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沁荷香（農村媽媽的逆襲）】（6-10） book18.org
作者：羅驚天book18.org
第6章 日常與煩惱book18.org
日子像流水一樣，不急不緩地淌過。book18.org
周雨荷在菜市場那份保潔的工作，算是正式上手了。book18.org
她天生就是個勤快人，以前在鄉下操持家務、下地幹活，樣樣都是一把好手，這點打掃衛生的活兒對她來說，倒也不算什麼難事。book18.org
只是菜市場的環境，確實比她想像的還要差些。book18.org
每天天還沒亮透，東邊剛泛起那麼一絲魚肚白的時候，周雨荷就得從那張硬板床上爬起來。book18.org
出租屋裡光線不好，她摸索著穿好衣服，儘量不弄出太大動靜，怕吵醒還在客廳單人床上睡得正沉的兒子劉波。book18.org
簡單洗漱過後，她便提著前一天晚上就準備好的、一個裝著涼白開的舊水壺，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又小心翼翼地帶上。book18.org
她們母子倆租住的這棟樓，是典型的城中村自建房，一樓開了個不小的小賣店，從二樓往上，一共八層，密密麻麻地隔出了許多個單間出租。book18.org
她們住在七樓，雖然高是高了點，每天上下樓梯累得慌，但好在租金便宜，採光也還算過得去。book18.org
周雨荷借著清晨這點光亮，扶著冰涼的水泥欄杆，一步一步往下走。 樓梯又窄又陡，每一層都堆放著些鄰居家的雜物。book18.org
清晨的樓道里格外安靜，只有她自己下樓時那輕微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迴響，偶爾能聽到樓上或樓下傳來幾聲模糊的咳嗽，或是某個早起的人家鍋碗瓢盆碰撞的細碎聲響。book18.org
好不容易從七樓下到一樓，天色已經亮了不少。book18.org
一樓是臨街的門面房，除了那個小賣店以外，旁邊還挨著一間門臉不大的理髮店，卷閘門此刻還緊緊地拉著。book18.org
小賣店倒是已經開了門，一個四十來歲、身材有些微微發福的女人，正拿著掃帚在門口清掃著什麼。book18.org
那女人看見自己從樓梯口出來，便很自然地用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廣東話朝她打了個招呼：book18.org
「早上好啊，妹子，這麼早就去上班啊？」book18.org
周雨荷來深圳這段日子，多少也接觸了些本地人，廣東話雖然說不利索，但這種簡單的問候，她還是勉強能聽懂個大概意思的。book18.org
她連忙停下腳步，朝著那女人露出了一個有些靦腆卻友善的微笑，點了點頭，輕聲應道：book18.org
「早……早上好。」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怎麼用廣東話回應，只能用自己帶著鄉音的普通話含糊地應付過去。book18.org
那老闆娘似乎也習慣了跟這些外來租客打交道，見她回應了，便也不再多說什麼，自顧自地忙活起手裡的活計。book18.org
周雨荷這才鬆了口氣，緊了緊手裡的舊水壺，快步走出了樓道口，匯入街道上逐漸多起來的、行色匆匆的人流中，匆匆往菜市場趕。book18.org
清晨的菜市場，空氣里還瀰漫著一股子宿夜未散的魚腥味、爛菜葉的酸腐味，以及各種家禽牲畜留下的騷臭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令人作嘔的氣息。book18.org
周雨荷剛開始幾天，聞著這味兒，胃裡總是翻江倒海地難受，好幾次差點當場吐出來。book18.org
可日子久了，許是嗅覺也變得麻木了，她竟然也漸漸習慣了。book18.org
她的工作，就是清掃整個菜市場。book18.org
從東頭到西頭，幾十個攤位，無數人踩踏過的地面，犄角旮旯里塞滿的垃圾，還有那幾個氣味熏天的公共廁所，都是她的「戰場」。book18.org
她換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但還算乾淨的工作服，拿起掃帚、簸箕、拖把，從市場入口開始，一點一點地清理。book18.org
地上的爛菜葉、塑料袋、煙頭、動物內臟的碎屑……她都仔細地掃進簸箕，再倒進大垃圾桶。book18.org
遇到黏在地上的污漬，她就用小鏟子一點點刮掉，再用拖把使勁來回擦拭。book18.org
那些賣水產的攤位附近，地面總是濕滑油膩，混著魚鱗和血水，她也得耐著性子一遍遍沖洗，直到露出水泥地本來的顏色。book18.org
這份活計，又髒又累，而且沒什麼技術含量，說出去也不體面。 但周雨荷卻乾得一絲不苟，她把這當成一份正經的差事，是她和兒子在深圳能暫時安穩度日的依靠。book18.org
也正因她這種態度，讓她短短几天就在攤販中積攢起較好的口碑，人人都知道菜市場裡來了個勤快的清潔工。book18.org
每當她把一片狼藉的區域打掃得乾乾淨淨，看著攤主們陸續進來，在清爽的環境里開始一天的生意，她心裡也會有那麼一絲小小的、不易察覺的滿足感。book18.org
與周雨荷的默默勞作相對應的，是兒子劉波在「中天物流」按部就班的工作。book18.org
物流園區的活兒，多是體力勞動，分揀、搬運、裝卸，一天下來，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book18.org
最初幾天，劉波每天下班回到出租屋，幾乎是沾床就睡，連晚飯都沒什麼胃口。book18.org
但年輕人身體底子好，恢復也快，一個多星期過去，他也漸漸適應了這種高強度的工作節奏，只是眉宇間那股子初來深圳時的興奮勁兒，已經被日復一日的辛勞磨平了不少。book18.org
這天傍晚，劉波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出租屋。book18.org
周雨荷還在廚房裡忙活著晚飯，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和油煙機「嗡嗡」的聲響交織在一起。book18.org
劉波徑直走進那間狹小的衛生間，胡亂沖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T恤和短褲，感覺身上的黏膩和疲憊稍稍去了一些。book18.org
他趿拉著拖鞋，走到牆角那個母親不知道從哪裡淘換來的、指針都有些不準的舊式體重秤旁，心裡琢磨著自己這幾天累死累活的，是不是該瘦了點。book18.org
他赤著腳踩了上去，那體重秤的彈簧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劉波低頭看著指針晃晃悠悠地指向一個數字，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book18.org
「搞什麼啊……」book18.org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嘟囔了一句，從體重秤上下來，又晃了晃，重新站了上去。book18.org
指針依舊停在那個讓他有些鬱悶的位置——差一點點就到了一百二十斤！ 劉波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他身高也就一米六五，這還是往寬了報的，實際上可能也就一米六三、六四的樣子，這基因也不知道是怎麼長的，明明他老爹年輕時候也算俊俏，媽媽周雨荷那高挑的個子、清秀的長相，結果他是兩個人身上一點兒都沒能繼承到。book18.org
聽自己母親說，小時候自己長得也好看，結果生了一場怪病，躺在床上10多天，等好了後長相就開始有些變樣了。book18.org
來深圳之前，他的體重是一百一十五斤，對於他這個身高來說，已經不算是輕了。book18.org
可這才來了多久？book18.org
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星期的光景，天天在物流園裡累得像條狗，體重非但沒掉，反而還張了一點？book18.org
他看著體重秤上的數字，再低頭捏了捏自己腰間已經微微凸起、能捏起一小把的軟肉，臉上的表情更是難看了幾分。book18.org
這要是再胖下去，自己可真就成一個小胖墩了！book18.org
本來長得就不怎麼樣，再一身肥肉，那還能看嗎？book18.org
就在這時，周雨荷端著一盤剛炒好的青菜從廚房裡走了出來，看到兒子站在體重秤旁，便隨口問了一句：book18.org
「小波，稱體重呢？瘦了沒？」book18.org
劉波沒好氣地從體重秤上跳下來，指著那指針說道：book18.org
「瘦什麼瘦啊！媽，你看看，都快一百二了！我這天天干那麼多活，怎麼還胖了呢？」book18.org
周雨荷放下菜盤，也湊過來看了一眼，隨即有些不解地說道：book18.org
「是漲了點。不過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又是干體力活，吃得多，長點肉也正常。」book18.org
劉波聽了這話，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母親身上。book18.org
他媽周雨荷的身高，他記得清清楚楚，一米七二，這在她們那個年紀的農村女人里，絕對是鶴立雞群般的存在。book18.org
至於體重，上次他媽不知道在哪裡稱過一次，回來隨口提了一句，好像是一百一十五斤左右。book18.org
一米七二的身高，一百一十五斤的體重，這身材，簡直就是衣服架子。 劉波看著母親因為忙碌而微微泛紅的臉頰，還有那雖然穿著寬大的家常衣褲、卻依然能看出窈窕輪廓的身形，心裡沒來由地泛起一股子酸溜溜的不是滋味。book18.org
他媽怎麼就能長那麼好？book18.org
他模模糊糊地聽他媽以前說起過，他外公外婆的身材也都不矮，算是他們村裡比較高大健壯的人。book18.org
周雨荷是她父母快四十歲的時候才好不容易得來的閨女，算是老來得子，自然是寶貝得不行。book18.org
從小到大，雖然家裡條件也算不上多富裕，但在吃食上，外公外婆是從來沒虧待過她這個獨生女的，什麼肉啊、蛋啊、牛奶啊，只要能弄到的，都緊著她吃。book18.org
許是就因為從小營養好，底子打得牢，周雨荷這身材才會發育得這般出挑，即便現在快四十歲了，又常年操勞，那身段依舊保持得很好，不像村裡其他那些同齡的女人，不是早早發福變得臃腫不堪，就是被生活磋磨得乾瘦蠟黃。book18.org
「肯定是公司食堂的伙食太好了！」book18.org
劉波沒好氣地打斷了自己的胡思亂想，將體重上漲的鍋甩給了公司食堂。 「天天大魚大肉的，油水又足，能不胖嗎？」book18.org
周雨荷聞言，只是笑了笑，也沒多說什麼，轉身又進了廚房去端湯。在她看來，兒子能吃是福，年輕輕的，多吃點長點肉也沒什麼不好。book18.org
劉波看著母親的背影，心裡那股子鬱悶勁兒還是沒消。book18.org
他琢磨著，等發了工資，自己是不是也該去買點什麼減肥茶喝喝？ 不然照這個趨勢下去，他可真就沒臉見人了。book18.org
菜市場，依舊是那副喧囂熱鬧、人聲鼎沸的模樣。book18.org
靠近市場西頭的一個蔬菜攤位後面，攤主楊浩正歪歪扭扭地靠在一張吱吱作響的竹製躺椅上，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哪裡掐來的草棍，眯縫著眼睛，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手裡的雞毛撣子，驅趕著那些不知疲倦、總想往他那些水靈靈的青菜上落的綠頭蒼蠅。book18.org
楊浩今年四十二歲，早些年離了婚，孩子跟了前妻，他就一直一個人過。 憑著這個位置還算不錯的菜攤，加上他腦子活絡，為人也還算實在，不缺斤短兩，回頭客不少，這幾年生意做得還算紅火，手底下也攢了些積蓄。book18.org
在城中村裡，他也算是過得比較舒坦自在的那一撥人了。book18.org
吃喝不愁，閒下來的時候還能跟幾個老哥們湊一起打打小牌，喝點小酒，日子倒也逍遙。book18.org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身邊缺個知冷知熱的女人。book18.org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常常會覺得孤單，琢磨著是不是該再找個伴兒，好好過日子。book18.org
市場裡人來人往，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剁肉聲、雞鴨的聒噪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獨特的市井交響曲。book18.org
楊浩對這些早已習以為常，甚至有些享受這種喧鬧中的安逸。book18.org
就在他快要被這午後的燥熱和單調的蒼蠅驅趕工作催得昏昏欲睡時，一個身影默默地走到了他的攤位前面。book18.org
那人拎著一個半舊的塑料垃圾桶，手裡拿著一把磨禿了毛的掃帚，看樣子是來清掃垃圾的。book18.org
楊浩起初並沒太在意，菜市場嘛，隔三差五就會換幾個打掃衛生的，大多是些上了年紀、手腳不利索的老頭老太太，或者是些剛從鄉下來的、看著就沒什麼文化的農村婦女。book18.org
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象徵性地把翹在躺椅扶手上的二郎腿往回收了收，免得擋了人家幹活的路。book18.org
那人也不說話，只是低著頭，開始默默地清掃楊浩攤位前散落的爛菜葉、廢棄的塑料袋以及一些顧客隨手丟棄的果皮紙屑。book18.org
「唰啦……唰啦……」book18.org
掃帚摩擦著水泥地面，發出單調而有節奏的聲響。book18.org
楊浩被這聲音擾得有些心煩，不由得睜開眼，不耐煩地朝那人瞥了一眼。這一瞥，他的目光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給黏住了似的，再也挪不開了。book18.org
只見那掃地的，是個女人。book18.org
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顏色也顯得格外暗沉的舊式樣的確良短袖襯衫。book18.org
那料子一看就是最不值錢的那種，薄薄的，沒什麼質感，領口的地方似乎還有些被汗水浸透後留下的淡黃色印漬。book18.org
襯衫的下擺胡亂地塞在一條深灰色的勞動布長褲里，那褲子鬆鬆垮垮的，既不合身，也看不出任何版型，只是簡單地將兩條腿包裹在裡面。book18.org
褲腳因為有些長，隨意地向上捲起了一小截，露出了一點點腳踝的皮膚，下方則是一雙黑色的、最常見的那種平底膠鞋，鞋面上沾著些許灰塵和幾點濕漉漉的泥印。book18.org
這一身打扮，怎麼說呢？book18.org
樸素得不能再樸素了，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老土。book18.org
在這個處處講究光鮮亮麗的深圳，這樣一身行頭，無疑是與周圍那些花枝招展的年輕姑娘們格格不入的，甚至比市場裡那些上了年紀的賣菜大媽穿得還要不如。book18.org
楊浩的眉頭下意識地皺了皺，心裡暗自嘀咕，這又是從哪個窮鄉僻壤跑出來的？穿得這麼寒酸。book18.org
可就在他準備收回目光，繼續跟那些蒼蠅作鬥爭的時候，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在那女人微微低著的臉龐上停留了片刻。book18.org
女人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她，下意識地抬起頭，飛快地朝楊浩這邊瞥了一眼，然後又迅速地垂下了眼帘，繼續專注地清掃著地上的垃圾。book18.org
就這短短的一瞥，卻讓楊浩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book18.org
那女人的臉上沒有施任何脂粉，因為炎熱的天氣和持續的勞作，她的額頭上、鼻尖上，甚至下巴頦上，都滲著一層細密的汗珠，亮晶晶的，像清晨花瓣上凝結的露水。book18.org
有幾縷被汗水打濕的碎發，不聽話地黏在她光潔但略顯暗黃的額角和臉頰旁。book18.org
乍一看去，這女人確實算不上年輕了。book18.org
眼角似乎能看到一些細細的紋路，皮膚也因為缺乏保養和常年風吹日曬而顯得有些粗糙，不那麼白皙細膩。book18.org
加上她身上那股子揮之不去的疲憊感和這身老土的裝扮，確實給人一種略顯蒼老、飽經風霜的感覺，說她四十多歲，恐怕都有人信。book18.org
然而，楊浩的眼神卻毒辣得很。book18.org
他做生意迎來送往這麼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見得多了，看人也自有他的一套。book18.org
他眯起眼睛，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那張被汗水和疲憊稍稍掩蓋了光彩的臉龐，心裡卻是不由得「嘖」了一聲。book18.org
這女人的五官底子，生得是真好！book18.org
飽滿的額頭下，是一雙形狀極是漂亮的杏核眼，雙眼皮的褶皺清晰而自然。book18.org
她的睫毛算不上特別纖長濃密，但卻根根分明，微微向上翹著，像兩把小扇子。book18.org
此刻，因為低頭專注著手裡的活計，那雙眼睛裡的光彩有些黯淡，但楊浩卻敏銳地捕捉到，在她偶爾抬眼的瞬間，那眼底深處仿佛藏著一汪清澈見底的泉水，乾淨、溫潤，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柔和與純粹。book18.org
鼻樑不算特別高挺，但卻小巧而挺直，鼻翼的弧度也恰到好處，沒有半分粗陋之感。book18.org
嘴唇的形狀更是生得豐潤美好，唇珠明顯，唇線清晰，雖然此刻因為乾渴而顯得有些起皮，顏色也略顯蒼白，但楊浩幾乎可以想像，若是塗上一點口脂，那該是怎樣一雙誘人的菱唇。book18.org
這一細看之下，那股子初見的「老氣」和「滄桑」感，竟然奇蹟般地淡去了不少。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未經雕琢的、天然去雕飾的清秀與水靈。book18.org
她就像一塊被隨意丟棄在路邊、蒙上了厚厚塵土的美玉，只需要一點點清水輕輕擦拭，便能瞬間煥發出令人心驚的、內斂而溫潤的光彩。book18.org
楊浩的心跳，沒來由地快了幾分。他的視線，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從那張素凈卻耐看的臉上，緩緩地向下滑去，落在了女人的身段上。book18.org
這一看，楊浩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扼住了似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仿佛有根弦被狠狠地撥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一股難以置信的驚艷與炙熱！ 我的乖乖！這……這女人的身條簡直是絕了！book18.org
雖然那件洗得發白、樣式老土的舊襯衫鬆鬆垮垮地罩在她身上，既不修身也不顯腰，但依舊難以完全掩蓋住她那異常出眾的骨架和那近乎完美的身體比例。book18.org
她的肩膀並不算特別窄，但卻生得十分平直，沒有絲毫溜肩或駝背的跡象，往下是明顯收束的腰肢。book18.org
即便是隔著那層寬鬆的布料，楊浩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那衣衫之下，必然是一段纖細卻不顯得過分乾瘦的、柔韌有力的腰身。book18.org
當她彎下腰去，將掃攏的垃圾撮進簸箕里時，那本就塞得不怎麼牢靠的襯衫下擺，會從那條同樣松垮的褲腰裡稍稍滑脫出來一小截，露出一小段在略顯昏暗的市場光線下依舊顯得白皙細膩的腰部皮膚。book18.org
那皮膚在汗水的浸潤下，泛著一層微微的光澤，緊緻而富有彈性，看得楊浩喉嚨一陣發乾。book18.org
在那略顯鬆弛的腰肢下方，臀部的輪廓依舊可觀。book18.org
儘管那條毫無美感可言的深灰色勞動布長褲是那麼的寬大、那麼的缺乏剪裁，但依舊無法完全遮掩住她那兩瓣臀肉。book18.org
隨著她每一次彎腰、起身、轉身的動作，褲子的布料便會緊緊地繃在上面，勾勒出一個成熟女性獨有的輪廓——那並非是少女般緊緻上翹的完美線條，而是經過了生育和歲月沉澱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鬆弛與沉甸甸的飽滿。book18.org
這種未經雕琢的、屬於母親輩的溫潤體態，反而透出一種更接地氣、充滿煙火氣的原始吸引力。book18.org
楊浩的目光，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了一般，死死地盯在那隨著女人動作而微微晃動的、被粗布包裹的渾圓之上，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小腹處升起一股熟悉的燥熱。book18.org
