一些意義不明的塗鴉和污漬，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霉味讓她忍不住皺緊了眉頭。book18.org
她遲疑地問道：book18.org
「啊？大姐，請問有沒有兩張床的房間？或者有沒有帶獨立衛生間的？」book18.org
「有有有！兩張床的沒獨立衛生間，那種便宜，五十塊一晚。帶獨立衛生間的稍微貴點，六十塊。」book18.org
大姐見她似乎對第一間房不太滿意，知道這生意還有戲，連忙補充道，語氣依舊熱情。book18.org
「啊……那，那能麻煩您帶我們都看看嗎？」book18.org
周雨荷心裡盤算著，臉上露出一絲猶豫。book18.org
「行啊，沒問題，都看看，看中了哪個住哪個！」book18.org
大姐爽快地答應了，轉身又打開了隔壁兩間房的門。book18.org
那間所謂兩張床的房間，空間比第一間更加狹小，兩張顏色陳舊的單人鐵架床幾乎占滿了整個屋子，中間只留下一條窄窄的、僅供一人側身通行的過道，連轉個身都覺得困難。book18.org
而那間號稱帶獨立衛生間的房間，面積倒是比前兩間稍稍大了一些，除了床之外，還多了一台螢幕不大的舊電視。book18.org
所謂的獨立衛生間，其實就是一個用簡陋木板隔出來的小隔間，裡面的氣味雖然不算清新，但也還能勉強接受。book18.org
周雨荷和兒子劉波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和妥協。book18.org
最終，還是周雨荷咬了咬牙，決定租下那間帶獨立衛生間的房間，六十塊一晚。book18.org
雖然比她預期的要貴了不少，但至少能洗個熱水澡，而且不用和其他不認識的人共用那個看起來就不太衛生的公共浴室，對於舟車勞頓的他們來說，這已經是眼下能找到的、相對體面的選擇了。book18.org
周雨荷試著跟那位卷髮大姐砍了砍價，希望能便宜個十塊八塊的，可那大姐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臉上雖然依舊掛著笑，嘴上卻是一口咬定六十塊，一分錢都不肯讓。book18.org
她早就看出來這對母子是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除了她這裡，恐怕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其他更合適的落腳之處了。book18.org
無奈之下，周雨荷只能從那個視若珍寶的小提包里，有些肉疼地掏出六十塊錢，遞給了那位大姐，算是暫時定下了這個臨時的「家」。book18.org
「媽，這……這晚上可怎麼睡啊？就一張床，還這麼窄。」book18.org
待大姐收了錢，樂呵呵地離開後，劉波看著房間裡那張窄小的床，有些尷尬地小聲問道。book18.org
「哎，還能怎麼辦？湊合著一人睡一頭吧。記住，一會兒洗澡的時候，把你那雙臭腳給媽仔仔細細地洗乾淨了，聽見沒！」book18.org
周雨荷苦笑著嘆了口氣，心裡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時間也說不清楚到底是個什麼滋味。book18.org
眼下的情況，總不能真的露宿街頭吧。book18.org
雖然她兜里揣著的錢，應付幾晚好一點的旅館倒也勉強夠用，但未來的生活還沒有著落，兒子找工作也還不知道順不順利，每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她可不敢有絲毫的大手大腳。book18.org
若不是為了省下那一千多塊錢的高鐵票，她又何至於選擇坐這趟熬死人的長途大巴，讓娘倆都受這份罪呢。book18.org
「媽，我看要不我們還是回老家算了，這地方也太破了，還沒我家那老屋舒坦呢。」book18.org
劉波看著這簡陋得讓他有些泄氣的房間，忍不住又打起了退堂鼓。book18.org
「傻小子，胡說什麼呢！來都來了，哪有還沒怎麼著就打道回府的道理？」book18.org
周雨荷立刻板起了臉，瞪了兒子一眼，又接連反問道：book18.org
「再說了，你是怎麼跟你爸保證的？你忘啦？我老家的那些田地，不都託付給村裡人代種了嗎？你現在想反悔，人家能樂意？你不是一直嚷嚷著想來深圳闖出一番名堂嗎？要是連這點苦都吃不了，以後還怎麼指望你干出什麼大事來？」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劉波面對母親一連串擲地有聲的質問，還想再辯解幾句，卻又被周雨荷不耐煩地打斷了。book18.org
「別『可是』了！趕緊去把澡洗了，換身乾淨衣服，早點休息，養足精神，明天我們都得出去找工作，沒工夫在這兒唉聲嘆氣！」book18.org
周雨荷的語氣不容置疑，她強打起精神，催促著兒子。book18.org
「好吧。」book18.org
劉波見母親態度堅決，也知道再多說無益，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從蛇皮袋裡翻出自己的換洗衣物，蔫蔫地走進了那個狹小的衛生間。book18.org
聽著衛生間裡很快傳來的嘩嘩水聲，周雨荷疲憊地在床沿邊坐了下來。book18.org
房間裡那股若有若無的霉味依舊縈繞在鼻尖，讓她感到一陣陣的心煩意亂。book18.org
未來的路，到底有多長，還有多少未知的困難在等著她們母子，她一點也看不清楚。book18.org
但事已至此，既然已經邁出了這艱難的第一步，那剩下的，也就只能咬緊牙關，硬著頭皮繼續走下去了。book18.org
不到十分鐘的功夫，周雨荷就看見兒子劉波晃晃悠悠地從衛生間裡走了出來。book18.org
他身上胡亂套著件洗得有些松垮的舊T恤，底下是一條寬大的沙灘大褲衩，頭髮濕漉漉地耷拉在額前，還在不停地往下滴著水珠，顯然只是草草沖洗了一下。book18.org
「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洗澡就要仔仔細細洗乾淨！看看你那樣兒，跟水裡撈出來似的！」book18.org
周雨荷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book18.org
劉波撓了撓依舊濕漉漉的頭髮，臉上露出一副全然無辜的表情：book18.org
「媽，我已經洗得很乾凈了啊！您看，皮都快被我搓掉一層了。」book18.org
「少跟我在這兒貧嘴！趕緊給我進去重洗！今天要是洗不幹凈，你就別想上這張床睡覺！」book18.org
周雨荷的語氣不容置疑，不給兒子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book18.org
劉波不情願地撇了撇嘴，雖然心裡一百個不願意，但還是只能乖乖地轉過身，認命般地再次走進了衛生間。book18.org
嘩啦啦的水聲再次在狹小的空間裡響起，這一次，足足持續了十幾分鐘，等劉波出來後周雨荷這才略微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也從自己的行李里找出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走進了氤氳著水汽的衛生間。book18.org
劉波一個人待在房間裡，他隨手打開了那台老舊的電視機，但他的心思卻完全不在那上面。book18.org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和母親單獨住在一個如此狹小的房間裡。book18.org
聽著隔壁衛生間裡傳來的細微水聲，他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開始浮現出母親的身影。book18.org
差不多半個小時後，周雨荷終於也從衛生間裡走了出來。book18.org
剛剛沐浴過的她，臉頰上泛著一層淡淡的紅暈，像是雨後初綻的桃花。book18.org
發梢還沾著幾顆晶瑩剔透的水珠，順著她修長的脖頸偶爾滑落，消失在衣領深處，身上散發著一股沐浴露的清新香氣。book18.org
她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色純棉T恤，一條質地輕薄的深色長褲，腳上則隨意地穿著旅店提供的人字拖，露出十個圓潤飽滿的白皙腳趾。book18.org
劉波的目光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落在了母親身上，一時間竟有些移不開眼。book18.org
雖然在家裡的時候，他也經常見到母親穿著類似的家居服飾，但在這個逼仄狹小、燈光昏暗的陌生房間裡，他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著自己的母親。book18.org
他發現，洗去了一路風塵和疲憊的母親，似乎和在家裡的時候有些不一樣了，讓他心跳得有些厲害。book18.org
周雨荷自然也察覺到了兒子那有些讓她不太自在的目光，下意識地攏了攏額前微濕的劉海，輕輕地咳了一聲，打破了房間裡那有些凝滯的沉默：book18.org
「發什麼呆呢？還不趕緊把電視關了，早點睡覺！」book18.org
劉波猛地回過神來，臉頰瞬間感到一陣火辣辣的。book18.org
他趕緊低下頭，手忙腳亂地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但那顆不爭氣的心臟，卻依舊像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兔子似的，在他胸腔里「撲通、撲通」地狂跳個不停，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book18.org
……book18.org
第2章 落腳book18.org
清晨，一縷陽光調皮地鑽過窗簾的縫隙，輕輕地灑在了劉波臉上，痒痒的，暖暖的。book18.org
新的一天開始了，劉波睜開眼睛，伸了個懶腰。book18.org
就和媽媽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把不多的行李裝進那兩個熟悉的蛇皮袋裡，便退了房。book18.org
準備開始尋找新的住所，一個真正屬於母子在深圳的「家」。book18.org
走出旅館，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看著眼前這片繁華而陌生的景象，劉波心裡既興奮又忐忑。book18.org
來來往往的人群和車輛，像一條條流動的河，奔騰不息，與家鄉的寧靜截然不同。book18.org
周雨荷緊緊地握住兒子的手，她的手心裡微微出汗，劉波知道媽媽心裡和他一樣，充滿了不安。book18.org
畢竟，對劉波母子來說，深圳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就像兩隻誤入鋼鐵叢林的小鼠，茫然四顧，不知何去何從。book18.org
「媽，要不先找個中介問問吧。」劉波提議道，想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book18.org
媽媽點點頭，表示贊同，一起走進一家看起來還算正規的房產中介公司。book18.org
一位年輕的女中介接待了他們，她穿著一身職業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book18.org
她上下打量著，眼神中帶著不耐煩，像是在審視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book18.org
「想租什麼樣的房子？」女中介的聲音很冷淡，沒有一絲熱情，好像已經斷定我們付不起房租。book18.org
「想租個一室一廳，最好離地鐵近點，價格別太貴。」周雨荷小心翼翼地回答，聲音裡帶著一絲怯懦。book18.org
女中介在電腦上敲打了幾下，發出清脆的鍵盤聲，在安靜的店裡顯得格外刺耳。book18.org
「符合你們條件的房源不多，這個，月租2500，押二付一。」她指著螢幕上的一個房源說，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book18.org
「2500？太貴了，有沒有便宜點的？」周雨荷皺起眉頭，這個價格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算，她有些著急了。book18.org
「便宜的也有，城中村，環境差點，月租1800。」女中介的語氣更加不耐煩了，「剛從農村來深圳吧？你們到底想租什麼樣的？別浪費彼此的時間好嗎？」她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戳中了周雨荷的自尊。book18.org
劉波感到一股怒火「騰」地一下湧上心頭，這女人分明是瞧不起我們，狗眼看人低。book18.org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們是來租房子的，不是來看你臉色的！」劉波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像一隻被激怒的獅子。book18.org
「喲，還挺橫。」女中介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就你們這身打扮，土包子一個！能租得起什麼樣的房子？還想住地鐵口，做夢呢吧！」book18.org
「你！」劉波氣得渾身發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真想一拳打過去，讓這個勢利眼的女人閉嘴。book18.org
但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麼做，劉波強壓住怒火，瞪著女中介，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book18.org
「小波，算了。」周雨荷拉住了劉波，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奈和卑微，媽媽並不想惹事，「我們再看看別的。」book18.org
劉波跟著周雨荷走出了中介公司，胸腔里憋著一股悶氣。book18.org
忍不住抱怨道：「媽，那個女人太過分了！她怎麼能那樣說我們？」book18.org
周雨荷嘆了口氣，拍了拍劉波的手，說道：「算了，跟這種人生氣不值得。」book18.org
周雨荷拉著劉波繼續往前走，說道：「我們自己找，我就不信找不到合適的房子。」book18.org
中午的太陽火辣辣地照在頭頂，劉波感到又累又渴，肚子更是開始「咕咕」的叫了起來。book18.org
他們走進街邊一家麵館，周雨荷給劉波點了一碗雞蛋面，自己卻只點了一碗素麵。book18.org
熱氣騰騰的麵條很快端了上來，劉波就開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book18.org
劉波注意到周雨荷只是慢慢地撥弄著碗里的麵條，似乎沒什麼胃口。book18.org
劉波關切地問道：「媽，你怎麼不吃啊？」book18.org
周雨荷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媽不怎麼餓，你快吃吧。」book18.org