最讓楊浩幾乎要瞪直了眼睛、挪不開視線的，是那雙腿！那雙被包裹在毫無美感的深色長褲之下的腿！book18.org
那條勞動布長褲是那麼的普通，那麼的粗糙，甚至可以說是醜陋，但它卻絲毫沒能遮掩住這雙腿驚人的修長與完美的比例。book18.org
從女人彎腰時，褲管被向上拉伸、緊緊繃在小腿肚和大腿上的弧度，到她直起身時，褲腿自然垂落、依舊顯得筆直修長的線條，都無聲地昭示著這雙腿的卓越不凡。book18.org
楊浩幾乎可以毫不費力地在腦海中勾勒出，若是褪去那層礙眼的、土氣的布料的束縛，會是怎樣的一雙腿。book18.org
那並非是少女般毫無瑕疵、緊實光滑的肌膚，常年的勞作或許已讓大腿內側的軟肉略顯鬆弛，肌肉的線條也是幹活打磨出的實用模樣，而非精心鍛鍊出的健美。book18.org
但即便如此，那份天生的、從腳踝一路延伸至大腿根的修長比例，是任何歲月和辛勞都無法奪走的。book18.org
正是這份出眾的骨架，讓她即便穿著最土氣的褲子，走起路來也自有一股別樣的風姿，在菜市場這一眾為生計奔波的女人中，顯得鶴立雞群。book18.org
這女人的個子也很高挑，楊浩目測了一下，至少也得有一米七出頭。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即便是在幹著市場裡最髒最累的活兒，那挺拔的身姿也透著一股子與周圍那些彎腰駝背、為生計奔波的攤販們截然不同的氣場。book18.org
這等身材，這等比例，簡直就是老天爺追著喂飯吃，是那種天生的、完美的衣裳架子！book18.org
只可惜，如此一塊美玉，如此一副堪稱頂級的身段，卻偏偏被這一身不合時宜的、土得掉渣的衣衫給死死地掩蓋和糟蹋了。book18.org
若不是像他楊浩這般眼光毒辣、又恰好留神細看，恐怕根本就無法發現這粗布陋衣之下，竟然隱藏著如此令人心旌搖盪的驚艷本錢！book18.org
楊浩的心，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緊緊地攥住了，呼吸都跟著變得有些急促和粗重起來。book18.org
他活了這四十多年，形形色色的女人也算是見得多了，年輕漂亮的、風騷妖嬈的、溫婉賢淑的……什麼樣的沒有？book18.org
可眼前這個穿著一身土氣衣裳、默默打掃著垃圾的女人，卻像是一塊巨大的、充滿了致命吸引力的磁石，將他的目光、他的心神，都牢牢地吸附了過去。book18.org
他看得口乾舌燥，心裡像是被無數隻小貓用帶著倒鉤的爪子在輕輕地抓撓一般，痒痒的，麻麻的，甚至專注得有些失態，手裡那把原本用來驅趕蒼蠅的雞毛撣子，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滑落，掉在了骯髒的地面上，他卻渾然不覺。book18.org
那女人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楊浩那幾乎要將她吞噬掉的炙熱目光，依舊低著頭，專注而認真地清掃著他攤位前的每一片菜葉，每一塊果皮。book18.org
她的動作非常麻利，掃帚在她手中運用自如，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垃圾被她輕巧而迅速地歸攏到一起，然後用簸箕乾淨利落地撮起，再轉身精準地倒入身後那個半舊的塑料垃圾桶里。book18.org
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拖沓和多餘，顯然是常年干慣了活計的。book18.org
雖然乾的是市場裡最髒、最累、最不起眼的活兒，但她的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股子利落和幹勁，絲毫不見半分懶散和敷衍。book18.org
汗水不斷地從她的額頭滲出，沿著她略顯清瘦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她胸前那件被汗水浸濕了一小片的舊襯衫上，洇開一小塊深色的痕跡。book18.org
她也只是偶爾抬起胳膊，用手背隨意地擦拭一下臉上的汗珠，便又繼續埋頭苦幹，仿佛周圍的喧囂、污穢以及那道幾乎要將她洞穿的灼熱視線，都與她全然無關。book18.org
陽光透過菜市場頂棚那些破了洞的塑料布，斑斑駁駁地灑落在她微微弓著的脊背和不停揮動的胳膊上，在她身上形成一片片跳躍的光點。book18.org
看著她彎腰勞作的勤懇身影，楊浩的腦子裡竟然不合時宜地冒出了一個荒誕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這哪裡像是在掃垃圾啊，這分明就像是一位不小心落入了凡塵、卻依舊保持著純凈與勤勞本性的仙子，正在一絲不苟地打理著自己那片雖然貧瘠、卻充滿了生機的田園。book18.org
那份專注，那份認真，那份任勞任怨、不辭辛勞的勁頭，再配上她那雖然樸素、未經打扮卻難掩清秀底色的臉龐，以及那副被土氣衣衫重重掩蓋、卻依舊能頑強地透出幾分驚人輪廓的絕佳身材。book18.org
楊浩突然覺得，這個女人的身上，有種說不出的、特別吸引他的味道。 那是一種腳踏實地的賢惠，一種能將平淡的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紅紅火火的踏實感。book18.org
她不像那些年輕妖艷的女人，虛榮浮躁，滿腦子都是吃喝玩樂；也不像那些養尊處優的女人，嬌氣矜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book18.org
她身上有股子實實在在的煙火氣，有股子能扛起生活的堅韌勁兒。 這不就是自己這些年來，在夜深人靜時，在酒酣耳熱後，在每一個感到孤單寂寞的瞬間，內心深處一直默默渴望著的那種女人嗎？book18.org
能幹、實在、不嬌氣，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覺得安穩。book18.org
要是……要是能有這麼一個女人陪在自己身邊，給自己洗衣做飯，給自己生兒育女，一起搭夥過日子，那該是多美的一樁事兒啊！book18.org
楊浩越想，心裡越是火熱，越想，那顆沉寂了多年的心，就跳得越是厲害。book18.org
他看著那女人的眼神，也從最初的驚艷、好奇，漸漸轉變成了更加熾烈、更加充滿了渴望和占有欲的目光。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那顆因為離婚而變得有些麻木和冰冷的心，似乎在這一刻，因為這個默默無聞、穿著土氣的掃地女人，而重新燃燒了起來，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活力與激情。book18.org
自從那天之後，楊浩的心思，十有八九都落在了那個女人的身上。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百無聊賴地躺在竹椅上打盹，或是跟隔壁攤位的老哥們插科打諢。book18.org
他變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也總是忍不住往市場裡那些保潔員們常出沒的角落瞟。book18.org
他開始不動聲色地向周圍的人打聽起這個女人來。book18.org
「哎，老王，跟你打聽個事兒。」book18.org
這天中午，趁著市場裡人少，楊浩湊到隔壁賣乾貨的老王攤位前，遞過去一支煙，故作隨意地問道：book18.org
「咱們市場新來的那個掃地的，高高個兒，長得還挺周正那個，你曉得不？叫啥名啊？哪裡人啊？」book18.org
老王接過煙，點上，眯著眼睛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煙圈，想了想說道： 「哦，你說那個啊，好像是叫……叫什麼雨荷來著？對，周雨荷！聽口音像是外地過來的，來市場幹活也有那麼些天了。」book18.org
「周雨荷……」book18.org
楊浩在心裡默默地念叨著這個名字，覺得這名字跟那女人的氣質還挺搭，溫溫柔柔的，帶著點詩情畫意。book18.org
他又向其他幾個相熟的攤販打聽。book18.org
市場裡的人，嘴巴都雜，東家長李家短的，沒什麼秘密。book18.org
沒過兩天，關於周雨荷的一些基本情況，楊浩也就摸了個七七八八。 他知道了這個名叫周雨荷的女人，確實是剛從外地來深圳不久，是跟著她兒子一起來的。book18.org
人看著老實本分，幹活也確實沒得說，手腳麻利，不怕髒不怕累，市場裡那些最難打理的衛生死角，都被她收拾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市場管理處那個出了名難伺候的李福，私下裡都對她讚不絕口，說找了這麼個能幹的保潔員，省了他不少心。book18.org
攤販們對她的印象也都不錯，都說這女人話不多，但人實在，幹活也踏實。book18.org
這些信息，無疑讓楊浩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book18.org
在他看來，周雨荷這種女人，簡直就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寶貝。 長得不賴，身材更是沒話說，關鍵是還這麼能幹、這麼賢惠，這不就是他楊浩做夢都想要的婆姨嗎？book18.org
要是能把這樣的女人娶回家，那日子過得該有多舒坦！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旦在他心裡扎了根，就像雨後的春筍一般，蹭蹭地往上冒，怎麼也壓不下去了。book18.org
楊浩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年輕時候，為了追隔壁村的俏寡婦，整宿整宿睡不著覺，滿腦子都是人家的影子。book18.org
於是，他又開始更細緻地打聽起來，這次，他想知道的，是周雨荷的家庭情況，尤其是……她男人。book18.org
但人家畢竟才過來不久，更詳細的情況周圍人就一問三不知了，這讓楊浩心底有些著急，生怕煮熟的鴨子飛了，於是乎他打算親自出手了。book18.org
第7章 幫助book18.org
菜市場的午後，總是帶著一股子散漫的疲憊。book18.org
喧囂了一整個上午的攤販們，大多都有些蔫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抽煙聊天，或是靠在自家的攤位後面打個盹。book18.org
周雨荷的工作，也到了最累人的時候。book18.org
各個攤位前都積攢了不少垃圾，需要她一處一處地去清理。book18.org
吃過從自家帶的飯後，周雨荷拖著那個半人多高、裝得滿滿當當的綠色大垃圾桶，往市場後巷的垃圾堆放點走。book18.org
由於垃圾桶里的東西裝得太滿了，各種爛菜葉、魚內臟、果皮混雜著污水，又沉又重。book18.org
走到一處略有坡度的路面時，垃圾桶的一個輪子不巧卡進了水泥地的一道裂縫裡，任憑周雨荷怎麼使勁，那桶都紋絲不動。book18.org
她憋紅了臉，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了上去，試圖將那沉重的垃圾桶從裂縫裡推出來。book18.org
可她的力氣畢竟有限，試了好幾次，垃圾桶只是在原地晃了晃，依舊牢牢地卡著。book18.org
汗水順著她的額角往下淌，她累得直喘粗氣，心裡有些發愁。book18.org
這要是耽誤久了，後面還有好幾處地方的垃圾等著她去清理呢。 就在她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有些憨厚的男聲從旁邊傳了過來。 「妹子，需要幫忙不？」book18.org
周雨荷聞聲抬起頭，只見一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不遠處看著她，臉上帶著一絲善意的笑容。book18.org
這男人她有點印象，好像也是菜市場裡頭的人，平時見過幾次面打過幾次招呼。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T恤，肚子有些微微凸起，相貌平平，是那種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出來的普通模樣。book18.org
「不……不用了，大哥，謝謝你。」book18.org
周雨荷連忙擺了擺手，她不想麻煩別人，更何況……她看了一眼那滿是污水的垃圾桶，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book18.org
「這桶太髒了，別再弄髒了你的手。」book18.org
可那中年男人卻像是沒聽到她的推辭似的，哈哈一笑，邁開步子就走了過來。book18.org
他二話不說，走到垃圾桶的另一邊，雙手往那沾滿了油污的桶沿上一搭，對著周雨荷說道：book18.org
「來，妹子，咱倆一塊兒使勁，一、二、三！」book18.org
隨著他一聲號子，一股大力傳來，周雨荷也趕緊跟著用力一推。那原本紋絲不動的垃圾桶，竟被兩人合力，硬生生地從裂縫裡給抬了出來。book18.org
「好了！」book18.org
中年男人拍了拍手，又很自然地接過了周雨荷手中的推桿，說道： 「我來吧，這玩意兒沉，你一個女人家推著費勁，我幫你推到後巷去。」 說著，他便毫不嫌棄地推著那個散發著惡臭的垃圾桶，輕輕鬆鬆地朝著後巷走去。周雨荷愣了一下，隨即趕緊跟了上去，嘴裡不停地說道：book18.org
「謝謝大哥！真是太麻煩你了！這怎麼好意思……」book18.org
「嗨！有啥不好意思的！」book18.org
那中年男人將垃圾桶推到指定的堆放點碼好，轉過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對著周雨荷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煙燻得有些發黃的牙齒。book18.org
他看著周雨荷，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熱情，但周雨荷卻總覺得，在他那看似憨厚的笑容之下，那雙眼睛在打量自己時，似乎總帶著點別的什麼意味，那種眼神讓她覺得有些不太舒服，像是被什麼東西黏上了一樣，很不自在。book18.org
「大家都是在這一個市場裡混飯吃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互相幫個忙，那不是應該的嘛！」book18.org
中年男人擺了擺手，顯得很是豪爽。他頓了頓，又主動介紹起自己來： 「我叫楊浩，就在前面那一片賣菜，不過你應該不怎麼認識我。妹子你是剛來不久吧？」book18.org
「嗯，我叫周雨荷，是剛來沒多久。」book18.org
見對方這麼熱情，周雨荷也不好太過冷淡，只能有些拘謹地回答道。 「周雨荷……好名字，好名字！」book18.org
楊浩咂摸著這個名字，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book18.org
「以後要是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到我攤子那兒吱一聲，別客氣！」 「哎，好的好的，謝謝楊大哥。」book18.org
周雨荷連忙道謝。book18.org
簡單寒暄了幾句後，楊浩便又樂呵呵地回自己的菜攤去了。周雨荷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對這個熱情的菜攤老闆，還是留下了一個不錯的印象。book18.org
這件事，周雨荷起初並沒太往心裡去。book18.org
可人家畢竟是實實在在地幫了她一個大忙，她心裡總覺得過意不去。 思來想去，她決定下班後，到楊浩的菜攤上買點菜，也算是投桃報李，表達一下自己的謝意。book18.org
傍晚時分，市場裡的人漸漸散去，周雨荷也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她脫下那身髒兮兮的工作服，換上自己的衣服，在廁所洗手台前仔仔細細地洗了手臉，這才拎著個布袋子，朝著楊浩的菜攤走去。book18.org
楊浩正準備收攤，遠遠地看見周雨荷朝自己這邊走來，那雙原本有些懶散的眼睛，瞬間就迸發出一道亮得驚人的光芒。book18.org
他幾乎是立刻從躺椅上彈了起來，臉上堆滿了熱情洋溢的笑容，三步並作兩步地就迎了上去。book18.org
「哎呀！是雨荷妹子啊！怎麼著，下班了？這是準備買點菜回家做飯？」 楊浩的聲音洪亮，那股子自來熟的勁頭，讓周雨荷都有些招架不住。 「嗯……楊大哥，我……我想買點菜。」book18.org
周雨荷被他這過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太自在，只能小聲地應道。 「今天下午，真是謝謝你了。」book18.org
「嗨！多大點事兒啊！還記著呢！跟哥還客氣這個！」book18.org
楊浩大手一揮，顯得格外不以為意。他熱情地將周雨荷引到自己的菜攤前，指著那些碼放得整整齊齊的蔬菜，如數家珍般地介紹起來。book18.org
「妹子，你看看，想吃點啥？哥這菜，你放心，絕對是這市場裡最新鮮的！你看這黃瓜，頂花帶刺的，脆著呢！還有這豆角，一掐都能出水……」book18.org
楊浩滔滔不絕地介紹著，那雙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周雨荷的身上，那目光炙熱得，幾乎要在她身上燒出兩個洞來。book18.org
周雨荷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只能低下頭，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蔬菜上，假裝認真地挑選著。book18.org
她彎下腰，伸手去拿一根看起來還不錯的茄子。這個不經意的動作，卻讓站在她身後的楊浩，看得眼睛都直了。book18.org
從楊浩這個角度看過去，周雨荷彎著腰，整個身體的曲線便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他的面前。book18.org
那件半舊的棉布襯衫，因為彎腰的動作，在她的背部緊緊地繃起，勾勒出她那雖然纖瘦、卻因常年勞作而顯得十分苗條的背部線條。book18.org
而最讓楊浩血脈僨張的，是那被包裹在深色長褲下的臀部。book18.org
那條褲子雖然樣式老土，面料也粗糙，但此刻卻因為她彎腰的姿勢，而被繃得緊緊的，將臀部的輪廓清晰無比地凸顯了出來。book18.org
那並非是豐腴飽滿的蜜桃形狀，細看之下，甚至因為常年的辛勞和歲月的流逝，顯得有些不夠圓潤，略微乾癟，早已不復年輕時的緊實挺翹。book18.org
然而，正是這份算不上完美的、帶著真實生活氣息的曲線，再配上她彎腰時那纖細的腰肢，反而對楊浩這種男人，產生了一種更直接、更粗俗的刺激。book18.org
他只覺得自己的喉嚨一陣發乾，小腹處升起一股難以抑制的邪火。 他的目光，像帶了鉤子一樣，黏在那片並不完美卻依舊誘人的曲線上，露骨而又貪婪，恨不得能用眼神將那層礙事的粗布給直接剝掉。book18.org
周雨荷對身後那道猥瑣的目光毫無所覺，她認真地挑選著蔬菜，腦子裡只想著趕緊買完菜就走。book18.org
她挑了一根茄子，又拿了兩個西紅柿和黃瓜，遞給楊浩，說道： 「楊大哥，就這些吧，你幫我稱一下。」book18.org
「就買這麼點哪夠吃啊！」book18.org
楊浩回過神來，接過周雨荷遞過來的蔬菜，嘴上卻是不停地說道。 「來來來，妹子，今天哥做主，送你點！」book18.org
說著，他也不等周雨荷反應，便又手腳麻利地從菜攤上抓了兩根又大又紫的茄子，又拿了好幾個紅彤彤的西紅柿，一股腦地就要往周雨荷的布袋子裡塞。book18.org
「哎！楊大哥！這可使不得！我不能要！」book18.org
周雨荷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擋。她本來就是想買點菜感謝一下人家的，這要是再白拿人家的東西，那成什麼了？book18.org
「拿著！必須拿著！」book18.org
楊浩卻是不由分說，態度強硬得很。book18.org
「你幫哥照顧生意，哥送你點菜，那不是天經地義的嘛！再說了，這天兒熱，這些菜放一晚上也就不新鮮了，你拿回去吃了，也總比爛在攤子上強！你要是不拿著，就是看不起你楊哥！」book18.org
楊浩一邊說，一邊硬是把那些菜塞進了周雨荷的布袋裡，把那原本癟癟的布袋撐得鼓鼓囊囊的。book18.org
周雨荷推辭不過，見對方如此熱情，再拒絕下去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了。 她只能紅著臉，有些無奈地收下了那些菜。book18.org
她原本是想付錢感謝人家的幫忙，結果倒好，反倒又欠了人家一個不小的人情，這讓她心裡尷尬又彆扭，七上八下的，很不是滋味。book18.org
「那……那真是太謝謝你了，楊大哥。」book18.org
她拎著那沉甸甸的一袋子菜，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book18.org
「嗨！客氣啥！以後想吃啥菜，儘管來哥這兒拿！別跟哥見外！」 楊浩拍著胸脯，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book18.org
周雨荷不敢再多待，匆匆付了自己挑選的那幾樣菜的錢，便拎著那袋子分量十足的蔬菜，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楊浩的菜攤。book18.org
她心裡暗自決定，以後，還是儘量離這個過分熱情的菜攤老闆遠一點吧。 她總覺得，這無事獻殷勤的背後，似乎藏著些什麼讓她感到不安的東西。 自己一個外地來的女人，無親無故的，還是少招惹這些是非為好。 另一邊，楊浩看著周雨荷拎著那袋被他硬塞滿了蔬菜的布袋，略顯倉皇地消失在市場的拐角處，心裡那叫一個得意。book18.org
在他看來，自己這番操作，簡直是天衣無縫。book18.org
先是英雄救美般地幫她推了那沉重的垃圾桶，展現了自己的熱心；接著又在她來買菜時，不由分說地送上一大堆新鮮蔬菜，彰顯了自己的大方和豪爽。book18.org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楊浩覺得，火候已經差不多了。book18.org
他美滋滋地盤算著，這個名叫周雨荷的女人，現在心裡肯定對他充滿了感激。book18.org
就算她是個再怎麼老實本分的女人，也架不住這種突如其來的、帶著善意的「恩惠」。book18.org
退一萬步說，即便她對自己沒生出什麼別樣的心思，但為了能繼續沾點小便宜，以後買菜，也肯定會優先考慮到自己這個「楊大哥」的攤位來。book18.org
只要她肯來，事情就好辦了。book18.org
楊浩對自己那張能說會道的嘴，還是很有自信的。book18.org
他就不信，憑著自己這三寸不爛之舌，天天在她耳邊說點暖心窩子的話，再時不時地給點小恩小惠，長此以往，還能攻不下她那座看似堅固的心防？book18.org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楊浩就像一隻等待著獵物上鉤的蜘蛛，每天都坐在自己的菜攤後面，一雙眼睛時不時地就往市場入口的方向瞟。book18.org
他特意把自己攤位上的蔬菜都碼放得整整齊齊，水靈靈的，就等著周雨荷的出現。book18.org
他甚至在腦海里，已經預演了無數遍兩人再次見面的場景和對話。 可誰知，一連過去了三四天，楊浩的眼睛都快望穿了，卻連周雨荷的影子都沒在自己的攤位前看到一個。book18.org
他不是沒在市場裡見到她。book18.org
那個女人，依舊每天都穿著那身樸素的藍色工作服，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工蜂，在市場的各個角落裡穿梭忙碌。book18.org
她掃地、拖地、清理垃圾，每一個動作都還是那麼的認真，那麼的一絲不苟。book18.org
可她，除了打掃衛生以外就再也沒有來買過菜。book18.org
偶爾，楊浩主動地打著招呼：book18.org
「哎，雨荷妹子，忙著呢？」book18.org
而周雨荷呢，也總是會停下腳步，朝著他有些拘謹地點點頭，擠出一個禮貌卻疏離的微笑，輕聲應一句「楊大哥好」，然後便低頭幹活，多一句話都不肯跟他說。book18.org
那態度，客氣是客氣，但那份刻意保持的距離感，楊浩這個「老油條」又怎麼會感覺不出來？book18.org
這下子，楊浩是徹底地煩躁起來了。book18.org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裡做錯了？難道是自己表現得太過熱情，嚇到她了？還是說，這個女人，其實是個不愛占小便宜的「犟骨頭」？book18.org
他坐在自己的菜攤後面，看著遠處那個埋頭苦幹的身影，心裡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爬，又癢又急。book18.org
他不是個有耐心的人，尤其是對這種他自認為十拿九穩的事情。 這種看得見、摸不著的感覺，讓他心裡那股子邪火越燒越旺。book18.org
不行，不能再這麼乾等著了！必須得主動出擊！book18.org
打定主意後，楊浩便開始刻意地尋找起與周雨荷搭話的機會。book18.org
這天下午，市場裡的人漸漸少了些。楊浩看到周雨荷正提著掃帚和簸箕，在他攤位前不遠處清掃著地面。他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book18.org
他故意將一個裝著爛菜葉的籮筐，往攤位外面挪了挪，然後「不小心」地一腳，將那籮筐給踢翻了。book18.org
「嘩啦」一聲，籮筐里的爛白菜葉、蔫了的蔥根、還有一些帶著泥土的菜頭，灑了一地，正好就散落在周雨荷剛剛清掃過的那片區域。book18.org
「哎呀！」book18.org
楊浩誇張地叫了一聲，臉上露出一副懊惱的表情，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 「真是的，怎麼這麼不小心！」book18.org
周雨荷聽到動靜，自然是聞聲趕了過來。她看到楊浩攤位前那一片狼藉，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拿起掃帚和簸箕，就準備上前去清掃。book18.org
這正中楊浩的下懷。book18.org
他連忙上前一步，攔住了周雨荷，臉上堆著歉意的笑容說道：book18.org
「雨荷妹子，別別別！這是我弄的，哪能讓你再動手啊！我來我來！」 說著，他便假模假樣地從周雨荷手裡拿過掃帚，裝作要自己打掃的樣子。 「楊大哥，還是我來吧，這是我的活兒。」book18.org
周雨荷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book18.org
「那哪兒成啊！你都掃過一遍了，又被我給弄髒了，我這心裡多過意不去啊！」book18.org
楊浩一邊說著，一邊笨手笨腳地把那些垃圾往簸箕里掃。他嘴上不停，手上的動作卻慢得很，顯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book18.org
他一邊假裝幫忙，一邊狀似無意地跟周雨荷拉起了家常。book18.org
「妹子啊，聽你口音，不像是咱們這邊的人吧？老家是哪兒的啊？」 楊浩問道。book18.org
周雨荷見他如此，也不好直接轉身就走，只能站在一旁，有些不太自然地回答道：book18.org
「嗯，我是四川那邊的。」book18.org
「哦，四川啊！好地方啊！天府之國嘛！」book18.org
楊浩立刻接上了話茬，臉上笑得更熱情了。book18.org
「那怎麼想著跑到咱們深圳這麼遠的地方來打工啊？家裡就你一個人出來？」book18.org
這個問題，讓周雨荷的心裡微微一緊。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地說道： 「家裡……公公婆婆都走得早，我就帶著我兒子，出來找個活干。」 楊浩聽了這話，心裡頓時樂開了花。book18.org
公婆沒了，這意味著她在這邊沒什麼長輩管束，這不就更方便自己下手了嗎？book18.org
他心裡想著，嘴上卻裝出一副十分同情的樣子，嘆了口氣說道： 「哎，那你一個女人家，帶著個孩子，也真是不容易啊！」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book18.org
「那……你家大哥呢？他沒跟你一塊兒出來？就放心讓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在外面闖啊？」book18.org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周雨荷內心最敏感、最不願被人觸碰的地方。book18.org
她的臉色，在那麼一瞬間，變得有些不太自然。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捏緊了衣角，垂下了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了一小片陰影，遮住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book18.org
在四川那個閉塞的鄉下，孤兒寡母的日子有多難過，她是深有體會的。 村裡那些遊手好閒的地痞流氓，那些心思不正的農村婦女，總是會有意無意地來招惹你，說些不三不四的渾話，動些不乾不淨的手腳。book18.org
因為你家裡沒男人撐腰，他們就覺得你好欺負，覺得占了你的便宜，你也不敢聲張。book18.org
那些年，要不是她溫和的性格下暗藏潑辣，敢跟人拼，還不知道要吃多少虧。book18.org
如今，她雖然來到了這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但那種根植於骨子裡的、對於自身處境的警惕和不安，卻絲毫沒有減少。book18.org
不是她不相信任何人，只是性格比較銘感的她總覺得像楊浩這種，無緣無故就對自己大獻殷勤的陌生男人。book18.org
她必須得給自己，也給兒子，立起一道堅固的保護屏障。book18.org
於是，她抬起頭，迎向楊浩那看似關切、實則充滿了探究的目光，刻意用一種十分平淡的語氣，撒了一個謊。book18.org
「他也在深圳啊，就在這附近一個廠里上班，挺忙的，我們不常見面。」 她把丈夫的存在，說得理所當然，就是為了要杜絕像楊浩這種人，對自己產生任何不該有的念頭。book18.org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周雨荷，是個有男人的女人，不是那種可以隨便讓人招惹的。book18.org
楊浩聽到這個回答，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book18.org
他心裡其實是不太信的。book18.org
如果她丈夫真的也在這附近上班，那怎麼從來沒見他來市場找過她？ 怎麼會讓她一個人干這種又髒又累的活兒？book18.org
這其中，肯定有貓膩！book18.org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但臉上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他依舊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點了點頭說道：book18.org
「哦哦，原來是這樣啊！那敢情好，夫妻倆都在一個城市，也能有個照應。」book18.org
他還想再繼續深挖幾句，比如問問她丈夫在哪個廠上班啊，做什麼的啊，工資高不高等。book18.org
在他看來老公在身邊又如何？book18.org
能讓自己老婆在菜市場裡做保潔的男人能有啥本事？book18.org
可周雨荷，卻顯然不想再跟他繼續這個話題了。book18.org
「楊大哥，垃圾都掃好了，我那邊還有活兒，就先過去了。」book18.org
她不等楊浩再開口，便急急地找了個藉口，從他手中拿回了掃帚和簸箕，幾乎是有些落荒而逃般地，快步轉身離開了。book18.org
楊浩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裡雖然有些不甘，但也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這個女人，肯定是在撒謊！book18.org
她越是這樣刻意地隱瞞和躲閃，就越說明她心裡有鬼，說明她心虛！ 他的目光，緊緊地追隨著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周雨荷走得很快，步子邁得有些急，像是想要儘快逃離這片讓她感到不適的區域。book18.org
然而，即便是這樣略顯倉皇的步伐，她的身姿，卻依舊保持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雅和韻味。book18.org
她身上穿著的那身樸素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醜陋的藍色工作服，絲毫沒能掩蓋住她那挺拔的身姿和完美的身體比例。book18.org
走路的時候，後背挺得筆直，雙肩微微向後打開，整個人顯得格外有精神氣。book18.org
隨著她的走動，那雙被包裹在肥大褲管里的長腿，帶動著她那肥瘦均勻的小臀部，以一種極富韻律感的節奏，輕微地、左右搖曳著。book18.org
那搖曳的弧度並不大，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性感，讓人看得心神蕩漾。 那不像是尋常農村婦人那種風風火火、大開大合的走路姿態，反而更像是舊時代那些大戶人家裡走出來的、受過良好教養的大家閨秀，每一步都走得那麼輕盈，那麼沉穩，那麼有章法。book18.org
輕步慢搖，風姿綽約。book18.org
楊浩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美麗的背影，直到她徹底消失在市場的拐角處，他才戀戀不捨地收回了目光。book18.org
……book18.org
轉眼又是一個周末。book18.org
對劉波來說，周末意味著可以暫時擺脫物流園那繁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體力活，是他難得的、可以自由支配的喘息時間。book18.org
他揣著這幾天省下來的一點零花錢，一大早就溜出了出租屋，一頭扎進了附近城中村裡那家煙霧繚繞、鍵盤聲和遊戲嘶吼聲混雜在一起的網吧。book18.org
他在虛擬的遊戲世界裡廝殺了一整個上午，直到肚子餓得咕咕叫，這才意猶未盡地退出了遊戲。book18.org
走出網吧，外面刺眼的陽光和喧鬧的街道讓他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仿佛從一個世界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book18.org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晃蕩著，找了家麵館吃了碗牛肉麵，隨後也不知道該去哪兒。book18.org
回出租屋嗎？book18.org
太早了，母親肯定還在外面幹活，一個人回去也冷冷清清的，沒什麼意思。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從他腦海里冒了出來：去媽工作的那個菜市場看看吧。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出來，他自己都愣了一下。book18.org
他其實並不想去那個地方，一想到菜市場，他腦海里浮現出的就是濕漉漉、髒兮兮的地面，還有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難聞氣味。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他打心底里不情願讓別人知道，自己的母親是在那種地方幹著最底層、最辛苦的保潔工作。book18.org
可是，他雖然嘴上嫌棄母親的工作丟人，可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會忍不住去想，母親在那樣的環境里，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book18.org
她每天面對的，都是些什麼？book18.org
一種混雜著好奇、愧疚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擔憂的情緒，鬼使神差地驅使著他的雙腳，朝著菜市場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還沒等走近，那股獨屬於菜市場的、混雜著魚腥、肉臊、爛菜葉的複雜氣味，便已經霸道地鑽進了他的鼻腔。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腳步也遲疑了一下，但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進去。book18.org
周末的菜市場，比工作日要人更多一些。book18.org
狹窄的過道里擠滿了前來買菜的市民，摩肩接踵，人聲鼎沸。book18.org
攤主們的吆喝聲、顧客們討價還價的爭吵聲、剁肉的「邦邦」聲、活魚在盆里掙扎拍打的水花聲……所有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喧鬧得讓人頭昏腦漲。book18.org
地面上更是狼藉一片。book18.org
濕滑的水泥地上到處是被人踩得稀爛的菜葉、黑乎乎的污水、紅色的塑料袋和各種各樣的垃圾。book18.org
劉波小心翼翼地在人群的縫隙里穿行，儘量不讓那些髒水濺到自己的鞋子上。book18.org
他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著，試圖在這一片混亂中，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book18.org
他在心裡想，一個保潔員，應該會在哪裡呢？或許是在某個角落，或許是在某個沒人注意的地方。book18.org
他穿過擁擠的蔬菜區，繞過氣味最是熏人的水產區，終於，在市場最裡頭一個賣活禽的攤位旁，他看到了他的母親，周雨荷。book18.org
那一瞬間，劉波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腳步也下意識地停住了。book18.org
他躲在一個賣豆腐的攤位後面，隔著攢動的人頭，遠遠地望著自己的母親。book18.org
他的母親，正穿著那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工作服，頭上戴著一頂同樣顏色的布帽子，將大部分垃圾都收攏了進去。book18.org
她一手提著一個沉甸甸的、裝滿了黑水的塑料水桶，另一隻手則拿著一把沾滿了污物的長柄刷子，正費力地跪趴在地上，刷洗著活禽攤位前那片最是骯髒的地面。book18.org
那裡的地面上，凝固著一層厚厚的、黑褐色的污垢，那是長年累月的雞鴨糞便、血水、羽毛和污水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book18.org
周圍的人都捏著鼻子，繞著那塊地方走，可他的母親，卻就站在那裡，毫不在意那些足以讓人窒息的氣味。book18.org
她弓著背，將全身的力氣都壓在了那把刷子上，用力地來回刷洗著。 她的額頭上、鼻尖上、脖頸間，全是亮晶晶的汗珠，有些汗珠甚至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落在面前那片骯髒的地面上，瞬間便與那些污穢融為了一體。book18.org
那件藍色的工作服，後背已經被汗水完全浸透，緊緊地黏在她的脊背上，勾勒出她略顯單薄卻依然挺拔的背部輪廓。book18.org
因為是彎腰的姿勢，那身本就寬大的衣褲更顯得鬆鬆垮垮，卻也恰恰因為這樣，在她偶爾變換姿勢，或是伸展手臂的時候，那被刻意遮掩的、屬於女性的身體曲線，便會不經意地流露出來。book18.org
劉波的目光有些複雜。book18.org
他不像楊浩那樣，帶著一種男人審視女人的慾望去打量，但在他的視野里，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母親那雙被包裹在肥大褲管里的腿，即便是在這樣的姿勢下，也顯得格外的長。book18.org
當她用力將身體前傾時，臀部的線條在粗布的遮掩下，依舊會繃出一道圓潤而充滿韌性的弧線。book18.org
這副身段，這般容貌的底子，本不該出現在這樣骯髒、這樣卑微的場合，本不該與這些污穢的雞毛鴨糞為伍。book18.org
看著母親費力的樣子，劉波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也跟著熱了起來。 他心疼，是那種從心底最深處翻湧上來的、尖銳而又無力的心疼。 這就是他的母親，那個把他從小拉扯到大，在他面前永遠都那麼乾淨、那麼體面的母親。book18.org
他記憶里的母親，手總是那麼巧，能做出最好吃的飯菜，能縫補好他所有弄破的衣服。book18.org
可現在，那雙手，卻正握著一把骯髒的刷子，在滿是糞便和污水的地面上，用力地擦洗著。book18.org
他看到母親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手背上的皮膚也因為長時間浸泡在污水裡而有些紅腫。book18.org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每一次用力，都會發出一聲壓抑的、輕微的喘息。 汗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也只是騰出一隻手，用那隻同樣沾滿了污垢的手背，毫不在意地在自己的臉頰上胡亂抹了一把，留下幾道淡淡的黑印，然後又繼續埋頭苦幹。book18.org