劉波知道媽媽是擔心找不到房子住，最後又不得不去租中介手上的加價房源，心裡一陣酸楚。book18.org
劉波想把碗里的雞蛋夾給媽媽：「媽，你吃，我不愛吃雞蛋。」book18.org
周雨荷看著劉波，眼眶微微泛紅：「你吃吧，媽吃素麵就好……」book18.org
周雨荷說完，便低下頭默默地吃起了麵條。book18.org
劉波的心裡五味雜陳，媽媽總是這樣，把最好的留給他，自己卻捨不得吃好的。book18.org
午飯後，他們決定不再找中介，自己去城中村碰碰運氣。book18.org
他們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眼睛四處張望著，希望能找到招租信息。book18.org
走了好一會兒，劉波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告示牌說道：「媽，你看，那裡有個告示牌，上面好像有招租信息。」book18.org
他們快步走過去，果然看到告示牌上貼著幾張顏色各異，大小不一的招租廣告。book18.org
周雨荷拿出手機，仔細地查看上面的信息，然後撥通了其中一個號碼。book18.org
「喂，您好，您是有房子要出租嗎？」周雨荷的聲音有些發顫，她緊緊地握著手機，手心裡全是汗。book18.org
畢竟，這是他們第一次在深圳找房子，心裡難免有些忐忑。book18.org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聽起來還挺有活力的，「對，你們要看房嗎？」book18.org
「是的，我們在附近，方便現在看房嗎？」周雨荷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但還是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book18.org
「可以，你們在告示牌那裡等著，我馬上過來。」對方回答得很乾脆。book18.org
掛斷電話後，劉波和周雨荷走到不遠處的樹蔭下，躲避著火辣辣的陽光。book18.org
此時的深圳，太陽像個大火爐，炙烤著大地，熱浪一陣陣襲來，讓人喘不過氣。book18.org
大約十分鐘後，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他們的視野里，朝著他們走來。book18.org
來人是一位年輕男子，個子真高啊，目測得有180齣頭吧，身材也很健碩，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和牛仔褲，顯得乾淨利落。book18.org
他臉上帶著微笑，讓人感覺很親切，不像是壞人。book18.org
「你們好，我是高俊，是你們要看房嗎？」他開口說話了，聲音富有磁性，還挺好聽的。book18.org
「你是房東嗎？不是中介吧？」劉波有些懷疑地問了一句。book18.org
畢竟，這個叫高俊的年輕人，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和劉波想像中那種穿著人字拖，頭上頂著地中海，大腹便便的中年房東形象不太一樣。book18.org
「放心吧，家裡的自建房，一手房東。」高俊笑著解釋道，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book18.org
「不好意思哈小伙，我們想租個一室一廳。」周雨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對高俊的第一印象還不錯。book18.org
「我這套房子就在附近，跟我來吧。」高俊說著，轉身在前面帶路。book18.org
周雨荷和劉波跟著他，穿過幾條狹窄的小巷，七拐八彎的，感覺像是走迷宮一樣。book18.org
最後，來到了一棟看起來還算新的樓房前。book18.org
這棟樓房和其他的城中村自建房不太一樣，外牆貼著瓷磚，看起來還挺氣派的。book18.org
周雨荷和劉波跟著高俊從一扇小側門進去，一樓是一個寬敞的門面房，開了一間不算小的超市，裡面擺滿了各種商品，琳琅滿目的。book18.org
「這是我家自建的房子，房租要比中介和二手房的便宜些，除了頂樓的自住以外全是租房，一室一廳，帶廚衛。」高俊一邊走一邊介紹道。book18.org
然後踏著樓梯往上走，這樓梯還挺陡的，爬起來有點費勁。book18.org
一口氣爬到七樓，劉波和周雨荷都有些氣喘吁吁了，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book18.org
高俊打開了七樓的一間房門，一股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人精神一振。book18.org
房間寬敞明亮，裝修簡潔大方，家具家電一應俱全，看起來很新，也很乾凈。book18.org
與先前中介帶他們去看的那些截然不同，價格貴不說，很多採光還不好。book18.org
這簡直是天壤之別，那些房子又貴又差，哪裡比得上這裡。book18.org
「這房子真不錯！」劉波由衷地讚嘆道，心裡已經樂開了花。book18.org
「你們覺得怎麼樣？還滿意嗎？」高俊問道，臉上帶著一貫的微笑。book18.org
「很滿意，這房子租金多少？」周雨荷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又有些擔憂，她一定是怕價格太貴。book18.org
「一個月900，押二付一。」高俊回答，聲音還是那麼平靜。book18.org
「900？」book18.org
這個價格比他們預想的要低，劉波和周雨荷對視一眼，都有些不敢相信，幸福來得太突然了。book18.org
「對，900，如果你們確定要租，可以現在簽合同。」book18.org
高俊似乎看出了周雨荷的疑慮，補充道，語氣很誠懇。book18.org
「租！我們租了！」book18.org
周雨荷連忙說道，生怕高俊反悔，她緊緊地抓著兒子的手，手心裡全是汗。book18.org
周雨荷和高俊簽訂了租賃合同，並交換了聯繫方式，整個過程都很順利。book18.org
高俊把鑰匙交給我們，說道：「以後有什麼問題，隨時聯繫他。」book18.org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周雨荷，眼神很真誠。book18.org
「好的，謝謝你，高先生。」book18.org
周雨荷感激地說，臉上露出了笑容，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book18.org
「不客氣，以後大家就是鄰居了。」book18.org
高俊笑了笑，轉身離開，步伐穩健，背影高大挺拔。book18.org
劉波和周雨荷站在新租的房子裡，看著窗外的景色，心裡充滿了喜悅和希望。book18.org
終於，他們在深圳有了落腳點，一個屬於自己的家。book18.org
「媽，這房子真好，比我們之前看的那些都好。」book18.org
「是啊，沒想到能租到這麼好的房子，而且價格還這麼便宜。」book18.org
周雨荷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她輕輕地撫摸著房間裡的家具，眼神溫柔，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book18.org
「媽，我們以後就在這裡好好生活，我會努力賺錢，讓你過上好日子的。」book18.org
劉波堅定地說，這是他對媽媽的承諾，也是他對自己的要求。book18.org
「好，媽相信你。」book18.org
周雨荷的眼中閃爍著淚光，她看著兒子，眼神中充滿了慈愛和期待。book18.org
劉波知道，媽媽一定對他們的未來充滿了信心，也相信他能讓她過上好日子。book18.org
夜幕降臨，他們在這個剛租下的小屋裡，吃了來深圳後的第一頓還算像樣的晚餐。book18.org
採買日常生活用品花了不少錢，買這些必需品周雨荷還是不會小氣的，儘量都挑選質量較好的買。book18.org
對了，還在舊貨市場買了一張床，實木的老式單人床，老沉了。book18.org
本來是想讓媽媽住在臥室內，劉波自己在客廳睡這張床的，可還是犟不過媽媽，非要讓劉波睡裡面。book18.org
雖然只是一些簡單的飯菜，但劉波和媽媽都吃得格外香甜，畢竟不用再吃那家黑心餐館又貴又難吃的飯菜了。book18.org
「媽，以後我們再也不用住那種破旅館了。」book18.org
劉波一邊吃飯一邊說，心裡別提多高興了。book18.org
「是啊，以後我們就有自己的家了。」book18.org
周雨荷的語氣中充滿了感慨，她放下碗筷，環顧著這個雖然不大但很溫馨的小屋。book18.org
吃完飯後，劉波和媽媽一起收拾房間，把帶來的那些行李安置好。book18.org
雖然忙活得有些累，但這對母子的心裡都充滿了幸福和滿足，畢竟，從今天起，這也算他們在深圳的家了。book18.org
「媽，你早點休息吧，明天我還要去找工作呢。」劉波看著媽媽為自己的床鋪好了涼蓆，對她說道。book18.org
「嗯，你也早點睡。」周雨荷點點頭，眼角帶著笑意。book18.org
劉波躺在床上，回想著這一天的經歷，心中感慨萬千。book18.org
從一開始找不到房子的迷茫和不安，到後來遇上黑心中介的憤怒和無奈，再到現在租到滿意房子的喜悅和希望，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一樣。book18.org
劉波閉上眼睛，很快進入了夢鄉。book18.org
在夢裡，他看到自己找到了一份好工作，賺了很多錢，給媽媽買了一套大房子，讓她過上了幸福的生活，book18.org
就像她期望的那樣娶一個孝順的兒媳婦，還生了一個大胖小子給她帶。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劉波和媽媽早早地起床，準備開始新的一天的奮鬥，去找工作，賺錢！book18.org
第3章 工作book18.org
周雨荷早早地起了床，到廚房忙活起來，熟練地做好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還特意為兒子多加了兩個雞蛋。book18.org
劉波揉著惺忪的睡眼，從房間裡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出來，身上還穿著那件松垮的T恤和大褲衩。book18.org
他打了個哈欠，一屁股坐在餐桌旁，端起碗就要吃了起來。book18.org
「去去去，先去刷牙洗臉。」周雨荷看著兒子這副不講衛生的樣子，心裡一陣氣憤，又帶著些許無奈。book18.org
「小波，說過你多少次了，這樣不洗漱就吃飯，對身體不好，也不衛生。」book18.org
劉波不情願地喔了一聲才扭身去到衛生間洗漱，兩三分鐘後便走了出來。book18.org
「慢點吃，瞧你急的。」周雨荷瞅著兒子那狼吞虎咽的樣，輕聲說了句。book18.org
「媽，我今兒個還去轉轉，看能不能找著活兒，你在家歇著吧。」劉波嘴裡塞滿麵條，含糊不清。book18.org
「我送你到巷子口吧，順道看看這附近有沒有菜市場。」周雨荷還是不放心。book18.org
「不用了媽，我又不是小娃兒。」劉波立馬回絕。book18.org
「走路小心車子，找不到合適的就早點回來，別硬撐著。」book18.org
劉波還是拗不過媽媽，在周雨荷的陪同下走到公交站牌那兒，聽著媽媽在耳邊念叨著上了公交車，book18.org
周雨荷目送劉波上了車，見兒子在車窗內衝著他搖手後才圍繞著這個城中村逛了起來。book18.org
她心裡著實有些不踏實，畢竟兒子從小到大都沒怎麼出過遠門，更別說獨自找工作了。book18.org
車上，劉波深吸一口氣，按照昨晚在手機上查好的路線，先是去了一家電子廠。book18.org
出門前，他猶豫了好一會兒，但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踏上了求職之路。book18.org
辦公室內嘈雜喧鬧，人聲鼎沸，應聘者們摩肩接踵，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而焦慮的氣息。book18.org
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的衣著樸素，有的略顯時尚，但臉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轍，滿是渴望與不安，眼神中透露出對未來的迷茫與期盼。book18.org
他站在隊伍的最後，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壓迫感。他從未與這麼多人競爭過，內心一陣惶恐，幾乎想要放棄，book18.org
但一想到母親殷切的眼神，他又硬著頭皮排在了隊伍後面，心中忍不住的彷徨。book18.org
隊伍緩慢地向前移動，劉波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他偷偷地觀察著前面的人，和他一樣穿著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還有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背著書包，臉上寫滿了稚嫩。book18.org
好不容易輪到劉波，他走進招聘的隔間，裡面坐著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正低頭記錄著。book18.org
「姓名，年齡，學歷。」中年男人頭也不抬地問，毫無波瀾。book18.org
「劉波，19歲，剛高中畢業。」劉波緊張地回答，聲音有些發顫。book18.org
他撒了謊，原本他只是畢業於一個普通的職高，為了能說出去更好聽一些，他換成了高中畢業。book18.org
中年男人抬起頭，瞥了劉波一眼，眼神上下打量著他。book18.org
「高中？我們這的流水線只要初中學歷的。」他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不耐煩。book18.org
「我……我能吃苦，什麼活都能幹。」劉波急了，他沒想到竟然弄巧成拙，自己的學歷竟然成了障礙。book18.org
「我們優先考慮有相關工作經驗的，你剛畢業，有工作經驗嗎？」book18.org
中年男人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直接把劉波打發走了。book18.org
作為從業多年的老油條，他見過太多自命不凡的小年輕進廠了，他們大多都是高中學歷。book18.org
開始倒是勤勞肯干，慢慢開始混熟了之後就變著法的想要漲工價，要價不成甚至還會攛掇整個宿舍的一起離職，一走就是一大群人，一條產線都有停工的可能。book18.org
反而是那些初中甚至小學畢業的容易忽悠，有時候因為一點小事被剋扣了工資也不敢計較，即使反抗，也是一人提桶跑路，那幾天的工資拖著拖著也就拖掉了。book18.org
劉波愣在原地，他沒想到自己竟然因為學歷太高被拒絕了，他心裡憋著一股氣，卻又無處發泄。book18.org
走出電子廠，劉波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他垂頭喪氣地走在路上，感覺自己像個廢物，什麼都做不好。book18.org