她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在這片喧囂而骯髒的世界裡，默默地、固執地運轉著，清理著那些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污穢。book18.org
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沒有一個人會多看她一眼，她仿佛是透明的，是這嘈雜環境里一個理所當然、卻又無足輕重的組成部分。book18.org
劉波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緊緊地攥著，疼得他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 他想衝上去，想從母親手裡奪過那把刷子，想大聲地對她說：book18.org
「媽！別乾了！我們不幹了！」book18.org
他想告訴她，他現在已經能掙錢了，雖然不多，但也足夠養活他們娘倆。 他不想再看到自己的母親，為了那區區四千塊錢的工資，在這裡受這樣的苦，遭這樣的罪。book18.org
可是，他的腳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沉重得挪不動分毫。book18.org
一股同樣強烈的、名為「羞恥」的情緒，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剛剛升起的那點血性和心疼。book18.org
他怕。book18.org
他害怕被別人看到。book18.org
他害怕周圍那些攤販，那些買菜的顧客，用那種或同情、或鄙夷、或漠然的目光看著他和他的母親。他害怕聽到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book18.org
「看，那就是那個掃地女人的兒子。」book18.org
他那點可憐的、脆弱的自尊心，在這一刻，像一個面目可憎的魔鬼，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也做不出任何動作。book18.org
他甚至下意識地往那個豆腐攤的後面又縮了縮，試圖將自己完全隱藏在陰影里，仿佛這樣，就能撇清自己與那個在污穢中勞作的女人的關係。book18.org
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無能，更恨自己這該死的、一文不值的面子！ 他明明是那麼的心疼母親，心疼得五臟六腑都攪在了一起，可他卻連走上前去，光明正大地叫一聲「媽」的勇氣都沒有。book18.org
他就這樣，像一個可恥的小偷，躲在角落裡，懷著無比矛盾和痛苦的心情，默默地窺視著自己的母親。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煎熬。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雨荷終於將那片最骯髒的區域給清理乾淨了。 她用清水將地面反覆沖洗了幾遍，然後吃力地從地上站起來，用手撐著自己的後腰，輕輕地捶打了幾下。book18.org
長時間的彎腰，讓她的腰背酸痛無比。book18.org
她直起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習慣性地抬起頭，目光在周圍喧鬧的人群中隨意地掃過。book18.org
然後，她的目光，與躲在豆腐攤後面的兒子劉波，不期而遇。book18.org
在看到兒子的那一瞬間，周雨荷那張寫滿了疲憊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愕然，緊接著，那份愕然便迅速地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驚喜和喜悅所取代。book18.org
她臉上的疲憊和麻木，仿佛在頃刻間被一掃而空，那雙原本黯淡的眼睛，也瞬間就亮了起來，像是被點燃的星辰。book18.org
「小波！」book18.org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里充滿了抑制不住的欣喜。她完全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看到自己的兒子。book18.org
她朝著劉波的方向，露出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笑容，純粹而溫暖，就像是穿透了這菜市場所有的喧囂與污穢，精準地照進了劉波那顆正被愧疚和羞恥反覆煎熬的心裡。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那隻還戴著膠皮手套的手，朝著劉波，用力地招了招。 那一刻，劉波知道，自己再也躲不下去了。book18.org
母親的目光，母親的笑容，母親那毫不猶豫的招手，像一道無形的、卻又無法抗拒的力量，將他從那個自卑的、陰暗的角落裡，硬生生地拽了出來。book18.org
周圍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都遠去了，他能感覺到來自身邊攤販們投來的好奇目光，那些目光像細小的針，扎在他的臉上，讓他臉頰一陣陣地發燙。book18.org
他的腳步，依舊是那麼的沉重。book18.org
他的心裡，依舊是那麼的掙扎。book18.org
但他還是動了。book18.org
他低下頭，避開所有人的視線，邁開那如同灌了鉛一般的雙腿，一步一步，朝著那個正滿臉笑容、滿心歡喜地等待著他的母親，慢慢地走了過去。book18.org
第8章 防範book18.org
終於，他磨磨蹭蹭地，還是走到了母親的面前。book18.org
「媽……」book18.org
他從喉嚨里擠出這麼一個字，聲音小得幾乎要被菜市場那鼎沸的人聲給瞬間吞沒。book18.org
然而，周雨荷卻聽到了。在她的世界裡，兒子的聲音，永遠是那麼的清晰。book18.org
看到兒子走到了自己跟前，周雨荷那張寫滿了疲憊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book18.org
那笑容，是如此的真摯，如此的純粹，仿佛能將周圍所有的污穢與不堪，都滌盪乾淨。book18.org
這一刻的喜悅，讓她完全忘記了身體的酸痛和工作的勞累。book18.org
「小波，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激動。book18.org
她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想用手去幫兒子整理一下額前有些凌亂的劉海，可當她抬起那隻還戴著沾滿了污水的膠皮手套的手時，又猛地頓在了半空，有些尷尬地縮了回去。book18.org
劉波看著母親那小心翼翼的動作，還有她那雙因為見到自己而亮得驚人的眼睛，心裡那股子酸澀和愧疚，再次翻湧了上來。book18.org
他避開母親的目光，含糊地說道：book18.org
「我……我從網吧出來，沒事幹，就……就想過來看看你。」book18.org
這句有些彆扭的、半真半假的解釋，在周雨－荷聽來，卻不啻於天底下最動聽的情話。book18.org
「你是特地來看媽媽的？」book18.org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book18.org
一股暖流瞬間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將連日來的辛勞、委屈，以及剛才刷洗地面時那徹骨的疲憊，都沖刷得一乾二淨。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所受的一切苦，在兒子這句笨拙的、卻充滿了關懷的話語面前，都變得值得了。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個拎著菜籃子的大嬸，恰好從旁邊的攤位前走過。她看到了周雨荷和劉波，便停下腳步，很自然地開口問道：book18.org
「哎，雨荷，這是你兒子啊？長這麼大了！」book18.org
這位大嬸是市場裡的老顧客了，跟周雨荷也算是混了個臉熟。book18.org
「是啊，王大嬸，這是我兒子，劉波。」book18.org
周雨荷連忙應道，臉上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驕傲，仿佛是在向全世界炫耀自己最珍貴的寶貝。book18.org
「小伙子長得真精神！」book18.org
王大嬸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劉波幾眼，那目光，並沒有劉波想像中的那種鄙夷和輕視，反而充滿了長輩看晚輩時的那種和善與好奇。book18.org
她笑著對劉波問道：book18.org
「小伙子，在上學還是上班啊？」book18.org
劉波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弄得有些緊張，他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洪亮一些：book18.org
「阿姨，我已經大學畢業了，在物流園裡上班。」book18.org
「哦！物流園啊！」book18.org
王大嬸立刻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讚許的神情：book18.org
「那可是個辛苦活兒！現在的年輕人，肯干這種體力活的可不多了！小伙子真不錯，能吃苦！將來肯定有出息！」book18.org
這番樸實無華的誇獎，像一股溫暖的春風，吹散了劉波心中大部分的陰霾。book18.org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位笑容和善的大嬸，又看了看周圍其他那些投來善意目光的攤販們，心裡那塊因為自卑和羞恥而繃得緊緊的石頭，在這一刻，悄然鬆動了。book18.org
他忽然發現，事情……似乎並不像他想像的那麼不堪。book18.org
這些人，這些每天都在這片最市井、最底層的環境里為生計奔波的人們，他們或許會因為生活的壓力而變得斤斤計較，或許會因為見多了人情冷暖而顯得有些麻木，但他們的內心深處，似乎還保留著一種最樸素的價值觀。book18.org
他們尊重勞動，尊重每一個靠自己雙手吃飯的人。book18.org
他們並沒有因為母親是一個保潔員，就瞧不起她，更沒有因此而瞧不起他這個「保潔員的兒子」。book18.org
在他們眼中，母親的辛勤，和他們自己的辛勞，並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 想通了這一點，劉波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回了實處。他臉上的表情，也漸漸地放鬆了下來，不再是那副緊繃而又抗拒的模樣。book18.org
「好了，小波，你別在這兒站著了，這兒味兒大。」book18.org
周雨荷看出了兒子的變化，心裡也是一陣欣慰。她將那把長柄刷子和水桶歸置到牆角，對劉波說道：book18.org
「媽這兒還有點活兒沒幹完，你自己去市場裡轉轉，買點晚上想吃的菜。買好了就先回家去，媽一會兒就回去了。」book18.org
劉波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便轉身朝著市場的蔬菜區走去。這一次，他的腳步，明顯比來時輕快了許多。book18.org
他穿梭在琳琅滿目的菜攤之間，看著那些水靈靈的青菜、紅彤彤的西紅柿、紫油油的茄子，心情也跟著明朗了起來。book18.org
他琢磨著，晚上該買點什麼菜好呢？book18.org
母親最愛吃什麼？book18.org
自己又想吃點什麼？book18.org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認真地、主動地去思考一頓晚飯的菜譜。book18.org
就在他站在一個菜攤前，認真地挑選著豆角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帶著幾分熱情的男人聲音。book18.org
「哎！小伙子！小伙子！」book18.org
劉波聽到那聲音似乎是在喊自己，有些疑惑地回過頭。book18.org
只見在身後不遠處一個規模不小的蔬菜攤位旁，一個四十歲上下、身材微胖、臉上堆著笑容的中年大叔，正朝著他用力地招著手。book18.org
他並不認識眼前這個笑得一臉熱情的菜攤大叔，他為什麼會那麼熱情的向自己招手？book18.org
心裡揣著一連串的問號，劉波還是疑惑的朝著那個菜攤走了過去。畢竟，人家這麼大聲地喊他，他要是不理不睬，倒顯得自己沒禮貌了。book18.org
「大叔，你……認識我？」book18.org
劉波走到菜攤旁，有些不太自在地開口問道，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 「哈哈哈，我可不認識你。」book18.org
楊浩見他過來，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他用手裡那把沾著泥土的菜刀刀背，指了指剛才周雨荷站過的方向，說道：book18.org
「不過啊，我剛才看到你跟你媽在一塊兒說話了。你媽，是叫周雨荷吧？咱們市場新來的保潔員。我看你倆長得還有那麼點像，就猜著你肯定是她兒子。」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劉波心裡的那點警惕，頓時就放鬆了大半。book18.org
「嗯，那是我媽。」book18.org
他點了點頭，承認道。book18.org
「哎呀，那可就沒錯了！我叫楊浩，是在這邊賣菜的，你呢小兄弟？」 楊浩一拍大腿，顯得格外高興。他上上下下地把劉波打量了一番，嘴裡嘖嘖稱讚。book18.org
「我？我叫劉波」book18.org
「真是個精神的小伙子！來來來，別站著了，是不是準備買點菜回家？來哥這兒挑！隨便挑，隨便選！」book18.org
他一邊說著，一邊熱情地將劉波往自己的菜攤裡面讓，那股子自來熟的勁頭，讓人根本沒法拒絕。book18.org
「你媽天天在咱們市場裡辛苦幹活，那也是咱們市場的一份子。你是她的兒子，那也就是我的子侄輩！」book18.org
楊浩說得義薄雲天，豪氣干雲。book18.org
「今天你到叔叔這兒來買菜，那是給叔叔面子！這樣，今天這攤子上的菜，你看上啥，隨便拿！叔叔給你算半價！就當是認識一下你，也算是謝謝你媽，把咱們這市場打掃得這麼乾淨！」book18.org
一聽這話，劉波的眼睛頓時就亮了。book18.org
半價？這可太划算了！book18.org
他原本就因為還沒發工資手頭拮据，正琢磨著該買點什麼便宜又實惠的菜。book18.org
現在有這麼個好事送上門，他哪有不樂意的道理？book18.org
剛才因為這個大叔過分熱情而產生的那點不自在，瞬間就被「半價」這兩個字給沖得煙消雲散了。book18.org
「那……那多不好意思啊，大叔。」book18.org
劉波嘴上客氣著，腳下卻已經很誠實地走到了菜攤前，開始興致勃勃地挑選起來。book18.org
「嗨！有啥不好意思的！跟我還客氣！」book18.org
楊浩見他上鉤，心裡更是樂開了花，嘴上卻依舊是一副豪爽的模樣。 劉波拿起一個西紅柿，又看了看那些水靈靈的黃瓜，心裡盤算著。楊浩則搬了個小馬扎，坐在他旁邊，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拉起了家常。book18.org
「小兄弟，今年多大了啊？還在上學吧？」book18.org
楊浩狀似無意地問道。book18.org
「我……我沒上學了，已經大學畢業了，剛出來工作。」book18.org
劉波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book18.org
「哦？還是個大學生，真不錯！」book18.org
楊浩的臉上立刻露出一種更加欣賞的表情，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里充滿了讚許。book18.org
「工作了好啊！工作了說明咱是大人了，能自己掙錢養活自己了！比那些還在學校里混日子，花爹媽錢的小屁孩強多了！」book18.org
這話說得劉波心裡那叫一個舒坦。眼前這個楊叔叔，非但沒有看不起他，反而還這麼誇他，這讓他心裡對楊浩的好感，瞬間就又多了幾分。book18.org
「你在哪兒上班啊？工作累不累？」book18.org
楊浩繼續問道。book18.org
「就在龍華那邊一個物流園裡，干分揀的。」book18.org
劉波一邊挑著菜，一邊回答道。book18.org
「還行，就是有點累。」book18.org
「哎喲！物流園！那可是個好地方啊！」楊book18.org
浩立刻又是一副大驚小怪的模樣，他伸出大拇指，對著劉波比劃了一下： 「我跟你說，現在這社會，什麼最火？就是物流！你看咱們天天在網上買東西，那不都得靠你們這些物流公司的小兄弟給送到手嗎？這行業，有前途！絕對有前途！」book18.org
他拍了拍劉波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book18.org
「小波啊，你別看現在乾的是體力活，累是累了點，但你這叫什麼？這叫深入基層，積累經驗！你這麼年輕，就肯踏踏實實地從最底層干起，能吃苦，肯賣力，這精神，就比百分之九十的年輕人都強！我跟你說，是金子，在哪兒都會發光的！你這樣的好小伙，以後肯定能混出頭來，當個大老闆！」book18.org
楊浩這一通連吹帶捧，說得是天花亂墜，唾沫橫飛。book18.org
劉波一個剛出社會沒多久的毛頭小子，哪裡經得住他這種「老江湖」的忽悠？book18.org
他被楊浩這番話吹捧得是心花怒放，飄飄然的，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高大了不少。book18.org
他覺得眼前這個楊大叔，真是自己的知己，太會說話了，句句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book18.org
他原本還有些因為自己學歷低、工作辛苦而產生的自卑感，此刻在楊浩的這番「點撥」之下，竟然都轉化成了一種「臥薪嘗膽」、「未來可期」的豪情壯志。book18.org
他看楊浩的眼神變得無比的親切和信賴。book18.org
楊浩將劉波那副被哄得暈頭轉向的模樣盡收眼底，心裡冷笑一聲，知道火候已經差不多了。book18.org
這傻小子，已經被自己拿捏得死死的了。book18.org
接下來，就是該從他嘴裡套點自己真正想知道的東西了。book18.org
於是，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副關切而又同情的表情，嘆了口氣說道： 「小波啊，看你和你媽，也真是不容易。尤其是你媽，一個女人家，天天在這又髒又亂的菜市場裡干這種累活，風吹日曬的，真是太辛苦了。」book18.org
劉波聽到這話，心裡也是一陣認同，他想起了剛才看到母在地上刷洗污垢的場景，心裡又是一陣酸楚，點了點頭，沒有說話。book18.org
楊浩見狀，便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真正想問的問題，給拋了出來。 「那你爸呢？他怎麼放心讓你媽一個人干這種活兒啊？他沒跟你們在一塊兒嗎？」book18.org
這個問題，讓劉波那顆剛剛還飄在雲端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有些悶悶地開口說道：book18.org
「我爸他……他上在個月我跟我媽來深圳的時候也去國外打工了，這幾年應該暫時回不來了。」book18.org
這個回答，讓楊浩的心裡，瞬間就樂開了花！book18.org
果然不出他所料！book18.org
這小娘們，那天果然是在騙自己！book18.org
什麼丈夫在附近上班，壓根就是子虛烏有！book18.org
一個男人，能把老婆孩子扔在國內幾年都不準備回來，這跟沒這個男人，又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楊浩的心，一下子就變得火熱起來。他強忍住內心的狂喜，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那副同情和惋惜的表情，他拍了拍劉波的肩膀，安慰道：book18.org
「哎，真是苦了你們娘倆了。不過你爸估計也想多賺錢。」book18.org
接著，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用一種十分欣賞的語氣，再次將話題引到了周雨荷的身上。book18.org
「不過話說回來啊，小波，你媽是真不簡單。我看她雖然天天幹著粗活，但那身子骨，那氣質，可跟一般人不一樣。特別是那身高在農村可不多見啊，還有那身材保持得是真好！我跟你說，你媽年輕的時候，肯定是個遠近聞名的大美人吧？」book18.org
這句誇讚，又一次精準地搔到了劉波的癢處。book18.org
雖然他有時候會因為母親的「土氣」而感到難堪，但在他內心深處，對於母親的美貌和好身材，他其實是感到非常驕傲的。book18.org
聽到楊浩這麼一夸，他那點因為談及父親而產生的低落情緒，立刻就被一股自豪感所取代。book18.org
他那原本還有些緊繃的神經，也徹底地鬆懈了下來。book18.org
他覺得，跟楊大叔這樣「有眼光」的人，聊聊自己母親的過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book18.org
於是，他那話匣子，便被楊浩這句恰到好處的恭維，給徹底地打開了。 「那可不！」book18.org
劉波的下巴微微揚起，語氣裡帶著一絲炫耀。book18.org
「我媽年輕的時候，那可是我們那一帶有名的『一枝花』！追她的人，能從我們村頭排到村尾！」book18.org
「哦？是嗎？」book18.org
楊浩立刻裝出一副極感興趣的模樣。book18.org
「你爸可真有福氣，能取到你媽這樣的女人。感覺你媽家也不簡單，你外公外婆基因肯定不錯」book18.org
劉波得意洋洋地說道。book18.org
「以前聽我爸說，我外婆外公當時身高很高的，特別是我外公，按照我爸的說法估計有一米八呢！我媽這是遺傳了我外公外婆的好基因，所以從小就比別的女孩子能長，個子躥得特別快！十幾歲的時候別的小孩兒都才一米四，我媽就已經一米六多了」book18.org
「哎喲，原來是這麼回事！我說呢！」book18.org
楊浩恍然大悟般地附和道。book18.org
「還不止呢！」book18.org
劉波說得興起，更是有些收不住了。book18.org
「我媽是外公家最小的女兒，前面還有幾個哥哥。聽我媽說，我外公外婆是快四十歲的時候才生的她，算是老來得女，所以從小就寶貝得不行！」book18.org
「我外公以前是我們鄉里小學的老師，有文化，沒那種重男輕女的臭毛病，就覺得女兒更得金貴著養。我們家雖然也是農村的，但在我媽小的時候，在吃喝上，是從來沒虧待過她。因為鄉下沒人賣牛奶，所以我外公還會經常託人從縣城裡給我媽買牛奶。像什麼雞蛋、瘦肉這次你家裡更是從來都沒段過。我那幾個舅舅，也特別疼我媽這個小妹妹，有什麼好吃的，都第一個想著留給我媽。所以啊，我媽這身材，這底子，那都是從小打下來的！」book18.org
劉波說起母親這段「光輝」的過去，臉上都泛著光，仿佛那些榮耀，也與有榮焉。book18.org
楊浩在一旁聽著，心裡卻是另一番盤算。book18.org
他一邊不住地點頭稱是，一邊在心裡飛快地分析著這些信息：家庭條件不錯，從小受寵，沒吃過苦……這樣的女人，按理說，眼光應該很高啊，怎麼會……book18.org
他眼珠子一轉，又用一種十分惋惜地語氣，拋出了一個新的問題：「哎，聽你這麼一說，你媽年輕時候，那不就跟個小公主似的嗎？那她後來，怎麼會跟你爸？又怎麼會到咱＝我們這兒來吃這份苦呢？」book18.org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劉波心中另一扇塵封的大門。book18.org
他臉上的那點得意和自豪，漸漸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惋惜的表情。book18.org
他沉默了良久壓低了聲音，對這個他自認為可以信賴的「楊大叔」，說出了那段不願被外人所知的家庭秘辛。book18.org
「唉，我媽她高三那年，本來學習成績挺好的，考個大學是十拿九穩的事兒。可誰知道就因為跟我爸那個時候就不小心懷上了我。」book18.org
「這事兒一出，我外公外婆差點沒被氣死！我那幾個舅舅，更是提著棍子要來打我爸。我媽為了保住我，就跟我外公外婆他們徹底鬧翻了，高中也沒念完，就跟我爸結了婚。」book18.org
「後來，沒過幾年，我外公外婆就相繼去世了。我媽因為當年那事兒，心裡有隔閡，也就跟我那幾個舅舅斷了來往。」book18.org
「那可真可惜啊……」book18.org
楊浩嘴上這麼說，但心裡卻是樂開了花！他要的就是這個！家庭關係破裂，沒有娘家撐腰！這簡直就是天賜良機啊！book18.org
他強忍著笑意，臉上卻裝出更加沉痛和同情的表情，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劉波的肩膀，嘆息道：book18.org
「哎！真是可惜了！你媽為你付出了太多了！」book18.org
「可不是嘛！」book18.org
劉波忿忿不平地說道。book18.org
「我媽這輩子，可以說就是毀在我爸手上了！嫁給我爸以後，她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剛結婚那幾年，我爸家裡窮得叮噹響，我媽因為跟我娘家關係不好，也指望不上。她一個小姑娘嫁到我們家，就要一個人在家裡，伺候我爸，還要伺候我爺爺奶奶，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苦啊！」book18.org
「這也是為什麼，我爸後來才一門心思地就想出去掙大錢！因為他覺得虧欠我媽，就想在外面發了財，好回來補償她。我爸在國內打工的時候一年只回來一次就算了，現在他還出國了，幾年都不能回一次家」book18.org
劉波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而楊浩，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所有信息。book18.org
丈夫不在身邊，跟自己的娘家也斷了聯繫，一個人含辛茹苦地把兒子拉扯大，現在又淪落到菜市場裡干這種最髒最累的活兒。book18.org
這個女人的生活里，充滿了辛酸和苦楚。book18.org
她的內心裡，必然是充滿了空虛、寂寞和對溫情的渴望！book18.org
她需要一個男人！一個能關心她、體貼她、能在她累了的時候給她一個肩膀依靠的男人！book18.org
而他楊浩，不就是最好的人選嗎？book18.org
就在兩人「相談甚歡」之際，一個帶著些許怒氣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他們身後響了起來，像一盆數九寒冬里的冰水，瞬間就澆滅了這看似熱絡的氣氛。book18.org
「小波，讓你賣菜你在這打擾別人做生意幹嘛？」book18.org
這個聲音不大，但其中蘊含的怒氣和質問，卻讓劉波激靈一下打了個冷戰。book18.org
他和楊浩同時聞聲回頭，只見周雨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們身後。book18.org
看著周雨荷那質問般的眼神楊浩有些心虛，悄咪咪的走到一旁。 周雨荷剛才在市場另一頭忙完活兒，準備過來看看兒子菜買的怎麼樣了，結果遠遠地就看到自己的兒子正在和前些天幫助她的楊浩在聊天。book18.org
而當她走進後聽到聊天內容時周雨荷的心沉了下來，自己一直撒謊丈夫在身邊就是為了保護自己和兒子，結果自己兒子也不加防備，什麼話都和別人說，差點就把自家門牌號碼給報出去了。book18.org
劉波被母親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虛，他下意識地從楊浩旁邊站開了一點，結結巴巴地解釋道。book18.org
「我買菜，正好碰到楊大叔，他家的菜賣我半價，我就跟他聊了會兒……」book18.org
周雨荷的目光從楊浩那張因為自己的突然出現而顯得有些錯愕和尷尬的臉上掃過，然後又落回到自己兒子那張還帶著幾分天真和不解的臉上。book18.org
「好了，菜買完就回去吧，別耽誤人家做生意。」book18.org
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劉波的手腕，帶他離開。book18.org
回家的路上，周雨荷一直一言不發，只是緊緊地拽著劉波的手腕，步子走得又快又急。book18.org
直到走出了喧鬧的菜市場，拐進了回出租屋那條相對僻靜的小巷，周雨荷才猛地停下腳步，鬆開了兒子的手。book18.org
她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臉上還帶著幾分不服氣的兒子，一時間，只覺得又氣又無奈，心裡那股子火，怎麼也壓不下去。book18.org
她終於忍不住，聲音也拔高了幾分。book18.org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們剛來深圳，人生地不熟的，不要隨隨便便就跟陌生人搭話！更不要把家裡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訴別人！你怎麼就是不聽呢？」book18.org
劉波被母親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吼得有些懵，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股逆反的情緒。他梗著脖子，不服氣地反駁道：book18.org
「什麼叫陌生人啊？那是楊大叔！人家心好，看我買菜，還主動說給我半價！我怎麼就不能跟他說話了？媽，我覺得是你太多心了，人家就是看我們不容易，想幫我們一把，你幹嘛把人想得那麼壞？」book18.org
「好心？半價？」book18.org
周雨荷聽到兒子這天真的言論，簡直快要被氣笑了。她看著兒子那張未經世事、單純得近乎愚蠢的臉龐，只覺得一陣陣的無力感湧上心頭。book18.org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book18.org
她知道，跟現在這個狀態的兒子發火，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她必須得讓他明白，這個世界的險惡，遠超他的想像。book18.org
「小波，你聽媽說。」book18.org
她的語氣，緩和了下來，但卻帶著一種嚴肅：book18.org
「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那個姓楊的，他為什麼對你那麼好？為什麼又是給你半價，又是誇你，又是跟你套近乎？你動腦子想過沒有？」book18.org
「他……他就是覺得我人不錯，想跟我交個朋友唄！」book18.org
劉波依舊嘴硬。book18.org
「交朋友？你一個剛從鄉下來的、什麼都沒有的毛頭小子，他一個在菜市場裡混了多年的生意人，他圖你什麼？圖你年輕？還是圖你能幫他賣菜？」book18.org
「我……」book18.org
劉波被母親這番話問得啞口無言。book18.org
「兒子，你記住了，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在外面，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人，表面上對你笑呵呵的，背地裡指不定安的什麼心！今天你要是把他當成好人，把我們家的底細都跟他說了，萬一他要是起了什麼壞心思，動了什麼歪腦筋，到時候，你讓媽怎麼辦？我們娘倆，在這舉目無親的地方，誰能來幫我們？」book18.org
周雨荷說著說著，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哽咽，眼眶也跟著紅了。book18.org
她不是在嚇唬兒子，她是真的後怕。book18.org
剛才看到兒子和楊浩那麼熟絡地聊天時，她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book18.org
那個楊浩看她的眼神，她這輩子都不會忘，那是一種赤裸裸的屬於雄性動物看待獵物時的眼神，充滿了貪婪和慾望。book18.org
她可以肯定，那個男人，對自己絕對沒安好心！book18.org
劉波看著母親泛紅的眼眶，還有她那因為後怕而微微顫抖的嘴唇，心裡那點不服氣，也漸漸地消散了。book18.org
他雖然還是不太明白，那個看起來憨厚熱情的楊大叔，怎麼就會是母親口中的「壞人」，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母親此刻的恐懼和擔憂。book18.org
他低下頭，不再犟嘴，小聲地嘟囔了一句：book18.org
「媽，我知道了，我以後……注意就是了。」book18.org
看著兒子這副雖然懵懂、但總算是聽進去了幾分的模樣，周雨荷在心裡重重地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兒子的頭頂，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氣惱，有無奈，但更多的，是那化不開的、沉甸甸的母愛與擔憂。 她的兒子，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地長大，才能學會看清這世道的人心險惡呢？book18.org
她這條路，還很長，很長……而她能做的，也只有拼盡全力，將他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哪怕自己的翅膀，早已是傷痕累累。book18.org
第9章 找茬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對於周雨荷來說，像是走在一根被悄悄拉緊的鋼絲上。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來自菜市場西頭蔬菜攤的目光。book18.org
楊浩的「殷勤」並未因那日的談話而有絲毫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只是方式變得更加隱蔽。book18.org
他不再追著她問東問西，卻總能「恰好」出現在她打掃的區域附近。 每當這時，周雨荷都會心頭一緊，隨即加快腳步，她用這種刻意的疏遠，在自己和那個讓她感到不安的男人之間，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線。book18.org
然而，她這點微不足道的防備，在楊浩那早已被慾望和勢在必得的念頭填滿的心裡，無異於火上澆油。book18.org
一連又是幾天過去，周雨荷就像一條滑不溜秋的泥鰍，任憑他如何示好，如何創造機會，都根本不給他任何靠近的可能。book18.org
楊浩的耐心，終於被消磨殆盡。book18.org
他坐在自家的攤位後面，看著遠處那個埋頭苦幹的身影，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book18.org
他狠狠地將嘴裡的煙頭吐在地上，用腳尖碾滅，眼神里閃過一絲狠戾。 「媽的，給臉不要臉的東西！」book18.org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既然軟的不吃，那就別怪老子來硬的！ 他心裡那點原本還帶著些許「溫情脈脈」的追求念頭，此刻徹底被無法得手的惱怒和一種粗暴的征服欲所取代。book18.org
他要讓她知道，在這菜市場裡，他楊浩想得到的女人，還沒有能跑得掉的！book18.org
他要讓她哭，讓她求饒，讓她明白誰才是這裡說了算的主兒！book18.org
一個惡毒的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型。book18.org
第二天，周雨荷就發現，自己的工作量憑空多出了不少。book18.org
她上午剛辛辛苦苦地將東區一片地面清掃得乾乾淨淨，水漬都還沒完全乾透，可等她從市場的另一頭轉回來時，那片光潔的地面上，竟又憑空多出了一小堆爛菜葉和幾個黑色的塑料袋，顯得格外刺眼。book18.org
起初，她以為是哪個顧客不小心掉的，雖然心裡有些不快，但還是任勞任怨地重新打掃了一遍。book18.org
可這樣的情況，接二連三地發生了。book18.org
無論她把哪個區域打掃得多乾淨，用不了多久，那裡就必然會再次出現新的垃圾。book18.org
有時是幾片沾著魚鱗的廢報紙，有時是一灘黏糊糊的西瓜皮，甚至還有人將吃剩的、油膩膩的盒飯直接扣在她剛拖過的地上。book18.org
一整天下來，周雨荷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渾身上下的骨頭縫裡都透著酸痛。她意識到，這絕對不是意外，是有人在故意跟她過不去！book18.org
一股夾雜著委屈和憤怒的火焰，在她胸中熊熊燃燒。book18.org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誰，要遭這份罪。book18.org
可她一個外地來的女人，無權無勢，又能跟誰去說理？book18.org
她甚至連那個背後搗鬼的人是誰都不知道。book18.org
到了第三天，那個暗中的黑手變得更加囂張。book18.org
周雨荷幾乎是跟在他屁股後面收拾，她前腳剛掃完，後腳垃圾就又精準地出現在了原地。book18.org
市場裡其他的攤販也看出了些門道，有些人報以同情的目光，竊竊私語，卻沒人敢站出來為她說一句話。book18.org
更多的人，則是抱著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遠遠地瞧著。 周雨荷的忍耐，終於到達了極限。她決定，今天必須把這個藏在暗處的混蛋給揪出來！book18.org
下午，她照例將西區水產攤附近的一大片地面清理乾淨後，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離開，而是提著掃帚，悄無聲息地躲到了一個賣乾貨的攤位後面。book18.org
那攤位上堆著高高的麻袋，正好能將她高挑的身形完全遮擋住。 她從麻袋的縫隙中，死死地盯著那片被她剛用汗水洗刷過的地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就在周雨荷的腿都站得有些發麻時，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終於進入了她的視線。book18.org
那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長得尖嘴猴腮，一副遊手好閒的地痞模樣，周雨荷對他沒有印象，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得罪這一號人的。book18.org
只見那男人嘴裡叼著煙，手裡拎著一個裝著垃圾的黑色塑料袋，東張西望了一番後，便徑直走到了那片乾淨的地面中央，隨手就將袋子裡的垃圾——一堆散發著餿味的魚腸子和爛菜根，劈頭蓋臉地倒了下去，然後就像沒事人一樣，轉身就要走。book18.org
「站住！」book18.org
一聲壓抑著怒火的清喝，從那男人身後響起。book18.org
那男人嚇了一跳，回過頭，正對上周雨荷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便露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表情。book18.org
「你叫我？」book18.org
他吊兒郎當地問道，嘴角還掛著一絲挑釁的笑。book18.org
「這些東西，是不是你扔的？」book18.org
周雨荷氣得渾身都在發抖，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不至於因為憤怒而變調。book18.org
她手中的掃帚杆，被她捏得「咯咯」作響，指節因為用力而一片慘白。 「是啊，是我扔的，怎麼了？」book18.org
那男人毫不避諱地承認了，他上下打量著周雨荷，眼神里充滿了輕蔑和不屑。book18.org
「你……」book18.org
周雨荷被他這無恥的態度氣得一時語塞，她指著地上的污穢，質問道：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剛掃乾淨的地方，你為什麼偏要往這裡扔？」 「呵！」book18.org
那男人嗤笑一聲，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用一種極其傲慢的語氣說道： 「菜市場是大家的，我想在哪兒扔垃圾就在哪兒扔！你管得著嗎？再說了，你不就是個掃地的嗎？地上沒垃圾，要你這個保潔幹什麼？老子這是給你創造工作機會，你應該謝謝我才對！」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往前湊了一步，幾乎是貼著周雨荷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一個臭掃地的，有什麼資格來教訓我？！」 「你……你混蛋！」book18.org
這番夾雜著羞辱和無賴的言語，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進了周雨荷的心裡。book18.org