他又去了另一家工廠，這次連門都沒讓進。門口的保安只是輕描淡寫的告訴他，人已經招滿了，讓他去看看別的廠。book18.org
站在工廠門口，正好是中午吃飯時間，進進出出的工人都穿著統一的工裝，心裡說不出的不甘，一股挫折感油然而生，覺得自己就像一個過街老鼠，人人喊打。book18.org
劉波一天都是毫無收穫，總是被工廠以各種理由拒絕，也不知是老天爺的故意捉弄，反正到了下午他的內心已經開始逃避了，害怕被再次被拒絕，乾脆找了個樹蔭下坐到了晚上，拖著疲憊的身軀才回到出租屋。book18.org
回到小家，媽媽已經做好了飯菜，正坐在桌旁等他。book18.org
桌上擺著一菜一湯，雖然簡單，卻冒著熱氣，散發著誘人的香味。book18.org
「回來了？工作找得怎麼樣？」book18.org
周雨荷見兒子回來，連忙起身迎了上去。book18.org
劉波低著頭，不敢看母親的眼睛。book18.org
「沒……沒找到合適的。」book18.org
他支支吾吾地說，聲音里充滿了沮喪。book18.org
「別灰心，慢慢來，總能找到的。」book18.org
周雨荷安慰道，她知道找工作不容易，尤其是對兒子這種沒經驗的年輕人來說。book18.org
飯桌上，劉波把找工作的遭遇說了一遍，語氣里充滿了抱怨。book18.org
「那些工廠都不要我，甚至有嫌我學歷高的，擺明了就是不想招我進去嘛，真是氣死我了！」book18.org
他狠狠地扒了一口飯，像是要把心中的怒氣都吞下去。book18.org
周雨荷聽著兒子的抱怨，心裡也不是滋味。book18.org
她想了想，說：「實在不行，媽也出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點零活。」book18.org
「不用了媽，我自己能行。」book18.org
劉波拒絕了，他可不想讓母親跟著他一起丟人。book18.org
……book18.org
「沒經驗的新人，現在只要熟練工。」book18.org
「你多大了？看著太年輕，進來也幹不了多久。」book18.org
「你是哪裡人？有沒有介紹人？以前在哪干過？」book18.org
每一個問題都像刺一樣扎在劉波心上。book18.org
他低著頭快步離開廠區，耳邊似乎還迴蕩著那些質疑的聲音。book18.org
終於尋到一處牆角，劉波背靠在陰影中，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內心憋悶至極，與前兩天剛剛來到深圳時的憧憬截然相反，他只覺得這大城市裡的人們都好冷漠，各個工廠的人事處看他的眼神中首先考慮的是能否為工廠帶來價值，像他這樣的新人連一個嘗試的機會都不願意給他，甚至還會擔心他不會操作，把流水線上的機器搞壞，為廠子帶來損失。book18.org
這與他人生前19年生活的鄉里完全相反，讓他一時間無所適從。book18.org
「哐當～」book18.org
劉波漫無目的的走在路上，腳下踢飛一個易拉罐發出刺耳的聲響。book18.org
時間還早，他不想就這麼輕易的認輸，還在找尋著路邊的招工啟事，做著最後的嘗試。book18.org
「中天物流公司招工啟事：book18.org
……現因業務拓展，誠邀有志之士加入我們的團隊，共創輝煌。book18.org
（一）貨車司機book18.org
負責貨物的安全運輸，按照規定路線和時間準確送達目的地；book18.org
（二）物流專員book18.org
處理客戶訂單，跟蹤貨物運輸狀態，及時反饋信息；book18.org
（三）分揀工book18.org
按照貨物的類別、目的地等信息，快速、準確地對貨物進行分揀、歸類；book18.org
初中及以上學歷，身體健康，能適應高強度工作；book18.org
有意者請將個人簡歷發送至郵箱xxx＠zhongtian。com，郵件主題請註明「應聘崗位＋姓名」。也可致電138xxxxxxx，聯繫人：劉生，公司地址：深圳市龍華區xxxxx。期待您的加入，一起在物流行業中大展宏圖！」book18.org
有意者請將個人簡歷發送至郵箱＜a href＝＂／cdn－cgi／l／email－protection＂ class＝＂＿＿cf＿email＿＿＂ data－cfemail＝＂51292929112b393e3f362538303f7f323e3c＂＞［email＆＃160；protected］＜／a＞，郵件主題請註明「應聘崗位＋姓名」。也可致電138xxxxxxx，聯繫人：劉生，公司地址：深圳市龍華區xxxxx。期待您的加入，一起在物流行業中大展宏圖！」book18.org
劉波站在公告欄前，目光緊盯著那張紅底黑字的招工啟事。book18.org
「分揀工，初中及以上學歷，高強度工作……」他一遍遍默念著。book18.org
「138xxx，劉生……」他掏出手機，手指微微顫抖著撥通了電話。book18.org
劉波瞄準的就是分揀這一職位，力氣活他不怕，只要給他一個機會。book18.org
「嘟…你好，是中天物流的劉生嗎？我，我是找工作的，想請問你們那還招人嗎？」book18.org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我想應聘分揀工，我能吃苦的！」book18.org
「太謝謝您了，我馬上就趕過去！好的，我會注意安全的。」book18.org
「YES！」掛斷電話的劉波用力揮拳，興奮地喊出聲。book18.org
這是第一家願意給他機會的公司，電話里的劉生說話耐心，語氣溫和，完全不像那些工廠人事大姐的趾高氣揚。book18.org
就連最後的一句叮囑也讓他心頭一暖，這點點善意足以讓他感動。book18.org
十分鐘後，劉波趕到中天物流公司。book18.org
「你好，我是應聘的，跟劉生聯繫過了。」他對門口保安說道。book18.org
「進去左邊辦公樓，直走就能看到經理辦公室，劉生就在裡面。」中年保安熱心指路。book18.org
「謝謝叔。」book18.org
「嗨，客氣啥子。」保安不經意間蹦出的四川話讓劉波神情一動。book18.org
「叔，你也是四川嘞哇？」他立刻用家鄉話問道。book18.org
「小娃兒，你龜兒也是四川嘞嗦？」保安大叔眼睛都亮了。book18.org
「叔，我是廣元嘞。」book18.org
「老子是自貢嘞，離你屋頭也不算遠嘛！」book18.org
「搞緊切應聘，跟劉生兩個要講普通話，曉得不，小娃兒！」book18.org
保安大叔見他還想多說幾句，怕耽誤了應聘時間趕忙打斷，還不忘叮囑道。book18.org
「曉得嘞叔，等我應聘上了請你喝酒哇！」book18.org
大叔擺擺手，示意他趕緊進去。book18.org
劉波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辦公樓，先前的陰霾一掃而空，這是今天遇到的第二件令他開心的事情了，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遇到老鄉，讓他倍感親切。book18.org
劉波站在經理室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響了半掩的房門。book18.org
「叩叩叩！」book18.org
「進。」屋內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book18.org
劉波推門而入，目光落在辦公桌後那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身上。book18.org
「劉生你好，我是剛才電話里應聘分揀工的劉波。」book18.org
「來得挺快。」劉生抬頭打量著他，「正好一會兒可以嘗嘗我們的伙食，下午熟悉工作環境。」book18.org
「這是…面試通過了？」劉波愣住了。book18.org
劉生笑了笑：「我們公司還在初創期，看你小伙子有把子力氣，進門第一眼我就相中你了。只要肯賣力干，公司絕對不會虧待你。」book18.org
「走，帶你去看看工作場地，順便說說待遇。」劉生起身帶路。book18.org
「分揀工底薪5500，加班1。5倍，節假日2倍。」劉生一邊走一邊說，「你應該沒有叉車證吧？公司會安排統一培訓考證，拿到證後每月多加300，算是福利。」book18.org
穿過辦公區，劉生繼續介紹：「老闆之前是三通的區域主管，今年剛出來創業，在很多工廠都有人脈。你主要負責協助卸貨、核對單據，給散單小單分類再裝車。」book18.org
到了分揀區，劉生朝一個年輕人喊道：「小何！總吵著人手不夠，這不給你帶個幫手來了，帶他熟悉環境，多教教。」book18.org
轉頭遞給劉波一張飯票：「中午去食堂吃飯。如果決定入職，明天來辦手續。我還有事，有問題打我電話。」說完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就匆匆離開了。book18.org
「哥，怎麼稱呼？」劉波看向那個年輕人。book18.org
「我叫何景，比你大幾歲，叫名字或者景哥都行。」何景看起來二十五六歲，說話比較隨和。book18.org
「景哥，麻煩你多帶帶我，我剛畢業出來打工，什麼都不懂。」book18.org
「會開叉車嗎？」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那你先幫我對單子。貨上車要核對一遍，到公司卸貨還得核對一遍。我們這跟快遞不一樣，都是成批量的貨，好對數。」book18.org
「好。」劉波點頭應下。book18.org
劉波站在何景身邊，認真聽著他講解工作流程，在被多家工廠拒絕後，終於找到了一個願意接納他的地方。book18.org
「怎麼樣小波，歇會兒吧？」何景看著還在忙活的劉波，「都到飯點了。」book18.org
「不累景哥，還能再干會兒。」劉波抹了把額頭的汗，手上動作不停。book18.org
「行了行了，別太拼，又不是在趕貨。」何景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走，帶你去食堂。」book18.org
兩人穿過一片綠化帶，樹蔭下涼風習習。何景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遞給劉波，「來一根？」book18.org
「謝謝景哥，我不太會。」劉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book18.org
「試試，干我們這個抽根煙是門技術活。」何景眨眨眼，「幹活累了出來吹吹風，來根煙，這叫勞逸結合。」book18.org
劉波猶豫了一下，接過煙，學著何景的樣子夾在指間。何景給他點上火，「吸一口，別太猛。」book18.org
「咳咳咳——」劉波被嗆得直咳嗽，臉都紅了。book18.org
「哈哈哈，跟我當年一模一樣。」何景笑著拍他後背，「慢慢來，以後有的是機會練。」book18.org
「老媽說這玩意兒不健康。」劉波緩過氣來，有點不好意思。book18.org
「那是那是，阿姨說得對。」何景點點頭，「不過我們幹活的，偶爾解解乏。」book18.org
「對了景哥，食堂怎麼樣？要自己掏錢嗎？」book18.org
「伙食不錯，葷素搭配，隨便打。一頓十五，公司還有餐補。」何景把煙頭按滅扔進垃圾桶，「老劉沒跟你說？」book18.org
「沒有，就說了讓我去食堂。」book18.org
「他啊，最近忙得團團轉。」何景搖搖頭，「公司擴張，老總天天在外面跑業務，活兒越來越多。」book18.org
「走吧，再不去該沒位置了。」何景招呼道。劉波趕緊把煙頭掐滅，跟著往食堂走。book18.org
路上，他還能感覺到嘴裡那股淡淡的煙草味和著微風，倒也不那麼難受了。book18.org
周雨荷這天也出了門，她想熟悉一下周圍的環境。book18.org
沿著街道慢慢走著，她試圖將路邊的標誌性建築牢記在心。book18.org
「前方50米右轉…」book18.org
她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街道兩旁的建築，一邊緊跟著手機導航的指引，生怕一個不留神就走錯了路。book18.org
公交站牌在哪裡？菜市場又在哪個方向？她都想要弄清楚。book18.org
轉過一個路口，周圍的景象驟然變得陌生起來。book18.org
高大的樓房的錯落有致，川流不息的人群熙熙攘攘。book18.org
周雨荷站在路邊，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book18.org
一種莫名的不安感湧上心頭，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迷宮之中。book18.org
「您已到達目的地。」book18.org
手機導航機械的聲音響起，宣告她已經到達了目的地。book18.org
周雨荷無助地抬起頭，茫然四顧。book18.org
她看到了路牌，上面清晰地標示著菜市場的名字。book18.org
可她卻感到更加的茫然，一路跟著導航七拐八繞，她早已經忘記了來時的路，甚至都不記得租房的地方叫什麼。book18.org
「回去該往哪邊走呢？」book18.org
她拿出手機，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線條，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book18.org
路人匆匆地從她身邊走過，她幾次想開口問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她有些害怕與陌生人交流，更害怕自己不太標準的普通話會引來別人的嘲笑。book18.org
最終，她還是放棄了求助的想法，選擇默默地跟隨著人流，走進了農貿市場。book18.org
既然已經到了這裡，那就乾脆把晚上的菜買好吧。book18.org
至於回去的路，等買完菜再說。book18.org
「老細，呢啲菜點賣啊？」book18.org
「今朝嘅豬肉都唔新鮮喇，平啲啦。」book18.org
各種嘈雜的交談聲湧入周雨荷的耳朵，身為一個外地人，她完全聽不懂商販與顧客在說什麼。book18.org
那些夾雜著方言的討價還價，對她來說就像是一串串毫無意義的音符。book18.org
她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與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book18.org
「老闆，這白菜怎麼賣的啊？」book18.org
周雨荷來到一個菜攤旁，對著老闆問道。book18.org
她努力讓自己的發音清晰一些，但還是有些不自信。book18.org
「咩話？你再講一遍，沒聽清。」book18.org
老闆一臉疑惑地看著她，顯然沒有聽懂她的話。book18.org
她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家鄉口音，聽起來有些含糊不清。book18.org
「老闆，這個，白菜，多少錢？」book18.org
周雨荷放慢語速，一字一句地說道，生怕對方再次聽不懂。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很久沒有說普通話了，發音有些生疏。book18.org
「哦哦，白菜啊，3。5一斤啦靚女。」book18.org
老闆恍然大悟，笑著說道。book18.org
一聲「靚女」對於此刻的周雨荷來說，只能勉強算得上是客套話。book18.org
老闆顯然很會做生意，逢人搭話都是「靚仔」、「靚女」的。book18.org
「能不能便宜點啊？」book18.org
周雨荷試探著問道，她希望能稍微便宜一點。book18.org
「沒得少啦，都是賺很少一點錢的。」book18.org
老闆搖搖頭，語氣堅定地說道。book18.org
「那我再看看別的。」book18.org
周雨荷聞言轉身就要離開。book18.org
「哎靚女，你要兩顆給你算三塊得啦，下次還來照顧生意呀。」book18.org
老闆連忙叫住她，主動讓了一點價格。book18.org
「那，那給我稱兩顆吧。」book18.org
周雨荷見老闆鬆了口，便答應了下來。book18.org
「吶，三斤四兩，剛好十塊錢啦。」book18.org
老闆麻利地稱好白菜，笑著說道。book18.org
周雨荷不放心地看了眼稱板上顯示的數字，確實是三斤四兩。book18.org
她這才從小兜里掏出一疊零錢，找了一張十塊的遞給老闆。book18.org
一番挑選下來，周雨荷最終選定了晚上的菜譜。book18.org
一兜子豬肉，兩顆白菜，一節蓮藕和兩根黃瓜。book18.org
她提著沉甸甸的菜，心裡感到一絲滿足。book18.org
走出市場的她再次環顧四周，發現自己還是不知道回去的路。book18.org
掏出手機，想給兒子打個電話，又想到可能會打擾到他的工作便又放棄了這個念頭，book18.org
眼睛盯著手機螢幕，手指無意義的滑動著，突然想到了一個人！book18.org
也許可以求助房東？那個高大帥氣的小伙子給周雨荷的印象很好，不僅沒有要高房租，接人待物也頗有禮貌。book18.org
猶豫了一小會她便下定決心，撥通了高俊的號碼。book18.org
「嘟……」電話很快便被接通。book18.org
「喂你好，周姐是有什麼事嗎？」電話那頭傳來高俊的聲音。book18.org
「不，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房東，我，我迷路了。」周雨荷有些難以啟齒，聲音裡帶著尷尬。book18.org
「迷路了？周姐你在哪？需要我去接你嗎？」高俊的語氣關切。book18.org
「不用不用，我忘記了我們租房那個地方叫什麼，所以想問下你，我打車回去就好了。」周雨荷連忙解釋。book18.org
「這樣啊，我們那是叫xx村，你跟師傅一說他就知道了。」高俊的聲音清晰而肯定。book18.org
「謝謝你啊房東，我就不打擾你了，謝謝。」周雨荷連忙道謝，語氣裡帶著感激。book18.org
「沒事，那我這邊先忙，拜拜周姐。」高俊說完便把電話給掛了。book18.org
「呼～」book18.org
周雨荷在掛斷電話後長舒一口氣，總算是卸下了心裏面的大石頭，說來也奇怪，剛發現迷路時她的內心慌亂無比，甚至自我腦補了一些拐賣劇情出來，還好現在是法制社會，設想中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再與高俊通完電話後知道了「家」的位置，竟然莫名的變得心安起來。book18.org
在手機導航上輸入了xx村名，一下子就彈出了規劃好的路線，看著導航上的起點與終點，中間清晰標明了每一個需要轉彎的地方，心理對未來的路竟也一下變得清晰起來。book18.org
提著手中的菜邁步向前，至於她在電話中對高俊說的打車，那只是一時的託詞而已，幾步路的事情，她怎麼會捨得打車呢？book18.org
菜的重量壓在手上，有點沉。book18.org
但她的步伐卻變得輕快起來，心中充滿了希望。book18.org
「媽！我找到工作了！」book18.org
下班回到家，劉波推開門絲毫不見疲憊，語氣裡帶著無法抑制的興奮，急切地想要與母親分享這份喜悅。book18.org
「是嗎？在哪兒？什麼工作？快去洗洗手，馬上就能吃飯了。」book18.org
周雨荷正忙碌著準備晚飯，聽到兒子的話，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連忙放下手中的鍋鏟，招呼著兒子。book18.org
「嘿嘿，就在之前應聘的電子廠那邊，是家物流公司。」book18.org
劉波擠進狹小的廚房，來到菜盆邊，打開水龍頭洗著手，水花四濺。他迫不及待地說道：book18.org
「我看外面的招工電話找的，劉生人可好了，不像那些廠里的人，應聘上了分揀工，就是搬搬貨啥的。」book18.org
劉波一邊洗著手，一邊興奮地跟母親說著工作的事。book18.org
周雨荷在灶台前忙碌著，和兒子並肩站立，昏黃的燈光打在兩人身上，顯得溫馨而寧靜。book18.org
「嗯～真香！不過沒有食堂的香，今天中午我們吃的滷雞腿，把子肉，還有紅燒魚，公司的伙食可好了。」book18.org
劉波端著一盤清炒黃瓜來到客廳的小桌旁，桌上還擺著一碗瘦肉藕片白菜湯。book18.org
雖然身為四川人，周雨荷卻素來不喜辛辣，家裡的飯菜一直以清淡為主。爺爺奶奶還常笑話她是「假」四川人。book18.org
或許是得益於飲食清淡，周雨荷皮膚的底子格外的好，雖然臉上不免有些被曬的發暗，但有衣服遮擋的地方異常白皙滑嫩，只要稍加保養，就能變得白凈透亮。book18.org
「那一定也很貴吧？吃這麼好得多少錢一餐啊？」book18.org
周雨荷的關注點卻和兒子不同，她更關心伙食的價格。book18.org
「那可不是，15塊呢！」劉波扒拉著碗里的米飯。book18.org
「那，小波，以後媽中午給你做好送去好不好？一個月要不少錢呢。」book18.org
周雨荷算著經濟帳，心疼兒子花錢。book18.org
「哎呀媽，這多丟人啊，再說，公司還有餐補，一個月給400塊錢呢。」book18.org
劉波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讓母親送飯太麻煩了。book18.org
「小波啊，你要這樣想，那400塊錢我省下來，不就相當於漲工資了嘛。」book18.org
周雨荷卻有自己的打算，她覺得能省則省。book18.org
「我……」劉波還想反駁幾句，卻被母親打斷了。book18.org
「明天媽給你做好送去，你們中午幾點吃飯？」周雨荷已經打定了主意，不容兒子拒絕。book18.org
「11點半。」劉波拗不過母親，只好答應了。book18.org
「放心吧小波，媽保證讓你吃上熱乎飯，不會給你丟臉的。」周雨荷臉上帶著慈愛的笑容。book18.org
晚上，洗過澡的周雨荷翻出了一件還算新潮的衣服，一件暗紅色的襯衫。book18.org
雖然有些舊了，但洗得很乾凈。book18.org
她對著鏡子比劃了半天，想要讓自己看起來精神點。book18.org
劉波看著母親舉在身前的衣服，眉頭皺了起來，覺得母親這身衣服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讓他感到有些不自在。book18.org
「媽，你穿這件衣服幹啥？多少年前的了？太土了吧！」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人家還以為我們是從哪個山溝溝里出來的呢。」book18.org
周雨荷有些失落，她沒想到兒子會嫌棄她的衣服。book18.org
「這……這不是挺好的嗎？」她小聲地辯解道。book18.org
「哎呀，你就別穿這件了，穿件平常的就行了。」劉波不耐煩地說。book18.org
周雨荷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把衣服放回了箱子裡。book18.org
她原本還想著穿上一件拿得出手的衣服，不讓兒子的同事看出她是剛從鄉下來的，如今看來，是自己想多了。book18.org
第4章 午餐盒裡的辛酸book18.org
翌日，天剛蒙蒙亮，周雨荷便悄無聲息地起了床，為兒子做好早餐後遍上街買菜。book18.org
兒子劉波昨日找到工作，那份抑制不住的興奮與喜悅，像一束微光，也照亮了她心中些許因陌生城市帶來的陰霾。book18.org
她惦記著昨晚的承諾——要給兒子送一頓可口的午飯，讓他能在新同事面前體面些，也讓他知道，即便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深圳，他依然有母親溫熱的飯菜可依。book18.org
廚房狹小，僅容一人轉身。book18.org
周雨荷系上那條洗得泛白的圍裙，動作輕巧地開始忙碌。book18.org
她從不多的食材里精心挑選，上午特意買的一小塊豬肉被她細細切成絲，配上些許青椒和木耳，這是一道兒子平日裡愛吃的家常小炒。book18.org
米飯在舊電飯鍋里悶著，散發出淡淡的香氣。book18.org
她又額外煮了兩個雞蛋，仔細剝了殼，一同放進那個頗有些年頭的鋁製飯盒裡。book18.org
飯盒是雙層的，上層放菜，下層盛飯，邊緣處有些磕碰的凹痕，蓋子也扣得不那麼嚴實了，但周雨荷依舊用心地將它擦拭乾凈。book18.org
儘管身上穿著樸素甚至有些顯舊的家常衣褲，外面還罩著這條漿洗得發硬的舊圍裙，但周雨荷一米七二的高挑個子在這樣逼仄的空間裡輾轉騰挪，卻絲毫不顯得笨拙。book18.org
當她側身從低矮的櫥櫃中取物，或是踮起腳尖夠向高處的調料時，那雙被包裹在深色長褲下的腿，便不經意間展露出驚人的長度與勻稱的線條。book18.org
那是一雙仿佛經過造物主精心雕琢的美腿，即便此刻因缺乏保養和合適的衣物襯托而略顯沉寂，其緊實的小腿肌肉線條和筆直延伸的輪廓，依然能讓人窺見其主人天生的優越底子。book18.org
圍裙下擺堪堪及膝，隨著她的動作偶爾揚起，更讓人聯想到這雙腿若能擺脫粗布的束縛，將會是何等的搖曳生姿。book18.org
一切準備就緒，已是臨近中午。book18.org
窗外的陽光漸漸變得熾熱，提醒著她該出門了。book18.org
臨行前，周雨荷特地站在那面邊緣有些氧化發黑的鏡子前，仔仔細細地打量自己。book18.org
她想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至少，不能給兒子丟臉。book18.org
鏡中的女人，雖然才三十七歲的年紀，若放在保養得宜的城裡人身上，恰是風韻猶存、氣質最佳的時候。book18.org
可周雨荷這張臉早已被歲月和辛勞刻上了太深的印記。book18.org
她的五官其實生得極好——飽滿的額頭下，是一雙清澈分明的杏眼，年輕時也曾流光溢彩，如今卻常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鼻樑小巧而挺直，唇形也生得豐潤美好，依稀可見年輕時的嬌俏。book18.org
然而，常年在鄉下田間地頭的風吹日曬，加上疏於保養，讓她的皮膚顯得粗糙、暗黃，眼角處細密的魚尾紋在不經意間便會深刻起來，不施脂粉的樣子，確實像極了旁人眼中四十歲的農村婦女。book18.org
她伸手攏了攏頭髮，那頭曾經烏黑濃密的秀髮，如今也失了些光澤，隨意地用一根橡皮筋在腦後扎了個馬尾，幾縷碎發不聽話地垂在額前和鬢角。book18.org
她實在不會打扮，也不懂什麼時興的髮型，只能盡力讓它看起來整齊些。book18.org
再看身上的穿著，更是讓她自己都有些泄氣。book18.org
昨日兒子那句「太土了」的評價，像根小刺般扎在她心上。book18.org
她翻遍了帶來的所有衣物，也找不出一件能讓自己顯得「洋氣」些的。book18.org
最終，她還是選了一件自認為「還算拿得出手」的淺藍色棉布襯衫，洗得領口和袖口都有些發白，但至少乾淨整潔。book18.org
下身是一條深灰色的滌卡長褲，耐磨是耐磨，卻也毫無版型可言，鬆鬆垮垮地罩在腿上。book18.org
腳上依舊是那雙穿了許久的黑色平底布鞋，鞋面被她擦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這身行頭，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土氣」又「老氣」。book18.org
她自己也知道。book18.org
可她的衣箱裡，實在沒有更好的選擇。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伸手胡亂地將襯衫的下擺往褲腰裡掖了掖，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利落些。book18.org
其實，寬鬆的衣物下，她的身材底子並不差。book18.org
一米七二的身高在那一代農村女性中算是高挑的，骨架也勻稱。book18.org
只是，常年的勞累和生育，讓她的身體不復年輕時的緊緻。book18.org
記憶中曾經挺翹的臀部，似乎扁平了一些；小腹上，若仔細看，能摸到生育後留下的那圈難以消除的鬆軟贅肉；大腿內側，也積聚了些許脂肪，不再像少女時那般緊實無瑕。book18.org
但整體而言，那份潛藏的曲線和良好的骨架，依然是存在的，只是被這不合時宜的裝扮和生活的塵埃深深掩蓋了。book18.org
「唉。」book18.org
她心中又是一聲輕嘆，最終還是放棄了在鏡子前徒勞的努力。提起那個沉甸甸的鋁製飯盒，用一個布袋子仔細包好，便鎖門出去了。book18.org
深圳的八月，午間的太陽毒辣得像個巨大的火球，炙烤著大地。book18.org
周雨荷一手拎著飯盒，一手緊緊攥著那部螢幕已經有些劃痕的舊手機，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導航路線。book18.org
她對這一片依然陌生得很，高樓林立，道路縱橫，若沒有導航，她怕是寸步難行。book18.org
一路上，她跟著導航的語音提示，磕磕絆絆地往前走。book18.org
時而因聽不清提示而走錯岔路，引來導航「您已偏航，正在為您重新規劃路線」的機械音；時而因分心看路而被路邊的小石子絆得一個趔趄。book18.org
汗水很快浸濕了她的後背，額前的碎發也被汗水打濕，一縷縷地貼在皮膚上，有些狼狽。book18.org
偶爾，當她抬頭辨認路牌，或是暫時停下腳步喘口氣時，目光會被周遭的景象所吸引。book18.org
深圳，這座傳說中遍地黃金的城市，即便在她途經的這些並非最核心的區域，也展現出令人目眩的現代與繁華。book18.org
嶄新的高樓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氣派的商場入口人流如織，街上飛馳而過的私家車也比老家縣城裡多得多，這一切都讓她這個初來乍到的農村婦人看得有些發愣，心中驚嘆無比。book18.org
更讓她挪不開眼的，是那些與她擦肩而過的年輕女孩們。book18.org
她們個個打扮得光鮮亮麗，穿著入時的裙子或剪裁合體的衣褲，露出修長白皙的腿，肩上挎著各式各樣精緻的皮質包包，臉上帶著自信從容的笑容，三三兩兩，巧笑嫣然地走過，身上還散發著好聞的香水味。book18.org
周雨荷看著她們，心中並無半分嫉妒——她知道那些不屬於自己，也從未奢望過，但一絲難以言喻的羨慕，卻還是像一粒微小的種子，悄悄地在她心底生了根。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洗得發白的舊衣和手裡拎著的粗布袋子，再摸了摸被汗水浸濕的額頭，一股難以名狀的滋味湧上心頭，讓她腳下的步子似乎又沉重了幾分。book18.org
沒有人會特別留意一個拎著飯盒、略顯土氣的農村婦女。book18.org
偶爾有幾道目光掃過她，也多是漠然的。book18.org
周雨荷低著頭，儘量避開與人對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到，別讓兒子等急了，別讓飯菜涼了。book18.org