她所有的憤怒、委屈、不甘，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上了眼眶。book18.org
她的嘴唇哆嗦著，想罵回去，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出任何一句可以反擊的話語。book18.org
她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著，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她只能死死地握著那根冰冷的掃帚杆，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撐。 淚水在她的眼眶裡瘋狂地打轉，她倔強地仰起頭，拚命地想要把它們逼回去，可那模糊的視線，還是讓她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扭曲而不真實。book18.org
「阿強！你他媽的在這裡找死是不是！」book18.org
只見楊浩不知從哪裡沖了出來，他滿臉怒容，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那個名叫阿強的地痞面前，一把就揪住了他的衣領。book18.org
「你他媽的算個什麼東西！敢在我面前欺人？我平生最看不慣欺負女人的人！」book18.org
楊浩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手臂上青筋暴起，一副要將阿強生吞活剝了的架勢。book18.org
阿強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臉色一白，連忙陪著笑臉求饒： 「浩……浩哥，我……我就是跟這位大姐開個玩笑，您別當真，別當真……」book18.org
「開你媽的玩笑！」book18.org
楊浩根本不聽他解釋，揚起拳頭，作勢就要朝阿強的臉上砸去。 「楊大哥！不要！」book18.org
周雨荷被眼前這一幕驚得回過神來，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沖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楊浩那條粗壯的胳膊。book18.org
「算了！別為了我……把事情鬧大了！」book18.org
她焦急地勸道。book18.org
楊浩感覺到自己胳膊上那柔軟而又充滿彈性的觸感，心裡一陣狂喜，知道自己的苦肉計已經奏效。book18.org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book18.org
他要讓她在最無助、最絕望的時候，看到自己如天神下凡般地為她「挺身而出」！book18.org
他假裝依舊怒不可遏，對著阿強又是幾聲怒罵，這才在周雨荷的「苦苦哀求」下，像是極不情願地鬆開了手，狠狠地將阿強推了一個趔趄。book18.org
「快給老子滾！以後再讓老子看見你找雨荷的麻煩，老子打斷你的狗腿！」book18.org
「是是是，我滾，我馬上滾！」book18.org
阿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群中，那副狼狽的模樣，引得周圍看熱鬧的人一陣鬨笑。book18.org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book18.org
周雨荷抱著楊浩胳膊的手，也無力地垂了下來。她驚魂未定，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著，眼角的淚痕未乾，整個人顯得無比脆弱和可憐。book18.org
「雨荷妹子，你沒事吧？別怕，有哥在，以後沒人敢再欺負你了。」 楊浩轉過身，用一種他自認為最溫柔、最能打動人心的語氣，對周雨荷說道。book18.org
他看著她那梨花帶雨的模樣，看著她那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脖頸，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融化了，小腹處那股邪火更是燒得他口乾舌燥。book18.org
「楊……楊大哥，今天……真是謝謝你了。」book18.org
周雨荷緩過神來，她看著眼前這個為自己「解圍」的男人，有感激，有後怕，也有一絲因剛才情急之下的親密接觸而產生的慌亂。book18.org
「嗨！跟我還說這個幹嘛！」book18.org
楊浩擺了擺手，臉上重新堆起那副憨厚熱情的笑容。book18.org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與周雨荷的距離，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深情款款的目光注視著她的眼睛，壓低了聲音，說道：book18.org
「雨荷，其實……哥有句話，早就想跟你說了。」book18.org
周雨荷的心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她。book18.org
果然，楊浩接下來的話，印證了她所有的猜測。book18.org
「雨荷，哥喜歡你！」book18.org
他終於撕下了所有的偽裝，將自己那赤裸裸的目的，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book18.org
「從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歡上你了。你勤快、能幹，人又長得這麼周正……說實話，你一個女人家，自己帶著孩子，又幹著這麼辛苦的活，我看著……是真心疼啊！」book18.org
周雨荷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告白，驚得大腦一片空白。她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一大步，拉開了與他的距離，臉上血色盡褪，連連擺手道：book18.org
「楊大哥！你……你別開這種玩笑！我……我是結了婚的人！我是有丈夫的！」book18.org
她急切地將「丈夫」這個擋箭牌再次推了出來，試圖撲滅對方眼中那炙熱的火焰。book18.org
可這一次，楊浩卻只是冷笑了一聲。book18.org
「丈夫？雨荷，你別再騙我了，也別再騙你自己了！」book18.org
他的語氣變得有些咄咄逼人。book18.org
「我都知道了！你男人把你跟孩子扔在國內好幾年，不聞不問，那也叫男人？那叫不負責任！叫沒擔當！他根本就沒把你當老婆，沒把小波當兒子！」book18.org
「你別說了！」book18.org
周雨荷厲聲打斷了他，她沒想到，自己的秘密，早已被對方窺探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楊浩卻像是沒聽到一般，繼續自顧自地說道：book18.org
「雨荷，你聽我說，離婚吧！跟那種男人，沒什麼好過的！你跟我，我楊浩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但在這一片也算是有頭有臉，我保證，我一定會對你們娘倆好！我讓你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干這種又髒又累的活兒！我把小波當成我親兒子一樣待，以後給他娶媳婦，買房子……」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周雨荷再次打斷了他，她的聲音不大，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和冰冷。book18.org
想起最近發生的事，周雨荷似乎明白了什麼，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book18.org
抬起頭，迎向楊浩那張寫滿了慾望和算計的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楊大哥，今天的事情，謝謝你。但是，你的心思，我明白了，我不可能答應你。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了。」book18.org
說完，她不再看楊浩那瞬間變得鐵青的臉色，甚至沒有去撿掉在地上的掃帚，只是挺直了脊背，轉身決絕地離去。book18.org
楊浩站在原地，看著她那毫不留戀的背影，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劇烈地抽搐著。book18.org
他精心策劃的一場「英雄救美」，他自認為萬無一失的告白，竟然換來了這樣一場乾脆利落的、不留任何餘地的拒絕！book18.org
一股難以言喻的羞辱感，猛地衝上了他的頭頂。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在眾人面前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難堪到了極點。book18.org
「好……好得很！」book18.org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雙拳緊緊地攥在一起，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的肉里。book18.org
那雙原本還帶著些許溫情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被徹底激怒後的、陰鷙而又瘋狂的火焰。book18.org
他滿心的怒火無處發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纖細卻倔強的背影，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市場的拐角。book18.org
……book18.org
那日決絕的拒絕，並未能為周雨荷換來片刻的安寧。恰恰相反，它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楊浩內心最深處那扇名為「無恥」的大門。book18.org
被當眾駁了面子，讓楊浩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和旺盛的占有欲徹底扭曲成了更加執拗的惡意。book18.org
他不再偽裝，不再兜圈子，那張曾經還勉強掛著憨厚笑容的臉，如今只要一見到周雨荷，便會浮現出一層毫不掩飾的、黏膩而又帶著侵略性的慾望。book18.org
他像一隻盯上了獵物的蒼蠅，嗡嗡作響，驅之不散，用一種近乎折磨的方式，享受著獵物因他而產生的驚恐與厭惡。book18.org
菜市場就這麼大，周雨荷的工作性質又決定了她必須在各個攤位間穿梭。她想躲，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處可躲。book18.org
楊浩總能找到最「恰當」的時機，出現在她身邊。book18.org
她彎腰費力地去搬一筐沉重的爛菜葉時，楊浩會突然從旁邊湊過來，嘴裡說著「雨荷妹子，我來幫你」，那壯碩的身體便會借著使勁的由頭，若有若無地緊緊貼上她的後背。book18.org
那隔著薄薄衣衫傳來的、屬於陌生男性的體溫和氣息，讓周雨荷渾身的汗毛都在瞬間倒豎起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book18.org
她想立刻彈開，可兩人都抬著那沉重的籮筐，她動彈不得，只能咬著牙，忍受著那短暫卻又漫長如一個世紀的、令人作嘔的貼近。book18.org
她蹲在地上，用小刷子清理著那些凝固在地上的污垢時，楊浩會假裝路過，那穿著髒兮兮膠鞋的腳，總會「不小心」地擦過她裸露在外的小腿腳踝。book18.org
那一下粗糙的觸碰，讓她整個人都像觸電般地一激靈，猛地抬頭怒視著他。book18.org
而楊浩，卻總能及時地換上一副全然無辜的表情，連聲道歉：book18.org
「哎呀！對不住對不住！沒看到你蹲在這兒，沒踩著你吧？」book18.org
最讓她無法忍受的，是當她站在水池邊清洗拖把時。book18.org
楊浩會藉口過來洗手，站在她身後那個極其狹窄的空間裡。book18.org
他會故意將手伸到她的身前去夠水龍頭，那粗壯的胳膊便會堂而皇之地從她胸前掃過，用手背「無意」地蹭過她那因為穿著單薄而被汗水浸濕、微微起伏的胸脯。book18.org
甚至有一次，他的手在縮回去的時候，那粗劣的指節，還帶著令人戰慄的意圖，在她那被褲子包裹得緊繃而圓翹的臀瓣上，不輕不重地揩了一把。book18.org
那一瞬間，周雨荷只覺得渾身的血液「轟」的一下全都衝上了頭頂！她猛地轉過身，一雙眼睛因為羞憤而變得通紅，死死地瞪著楊浩。book18.org
「你幹什麼！」book18.org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都在發抖。book18.org
「幹什麼？洗手啊！」book18.org
楊浩舉起那雙還沾著水珠的、肥厚的大手，臉上的表情無辜到了極點，仿佛剛才那一下輕薄的觸碰，只是周雨荷自己的幻覺。book18.org
「雨荷妹子，你這麼看著我幹啥？我臉上有東西？」book18.org
他甚至還腆著臉，湊近了些，嬉皮笑臉地問道。book18.org
周雨荷看著他那副無賴至極的嘴臉，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無力感，像冰冷的潮水一般將她整個人都淹沒了。book18.org
她能說什麼？book18.org
她沒有證據。book18.org
在這種公開場合，她要是大吵大鬧，別人不但不會信她，反而會說她一個外地來的寡婦不檢點，上趕著勾引男人。book18.org
她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也罵不出來。book18.org
最終，她只能一把推開面前這個無恥的男人，抓起自己的拖把，幾乎是落荒而逃。book18.org
身後，傳來楊浩那令人作嘔的、得意的淫笑聲。book18.org
這樣的日子，就是一場無休無止的、溫水煮青蛙般的折磨。book18.org
周雨荷每天去上班，都像是要奔赴一場酷刑。book18.org
她的神經時刻緊繃著，精神和肉體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book18.org
這天晚上，回到那間狹小壓抑的出租屋，周雨荷再也撐不住了。 晚飯桌上，她幾乎沒怎麼動筷子，只是沉默地、機械地往嘴裡扒拉著白飯。book18.org
昏黃的燈光下，她那張本就因勞累而顯得憔悴的臉，此刻更是寫滿了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屈辱。book18.org
劉波在物流公司累了一天，餓得狼吞虎咽，起初並沒注意到母親的異樣。 直到他吃完了第二碗飯，抬頭想讓母親再給他盛一碗時，才發現母親的碗里，幾乎還是滿的。book18.org
「媽，您怎麼不吃啊？」book18.org
他隨口問了一句。book18.org
這一問，像是觸動了某個開關，周雨荷那雙一直低垂著的眼睛裡，瞬間就湧上了一層水汽。book18.org
她放下碗筷，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的痛苦，將這幾天在菜市場所受的騷擾和屈辱，用一種近乎哽咽的聲音，對兒子傾訴了出來。book18.org
「小波那個姓楊的他……他不是個好東西……」book18.org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book18.org
「他天天……天天變著法子占我便宜……說話動手動腳的……今天……今天他還……」book18.org
她把楊浩那些卑劣的行徑，一點一點地說了出來。book18.org
每說一句，都像是把一道已經結痂的傷口，重新撕開，將裡面血淋淋的爛肉暴露出來，疼得她錐心刺骨。book18.org
劉波聽著母親那帶著哭腔的控訴，臉上的表情由最初的漫不經心，漸漸轉為了震驚。book18.org
他「啪」的一聲將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那雙不算大的眼睛裡，燃起了熊熊的火焰。book18.org
「媽的！這個老流氓！他敢這麼欺負你！」book18.org
劉波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畢露。book18.org
「那……那我明天就去找他算帳！打不死他個狗日的！」book18.org
他從凳子上一躍而起，一副立刻就要衝出去跟人拚命的架勢。這是他作為一個兒子，本能的想要保護母親的衝動。book18.org
然而，這股子血氣方剛的怒火，在他腦中持續了不到十秒鐘，便被現實給迅速地澆滅了。book18.org
他想到了楊浩那副在菜市場裡左右逢源、人頭熟絡的樣子；而他自己，只是一個剛從鄉下來的、無權無勢、連打架都未必能贏的毛頭小子。book18.org
他要是真的衝過去了，結果會怎麼樣？book18.org
他打得過楊浩嗎？book18.org
就算打得過，楊浩會叫人來報復他們嗎？book18.org
他們會不會被趕出這個好不容易才租下來的房子？book18.org
他和母親的工作，會不會都因此丟掉？book18.org
一連串冰冷的現實問題，像一座座大山，瞬間就壓垮了他那點可憐的勇氣。book18.org
他那股子剛剛還衝到頭頂的血性，潮水般地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無力與膽怯。book18.org
他剛剛還挺得筆直的腰杆，不自覺地又佝僂了下去。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那股子要拚命的狠勁兒，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他垂下頭，不敢去看母親那雙正帶著一絲期盼望著他的眼睛，聲音也變得猶豫和懦弱起來。book18.org
「媽……要不……要不咱們還是……忍一忍吧？」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周雨荷像是沒聽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book18.org
劉波的頭垂得更低了，他摳著自己的手指，用一種近乎於蚊子哼哼的聲音，說出了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book18.org
「那個姓楊的，一看就是個地頭蛇……我們……我們鬥不過他的。跟他硬碰硬，吃虧的肯定是咱們自己……」book18.org
他感覺到母親的目光，像兩把冰冷的刀子，落在他身上，讓他坐立難安。 他急於為自己的懦弱尋找一個合理的藉口，於是又急急地補充道：「要不……要不您乾脆把那工作辭了算了！別乾了！我……我下個月就發工資了，我養得起您！咱們重新再找一個工作，離那兒遠遠的！」book18.org
說完這番話，他依舊不敢抬頭，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周雨荷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看著他那副垂著頭、不敢與自己對視的、毫無擔當的懦弱模樣。book18.org
她眼中的那最後一絲期盼，那最後一絲指望兒子能像個男人一樣為她撐起一片天的幻想，在這一刻，徹底地破滅了。book18.org
她沒有哭，甚至連一句責備的話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她的心，在這一瞬間，像是被扔進了一口千年冰窟，凍得又冷又硬，連疼痛的感覺都失去了。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失望，一種仿佛被全世界拋棄了的悲涼。 她默默地收回目光，端起面前那碗早已冰冷的白米飯，面無表情地，一口一口地，重新吃了起來。book18.org
仿佛剛才那場撕心裂肺的傾訴，和兒子那番令人心寒的回答，都從未發生過一樣。book18.org
那頓死寂的晚餐結束後，劉波像一隻斗敗的公雞，灰溜溜地回到了客廳那張屬於他的單人床上，很快便傳來了沉睡的呼吸聲。book18.org
他將自己藏進了夢裡，逃避了現實中那個讓他無力面對的難題。 臥室內，周雨荷卻毫無睡意。book18.org
她默默地收拾完碗筷，走到窗邊，用額頭抵著冰冷的玻璃，望向窗外。 深圳的夜，璀璨、華麗，卻也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情味。book18.org
那些高樓大廈像一個個沉默的巨人，用漠然的目光俯瞰著底下如螻蟻般奔波的眾生。book18.org