終於，在導航提示「您已到達目的地附近」時，周雨荷抬頭看到了「中天物流公司」那幾個大字。book18.org
公司門口車來車往，穿著藍色工服的工人們進進出出，一片繁忙景象。book18.org
她站在門口，有些手足無措，一時間竟不知該往哪裡走，也不知道該如何找兒子劉波。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走向門衛室。門衛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正低頭看著報紙。book18.org
「大……大哥，你好。」book18.org
周雨荷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濃重的鄉音。book18.org
「我……我找人，找劉波，他是這裡新來的工人。」book18.org
門衛抬起頭，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沒什麼情緒，指了指裡面：book18.org
「進去自己找吧，分揀區在那邊。」book18.org
周雨荷連聲道謝，拎著飯盒往裡走。book18.org
廠區很大，機器的轟鳴聲、工人的吆喝聲、貨車發動的聲音混雜在一起，讓她本就緊張的心更加慌亂。book18.org
她不認識任何人，只能看到穿著同樣工服的人影在眼前晃動。book18.org
她走到一個看起來像是休息區的地方，有幾個工人正聚在一起抽煙聊天。book18.org
「幾……幾位師傅，打擾一下。」book18.org
她怯生生地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book18.org
「請問……劉波……是在這裡做工嗎？我是他媽，來給他送飯。」book18.org
那幾個工人聞言，都轉過頭來看她。book18.org
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掃視，有的帶著好奇，有的則毫不掩飾地帶著一絲戲謔和打量。book18.org
周雨荷被他們看得臉頰發燙，局促不安地捏緊了拎著飯盒的布袋。book18.org
其中一個年輕些的工人揚聲道：book18.org
「哦，劉波啊！我知道，新來的那個小子！喂！劉波！有人找！」book18.org
他朝著不遠處一個正在埋頭苦幹的身影喊道。book18.org
劉波正和何景一起整理一批剛到的貨物，聞言直起身，抹了把汗，疑惑地朝這邊看來。當他的目光落在周雨荷身上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book18.org
只見他媽媽穿著藍色襯衫和深色長褲，腳上是那雙不合時宜的布鞋，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額頭上全是汗，幾縷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正局促不安地站在一群工人的注視中。book18.org
那樣子，與這個現代化的物流公司顯得格格不入，就像就像是從哪個偏遠山溝里突然冒出來的一樣。book18.org
劉波甚至感覺，旁邊幾個正在休息的同事，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他媽媽，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難以名狀的笑意，原先還只是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戲謔，但卻有幾道目光變得毫不掩飾起來。book18.org
其中一個剃著平頭、脖子上露出紋身一角的男人，正肆無忌憚地從頭到腳打量著周雨荷，那眼神露骨，嘴角咧開的笑容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猥瑣。book18.org
另一個瘦高個、吊梢眼的同事，則半眯著眼睛，視線不懷好意地在母親胸前和臀部逡巡，還不時和旁邊的同伴擠眉弄眼，發出一兩聲意味不明的淫笑。book18.org
這些行為表現對於已經開始接觸社會、也漸漸明白男女之事的劉波來說，再熟悉不過了。book18.org
身為一個年輕男人，他怎麼會不知道這些人在想些什麼齷齪的東西？book18.org
他們看他母親的眼神，就像在估量一件可以隨意褻玩的物品，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慾望。book18.org
他母親雖然穿著樸素，但那高挑的身材和在粗布衣衫下依然難掩的曲線，尤其是那雙引人注目的大長腿，即便在這樣的裝扮下，也足以勾起這些底層男性最原始的念頭。book18.org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猛地竄上他的心頭，像火焰一般灼燒著他的臉頰，他覺得自己的臉都丟盡了！book18.org
他快步沖了過去，一把拉住母親的手腕，幾乎是拖著她往廠房的一個偏僻角落走去，遠離了那些探究的目光。book18.org
周雨荷被兒子拽得一個踉蹌，手裡的飯盒差點掉在地上。book18.org
「媽！你……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book18.org
一到角落，劉波就壓低了聲音，但語氣中的怒氣和不滿卻怎麼也掩飾不住。book18.org
他身高一米六五，在同齡男性中不算出眾，相貌也只能算是平平，此刻因為憤怒，臉漲得有些紅。book18.org
「我……我不是讓你打扮好點嗎？你看你這麼土裡土氣的，大家都笑話我！你讓我以後在廠里怎麼做人啊！」book18.org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些話，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book18.org
周雨荷被兒子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弄懵了，她怔怔地看著兒子漲紅的臉，不明白自己哪裡又做錯了。她明明……明明已經盡力收拾過了。book18.org
「小波，媽媽下次注意。」book18.org
她嘴上道歉，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尖銳的疼痛迅速蔓延開來。她只是想給兒子送頓熱飯，怎麼就成了給他丟人了呢？book18.org
儘管心中酸澀無比，但對兒子的疼愛還是占了上風。book18.org
她強忍住眼眶裡打轉的淚水，默默地從布袋裡拿出那個頗為老舊的鋁製飯盒，打開蓋子，將還溫熱的飯菜遞到兒子面前：book18.org
「小波，快趁熱吃吧，媽給你做了你愛吃的青椒肉絲。」book18.org
劉波看都沒看飯盒裡的菜色，只是一臉嫌棄地瞥了一眼那箇舊飯盒，又瞥了一眼母親那雙沾著些許灰塵的布鞋，眉頭皺得更緊了。book18.org
他接過飯盒，胡亂地扒拉了幾口，飯菜的味道他根本沒有細品，滿腦子都是剛才同事們那些異樣的目光和他此刻的窘迫。book18.org
「以後別給我送飯了！我自己買吃的就行！」book18.org
他一邊機械地咀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語氣生硬而冰冷。book18.org
「食堂有飯，不用這麼麻煩！你也別老往我這兒跑了！」book18.org
說完，他三下五除二將飯盒裡的飯菜吞咽下去，甚至沒有說一句「媽你回去吧」或者「謝謝」，便將空飯盒往周雨荷手裡一塞，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仿佛多待一秒都會讓他更加難堪。book18.org
周雨荷伸出去接過飯盒的手僵在了半空，又無力地垂下。book18.org
她怔怔地望著兒子迅速消失在廠房深處的背影，那個曾經在她懷裡撒嬌、在她面前信誓旦旦說要讓她享福的兒子，此刻卻像躲避瘟疫一樣躲著她。book18.org
周圍的喧囂似乎都遠去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這個角落，手裡捧著那個冰冷的空飯盒。book18.org
一股難以言喻的寂寥和酸楚，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將她緊緊包圍。book18.org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這套被兒子嫌棄的衣裳，看著腳下這雙樸素的布鞋，眼淚終於忍不住，一顆一顆地砸在了積著灰塵的水泥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很快又被乾燥的空氣吞噬。book18.org
她默默地將空飯盒收進布袋，轉身一步一步，有些蹣跚地走出了中天物流公司的大門。book18.org
來時的那份忐忑與期待，早已被兒子冰冷的言語和嫌棄的眼神擊得粉碎。book18.org
深圳的陽光依舊那麼刺眼，但周雨荷卻覺得渾身發冷，從心底一直冷到了指尖。book18.org
回去的路，她不再需要導航，卻覺得比來時更加漫長和艱難。book18.org
那個小小的出租屋，此刻在她心中，也不再是充滿希望的「家」，而成了一個可以暫時躲避傷害的、冰冷的庇護所。book18.org
夜色如墨，沉沉地壓在小小的出租屋上。book18.org
晚飯時分，劉波拖著一身疲憊回了家。book18.org
白天的喧囂和忙碌似乎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也磨平了他早先找到工作時的那份興奮。book18.org
他將鑰匙隨手扔在桌上，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碰撞聲，在這寂靜的屋裡顯得格外突兀。book18.org
周雨荷繫著圍裙，剛從廚房裡端出最後一盤炒青菜。她看到兒子回來，臉上習慣性地堆起笑容，想上前噓寒問暖：book18.org
「小波，回來了？今天工作累不累啊？還順利嗎？」book18.org
劉波「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眼神卻並未與母親交匯。book18.org
他徑直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沉默地開始吃飯。book18.org
白天的那一幕，他母親土裡土氣的樣子，同事們那些若有若無的眼神和竊笑，像一根刺般深深扎在他心裡，讓他此刻面對母親時，依舊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煩躁和疏離。book18.org
周雨荷的熱情被他這冷淡的態度澆了一盆冷水，笑容也有些僵在臉上。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咽了下去，默默地在兒子對面坐下，也端起了飯碗。book18.org
一頓晚飯，母子二人幾乎沒有什麼交流，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的單調聲響。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沉默，周雨荷幾次想開口，都被兒子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給堵了回去。book18.org
她知道，兒子還在為白天的事情生氣。book18.org
夜深了，劉波早已沉沉睡去，均勻的呼吸聲從客廳那張簡陋的單人床上傳來。book18.org
臥室里的周雨荷卻輾轉反側，毫無睡意。book18.org
白日裡兒子那句「不是讓你打扮好點嗎？你看你這麼土裡土氣的，大家都笑話我！」像魔咒一般在她腦海里盤旋，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刺痛著她的心。book18.org
她不怪兒子，知道孩子大了，要面子，尤其是在新同事面前。book18.org
可她心裡就是堵得慌，委屈、心酸、還有一絲絲的茫然。book18.org
她回想著自己當時那身裝扮，確實是太不入時了。book18.org
可她又能怎麼辦呢？book18.org
帶來的都是些舊衣服，她也想穿得體面些，但她實在不知道城裡人是怎麼打扮的，更沒有餘錢去置辦新行頭。book18.org
「以後別給我送飯了！」book18.org
兒子嫌棄的語氣再次迴響在耳邊。book18.org
周雨荷的心沉了下去。book18.org
不讓送飯，意味著她每天唯一的「正經事」也沒了。book18.org
白天劉波去上班，她一個人守著這空蕩蕩的出租屋，除了洗衣做飯，還能做什麼呢？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像個廢人，一無是處。book18.org
她摸了摸枕頭下那個裝著家裡全部積蓄的小布包，錢不多，每一分都得掰成兩半花。book18.org
深圳的消費這樣高，單靠兒子那剛起步的五千多塊工資，除去房租水電，又能剩下多少？book18.org
她不能心安理得地讓兒子一個人扛起所有重擔。book18.org
她也想為這個小家出份力，也想讓自己活得有點價值。book18.org
「我得找份活兒干！」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雨後的春筍般瘋長。book18.org
她想起自己年輕時在鄉下也曾是幹活的一把好手，身體也還算硬朗。book18.org
她不求能賺多少大錢，只要能貼補些家用，減輕兒子的負擔，能讓自己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找到一點點歸屬感，也就夠了。book18.org
這個決定，讓她原本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了一些。book18.org
儘管對未來充滿了未知和恐懼，但至少，她有了一個努力的方向。book18.org
她睜著眼睛，望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一夜無眠，心中卻反覆勾勒著明天出門找工作的場景。book18.org
第二天，送走了依舊有些愛答不理的兒子劉波，周雨荷將屋子簡單收拾了一下，便懷著一顆忐忑又夾雜著些許期盼的心出了門。book18.org
她沿著昨日送飯時依稀記下的一些路線，漫無目的地在附近的街道上張望著，希望能看到招工的啟事。book18.org
陽光已經有些晃眼，街道兩旁店鋪林立，人來人往。book18.org
周雨荷走了一會兒，眼睛被一家亮堂堂的超市門口貼著的紅色招工廣告吸引住了——「誠聘收銀員，數名，有經驗者優先，待遇面議」。book18.org
收銀員她買菜時見到過，就是簡單的算帳收錢，看起來似乎不需要太高的技術。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超市的玻璃門。book18.org
超市裡冷氣開得很足，與外面的炎熱形成鮮明對比。book18.org
一個穿著超市制服，看起來像是主管模樣的女人接待了她。book18.org
女人約莫三十出頭，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但眼神卻透著幾分精明和審視。book18.org
「你好，請問你們這裡是招收銀員嗎？」book18.org
周雨荷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但緊張還是讓她的鄉音有些明顯。book18.org
「是的，大姐，您以前做過超市收銀嗎？」book18.org
主管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在她那身洗得發白的襯衫和略顯陳舊的長褲上停留了幾秒。book18.org
「沒……沒做過。但是我肯學，手腳也麻利，能吃苦！」book18.org
周雨荷急忙表態，生怕對方因為她沒經驗就直接拒絕。主管點了點頭，又問了些基本情況，如年齡、哪裡人等。周雨荷都一一照實回答。當主管問到「會用收銀機嗎？周雨荷愣住了。book18.org
「收……收銀機？」book18.org
她有些茫然地重複了一遍，這個東西她只在老家縣城的商店裡見過，自己是萬萬沒碰過的。她誠實地搖了搖頭：book18.org
「那個……我沒用過，不過我可以學，應該不難吧？」book18.org
主管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帶著一絲歉意說道：book18.org
「大姐，不好意思啊，我們這邊招人還是希望能直接上手的，收銀機操作是基本要求。培訓的話……我們暫時沒有這個安排。」book18.org
她的話說得很委婉，但拒絕的意思卻很明顯。book18.org
周雨荷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爭取一下，說自己可以不要工錢先學，但看著主管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對方已經不耐煩了。book18.org
「哦，好……好的，我知道了，打擾了。」book18.org
她低著頭，聲音里充滿了掩飾不住的失落，轉身默默地走出了超市。book18.org
外面的陽光似乎更加刺眼了，照得她有些睜不開眼。book18.org
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原來在這大城市裡找份工作，竟是這般不容易。book18.org
連一個小小的收銀機，都能成為一道難以逾越的門檻。book18.org
她漫無目的地在街上又走了一段路，心中的沮喪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book18.org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一家臨街的服裝店門口掛著的「誠聘導購」的牌子，又讓她停住了腳步。book18.org
這家服裝店看起來比剛才的超市要小一些，但裝修得頗為時尚，櫥窗里展示著幾件色彩鮮艷、款式新潮的連衣裙。book18.org
周雨荷猶豫了一下，想起自己這身打扮，有些自慚形穢，但找工作的念頭還是催促著她走了進去。book18.org
店裡有幾個女服務員正在帶領顧客挑選衣服，其中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打扮得很時髦，一頭大波浪卷髮，妝容精緻，正靠在收銀台邊玩手機。book18.org
見周雨荷進來，她抬起頭，職業性地露出一絲微笑：book18.org
「歡迎光臨。」book18.org
「你……你好，老闆。」book18.org
周雨荷有些緊張地開口。book18.org
「我看你們門口……招導購？」book18.org
女老闆聞言，這才正眼打量起周雨荷。book18.org
她的目光從周雨荷那張雖有風霜卻五官端正的臉，緩緩移到她高挑但略顯臃腫（因衣著不當）的身材，最後停留在她那雙即便穿著土氣長褲也依然能看出修長輪廓的腿上。book18.org
「嗯，是招人。」book18.org
女老闆點了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評估的眼神。book18.org
「大姐你以前做過服裝銷售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周雨荷老實回答。book18.org
女老闆的嘴角微微撇了撇，眼神中的那絲興趣迅速冷卻下去。book18.org
她上下打量著周雨荷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和深色舊長褲，毫不掩飾地皺起了眉頭：book18.org
「大姐，不是我說你啊，你這身打扮，還有這氣質，跟我們店的風格可不太搭。我們賣的是時尚女裝，導購自己得先穿出樣子來，才能說服客人買啊。」book18.org
這話雖然直接，卻也點出了周雨荷的窘境。她被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book18.org
「老闆，我……我知道我現在穿得不好看，但是您看，我個子不矮，身材底子也還行，只要給我個機會，我肯定能學會打扮，也能把衣服賣出去的！」book18.org
她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指節都有些發白。book18.org
女老闆被她這副懇切的樣子說得有些猶豫。book18.org
她確實看出來眼前這個女人雖然打扮土氣，但五官和身高擺在那裡，是個不錯的衣裳架子，如果好好收拾一下，應該不差。book18.org
只是……這氣質，這談吐，實在差得太遠。book18.org
「這樣吧。」book18.org
女老闆沉吟片刻，似乎想到了什麼。book18.org
「我給你個機會。你看那邊那條連衣裙。」book18.org
她指著掛在模特身上的一條款式較為新穎的印花連衣裙。book18.org
「你就當我是顧客，你來給我推銷這條裙子。說得好，我就讓你試試。」book18.org
周雨荷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條裙子確實漂亮，但她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推銷？book18.org
她連跟陌生人多說幾句話都會緊張，更別提什麼推銷話術了。book18.org
鄉下買東西，都是直接問價，合適就買，不合適就走，哪有這麼多彎彎繞繞。book18.org
「來吧，開始吧。」book18.org
女老闆抱起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book18.org
周雨荷的臉憋得通紅，手心全是汗。book18.org
她走到那條連衣裙旁邊，伸出手想摸摸料子，又覺得不妥，縮了回來。book18.org
她張開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book18.org
「這……這裙子……」book18.org
她磕磕巴巴地開了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嗯？這裙子怎麼了？」book18.org
女老闆挑了挑眉，追問道。book18.org
「這裙子……顏色……顏色還行……」book18.org
周雨荷的腦子裡亂糟糟的，她實在想不出什麼好詞來形容。book18.org
「料子……摸著……應該也……也不錯……」book18.org
她根本沒敢去摸，只是憑感覺猜測。book18.org
「還有呢？」book18.org
女老闆的語氣里已經帶上了一絲不耐煩。book18.org
「穿上……穿上肯定……好看……」book18.org
周雨荷的聲音越來越低，頭也垂了下去，她感覺自己就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那裡，丟人現眼。book18.org
她支支吾吾，臉紅得像要滴出血來，緊張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更別提什麼吸引人的推銷了。book18.org
最終，女老闆嘆了口氣，擺了擺手：book18.org
「行了行了，大姐，我看出來了，你確實不是這塊料。我們這兒的工作，真不適合你。」book18.org
周雨荷的心，像是被人用鈍刀子慢慢割著，又疼又澀。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失敗了。book18.org
剛才老闆說她「底子很好」時燃起的那一絲微弱的希望，此刻也像風中殘燭般熄滅了。book18.org
「對……對不起，老闆，耽誤您時間了。」book18.org
她低著頭幾乎是逃一般地走出了那家服裝店。book18.org
站在繁華的街頭，看著身邊那些穿著時尚、笑容自信的都市女性，周雨荷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和無助。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就像一片被遺棄在沙灘上的枯葉，與這個光鮮亮麗的世界格格不入。book18.org
找一份工作的願望，此刻看來，竟是如此遙不可及。book18.org
她的心，比來時更加沉重了。book18.org
第5章 找到工作book18.org
接連碰了幾鼻子灰，周雨荷心裡那點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勁兒，又像被戳破了的氣球，一下子癟了下去。book18.org
昨天兒子劉波那句「太土了」還像根刺似的扎在心口，今天自己找活兒又處處不順當，她覺得自己就像個沒人要的廢物，在這車水馬龍的深圳，連個落根的地兒都快找不著了。book18.org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的，渾渾噩噩，兩條腿像灌了鉛似的，一步一步機械地往前挪。book18.org
等回過神來，發現自個兒已經站在了菜市場那熟悉的喧鬧味兒跟前。book18.org
空氣里混雜著魚腥、肉臊、爛菜葉子和各種香料的味道，直往鼻孔里鑽。book18.org
看看天色，日頭已經到了正午，該回去做飯了。book18.org
「唉……」book18.org
周雨荷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再愁也得填飽肚子不是？她認命似的抬腳往菜市場裡走，尋思著買點什麼菜能便宜又下飯。book18.org
然而就在她準備去菜攤上挑選一些食材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了貼在菜市場入口處那塊有些年頭的公告欄上，似乎新添了一張紅紙黑字的招工啟事，在花花綠綠的舊廣告里還挺顯眼。book18.org
她心裡「咯噔」一下，鬼使神差地就走了過去，湊近了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book18.org
招聘菜市場保潔員……book18.org
……book18.org
崗位要求：女性，年齡30－60周歲，身體健康，能吃苦耐勞。book18.org
工作時間：早上7點到下午6點，做六休一。book18.org
工資待遇：每月4000元。book18.org
聯繫方式：有意者請到市場管理辦公室面談。book18.org
周雨荷的眼睛一下子就盯在了「每月4000元」那幾個字上，心跳都漏了半拍。book18.org
四千塊！book18.org
雖然比不上兒子那五千多的底薪，可要是自己也能掙上這份錢，那家裡的日子就能鬆快不少了！book18.org
而且這保潔員，聽著就不像超市收銀員那樣要會擺弄什麼機器，也不像服裝店導購那樣得能說會道、還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book18.org
不就是掃掃地、抹抹桌子、倒倒垃圾的活兒嗎？book18.org
這個她能幹！book18.org
她從小在鄉下干慣了粗活，不怕髒也不怕累，身體也還算硬朗。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起，周雨荷那顆原本沉到谷底的心，像是突然照進了一絲光亮，又「撲通撲通」地活泛起來。book18.org
她仔仔細細地又把那招聘信息看了一遍，特別是那個「年齡30歲以上，60歲一下」，自己三十七歲，正合適！book18.org
「去試試！」book18.org
她捏了捏拳頭，給自己鼓了鼓勁兒。book18.org
按照招工啟事上寫的，她開始在有些雜亂的菜市場裡尋找那個「市場管理辦公室」。book18.org
問了兩個攤販，人家往市場最裡面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指。book18.org
周雨荷順著方向找過去，果然瞧見一間孤零零的小平房，牆皮有些剝落，門上掛著一塊小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市場管理辦」五個歪歪扭扭的字。book18.org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周雨荷站在門口，心裡又有些打鼓。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在那扇舊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book18.org
「篤，篤，篤。」book18.org
裡面靜悄悄的，一點動靜也沒有。book18.org
「有人嗎？」book18.org
她試探著小聲問了一句，還是沒人應。book18.org
她猶豫了一下，壯著膽子輕輕一推，那扇門「吱呀」一聲就開了條縫。book18.org
一股與外面菜市場混濁熱氣截然不同的涼爽氣流，夾雜著淡淡的煙草味，從門縫裡爭先恐後地涌了出來，吹在她臉上，讓她精神為之一振。book18.org
周雨荷好奇地順著門縫往裡瞧，只見不大的辦公室里光線有些暗，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掉了漆的辦公桌，桌上亂七八糟地堆著些文件和茶杯。book18.org
一個約莫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仰靠在一張吱吱作響的藤椅上，兩隻穿著皮鞋的腳毫無顧忌地翹在辦公桌的邊緣，腦袋歪向一邊，發出輕微的鼾聲，顯然是睡得正香，姿態愜意得很。book18.org
周雨荷站在門口，見裡面的人睡得沉，心裡有些發毛，不知道該不該再出聲。book18.org
她悄悄往後退了小半步，又覺得來都來了，不能就這麼走了。book18.org
她清了清嗓子，先是極輕地「咳」了一聲，細弱得像蚊子叫，自然是沒能驚動那個沉睡的男人。book18.org
她咬了咬下唇，鼓足了些勇氣，將聲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又帶著幾分試探和不安，朝著裡面再次開口：book18.org
「你……你好！請問這裡是市場管理辦公室嗎？」book18.org