霓虹燈不知疲倦地閃爍著，將天空都映照成一片詭異的紫紅色，那光芒那麼亮，卻怎麼也照不進她那顆早已沉入谷底的心。book18.org
這裡沒有故鄉夜晚的蛙鳴和犬吠，沒有田埂上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更沒有那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踏實與安寧。book18.org
這裡的一切，都那麼的陌生……book18.org
工作的碰壁，他人的欺凌，直到今晚，兒子那句「咱們忍一忍吧」，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她心中那點名為「希望」的脆弱支柱。book18.org
她本以為，兒子是她在這座陌生城市裡唯一的依靠，是她拼盡全力也要守護的全部意義。book18.org
可到頭來，她才悲哀地發現，自己依舊是孤身一人，在與這個世界的風雨搏鬥。book18.org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獨與失望，讓她幾乎要窒息。book18.org
她開始想家了，想念四川老家那間雖然破舊、卻能為她遮風擋雨的老屋，想念那片她揮灑了無數汗水、卻也從未虧待過她的土地。book18.org
就在她被這巨大的失落感齧噬得快要站立不住時，一陣悠揚婉轉的、帶著些許清冷的笛聲，從樓上傳了下來，透過窗戶的縫隙，飄進了她的耳朵里。book18.org
那笛聲，如泣如訴，像是山間的清泉，叮咚作響，又像是夜風穿過竹林時，那溫柔而寂寥的嗚咽。book18.org
周雨荷聽不懂那是什麼曲子，也分辨不出其中複雜的技巧，但那純粹而乾淨的音色，卻像一隻溫柔的手，輕輕地、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她那顆早已傷痕累累的心。book18.org
她聽著那笛聲，不知不覺間，眼淚便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book18.org
但這一次的眼淚，不再僅僅是委屈和絕望，更像是一種被理解、被共鳴後的釋放。book18.org
那笛聲里，似乎也藏著一種與她相似的孤獨，一種身處繁華卻格格不入的寂寥。book18.org
但那旋律在婉轉低回之後，又會悄然拔高，透出一股不屈不撓的韌勁，像一株在石縫中頑強生長的小草，雖然柔弱，卻從未放棄向上的姿態。book18.org
周雨荷怔怔地聽著，直到曲終人散，萬籟俱寂。book18.org
她抬手抹去臉上的淚痕，再望向窗外那片璀璨的燈海時，眼神卻已然發生了變化。book18.org
那份徹骨的失望與悲涼，似乎被那陣笛聲給滌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燃起的、冰冷而又堅定的火焰。book18.org
是啊，還能指望誰呢？到頭來，能依靠的，永遠只有自己。book18.org
第二天，周雨荷像往常一樣，準時出現在菜市場。book18.org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平靜，只是那挺得筆直的腰杆，似乎比往日更增添了幾分不容侵犯的冷傲。book18.org
楊浩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騷擾她的機會。當周雨荷在水池邊清洗工具時，他又一次故技重施，腆著臉湊了上來，嘴裡不乾不淨地說道：book18.org
「雨荷，想通了沒有？跟哥過日子，不比你現在強？我保證讓你天天都舒舒服服的。」book18.org
「滾。」book18.org
周雨荷連頭都沒回，只是從牙縫裡冷冷地迸出這麼一個字。book18.org
楊浩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被怒火所取代。book18.org
他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敢如此不給他面子。book18.org
他正想再說些什麼，周雨荷卻已然端起洗好的水桶，轉身就走，將他一個人晾在了原地，那冷漠的背影，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book18.org
周雨荷提著工具，回到了廁所旁邊那間屬於她的、狹窄而又陰暗的保潔室。她想在這裡稍微喘口氣，平復一下因噁心而翻騰的胃。book18.org
可她前腳剛踏進門，還沒來得及關上，一個黑影便猛地跟了進來，隨即將那扇破舊的木門「砰」的一聲從裡面反鎖上了！book18.org
周雨荷的心臟，在瞬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攥緊了！她驚恐地回過頭，正對上楊浩那張因為慾望和憤怒而扭曲的臉。book18.org
此刻已是正午，市場裡的大多數攤販和顧客都已回去吃飯或午休，這偏僻的角落更是空無一人。book18.org
狹小、密閉、散發著霉味的保潔室，瞬間成了一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望囚籠。book18.org
「你……你想幹什麼？！」book18.org
周雨荷驚恐道，她一步步往後退，直到後背抵在了冰冷而又潮濕的牆壁上，退無可退。book18.org
「幹什麼？」book18.org
楊浩獰笑著，一步步逼近，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燃燒著不加任何掩飾的獸慾。book18.org
「老子想幹什麼，你他媽的會不知道？老子給你臉，你不要臉！今天，老子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敬酒不吃吃罰酒！」book18.org
他被周雨荷三番五次的拒絕，早就耗盡了所有的耐心。他猛地撲了上來，一把死死地攥住了周雨荷拚命揮舞的手腕。book18.org
入手處，那女人的手腕是那麼的纖細，骨骼勻停，仿佛一用力就能被他折斷。book18.org
而那手腕上的皮膚，即便是在這昏暗的光線下，也依舊能感覺到光滑與細膩，像上好的綢緞，與她平日裡那副飽經風霜的模樣形成了劇烈的反差。book18.org
這銷魂的觸感，讓楊浩下腹的那股邪火「轟」的一聲燒得更旺了。 他腦子裡猛地想起了老家村子裡那些從外面買回來的老婆。book18.org
那些女人，哪個剛來的時候不是這樣寧死不屈、尋死覓活的？book18.org
可那又怎麼樣？book18.org
鎖在屋裡，餓上幾天，再被男人強上了幾次，身子一破，還不是一個個都變得服服帖帖，老老實實地生娃過日子？book18.org
在他看來，女人嘛，都是一樣的賤骨頭！只要把她給辦了，她就再也橫不起來了！book18.org
這個骯髒而又惡毒的念頭，讓他徹底喪失了理智。他喘著粗氣，用另一隻手就去撕扯周雨荷胸前的衣襟，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book18.org
「小騷貨，讓老子好好疼疼你……」book18.org
「滾開！你這個畜生！」book18.org
巨大的恐懼和羞辱，在這一刻，盡數轉化成了周雨荷求生的本能！ 她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母獸，爆發出驚人的力量。book18.org
她拚命地掙扎著，用膝蓋去頂，用腳去踹，但男女之間巨大的力量差距，讓她的所有反抗都顯得那麼徒勞。book18.org
楊浩獰笑著，輕而易舉地就將她整個人都壓在了牆上。他的臉越湊越近，那股子混雜著汗臭和煙臭的噁心氣味，撲面而來。book18.org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周雨荷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book18.org
她不再徒勞地去掙扎被鉗制住的雙手，而是猛地將頭一偏，張開嘴，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地一口咬在了楊浩那湊過來的肩膀上！book18.org
「嗷——！」book18.org
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瞬間在這狹小的保潔室里炸響！book18.org
周雨荷這一口，是含著滿腔的恨意與屈辱咬下去的。book18.org
她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牙齒穿透了那層薄薄的襯衫布料，深深地陷進了對方的皮肉里，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就在她口腔中瀰漫開來。book18.org
劇烈的疼痛讓楊浩下意識地鬆開了鉗制著周雨荷的手。book18.org
就是現在！book18.org
周雨荷眼中寒光一閃，她沒有絲毫猶豫，趁著對方吃痛鬆手的瞬間，猛地抬起右腿，將全身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到腳尖那隻堅硬的勞動布鞋上，用盡全力，朝著楊浩那毫無防備的褲襠，狠狠地、精準地踹了過去！book18.org
「嘭！」book18.org
一聲沉悶而又令人牙酸的撞擊聲響起。book18.org
「啊——！！！」book18.org
楊浩的慘叫聲，比剛才被咬時還要悽厲百倍，音調都變得尖銳扭曲。 他那張原本還充滿了淫慾的臉，瞬間就因極致的痛苦而漲成了豬肝色，雙眼暴凸，仿佛要從眼眶裡掉出來。book18.org
他觸電般地鬆開了周雨荷，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褲襠，整個人像一隻被煮熟的大蝦，猛地弓起了腰，然後「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地上。book18.org
他跪在那裡，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著，額頭上冷汗如瀑，嘴巴大張著，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book18.org
緊接著，一股濃烈而又刺鼻的尿騷味，迅速地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只見他那灰色的褲子襠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洇開一大片深色的水漬。book18.org
周雨荷這一腳，竟然直接把他給踹到失禁了！book18.org
危機，在瞬間解除。book18.org
但周雨荷並沒有像尋常女子那樣，趁機尖叫著逃跑。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看著跪在地上、像一灘爛泥般不住抽搐的楊浩，那雙被淚水和驚恐浸泡的眼睛裡，所有的柔弱和恐懼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來到深圳以來所遭受所有不公的怒火！book18.org
四川女人骨子裡那股潑辣蠻橫、不肯吃半點虧的「辣勁兒」，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book18.org
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抄起牆角那根被她用了無數次、浸透了她無數汗水的堅硬的木桿掃帚！book18.org
「老娘讓你欺負我！讓你碰我！你個不得好死的狗東西！畜生！爛人！」 她口中用最惡毒、最原始的方言咒罵著，手中的掃帚柄，像雨點一般，一下又一下，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抽打在楊浩的背上、頭上、胳膊上！book18.org
「砰！砰！啪！」book18.org
「我讓你動手動腳！」book18.org
「啪！啪！啪！」book18.org
「我讓你把我當那些不清不白的女人！」book18.org
她瘋了一樣地揮舞著掃帚，將這些天來所受的所有委屈、屈辱、壓抑、恐懼，都盡數傾瀉在這狂風暴雨般的毆打之中。book18.org
她此刻不再是一個柔弱的、任人欺凌的農村婦女，而是一頭徹底被激怒的、誓要將敵人撕成碎片的護崽母狼！book18.org
楊浩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打徹底打懵了，他連滾帶爬地想要躲閃，卻被周雨荷一腳踹翻在地，只能蜷縮成一團，用雙臂護住腦袋，嘴裡發出殺豬般的、斷斷續續的求饒聲。book18.org
「別……別打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姑奶奶……大姐……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饒了我吧！」book18.org
周雨荷像是沒聽見一般，依舊紅著眼睛，一下下地猛抽。book18.org
直到她打得自己氣喘吁吁，胳膊都開始發軟，胸中那股子憋屈的惡氣，才總算是排出去了大半。book18.org
她這才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胸口依舊像風箱般劇烈地起伏著。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個蜷縮著、不住呻吟求饒的、散發著尿騷味的男人，眼中充滿了極致的厭惡與鄙夷。book18.org
她「呸」的一聲，朝著他身上啐了一口，然後將手中那根已經有些開裂的掃帚，「哐當」一聲扔在地上，不再看那灘污穢一眼，轉身衝出了保潔室，頭也不回地朝著家的方向跑去。book18.org
第10章 新衣服book18.org
周雨荷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回家的。book18.org
她像一頭被獵人追趕到窮途末路的驚惶母鹿，憑著本能，一頭扎進了出租屋那方可以暫時庇護她的洞穴里。book18.org
她反手將門「砰」地一聲鎖死，仿佛這樣就能將門外那個骯髒且充滿惡意的世界徹底隔絕。book18.org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緩緩滑落，最終無力地癱坐在了地上。book18.org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空氣吸進肺里，卻感覺不到絲毫的輕鬆，反而像是吸進了一團團帶著倒刺的棉花，堵得她生疼。book18.org
剛才在保潔室里那股子悍不畏死的瘋狂勁兒，此刻已經潮水般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遲來的後怕。book18.org
她的整個身體，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也「咯咯」作響。 她就那麼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動不動，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像。book18.org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義。book18.org
窗外的天色，由明轉暗，屋內的光線也一點點地被昏黃的夜色所吞噬。 周雨荷卻渾然不覺。book18.org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既沒有思考，也沒有悲傷，只剩下被掏空了的麻木。 直到鑰匙開鎖的「咔噠」聲響起，劉波拖著一身疲憊從外面回了家，她才像一個被驚醒的夢遊者，猛地回過神來。book18.org
她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在兒子開燈之前，迅速地抹去了臉上那早已乾涸的淚痕，胡亂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衣衫和頭髮。book18.org
「媽，我回來了。」book18.org
劉波有氣無力地打了聲招呼。book18.org
「嗯……回來了啊。」book18.org
周雨荷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可那沙啞的聲線，還是泄露了她的不對勁。book18.org
她不敢看兒子，轉過身，逃也似的躲進了廚房，假裝忙碌地準備著晚飯。 她不敢告訴兒子白天發生的事情。book18.org
她無法想像，當兒子知道他的母親，差一點就被人……她不敢再想下去。 更重要的是，她已經不再對兒子抱有任何幻想。book18.org
她知道，就算她說了，除了能看到他那副夾雜著憤怒與無能的懦弱表情外，得不到任何實質的幫助，反而只會讓他也跟著陷入恐慌。book18.org
這頓晚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默。book18.org
就在這時，那部擺在客廳角落裡的舊手機，突然響起了刺耳的鈴聲。 周雨荷的心猛地一抽，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她放下碗筷，走到電話旁，顫抖著手，按下了接聽鍵。book18.org
「喂？是周雨荷嗎？」book18.org
電話那頭，傳來市場管理員李福那有些不耐煩的聲音。book18.org
「李……李主任，是我。」book18.org
「你人呢？！」book18.org
李福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充滿了斥責的意味。book18.org
「今天還沒到下班時間，你人跑哪兒去了？玩忽職守是不是？！」 「不是的，李主任，我……」book18.org
周雨荷急切地想要解釋。book18.org
「我什麼我！」book18.org
李福粗暴地打斷了她。book18.org
「我還聽說，你下午在市場裡打人了？啊？！你一個保潔員，誰給你的膽子！還挺橫啊你！你以為菜市場是你家開的？想打誰就打誰？」book18.org
顯然，楊浩已經惡人先告狀，將所有責任都推到了她的身上。book18.org
「不是那樣的！是他先……」book18.org
「行了！我不想聽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你這種人，我們市場用不起！你被辭退了！明天也別來了！」book18.org
「嘟……嘟……嘟……」book18.org
不等周雨荷再說一個字，電話那頭已經傳來忙音。book18.org
周雨荷握著話筒，怔怔地站在那裡，臉上的血色，在頃刻間褪得一乾二淨。book18.org
李福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她那顆本就脆弱不堪的心上。book18.org
「媽，誰的電話啊？」book18.org
劉波在飯桌旁探過頭來問道。book18.org
「……打錯了。」book18.org
周雨荷放下電話，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她默默地走回飯桌，再也吃不下一口飯。book18.org
那一晚，周雨荷徹夜未眠。book18.org
她不甘心。book18.org
她不甘心就這麼被冤枉，不甘心就這麼不明不白地丟掉這份她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工作。book18.org
那份工作雖然又髒又累，卻是她唯一的經濟來源，是她和兒子能在這座城市裡立足的根本。book18.org
她翻來覆去地想著，一定是李主任聽信了楊浩的一面之詞。book18.org
只要她明天當面去跟他解釋清楚，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一遍，他是非分明，一定會還她一個公道的。book18.org
抱著這樣一絲微弱的希望，第二天一早，周雨荷便來到了菜市場，徑直走向了那間她既熟悉的管理辦公室。book18.org
李福正靠在他的那把藤椅上，悠閒地喝著茶。看到周雨荷進來，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從鼻子裡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book18.org
「李主任，我……」book18.org
周雨荷搓著手，臉上帶著懇求的神情，急切地開口。book18.org
「昨天的事情，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樣……」book18.org
「行了行了！」book18.org