聲音在不大的房間裡盪開，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池塘。book18.org
「嗯？啊……誰啊？」book18.org
那蜷在藤椅里的中年男人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從夢中拽了出來，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聲。book18.org
他那雙擱在桌面上的腿猛地一抖，差點沒從桌沿滑下去。book18.org
他一個激靈，惺忪的睡眼倏地睜開了一條縫，帶著剛睡醒的迷茫和一絲被人打擾的不快，循著聲音往門口望去。book18.org
辦公室里光線偏暗，唯有門口那一小方天地，被外面菜市場折射進來的斑駁陽光照得有些晃眼。book18.org
一個高挑的、窈窕的人影就那麼靜靜地立在門框之中，背著光，像一幅用濃墨勾勒出的剪影。book18.org
因為逆光的緣故，李福（菜市場管理員）看不清來人的臉，也瞧不明她穿的什麼衣裳，但那身段的輪廓，卻在朦朧的光暈中顯得異常清晰，甚至帶著幾分不真實的驚艷。book18.org
李福的腦子還有些懵，眼睛也像是蒙了一層霧，他下意識地揉了揉，又眨巴了幾下。book18.org
視線里，那個站在門口的人影，首先映入他混沌意識的，便是一雙令人心頭猛跳的腿。book18.org
那雙腿，即便是隔著模糊的光線，也顯露出一種驚人的筆直與修長，從門口下方陰影處向上延伸，幾乎占據了整個身體一半多的長度，線條流暢而勻稱，多一分則顯多餘，少一分則失風韻。book18.org
再往上看，腰肢似乎不盈一握，與那雙長腿形成了堪稱完美的比例，肩是肩，胯是胯，整個身形凹凸有致，勻稱和諧，也尋不到半分臃腫，反倒透著一股子長期勞作打磨出來的緊緻與柔韌。book18.org
此刻，陽光恰好從她身後斜斜地穿過門楣，將她整個身體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那光影勾勒出的曲線，柔和中帶著力量，竟讓李福這顆睡得七葷八素的心，在那麼一瞬間，恍惚以為是哪個電視里走出來的超模，或是某個不小心誤入這油膩菜市場的畫報女郎，悄無聲息地降臨在了他這簡陋的辦公室門口。book18.org
「我嘞個乖乖……」book18.org
李福的心臟不爭氣地「咚咚」猛跳了幾下，睡意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艷遇」驚跑了大半。book18.org
他那雙還帶著惺忪的眼睛努力聚焦，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喉嚨里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book18.org
「呦呵！美……美女啊！你找誰？快，快請進！」book18.org
李福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那把快散架的藤椅上掙紮起來，動作急切得有些狼狽。book18.org
他一邊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己那件皺巴巴的的確良襯衫的領口，一邊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還算和善的笑容，三步並作兩步地就想往門口迎。book18.org
然而，他人剛湊近幾步，待眼睛完全適應了門口的光線，也終於看清了來人的模樣時，臉上那股子殷勤熱切的笑容，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僵住，然後一點點垮了下來。book18.org
眼前的女人，哪裡是什麼超模畫報？book18.org
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棉布舊襯衫，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些細小的毛邊，一看就是穿了多年的便宜貨。book18.org
下身是一條顏色更深的粗布長褲，鬆鬆垮垮，毫無版型可言，褲腳還沾著些許乾涸的泥點。book18.org
腳上那雙黑色的平底布鞋，更是樸素得不能再樸素。book18.org
這一身行頭，別說時尚了，簡直土得掉渣，一看就是從哪個鄉旮旯里出來的。book18.org
再看臉，雖然五官的底子不差，依稀能看出年輕時候應該是個模樣周正的姑娘，可此刻那張臉上，眼角眉梢都清晰可見歲月的刻痕，細密的皺紋像是乾涸的河床，皮膚也因為常年風吹日曬而顯得有些粗糙暗黃，沒有半分城裡女人該有的光鮮亮麗。book18.org
尤其是她臉上那副怯生生的、帶著幾分局促不安的表情，垂著眼帘，雙手緊緊地捏著衣角，活脫脫一個剛進城的農村婦人模樣，拘謹又小家子氣。book18.org
李福心裡的那點綺念，像是被針扎破的氣球，「噗」的一聲就全泄了。他暗自撇了撇嘴，心裡忍不住嘀咕：book18.org
「搞什麼飛機，還以為天上掉下個林妹妹，結果……嘖！」book18.org
雖然，平心而論，這女人的身段確實沒得說，哪怕穿著這麼一身不入流的衣裳，也難掩那高挑勻稱的骨架子，特別是那雙腿，確實是長，比例也好。book18.org
但再好的身材，配上這麼一身打扮和這副畏畏縮縮的氣質，也頓時顯得索然無味，哪裡還有半分剛才那種驚為天人的超模影子？book18.org
頂多算個……身材還不錯的村婦。book18.org
想明白這點，李福臉上那點刻意堆出來的熱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打擾了清夢後的不耐煩和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book18.org
他往後退了半步，重新拉開與周雨荷的距離，上下打量了她幾眼，眉頭也微微蹙了起來，語氣也變得有些沖。book18.org
「搞什麼啊，把我吵醒，有事兒快說！沒事兒別在這兒杵著！」book18.org
李福那毫不客氣甚至帶著幾分嫌惡的逐客令，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周雨荷好不容易鼓起來的那點勇氣，瞬間又被凍住了一半。book18.org
她臉上火辣辣的，感覺自己像是街邊無人理睬的叫花子，不，可能連叫花子都不如，至少人家不會嫌你擋光。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生怕真的擋了他辦公室里那點可憐的光線。book18.org
她明白，自己這副樣子，又是在人家睡覺的時候闖進來，確實是擾了人家的清夢，也難怪人家不給好臉色。book18.org
「我……我……」book18.org
周雨荷的嘴唇哆嗦著，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但她還是強迫自己抬起頭，迎向李福那雙明顯帶著不耐煩的眼睛，一字一句，儘可能清晰地說道：book18.org
「我……我是看到門口……門口貼的招工……招保潔員，我想來……來試試……」book18.org
說完這句話，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額頭上又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book18.org
李福聽了這話，眉頭先是習慣性地一挑，隨即那雙有些浮腫的眼睛又在她身上不加掩飾地上下掃了一遍。book18.org
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先前那種帶著綺念的打量，而是換上了一種更加實際的審視，像是在估量一頭牲口能不能幹活似的。book18.org
他重點在她不算纖細但也不臃腫的腰身上停了停，又瞥了瞥她那雙雖然被粗布褲子包裹著、卻依舊能看出輪廓的長腿，似乎在判斷這副身板能不能扛得住菜市場那份髒累的活計。book18.org
周雨荷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兩隻手無處安放地在身前絞來絞去，指節都捏得發白了。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這身打扮不討喜，也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她這把子力氣。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李福才從鼻子裡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book18.org
他大概覺得，眼前這個女人雖然土氣了點，年紀也擺在那兒，但看這「身子骨還可以」，不像那種弱不禁風一吹就倒的，干點粗活應該不成問題。book18.org
菜市場保潔嘛，要的就是能吃苦耐勞的，長得好不好看、時髦不時髦，那都是次要的。book18.org
他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慢悠悠地轉過身，踱回到他那張油膩膩的辦公桌前，屁股往藤椅上一坐，藤椅又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嘎吱」聲。book18.org
他拉開桌子右邊最上面的一個抽屜，在裡面胡亂翻找了一陣，抽出一張摺疊得有些皺巴巴的紙，看起來像是一份列印好的文件。book18.org
「喏，這個你拿去好好看看。」book18.org
李福把那張紙往桌上一扔，下巴朝著文件的方向揚了揚，語氣依舊是那種愛答不理的調調。book18.org
「要是覺得沒問題，就在底下籤個字兒。簽了字，明天就能過來幹活了。」book18.org
周雨荷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像是沙漠裡快渴死的人突然看見了綠洲。book18.org
她幾乎是小跑著上前兩步，雙手有些顫抖地從桌上拿起那份文件，連聲說道：book18.org
「謝謝，謝謝您！」book18.org
她連忙把文件展開，湊到眼前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book18.org
文件上的字不大，密密麻麻的，標題寫著「市場保潔員臨時聘用協議」。book18.org
裡面的內容，無外乎是一些工作職責、工作時間、行為規範之類的注意事項。book18.org
但協議里有好幾條條款，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霸王條款」的味道。book18.org
比如，上面寫著「如因個人操作不當損壞市場公共設施，需照價賠償，並處以罰款若干」；還有一條是「工作期間如發生意外傷害，市場管理方不承擔主要責任」；甚至還有關於請假扣罰工資的規定，寫得也頗為苛刻，幾乎是不許請假。book18.org
周雨荷看得心裡有些發怵，這要是簽了字，萬一真出點什麼事，自己可就一點保障都沒有了。book18.org
可轉念一想，自己眼下的處境，哪裡還有挑三揀四的餘地？book18.org
能找到一份有固定收入的工作，能讓她們娘倆在這深圳暫時安穩下來，就已經燒高香了。book18.org
那些城裡正規的公司她去不了，體面點的工作人家也看不上她，除了這種不需要什麼技術、肯賣力氣就能幹的活兒，她又能指望什麼呢？book18.org
想到這裡，周雨荷深吸了一口氣，把心一橫。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到李福正百無聊賴地用小指掏著耳朵，壓根沒看她，似乎篤定了她一定會簽。book18.org
她也不再猶豫，拿起桌上那支筆帽都有些開裂的原子筆，在那份協議的最末端，一筆一划，工工整整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周雨荷。book18.org
簽完字，她將協議雙手遞還給李福，輕聲說道：book18.org
「我……我看好了，我簽了。」book18.org
李福接過協議，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簽名處，便又把它塞回了抽屜里，然後從桌角拿起一個幾乎快要喝見底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這才抬起眼皮，指了指東邊，說道：book18.org
「行了，市場最東頭那個公共廁所旁邊，有個堆雜物的小房間，那是給你們保潔員用的。裡面有工作服，還有掃帚、拖把、水桶那些打掃衛生的傢伙。每天要按時上下班，記得上班前先把工作制服穿上。」book18.org
「哎！好的好的！我記住了！明天我一定準時到！」book18.org
周雨荷聽到這話，知道這工作是板上釘釘了，一顆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book18.org
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猛地從心底涌了上來，瞬間衝散了連日來的陰霾和委屈。book18.org
她激動得臉頰都有些微微發紅，看著李福，眼眶裡甚至都有些濕潤了，嘴裡不停地重複著：book18.org
「謝謝您！太謝謝您了，領導！真是太感謝您給我這個機會了！」book18.org
她那份發自肺腑的感激和喜悅，幾乎要滿溢出來。book18.org
李福卻似乎對她這番千恩萬謝並不怎麼領情，反而顯得更加不耐煩了。他揮了揮手，像是要趕走一隻嗡嗡叫的蒼蠅，眉頭也皺得更緊了些：book18.org
「行了行了，知道了！沒事兒就趕緊走吧，我這兒還得補個覺呢，別在這兒打擾我！」book18.org
周雨荷見狀，也明白自己再待下去只會惹人嫌。book18.org
她連忙收住了話頭，臉上依舊帶著感激的笑容，對著李福又深深地鞠了一躬，這才恭恭敬敬地一步一步退了出去，走到門口時，還非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地將那扇舊木門給帶上，生怕弄出一點聲響，再擾了裡面那位「領導」的清靜。book18.org
周雨荷腳步輕快地走出了那間讓她有些壓抑的管理辦公室。book18.org
一想到明天就能憑自己的力氣掙錢了，她就覺得渾身都是勁兒，連菜市場裡那股子混雜的腥臊味兒聞起來都似乎不那麼嗆人了。book18.org
她按照李福的指示，徑直往市場最東頭走去。book18.org
果然，在一個散發著明顯異味的公共廁所旁邊，緊挨著牆角，她找到了一個低矮的小隔間，門板是那種最簡陋的木頭釘的，上面連個鎖都沒有，只是虛掩著。book18.org
門楣上用白石灰歪歪扭扭地寫著「工具間」三個字，想來就是李福說的那地方了。book18.org
周雨荷深吸一口氣，伸手輕輕推開了那扇木門。book18.org
「唔——！」book18.org
一股難以形容的、濃烈至極的惡臭，猛地從門內撲面而來，直衝她的鼻腔和喉嚨。book18.org
那味道，是長年累月的潮濕霉爛，混雜著廁所飄過來的尿臊味，還有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污垢腐敗發酵後產生的酸腐氣，熏得周雨荷頭皮一陣發麻，胃裡也跟著翻江倒海起來。book18.org
她「哇」的一聲差點沒吐出來，趕緊用手死死捂住口鼻，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book18.org
等那股子最沖的臭氣稍微散了點，她才敢眯著眼睛，小心翼翼地往裡打量。這一看，饒是她做好了心理準備，也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小隔間裡光線昏暗，空間更是狹窄得可憐，也就勉強能容納一個人轉身。book18.org
地上坑坑窪窪，積著一層黑黢黢、油膩膩的污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餿味。book18.org
牆角堆著幾把斷了杆的掃帚，歪七扭八的拖把頭上沾滿了發黑髮臭的污物，糾結得像一團團爛掉的水草。book18.org
一個缺了口的塑料水桶斜靠在牆邊，桶底還殘留著半桶渾濁不堪的髒水。book18.org
牆壁上，大片大片的霉斑像是醜陋的地圖一樣蔓延開來，有的地方甚至長出了綠毛，斑駁的牆皮也時不時往下掉渣。book18.org
整個房間，簡直就像一個被遺忘了多年的垃圾堆，環境惡劣得讓人看一眼都覺得難受。book18.org
周雨荷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這地方……也太埋汰了！book18.org
讓她一個愛乾淨的人，想到以後每天都要從這裡拿工具、換衣服，心裡就一陣陣地發毛。book18.org
可她又能怎麼樣呢？book18.org
工作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求來的，總不能第一天就嫌東嫌西。book18.org
她站在門口，又等了一會兒，讓裡面的臭味再散散，這才咬了咬牙，屏住呼吸，硬著頭皮走了進去。book18.org
「既來之，則安之吧。」book18.org
她只能這麼安慰自己。book18.org
既然以後這裡就是她的「陣地」了，總不能就讓它這麼髒亂下去。book18.org
周雨荷骨子裡是個利索慣了的人，見不得這般邋遢。book18.org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心裡很快就有了計較。book18.org
她先是把那些歪倒的掃帚、拖把一一扶起來，靠牆歸置整齊。book18.org
那幾把拖把頭實在是髒得沒法看了，她便拿到公共廁所的水龍頭下，找了塊被人丟棄的破布，蘸著水，一點點把上面凝固的污垢和纏繞的毛髮往下摳。book18.org
刺鼻的臭味熏得她直皺眉，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book18.org
她把拖把頭在水泥地上反覆摔打，又用清水一遍遍地沖洗，直到那些黑水漸漸變清，拖把頭也露出了原本的棉線顏色，雖然依舊陳舊，但至少乾淨了不少。book18.org
接著，她又找到那個破水桶，把裡面的髒水倒掉，仔仔細細地刷洗乾淨，重新接了清水。book18.org
然後，她拿起一把還算完好的掃帚，開始清掃地上的污水和垃圾。book18.org
掃帚過處，那些積年的塵土和污垢被一點點掃攏，露出底下還算平整的水泥地。book18.org
她又用拖把蘸著清水，仔仔細細地把整個地面都拖了一遍，拖布髒了，就拿出去涮洗乾淨，再接著拖，來來回回好幾趟，直到地上的黑水印子漸漸淡去，空氣中的霉味似乎也減輕了些。book18.org
牆角還掛著一件皺巴巴、油乎乎的藍色工作服，想來就是李福說的工服了。book18.org
周雨荷把它取下來，抖了抖上面的灰，領口和袖口都已經被汗漬和污漬浸染得看不出本色了。book18.org
她也顧不上嫌棄，直接找了個角落，就著水龍頭，抹上衛生間洗手台前的小香皂，用力搓洗起來。book18.org
這番收拾打掃，著實費了不少力氣。book18.org
深圳的天氣本就悶熱，這小隔間又不通風，周雨荷很快就累出了一身透汗。book18.org
她身上那件本就洗得有些薄的舊棉布襯衫，此刻更是被汗水完全浸濕，緊緊地黏在了她的後背和前胸上，勾勒出她那雖然算不上豐滿、卻也曲線玲瓏的成熟身段。book18.org
她一米七二的高挑個子，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裡輾轉騰挪，彎腰擦地，伸手夠高處，每一個動作都顯得那麼專注而有力。book18.org
汗水順著她的額角、脖頸往下淌，幾縷被汗濡濕的黑髮貼在臉頰上，讓她看起來有些狼狽，卻也平添了幾分勞作中的樸實美感。book18.org
她的小腹，因為生過孩子的緣故，確實不像年輕姑娘那般緊緻平坦，若是仔細看，能摸到一層微微鬆弛的軟肉，但此刻在她那件被汗水濡濕、緊貼著身體的衣衫包裹下，這點歲月的痕跡其實並不怎麼明顯，反倒是她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脯，和因用力而繃緊的臀部線條，在汗濕衣物的勾勒下，若隱若現，透出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未經雕琢卻引人遐思的韻味。book18.org
尤其是她彎腰清洗拖把時，寬鬆的褲管向上縮起，露出一截線條勻稱、皮膚卻因缺乏保養而略顯粗糙的小腿，那份隱藏在樸素外表下的、屬於女性的「嬌軀」之美，便在這辛勤的勞作中，不經意地悄然流露。book18.org
直到把整個小隔間都收拾得煥然一新，那些工具也各歸其位，牆角那件洗乾淨的工作服被她擰乾水，暫時搭在一條還算乾淨的窗棱上晾著，周雨荷這才直起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book18.org
雖然累得腰酸背痛，胳膊也有些發軟，但看著眼前這個雖然簡陋、卻已經乾淨整潔了不少的小空間，她心裡卻升起一股踏實而滿足的感覺。book18.org
做好這些後周雨荷還特地買了個小鎖鎖好隔間的門，感覺腳步都輕快了許多。book18.org
想著自己總算也是有工作、能掙錢的人了，她決定今天晚上給娘倆加個菜。book18.org
在菜市場裡轉了一圈，除了買了些日常的一些蔬菜，她還走到熟食攤子前，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咬了咬牙，下狠心稱了半斤油光鋥亮、香氣撲鼻的豬頭肉。book18.org
這玩意兒可不便宜，擱在以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book18.org
但今天不一樣，她高興，也想讓兒子跟著高興高興，分享她這份來之不易的喜悅。book18.org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懶洋洋地灑在城中村那些密密麻麻的樓房間。book18.org
劉波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有氣無力地回到了出租屋。book18.org
在物流公司乾了一天體力活，他只覺得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快散架了，腦子裡也昏昏沉沉的，只想一頭栽倒在床上睡死過去。book18.org
可就在他推開家門的一剎那，一股濃郁的、久違的肉香味兒，霸道地鑽進了他的鼻孔，像一隻無形的手，瞬間就撥動了他的食慾神經。book18.org
那香味醇厚，帶著滷料特有的香氣，讓他那原本疲憊不堪的精神，竟也為之一振。book18.org
「嗯？好香啊！」book18.org
劉波的眼睛都亮了些，他下意識地朝廚房的方向望去。book18.org
只見他母親周雨荷正繫著那條舊圍裙，背對著他，站在狹小的灶台前忙活著。book18.org
昏黃的燈光從頭頂斜斜地打下來，勾勒出她忙碌的身影。book18.org
她微微弓著腰，正拿著鍋鏟，專注地在鐵鍋里翻炒著什麼，鍋里時不時「滋啦」作響，伴隨著陣陣勾人的香氣。book18.org
汗水似乎又浸濕了她後背的衣衫，那件半舊的棉布上衣緊貼在她的背上，顯出她略顯單薄卻依然挺拔的脊樑，以及隨著她炒菜的動作而微微晃動的、在圍裙系帶下更顯圓潤的腰臀曲線。book18.org
雖然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背影，但在此刻飢腸轆轆的劉波看來，竟也覺得有幾分……順眼？book18.org
「媽，做什麼好吃的呢？」book18.org
劉波一邊換鞋，一邊忍不住揚聲問道。book18.org
「小波回來啦？」book18.org
周雨荷聞聲轉過頭，臉上帶著忙碌後的紅暈和一絲掩不住的笑意。book18.org
「快去洗洗手，馬上就能吃飯了！今天媽給你買了豬頭肉！」book18.org
聽說有肉吃，劉波更是來了精神，三下五除二洗了手臉，便湊到了飯桌旁。book18.org
不一會兒，周雨荷便端著兩菜一湯走了出來，除了平日裡常吃的炒青菜和豆腐湯，果然還有一小盤切得整整齊齊、冒著油光的豬頭肉，旁邊還配了一小碟醬油蒜泥。book18.org
「媽，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怎麼伙食這麼好？」book18.org
劉波夾起一片豬頭肉塞進嘴裡，肉質軟糯，肥而不膩，滿口留香，讓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問道。book18.org
周雨荷看著兒子吃得香甜，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眼角眉梢都帶著喜氣。book18.org
她也夾了一筷子青菜，這才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卻難掩語氣中的興奮與自豪：book18.org
「小波，媽跟你說個好消息——媽今天也找到工作了！」book18.org
劉波正埋頭扒飯的動作猛地一頓，他抬起頭，有些愕然地看著母親，筷子上還夾著半片豬頭肉。book18.org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沒太聽清，又似乎是不敢相信。book18.org
「你說啥？你也找到工作了？」book18.org
他追問了一句，臉上的表情卻不像周雨荷預期的那樣驚喜，反而帶著幾分古怪。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周雨荷用力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因為兒子的注視而更加真摯。book18.org
「就在咱們樓下那個菜市場，一個月四千塊呢！今天都跟人家說好了，明天就去上班！」book18.org
她滿心歡喜地等著兒子的誇獎，或者至少是一句「媽你真厲害」。book18.org
然而，劉波聽完，卻只是愣了幾秒，隨即嘴角一撇，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陽怪氣：book18.org
「呵，真的假的啊？媽，不是我說你，就你這樣……能找到工作？我這大學畢業的（雖然自己只是高中畢業，但在和外面人吹噓時一直覺得自己是大學生，只是因為家裡沒錢上不了而已），當初找工作都跑斷了腿，磨破了嘴皮子，人家還挑三揀四的。你這才出來1天？再說……你這穿得土裡土氣的，話也說不利索，誰能看得上你啊？那麼快就找到了？我不信。」book18.org
兒子這話，就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把周雨荷那顆火熱的心澆了個透心涼。book18.org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然後一點點地垮了下來，眼裡的光彩也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濃的失落和不敢置信。book18.org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興沖沖地想要分享的喜悅，換來的竟是兒子這般夾槍帶棒的質疑和嫌棄？book18.org
「小波，你怎麼能這麼說媽……」book18.org
周雨荷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受傷的委屈。book18.org
「媽找工作……也不容易。今天跑了好幾家，人家都不要我，說我沒經驗，說我土……這份保潔的活兒，也是媽好不容易才求來的……」book18.org
她簡單地把白天應聘超市收銀員和服裝店導購被拒的經歷說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book18.org
她原本不想讓兒子知道這些，怕他擔心，可此刻被他這麼一說，心裡的委屈就像潮水般涌了上來，不吐不快。book18.org
「原來是保潔啊，我還以為是什麼好工作」book18.org
劉波聽到這才相信。book18.org
「所以啊，小波。」book18.org
周雨荷強忍住心裡的酸楚，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語重心長地對兒子說道。book18.org
「工作不好找，能有份活兒干就不錯了。你現在這份工作雖然累點，但好歹也是在正經公司里，你要好好珍惜，知道嗎？踏踏實實地干，別怕吃虧，多學點東西，以後總會有出息的。」book18.org
她這是真心實意地在勸導兒子，也是在安慰自己。book18.org
可劉波聽了母親這番話，非但沒有絲毫動容，反而眉頭皺得更緊了，臉上露出一副明顯不以為然甚至有些鄙夷的神情。book18.org
「媽，那能一樣嗎？」book18.org
他放下筷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傲慢。book18.org
「我這好歹也是在物流公司上班，坐辦公室的雖然輪不到我，但起碼也是管機器、看單子的，說出去也好聽點。你那個清潔工？掃廁所、倒垃圾的活兒吧？那不是低人一等嗎？又髒又累，能有什麼出息？人家聽了都笑話！」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book18.org
「我這份工作再怎麼說，也比你那清潔工強多了，起碼讓人看得起！以後你要是去我廠里，可千萬別說是掃廁所的，不然我這臉往哪兒擱？」book18.org
「低人一等」、「讓人看得起」，這幾個字眼，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了周雨荷的心上。book18.org
她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一股透心的涼意從腳底板一直竄到天靈蓋。book18.org
她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兒子，她滿心歡喜想要與之分享喜悅的兒子，竟然這麼看不起她，這麼看不起她的工作！book18.org
周雨荷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她默默地低下頭，眼淚不爭氣地在眼眶裡打轉，最終還是沒忍住，一滴一滴地砸落在了面前那碗幾乎沒怎麼動的白米飯上，暈開一小片濕痕。book18.org
她的心，徹底傷透了。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