李福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打斷了她的話，臉上寫滿了鄙夷和厭惡。 「我不想聽你這些亂七八糟的破事兒。我只知道，你昨天沒到下班時間就跑了，這就是擅離職守！你還在市場裡跟人動手打架，影響極其惡劣！就這兩條，哪一條都夠讓你捲舖蓋滾蛋的了！」book18.org
他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道：book18.org
「楊浩那樣的老實人，會欺負你？我看，八成是你自己不檢點，想勾搭人家沒勾搭上，惱羞成怒才動的手吧？我見得多了，你們這些從鄉下來的女人，有幾個是安分的？」book18.org
這番顛倒黑白、充滿了侮辱性的汙衊，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地捅進了周雨荷的心窩。book18.org
她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一時間竟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終於明白，自己那點可憐的希望，是多麼的天真可笑。book18.org
在這個地方，根本就沒有人會聽她解釋，更沒有人會相信她。book18.org
「我的工資……」book18.org
過了許久，她才從喉嚨里擠出這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book18.org
李福從抽屜里數出一沓零錢，扔在桌上，那輕蔑的姿態，像是在打發一個乞丐。book18.org
「你一共乾了二十三天。按規矩，你這種擅自離職還惹是生非的，一分錢都沒有。不過嘛，我看你一個女人家也不容易，」book18.org
他上下打量著周雨荷，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玩味。book18.org
「這樣，我發發善心，給你算半個月的工錢，兩千塊。拿著錢，趕緊滾蛋！以後別再讓我在這兒看見你！」book18.org
那幾張薄薄的、沾染著銅臭味的鈔票，就那麼散落在油膩的桌面上，無聲的嘲諷著周雨荷。book18.org
周雨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筆錢。book18.org
那是她二十多天來，起早貪黑，彎腰弓背，用汗水和屈辱換來的血汗錢！ 如今，卻被如此輕描淡寫地剋扣，被如此理直氣壯地羞辱！book18.org
她真想把這錢狠狠地摔回那張油膩的胖臉上！book18.org
可是，她不能。book18.org
她伸出那雙微微顫抖的手，一言不發地將桌上那兩千塊錢攏到自己手裡，緊緊地攥住，然後，轉身默默地走出了那間讓她感到窒息的辦公室。book18.org
她走過那片她曾用汗水一遍遍擦洗過的、熟悉的地面，走過那些曾經對她點頭微笑，此刻卻投來同情目光的攤販，走出了那個讓她感到巨大屈辱的菜市場大門。book18.org
外面，深圳的陽光依舊那麼明亮，那麼刺眼。book18.org
周雨荷站在喧鬧的街頭，只覺得渾身冰冷。book18.org
她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就以這樣一種不堪的方式，畫上了一個潦草而又苦澀的句號。book18.org
她的心，也像是被浸泡在了黃連水裡，苦得發不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攥著那兩千塊錢，周雨荷像一個遊魂，在深圳繁華而又陌生的街頭漫無目的地晃悠著。book18.org
周圍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穿著時尚的男男女女從她身邊擦肩而過，他們臉上帶著自信的、從容的表情，討論著她聽不懂的工作和生活。book18.org
周雨荷覺得自己就像一個不合時宜的闖入者，與這個光鮮亮麗的世界之間，隔著一道厚重而又無法逾越的玻璃牆。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當雙腿因為酸痛而再也邁不動步子時，她才恍然發現，自己竟又鬼使神差般地，走回了那棟租住的城中村樓下。book18.org
家……她現在，還有資格稱那個地方為家嗎？book18.org
一個連自己都養不活，還要靠兒子，甚至連兒子都無法依靠的女人，又能給那個小小的出租屋帶來什麼呢？book18.org
她站在樓下，抬頭望著七樓那個小小的窗口，遲遲沒有挪動腳步。她不想上去，不想面對那空無一人的房間。book18.org
晚飯還沒著落，她摸了摸口袋裡那筆錢，決定先去樓下那個小超市裡，買點最便宜的掛麵和榨菜。book18.org
就在她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挪到超市門口時，眼角的餘光，被一張貼在玻璃門上的、半舊不新的紅紙給吸引住了。book18.org
上面用黑色的馬克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book18.org
「誠聘理貨員一名，手腳麻利，待遇面議。」book18.org
理貨員……book18.org
一份工作，就在樓下。book18.org
不需要什麼技術，聽起來也不需要跟太多人打交道，只是整理貨物，上上架。book18.org
而且，在這裡上班，方便，太方便了，甚至可以掐著點上下班，回家給兒子做飯。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起，周雨荷站在超市門口，猶豫了許久。book18.org
最終，對生存的渴望，還是壓倒了對失敗的恐懼。book18.org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給自己鼓足最後的勇氣，伸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門。book18.org
超市不大，貨架挨得極近，一個中年男人正歪靠在收銀台後面的椅子上，專心致志地刷著手機，視頻里傳來陣陣惹人發笑的罐頭音效。book18.org
周雨荷走到櫃檯前，那個男人才懶洋洋地抬起頭。book18.org
這是一個典型的、油膩的中年男人。book18.org
地中海式的禿頂在日光燈下泛著一層亮晃晃的油光，剩下的幾撮頭髮也是油膩膩地耷拉著。book18.org
他很胖，圓滾滾的肚子將那件灰色的舊T恤撐得緊繃，領口的地方沾著幾點不明的油漬。book18.org
周雨荷的心，又往下一沉。但來都來了，她只能硬著頭皮，用近乎於請求的、細弱的聲音開口：book18.org
「老……老闆，你好。請問，你們這裡……還招理貨員嗎？」book18.org
趙賀是超市老闆，聞言只是掀起眼皮，目光懶散地從手機螢幕上移開，落在了周雨荷的臉上。book18.org
櫃檯很高，正好擋住了她脖子以下的部位。book18.org
趙賀的視線里，只能看到一個女人的臉。book18.org
那張臉，沒什麼血色，嘴唇也有些乾裂，眼角帶著明顯的疲憊和風霜的痕跡。book18.org
再往上，是那件洗得發白、領口都有些松垮的藍色舊襯衫。book18.org
「鄉下來的？」book18.org
趙賀的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心裡已經給出了判斷。一個窮、土、還上了年紀的農村婦女。book18.org
「招滿了，不招了。」book18.org
他幾乎是想都沒想，便從嘴裡吐出這幾個字，語氣里充滿了不耐煩和顯而易見的嫌棄。book18.org
他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討厭的蒼蠅，目光已經重新回到了他那精彩的短視頻上，仿佛多看周雨荷一眼，都會髒了他的眼睛。book18.org
又一次，又是這樣……book18.org
周雨荷那顆剛剛才燃起一絲火苗的心，瞬間就被這盆冰水給澆得透心涼。 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手腳很麻利、很能吃苦，但看著對方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姿態，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打擾了。」book18.org
她從喉嚨里擠出這三個字，聲音里充滿了掩飾不住的失落。book18.org
她轉過身，佝僂著背，像一隻被痛打了一頓的喪家之犬，準備默默地離開這個再次讓她蒙羞的地方。book18.org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一剎那，身後那個原本對她不屑一顧的趙賀，眼神卻猛地一凝。book18.org
隨著周雨荷的轉身，她那被櫃檯遮擋住的、高挑而又勻稱的身形，便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趙賀的眼前。book18.org
他的視線，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死死地黏在了那個背影上。 我的天……這女人，個子真高！book18.org
那雙被包裹在土氣長褲里的腿，即便看不真切，也能從那驚人的長度和筆直的輪廓中，窺見其不凡的底子。book18.org
腰肢纖細，氣質不俗，走路時，那隨著步伐而輕微搖曳的腰臀曲線，散發著一種別樣的風韻。book18.org
趙賀那雙被肥肉擠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他喉嚨里下意識地滾動了一下，一股骯髒的小心思，迅速地從心底冒了出來。book18.org
他看走眼了！這哪裡是什麼平平無奇的農村婦女？這分明是一件被粗糙麻布包裹著的、內里卻無比有料的極品貨色！book18.org
「哎！那個誰！你等一下！」book18.org
趙賀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急切，和剛才那副愛答不理的腔調判若兩人。book18.org
周雨荷聞聲停下腳步，有些茫然地回過頭。book18.org
趙賀已經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他挺著那個碩大的啤酒肚，幾步走到周雨荷面前。book18.org
他沒再坐回去，而是背著手，繞著周雨荷，像是在審視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一般，慢悠悠地走了一圈。book18.org
他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賊眉鼠眼般的精光。book18.org
周雨荷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臉上露出了警惕和不安的神色。book18.org
「嗯……」book18.org
趙賀摸著自己那光溜溜的下巴，慢條斯理地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book18.org
「理貨員嘛……也不是不能考慮。你這身子骨，看著還挺結實的，幹活應該有把子力氣。」book18.org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用一種挑剔的目光，指了指周雨荷身上那套樸素的衣褲。book18.org
「不過嘛，我這店，雖說不大，可也是個門面。你看看你這身打扮……嘖嘖，也太土了點！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這是鄉下的小賣部呢。」book18.org
這番話，說得周雨荷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趙賀將她那窘迫的神情盡收眼底，心裡更是得意。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先將她的自尊打碎，再給她一點甜頭，就不怕她不乖乖就範。book18.org
「這樣吧。」book18.org
他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最終目的。book18.org
「你要是真想來我這兒干，也行，我給你個機會，不過有個條件，你得先去買幾件好看點的、時髦點的衣服換上。」book18.org
他咧開嘴，露出兩排被煙燻得焦黃的牙齒，笑得像一隻偷了腥的貓。 「你想想，你穿得漂漂亮亮的，在我這店裡一站，那不就是個活招牌嗎？也能幫我多招攬點生意，是不是這個理兒？」book18.org
這番冠冕堂皇的話，其背後那骯髒、齷齪的意圖，昭然若揭。他哪裡是想招攬生意？他分明就是想滿足自己那點噁心的窺私慾！book18.org
一想到買衣服要花錢周雨荷有些不願，但她想起了兒子那句「你看你這麼土裡土氣的」，想起了服裝店老闆那鄙夷的眼神，也想起了自己那份因為「形象不佳」而被拒絕的工作。book18.org
或許……他們說的都是對的？book18.org
在這個城市裡，穿得體面些，真的是一張通行證？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洗得發白的舊衣，又摸了摸口袋裡那兩千塊帶著屈辱印記的錢。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book18.org
嘴唇哆嗦了許久，最終，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book18.org
「我去買。」book18.org
去哪裡買？book18.org
那些金碧輝煌的大商場她連踏進去的勇氣都沒有，是斷然不敢想的。 那裡隨便一件衣服的標價，可能都比她口袋裡這全部的身家還要多。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剛來深圳時，曾路過的一處地方。book18.org
那是城中村邊緣的一條背街，一到傍晚，就有很多推著小車、擺著地攤賣衣服的小販，熱鬧非凡。book18.org
那裡的衣服，花花綠綠的，款式看著也還算時興，最重要的是，她曾無意中聽到過，價格便宜得令人咋舌。book18.org
主意已定，她便不再猶豫，將那筆錢小心翼翼地塞進口袋深處，朝著記憶中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地攤一條街果然還是那副熱鬧的模樣。book18.org
各式各樣的衣服被掛在簡易的鐵架子上，在風中搖曳，像一面面五彩的旗幟。book18.org
攤主們賣力地吆喝著，與前來淘貨的年輕女孩們討價還價，空氣中充滿活力和市井氣息。book18.org
周雨荷穿梭在這些花枝招展的攤位之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book18.org
她不太會挑選衣服，在她看來，衣服只要能蔽體、耐穿、耐髒就足夠了。 她伸出手，有些無措地在一排排衣架間撥弄著，眼神里充滿了茫然。 她拿起一件深灰色的T恤，又摸了摸一條黑色的直筒褲，下意識地就想往這些最「安全」、最不起眼的顏色和款式上靠。book18.org
「哎，妹子！」book18.org
一個爽朗的聲音突然在她旁邊響起。book18.org
「你這條件，穿這些可就太浪費了！」book18.org
周雨荷嚇了一跳，回過頭，只見一個四十歲上下的老大媽正笑呵呵地看著她，好像是老闆娘。book18.org
老闆娘的眼光毒辣得很，她一把從周雨荷手裡拿過那件灰撲撲的T恤，隨手就掛回了衣架上。book18.org
「你別看那些，不適合你！」book18.org
老闆娘一邊說，一邊用她那專業的目光，將周雨荷從頭到腳飛快地打量了一遍，隨即眼睛一亮，嘖嘖稱讚道：book18.org
「我的乖乖，你這身高，這大長腿，還有這腰身！簡直就是天生的衣裳架子！來來來，聽我的，我給你挑幾件，保證讓你跟換了個人似的！」book18.org
老闆娘的熱情和直爽，讓周雨荷有些招架不住，但那話語裡毫不掩飾的讚美，又讓她那顆自卑的心，沒來由地感到了一絲暖意。book18.org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老闆娘已經手腳麻利地從幾個不同的衣架上，取下了兩件連衣裙和一套襯衫配半身裙的套裝，不由分說地就在她身前比划起來。book18.org
「你看這條，帶小碎花的，顯年輕！還有這條，藍底白花的，襯你膚色，顯氣質！」book18.org
周雨荷看著那些顏色鮮亮、款式新穎的裙子，有些抗拒地搖了搖頭： 「我……我都這麼大年紀了，穿這個……不合適吧？」book18.org
「什麼年紀大！你看你這身段，打扮打扮說你二十七八都有人信！」 老闆娘快人快語。book18.org
「女人嘛，就得打扮！聽我的，沒錯！」book18.org
最終，在老闆娘熱情得難以抗拒的推薦下，周雨荷稀里糊塗地就買下了那幾件她自己平日裡想都不敢想的衣服。book18.org
老闆娘也確實爽快，三件套，連價都沒怎麼還，就直接給了個實誠價，一共才200塊錢不到。book18.org
臨走時，還熱情地保證道：book18.org
「妹子，你拿回家試試，要是有不合適的，儘管拿過來換！我保證給你換到滿意為止！」book18.org
提著裝著衣服的大塑料袋，周雨荷回到了家。她將袋子扔在床上，看著裡面那些嶄新的、帶著些許刺鼻染料味的衣服，心情複雜到了極點。book18.org
她關上房門，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拿出了那件被老闆娘誇讚「最顯氣質」的、藍底白花紋的連衣裙。book18.org
她脫下身上那套早已被汗水浸透、散發著酸味的舊衣褲，將那條觸感有些順滑、帶著一絲冰涼的連衣裙，從頭頂套了下去。book18.org
當她走到那面嵌在舊衣櫃門上的、有些模糊的穿衣鏡前時，她整個人都愣住了。book18.org
鏡子裡那個女人……是她嗎？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觸摸鏡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倒影。book18.org
人靠衣裳馬靠鞍，這句話，周雨荷活了三十七年，在這一刻，才有了最真切的體會。book18.org
那條連衣裙的剪裁，並不算多複雜，但卻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恰到好處的收腰設計，將她那帶著些許贅肉的腰肢輕輕束起，雖做不到完美但依然很襯顯身材。book18.org
裙擺是微A字的版型，長度及膝，這個看似保守的長度，卻反而將她那雙腿最引以為傲的優點足夠的長，腿型也很好看，十分筆直，發揮到了極致。book18.org
小腿的線條緊實而流暢，即便沒有穿高跟鞋，也顯得亭亭玉立，風姿綽然。book18.org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裡，因為生育和常年吃主食而積攢下的那層不甚緊緻的軟肉，竟被連衣裙那微微散開的裙擺，巧妙地遮掩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她又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轉過身，從鏡子裡看向自己的側後方。 她的臀部，確實不像那些年輕姑娘一樣，有著挺翹緊實的完美弧度，在歲月的侵蝕和生活的重壓下，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絲鬆弛和下墜的痕跡。book18.org
然而，在這條裙子的修飾下，那份屬於成熟婦人的飽滿，卻被恰到好處地凸顯了出來，反而更增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潤誘人的女人味。book18.org
整個人，就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book18.org
那股子常年圍繞著她的、因為貧窮和勞累而產生的土氣與侷促，仿佛都被這條廉價的連衣裙給洗刷掉了。book18.org
鏡中的她，身姿挺拔，氣質沉靜，那份深藏在骨子裡的、屬於女性的柔美與端莊，在這一刻，被徹底地激發了出來。book18.org
如果忽略掉她臉上那些因為操勞而早早刻下的細紋，忽略掉她那雙因為終日勞作而顯得有些粗糙的手，鏡子裡站著的這個女人，竟真的有幾分像是從舊時代那些書香門第里走出來的、受過良好教養的大家閨秀。book18.org
矜持，溫婉，帶著一種與世無爭的嫻靜之美。book18.org
周雨荷怔怔地看著鏡中的自己，看了許久，許久。她的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時間，也分不清到底是個什麼滋味。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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